沈晴之前就发现这个年代大多以按方治病，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代表全国医术最高水平的太医院里的老御医，竟然也这般死板固执，完全照搬医书，根本不根据患者临床症状分辨病机。

老御医气的胡子乱颤，“照你意思，从古至今，所有医书所言和医生诊治都是错？你以为你是通一子的弟子，就能如此大言不惭？便是你大师兄沈院判也不敢放此狂言，你当太医院里所有御医都是无知庸医？”

“你们开口闭口医经论治，难道就不记得所有医书上都写着要对症下药吗？”沈晴沉声道：“天有阴阳，地有五行，人有脏象经络，大人与孩子，男人和女人，天生本就不同，怎么能用一样的方子治病？”

“我们治病，应根据病人症状，判断其气血阴阳盛衰，脏腑虚实等，辨出其相应的病机，进而确定治法，拟定方药。若是人人都照本宣科，难道谁读的医书多记的方子多，谁的医术就越高明吗？

“背疽除了气血两虚之症，阴虚火炽或热盛阳实也会导致背疽，你们自己不会分辨，并不代表它不存在！仲景之道至平至易，仲景之门人人可入，可为什么真正入门和擅于运用的人少之又少，你们想过吗？”

“若依你们所言，你们治法无误，难道他，这个才不到两岁的孩子，就该听天由命躺着等死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砸的几个御医面色忿忿却说不出话来。

林尚书目光复杂地注视着沈晴，沉声向几位老御医问道：“诸位可还有办法对我儿下药？”

他声音不大，因为数日煎熬还有些沙哑，却隐隐含了威严压迫。

几个老御医见他目光扫过来，都不敢和他对视，好一会儿，也无人应声。

那么小的孩子病的那么重，拖到此刻，能用的法子都用过了，眼下不过是拖延时辰，等待那个最坏的结果罢了。

林尚书狠狠闭了下眼睛，朝沈晴深深一躬道：“先前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大人大量，救救我儿。”

沈晴愣了下，扶起林尚书道：“你放心，我会尽全力的。”

说着，沈晴走到孩子身边，俯下身去。

又耽搁了一天，孩子的身体更加虚弱，面色苍白，双瞳无神微散，脉搏无力，疮面平塌，皮肤微热，压痛不甚，肿势缓慢，还未成脓。

沈晴开出的方子是：人参、附子、当归、熟地、炙甘草、肉桂。

全是活血养血的补药，所以那些老御医们才跳脚嚷着她荒唐至极，自古治疗背疽都是驱邪毒，可她这个方子吃下去不仅不能驱邪毒，还会让邪毒发作更快。

但沈晴判定小少爷的病是里虚寒证，正是因为他年纪小正气不足，所以无法把毒邪托出体外，这才形成了痈那里皮色不变，而孩子神情困倦低热不退的情况。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扶正补虚，托毒透脓！

在御医们或鄙视或惊疑的视线中，沈晴将药汁用鹤嘴壶撬开小少爷的嘴，灌了进去。然后取银针，刺曲池、大椎、足三里这三处穴位进行清泄腑热，多日发热，他的肺部已经有些感染了。

几个御医见状，不由纷纷摇头，说的天花乱坠，其实还不是跟他们一样，要清泄去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