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才不信他们的鬼话(2 / 2)

阳光灿烂之地 陈侑临 1547 字 2024-03-05

正因如此,在我的童年里,对母亲一直充满了强烈的憎恨,是她毁了我的一生。我憎恨她的职业,厌恶她的淡漠,但九岁那年,她也遭遇了事故,同我一样毁容,彻底断绝了和美的一切关联。加上父亲的暴毙,这世界只剩下我们母女相依为命。我才渐渐接受现实,明白即使我恨他也于事无补。

但是紧接而来的青春期,身体内潜藏的花蕾缓缓苏醒,我强烈地感到噩梦即将开始。

是妈妈帮了我,她在父亲死后带我离开了原来的家。又用无以伦比的化妆技巧掩盖住了我的伤疤,她从一具尸体上悄悄切下一块完好的皮肤,制成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覆在我的左脸疤痕上,加上那种能把鬼画成神的技法,我的母亲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在陌生的城市里,没人知道我的过去,没有见过我的真容,每隔一段时间,母亲为我打理淡到不能被察觉的妆,掩饰住腮部的一道细微折痕,那是画皮的接口。

在学校里,在所有人面前。众人皆知我有白瓷般的皮肤,有岩石般冷漠的孤傲。那张画皮把我包成了茧,我拒绝任何人的接近,处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即便遇到了季言这样的少年,我也不可能当着他的面撕下敷在脸上的人皮,让他看见真正的自己。

在掩饰中暗自挣扎着,恐惧着。我的妈妈一生只给两种人化妆,一种是死人,然后是我。

我害怕她所说的那些鬼神可畏的种种都会在我身上应验,父亲死后我在乡野深夜所见的那些拘魂的鬼魅,还有那一声沉闷压抑的丧钟,都让我不寒而栗,成为萦绕在心中的梦魇。

谁会知道呢,他们所见的陈珂,所见到我矜持淡然的梳理美好,竟是一抹夜妆。

我醒来的时候,周身是永恒的黑暗。

促狭的空间里我觉得呼吸困难,意识一点点恢复,我努力回想着。记忆的线索快速推进,知道我倒在母亲面前的那一幕。

我的手臂触动冰凉粗糙的木板,终于惊骇地想了起来。

我的母亲要杀我。她把我带到这里,把我钉死在木箱里,这里应该是殡仪馆废楼的地下室,那里有很多装货物用的木箱子,坚固,密封,我被钉在里面,就像是……被钉在棺材里。我来不及再想什么了,越发明显的窒息感让我体会到强烈的痛苦,我要喘不的过气来了,我的双手绝望地在胸前抓出深深的血痕,在死亡步步逼近的恐惧中徒劳地敲打身下的木板。

那一瞬间,多年前那个夜晚在脑海中浮现,我在临死前重要明白了一切。是我的母亲杀了我的爸爸,也想用同样的方式来杀我。在我因曼陀罗而重度昏迷后将我钉进封密的箱子,丢在地下室里,或者是买进坟墓。而当毒性退去渐渐醒来之后,就会感受到这世间最强烈的恐惧——发现自己被锁在了棺材里,但是,人却还活着,在黑暗的寂静中经历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眼泪流下来的时候,我又听到了无数次折磨我的那个噩梦里,沉闷的,绝望的,压抑的,丧钟的声音……那是我自己用手锤打棺材的声音……

“咚……咚……咚……咚……”

在我再次醒来时已经到帝都了,我竟然没想到我睡了一路,说实在的这种感觉并不是特别好,再加上我在睡觉的时候做的什么梦啊,怎么一天天的有事没事的梦到这些有的没的梦了。我拿着行李下车的时候抬头望了望天空,如今这京城也是开始下雪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