⑥《周礼》:以佐王均邦国。孙楚《与孙皓书》:“爱民活国,道家所尚。”
⑦王康琚诗:“矫性失至理。”此不敢斥言君,故托臣以讽。
⑧古诗:“此物何足贵。”
⑨李长祥云:多士无人心矣。仁者能无战慄乎。《诗》:“济济多士。”
⑩汉远帝诏:“夙夜战慄。”
况闻内金盘①,尽在卫霍室②。中常有神仙③,烟雾蒙玉质④。暖客貂鼠裘⑤,悲管逐清瑟⑥。劝客驼蹄羹,霜橙压香橘⑦。朱门酒肉臭⑧,路有冻死骨⑨。荣枯咫尺异⑩,惆怅难再述(11)。(此刺当时后戚之奢。前八叙事,后四托讽。“朱注”卫霍皆汉内戚,以比杨国忠。神仙玉质,指贵妃诸姨。勋戚奢侈而不念民穷,其致乱盖有由矣。分帛、金盘二条,即指骊山宴赏。《杜臆》则概指平日,谓天宝八年帝引百官观左藏,以国用丰衍,赏赐贵妃之家,无有限极。十载,帝为禄山起第,穷极壮丽,既成,幄帟器皿充牣其中,虽禁中不及。禄山生日,帝及贵妃赐衣服宝器酒馔甚厚,故彤庭分帛、卫霍金盘、朱门酒肉等语,皆道其实,真诗史也。)①内金盘,尚方器用。辛延年诗:“金盘鲙鲤鱼。”
②曹植《与吴质书》:“卫霍不足侔也。”
③刘桢诗:“万舞在中堂。”又:“意气凌神仙。”
④“朱注”“江淹诗:“画作秦王女,乘鸾向烟雾。”烟雾。指堂上香烟。《楚辞》:“金相玉质。”
⑤洙曰:鲜卑有貂鼠子,皮毛柔软。《赵国策》:李兑送苏子黑貂之裘。
⑥潘岳诗:“萧管清且悲。”徐伯彦《淮亭吟》:“倚清瑟兮横凉琴。”
⑦洙曰:橙出稷县者胜,蜀中有给客橙,似橘而非,若柚而香。
⑧郭璞诗:“朱门何足荣。”王粲诗:“酒肉逾川坻。”黄山谷曰:《孙子新书》:楚庄攻宋,厨有臭肉,尊有败酒,而三军有饥色。《魏志・袁术传》:后宫数百,皆服绮觳,余粱肉,而士卒冻馁,江淮间尽空。
⑨《西京杂记》:元封二年大寒,雪深五尺,三辅人民冻死者十有二三。曹植诗,“荣枯立可须。”
⑩徐干诗:“虽路在咫尺。”
(11)魏明帝诗:“惆怅自怜。”
北辕就泾渭①,官渡又改辙②。群水从西下③,极目高崪兀④。疑是崆峒来⑤,恐触天柱折⑥。河梁幸未拆⑦,枝撑声窸窣⑧。行李相攀援⑨,川广不可越⑩。(下三段,至奉先而伤己忧人,仍是咏怀本意。此忆途次仓皇情状。上六言水势,下四言行人。群水西来,其汹涌如此,犹车河梁未拆耳。攀援争渡,为川广不能飞越也。“朱注”禄山反书至,帝虽未信,一时人情恇扰,议断河桥,为奔窜地,所以行李攀援而急渡也,观“河梁幸未拆”句可见。自京赴奉先,从万年县渡浐水,东至昭应县,去京六十里。又从昭应渡泾渭,北至奉先县,去京二百四十里。骊山,在昭应东南二里,温泉出焉。又泾渭二水,交会于昭应之北,故云:“北辕就泾渭。”其官渡改辙,在唐时亦迁徙无常,大抵在昭应之间,为奉先便道耳。“钱笺”谓官渡在万年东南二十五里,不免倒说。朱注则指泾阳县泾水之渡,路又隔远。至旧注引《魏志》官渡,不切。唐之万年,即今咸宁。唐之昭应,即今临潼。唐之奉先,即今蒲城。)①《后汉・马融传》:“北辕反旆。”
②梁简文帝《罢雍州恩教》:“植柳官渡,尚或依然。”《长安志》:泾阳县有泾水渡九,正直西京之北。曹植诗:“改辙登高冈。”
③群水或作群冰,非。此时正冬,冰凌未解也。“朱注”泾渭诸水,皆从陇西而下,故疑来自崆峒。
④梁元帝《玄览赋》:“试极目乎千里。
⑤地志:泾水发源安定郡开头山,即崆峒山。
⑥《水经注》:张华叙东方朔《神异经》曰:“昆仑有铜柱焉,其高入天,所谓天柱也。”《列子》:共工氏怒而触不周之山,折天柱,绝地维。今按:山阳县有天柱山,属长安境内。《杜臆》:天柱折,乃隐语,忧国家将覆也。
⑦江总诗:“秦川心断绝,何悟是河梁。”
⑧枝撑,注见《慈恩寺塔》诗。枝撑,河梁交柱。窸窣,桥动有声也。李贺《神弦曲》:“海神山鬼来座中,纸钱窸窣鸣飙风。”窸窣,盖唐人方言也。
⑨《西溪丛语》:唐李济翁《资暇录》云:古使字作李。《左传》所言行李,乃是行使,后人误为李字。《传》曰:“行李之往来,供其困乏。”杜预注,“李,使人也。”又曰:“亦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注:“行李,行人也。”又曰:“行理之命,无月不至。”注:“行理,使人通聘问者。”或言李,或言理,皆谓行使也。但文其词则谓之行李,亦作理耳,知非改古文为李也。济翁不言李出何书。刘孝威《结客少年场》诗:“少年李六郡,遨游遍五都。”李字作使音,亦一证也。袁山松《山川记》:“行者攀援,牵萝带索。”
⑩鲍照诗:“川广每多惧。”
老妻寄异县①,十口隔风雪②。谁能久不顾③?庶往共饥渴④。入门闻号咷⑤,幼子饿已卒⑥。吾宁舍一哀⑦,里巷亦呜咽⑧。所愧为人父⑨,无食致夭折⑩。岂知秋禾登(11),贫窭有仓卒(12)。(此述家人困穷境况。上四在途而叹,下八至家而悲。《杜臆》:叙父子夫妇之情,极其悲惨。寄迹他乡,故秋禾呈登,而无救于贫。)①《吴越春秋》:越王令壮者无娶老妻。古乐府:“他乡各异县,展转不相见。”异县,指奉先。
②古诗:“前日风雪中。”
③《诗》:“不顾其后。”
④张望诗:“六时疲饥渴。”
⑤孔融诗:“入门望爱子。”《易》:“先号咷而后笑。”
⑥《礼记》:幼子常视毋诳。
⑦又:孔子之卫,通旧馆人之丧,入而哭之,遇于一哀而出涕。
⑧蔡琰诗:“行路亦呜咽。”
⑨《大学》:为人父。
⑩庾信《伤心赋》:“至于继体,多从天折。”《左传》:子产曰:“札瘥夭昏。”是夭为少死也。《汉书・五行志》:父丧子曰折。
(11)《月令》:“孟秋之月,农乃登谷。”
(12)《诗》:“终窭且贫。”曹植诗:“仓卒骨肉情。”仓卒,谓夭折。
生常免租税①,名不隶征伐②。抚迹犹酸辛,平人固骚屑③。默思失业徒④,因念远戍卒⑤。忧端齐终南⑥,澒洞不可掇⑦。(末以悯乱作结,身世之患深矣。天宝季年,边帅穷兵,故民苦租税征伐。公在事外,尚且酸辛,况穷民之失业远戍者乎?念及此,而忧积如山,不能掇去,又回应忧黎元意。此章分十段,八句者四段,十二句者四段,十句者两段,错综而自见整齐。)①汉文帝诏:“今勤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
②汉光武诏:“将兵征伐。”张悛《置守冢人表》:“今为平民。”
③刘向《九叹》:“风骚屑以摇木兮。”骚屑,纷扰之貌。
④《谷永传》:“百姓失业流散。”
⑤《过秦论》:陈涉以戍卒散乱之众数百。
⑥谢灵运诗:“顾己识忧端。”
⑦《淮南子》:“未有天地,鸿濛澒洞。”许慎注:“澒,读作项。”周伯温曰:气澒洞未分之貌。独孤及《观海》诗,“澒洞吞百谷,周流无四垠。”则澒洞,乃水势汹涌之貌。此承忧端来,是忧思烦懑之意。“赵注”谓比世乱者,未然。曹操乐府:“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胡夏客曰:诗凡五百字,而篇中叙发京师,过骊山,就泾渭,抵奉先,不过数十字耳。余皆议论感慨成文,此最得变雅之法而成章者也。又曰:《赴奉先咏怀》,全篇议论,杂以叙事。《北征》则全篇叙事,杂以议论。盖曰咏怀,自应以议论为主;曰北征,自应以叙事为主也。
《庚溪诗话》:士人程文,穷日力作一论,不限声律,不拘诗句,尚罕得反复折难,使其理判然者。观《赴奉先咏怀》五百言,乃声律中老杜一篇心迹论也。自“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其心术祈向,自是稷契等人。“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与饥渴由己者何异。然尝为不知者所病,故曰:“取笑同学翁。”世不我知而所守不变,故曰:“浩歌弥激烈。”又云“非无江海志,萧洒送日月。当今廊庙具,构厦岂云缺。葵藿倾太阳,物性固难夺”,言非不知隐遁为高,亦非以国无其人也,特废义乱伦有所不忍。“以兹悟生理,独耻事干谒”,言志大术疏,未始阿附以借势也。为下士所笑,而浩歌自若,皇皇慕君,而雅志栖遁,既不合时,而又不少低屈,皆设疑互答,屡致意焉,非巨刃有余孰能之乎?中间铺叙间关酸辛,宜不胜其戚戚,而“默思失业徒,因念远戍卒”,所谓忧在天下,而不为一己失得也。禹稷颜子,不害为同道,少陵之迹江湖而心稷契,岂为过哉。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其穷也,未尝无志于国与民。其达也,未尝不抗其易退之节。蚤谋先定,出处一致矣。是诗先后周复,正合乎此,昔人目《元和贺雨》诗为谏书,余特目此诗为心迹论也。
《溪诗话》:《孟子》七篇,论君与民者居半,其余欲得君,盖以安民也。观杜陵:“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胡为将暮年,忧世心力弱。”《宿花石戍》云:“谁能扣君门,下令减征赋。”《寄柏学士》云:“几时高议排金门,各使苍生有环堵。”宁令“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而志在“大庇天下寒士”,其仁心广大,异夫求穴之蝼蚁辈,真得孟子所存矣。东坡先生问老杜何如人。或言似司马迁,但能名其诗尔。愚谓老杜似孟子,盖原其心也。
葛常之《韵语阳秋》曰:子美高自称许,有乃祖之风。上书明皇云:“臣之述作,沉郁顿挫,扬雄、枚皋可跂及。”《壮游》诗,则自比于崔、魏、班、扬。又云:“气劘屈贾垒,目短曹刘墙。”《赠韦左丞》则曰:“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甫以诗雄于时,自比诸人,诚未为过,至“窃比稷与契”,则过矣。唐史氏称甫好论天下大事,高而不切,岂自比稷契而然耶?至云:“上感九庙焚,下悯万民疮。斯时伏青蒲,廷争守御床。”其忠荩固自可嘉也。
卢世曰:《赴奉先》及《北征》,肝肠如火,涕泪横流,读此而不感动者,其人必不忠。
今按:《北征》诗尚带率语,如“见耶背面啼,垢腻脚不袜”,“老夫情怀恶,呕泄卧数日”,“瘦妻面复光,痴女头自栉”。将真情实事,信笔写来。黄彻谓:如转石于千仞之山,势也。学者尤之过甚,亦未窥其远大者耳。若此诗悲愁激切,而语皆雅饬,更无疵句可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