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咬着牙,喘了几口气,大声喊道:“烧窑了!烧窑了!平平安安!红红火火!烧窑了!”
漆黑的大山中,一次次回荡着爷爷的喊声。
我正被这声音震惊的时候,大叔突然站在我身后,双手捂住了我的耳朵。我疑惑着回头看看他,他的手也跟着我的头动着。看出我眼中的疑惑,大叔低下头,在我耳边说道:“大山在回应他!你别听,听了会连续几晚上做梦全是这声音的。”
“那你呢?”
“我?!我本来就属于那古井,属于那山缝。山里的一切,我都熟悉。我怕什么?”
爷爷把带着他的血的微红色的酒,带着酒瓶子砸进了窑里。
“嘭!嘭!”爆炸了。随着那爆炸声四周的温度一下升高了很多。热空气下,四周的树木开始呼呼地摇晃着。我知道这是热空气的作用,但是在这种漆黑的晚上,突然就这么来了一阵强烈的风,还是让人觉得很诡异的。特别是我们的手电筒只能看到一个光圈,其他地方都是黑的。看不清楚,才让人觉得恐惧呢。
几个男人连忙帮爷爷止血。也有人说赶紧送医院去。但是那爷爷就那么直接的抓着一把地上温热的黄泥沙,压在了自己的伤口上,还喊着:“去什么医院!死不了。我们那辈人,都这么止血的,比医院里那些东西还好得快呢。送去医院?去的路上我都流血死人了。我就守着这窑,哪都不去。”
烧炭的时候,也有人怕出事,守着窑过夜的。爷爷这么说,也没人再敢跟爷爷说什么。
烧着烧着,在天边泛出一点微光的时候,爷爷说可以灌水了。里面温度很高,灌了水,炭会变得松脆,就是软绵绵的。真正烧炭是不灌水的,而是密封,闷着,烧光里面的氧气。现在我们要的是鱼骨头的灰,爷爷提出了灌水。
三轮车拉来了一个大水灌的水,就要从窑子上方的口子灌下去。还是爷爷去,爷爷从年轻人手里抢走水管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有危险。果然,孩子爸爸喊道:“爸,我来吧。这么灌水,窑真会塌。”
“你来个屁,你来才会塌。”爷爷根本不听人劝,就上去了。几个年轻人都议论着,这要真塌了怎么办?会不会里面还烧着,把人也给烧伤了。现在要是给个人去借泵机来不来得及的问题。
他们讨论,那爷爷已经上去了,挥着手,让他们开水。水是从水罐里流进去的。三轮车开到了比窑顶更高的地方,水流得并不快,这才是危险的地方。
大叔把我抱紧在我头顶上说:“要不,你回车子里睡会。跟着站了几个小时了。”
“不要!”我嗡嗡地说着。
因为脸被扣在大叔的怀里,我也看不到他们,只能听着身旁的声音,有焦急的,有慌乱的,也有坍塌的声音。
大叔终于放开我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看到最惨烈一幕的准备了。但是让我惊喜的事,爷爷没事。他在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坐在一旁的地上休息。而孩子的爸爸已经开始扒开窑子,准备取出鱼骨了。
真正烧窑的时候,封了窑,不是马上就能开的。不是几个小时,而是几天之后才开。但是现在我们要的不是炭,而是鱼骨头。这么灌水之后,要是不快点挖出来,就有可能在里面闷着,段了碎了,最后找不到了。灌水降了温,就要赶紧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