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具其实是他一直高歌追求的自由和浪漫。
安凉发自内心地想知道:“你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一个女人以后,你做了什么和以前不同的事情么?”
安七嘉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没有时间,没有勇气想,或者可怕,没有想起来,他已经按照自己的心愿“涅槃重生”了。
他把自己变成了最想要成为的人,却按照以前最鄙视的活法活着。
在成为女人之前,他以为自己会做什么?
谈一场恋爱,和她真正心爱的男人。
不顾世俗的眼光,大大方方地告诉所有人,他就是最特别,最勇敢的那个。
得到绝对的自由,心灵的自由,灵魂的自由。
安七嘉手脚冰凉,猛然发现,她竟然一件想做的都没有做到。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她任性了以后才发现,所谓的世俗只是她想象出的洪水猛兽,她以为会反对她,甚至排挤她的家人朋友都那么地理解她。
她突然就失去了力量。
安七嘉细细颤抖着,从里到外地颤抖着,她试图拿起茶杯压下心里的不安,但是她却连茶杯都拿不起来。
安凉看着安七嘉哆哆嗦嗦的样子,不觉得好笑了,只觉得可怜:“楚骁已经和我没关系了,你如果够大度就当他是个普通生意人,以后该怎么合作怎么合作。如果你不够大度,至少不要去找他的麻烦。楚骁不会故意凑到你的面前让你烦心的。”
“一个没关系的人还能让你主动来找我?”安七嘉看着安凉,她的手互相交握,才能勉强停住颤抖。纵然她还是觉得一阵一阵发冷,可她的声音却一点也不抖,反而有一种狠厉的感觉。“这种话,你觉得我会信么?我反倒更相信我之前的一个怀疑,你是故意让安央觉得你抑郁严重,又故意逼楚骁远离你……不得不说,你的手段很好用,安央现在人都垮掉了。然后呢?等她崩溃了,你是不是又会回去找楚骁?”
“如果我会呢?”安凉反问。
安七嘉冷笑:“你可能不清楚楚骁在我身边呆的那两年做过……”
“陪客人吃饭而已。”安凉耸耸肩,“这种事用得着大惊小怪么?过一段时间,我也会出去应酬,你如果喜欢收集这样的照片,我也拍两张送给你好了。”
安七嘉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你是在威胁我?用你自己来威胁我?就为了一个和你没关系的男人?”
安凉静静看了她一会,再开口放缓了语气:“一年前我回到清城,住在和我妈以前住过的房子里,我想的是如何报仇,如果找到能证明我清白的证据。那是我活下来唯一的支持,我当时觉得没问题,用恨也好,用委屈和不甘也好,能支撑柱我已经没什么希望的生活就好。所以再遇见楚骁的时候,我根本不想理他。直到我发现,有一天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多了一份牵挂。”
“无论是他把我送到你那里,抛弃了我的时候,还是他保护我,自己受委屈的时候,无论我从他那里感受到的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会在醒来的时候想到他。那时候,我才明白,只有守护甜蜜的感情,不是现实的喜欢,喜欢也包括负面的东西:互相伤害以后的悔意和原谅,是互相憎恶也会手下留情的惯性心软,还有彼此误会,难以理解的心结。”
“如果这些都能消化得了,可能就不是喜欢那么简单了。”安凉歪头看着窗外,“有时候爱不是在团圆里找到的,也不是在快乐里找到的,有时候只有痛彻心扉,生离死别以后才会明白。也只有这样血淋淋的醒悟才会让人明白,生,一定要同衾,不然到死也会不甘心,也会痛苦。”
安凉看向安七嘉:“以前我也会说,如果他放开我的手,我就再也不会回头,而现在,如果他放开我的手,我一定会回去找他,因为他一定在。”她顿了一下,微微眯起眼,“安家会这样对我么?你也说了,在这个家里耐心是有限的,责任却是无限的。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我该选择哪个,说到这里你应该也能猜出来了吧?”
安七嘉还沉浸在安凉刚才的那些话里:“你对楚骁的感情会这么深?”
“没什么深浅,不想放手就不放,还想回来就回来。”安凉耸耸肩,“就这么简单。”
安七嘉沉默,良久才开口:“如果,如果我一定要楚骁一败涂地呢?”
安凉笑了一下,两颗虎牙非常可爱:“有我,他就败不了。”
安七嘉不由屏息。
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反正不是愤怒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