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颉抿了口茶,掩去眼中的酸涩,低声道:“这个故事有些长,我慢慢说,你慢慢听。”
“那年我七岁,父母双亡,家产被族人尽数侵吞,流落街头乞讨为生。无意中遇到了你外祖母和你娘,你娘见我可怜,求你外祖母收留我,你外祖母拗不过你娘,便把我带回了柳家。”
“你外祖父喜我聪慧,收我为义子,把我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一转眼十年过去,我考中举人,你外祖父将你娘许配给我,并为我二人定下婚期。洪治二十五年,我探花及第,被授予翰林院编修,准许归乡娶妻。”
“成亲之后,我带你娘进京上任,当时我年轻气盛不知深浅,为了些浅薄虚名得罪了主掌内阁的张敬廷,被调出京,到了西北一偏僻县当了县令。”
“任期满,我因政绩出众,被提升为同知,但因为不肯依附张敬廷,上任不到三个月,被贬至泽州。泽州常年风沙,昼热夜冷,你娘当时刚生下你不久,身子还很虚弱,因为适应不了泽州的气候,刚去便病倒了,我因此十分自责。”
“当时的情况,如果我不低头,这辈子都会困死在泽州,而你娘和你,也将陪着我一同在泽州煎熬。我决定改变策略,假意依附,希望能改变处境。”
“没想到张敬廷却提出让我休妻另娶,我若不肯,不仅自己性命不保,你和你娘也难逃一死。”
柳仲郢忍不住打断徐颉:“照这么说,我和我娘还得感谢你了?你这个故事未免也编的太离谱了些!”
“是真是假,你可以自己查证,当年的我,的确没有能力做出别的选择,只能休妻弃子。我本想只要跟你娘和离,暗中派人护送你们回常州,你们就能平安无事,可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张敬廷让我娶的是他的侄女张瑃芳,张瑃芳察觉我暗中派人保护你们母子,便背着我派人追杀你们,我发现后立刻想办法补救,却还是晚了一步。”
“得知你和你娘的死讯后,我给自己用了辛虉草。”
柳仲郢皱起眉头:“辛虉草是何物?”
徐颉淡淡一笑:“一种毒草,不会致命,只会让男子再无生育能力。”
柳仲郢愣愣地看着徐颉,心里五味陈杂,据他所知,徐颉和张氏成亲后并无所出,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徐颉笑的一脸促狭:“此草貌似韭菜,但味道辛辣,你以后吃韭菜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些,切莫中了别人的道,我可还指望你传宗接代呢。”
“你说的都是真的?”柳仲郢不想相信他说的话,可他知道没有男子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更不可能。
徐颉笑着,眼眶却有些泛红:“阿好,我可是你亲爹,在这世上,人人都会害你,唯独我绝不会害你。”
柳仲郢心中一痛,垂下眼帘,避开了和徐颉的对视。
他知道,可他恨了他这么多年,突然告诉他恨错了,真的很荒唐。
徐颉心中暗叹了口气,活到他这个年岁,就开始明白,人有的时候是争不过命的,但他还是得争一争。
为了素素,为了养父母,为了阿好,也为了西苑国,他一定要争到最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我虽不希望你留下,但你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做你该做的事吧。”徐颉收起温情,注视着柳仲郢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