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天一天过去,她非但没有在他脑海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深刻,阴魂不散纠缠他,不论晨昏!他极力抹消她的存在却被疼痛打击到几乎昏厥!这份疼痛从何而来,为了什么,算怎么回事!
……
我赌你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我。
……
封凌霄扯动唇角,笑未成形,眉心先拧了起来。难道真要遂了她的心意?怎么能输!
翌日,封国向白国宣战。
封凌霄领兵亲征,离开封都,立后一事就此搁置。
封白两国尚未交兵,夏国也在南边燃起了战火,白国腹背受敌,白竞天不得不亲赴战场。与封国久积矛盾的大理趁此机加入了白国的阵营,五国混战,西凉、突厥、卧莫儿也不甘落于人后,再加上一个喜欢在后院点火的白释天,战火自白祈交界之处迅速蔓延华夏。
封国向白国宣战,帮的是祈国,但是祈云城压根不领这个情。封凌霄和白竞天交战之时,祈云城抄后路劫了封国大营。
封国有夏国为盟,祈国势单,但祈云城全不在乎。云筝可以说是死在封凌霄手上,只有这件事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
祈云城不按牌理出牌的态度搅乱了整个大局,以白国,封国,祈国为中心,九国之间开始了长达三年的混战。
对白竞天来说,战争意味着征服,意味着兼并天下的野心,对祈云城来说,这场战争是复仇,是向至亲之人兑现承诺的决心,而对封凌霄来说,战争就只是简单的杀戮。因为只有身处危险,只有与死亡并肩,他的思绪才能放空,才能心无杂念,不再想起。
三年,一千多个日子,他从杀戮之中获得平静,没什么不对,也没什么不好。封国的疆土不断扩张,大理惨遭吞并,封凌霄杀入大理王都之时,放任士兵烧杀抢掠,他站在城头,漠然看着,无喜无悲。
夏微岚到大理王都见他,好友久别,本是高高兴兴,可是见到了他,心情却沉重的一点欢喜也没了。
有的人感情外露,情绪都摆在脸上,一眼便知。有的人感情内敛,表面无异,情绪全都藏在心里。前者可以安慰,可以陪他发泄,后者,除了与他一同感受那种渗入骨髓的沉重,什么都做不到。
“攻下了大理,主子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你让将士们怎么想。”夏微岚穿着他的红衣,摇着扇子,迈着方步走进来。
封凌霄批完手上的奏折才抬起头。“楚洵已集结五十万大军,不日临城,有什么好高兴的。”
“这么快?”
封凌霄把军报递给他。
夏微岚看过,微微皱眉。“楚洵还能凑出五十万人?”祈国那边久战不下,拖着三十余万,他牵制着三十余万,再算上这五十万,楚国国内的兵力应该是空了。“看来,楚洵是把赌注全压在这儿了。”
“我和楚洵交战,祈云城必然在后方偷袭,祈国兵力一分,白竞天也好下手,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祈云城到底在想什么?大理已亡,合三国之力共同对付白国楚国不好吗?这仗已经打了三年,再耗下去谁都讨不着好。”道理摆在那儿谁都懂,可是祈云城那脾气,听得进谁的劝?夏微岚不禁想,祈云筝还是活着的好,虽然她跟祈云城一样霸道不讲理,但至少她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
“耗下去有什么不好。”
夏微岚意外的看着他。
“胜负不分就不会结束。”封凌霄从桌子后面走出来,走过夏微岚身边,远望着外面。“不结束就不必考虑对错。”
夏微岚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难免纳闷。“你还有觉得自己错了的事?”
“没有。”
“那你考虑什么?”
“我不觉得我错,但是……”封凌霄看着落在脚边的那束阳光,明媚,温暖,美好的让人心动,却无论如何也碰触不到。
夏微岚等着下文,可他不说话自己发起呆来。“但是什么?”
封凌霄目光一动,眼眸至深之处映着清晰的痛楚。“没什么。”
得胜庆功的第二天,封国整军,急行三百里,于定澜城等待楚军。夏微岚也跟着他到了定澜。
“初夏在王都等着你,你跟我来这儿做什么?”
“我不放心。”夏微岚摇着小扇。定澜这地方特殊,楚洵选这个方向进攻想来也是掐算好的。“我跟着可以给你提个醒,免得你失去冷静判断。”
“多余。”
“担心你是多余,可是跟某人有关就不多余了。”
封凌霄明白他指的是谁,怔忡了很长时间。也是直到被他提醒才发现,这三年他从未想起过祈云筝,一次都没有。
“三年了,有些事也该放下了。”夏微岚难得语重心长正经一回。“你这辈子总不会只是为一个女人活的吧?长情也该有个限度,真要把自己搭进去就是愚蠢了。”
……
封凌霄,你活着不是为了她一个人,那么你就不该因为她的死自甘堕落!
……
他们说的是一样的道理。
可他已经忘了,把他深爱过的人忘的一干二净,而像阴魂一样缠着他不散的是他应当深恶痛绝的人。
“如果这个人总是在你脑海出现,不管你在做什么,她都有办法牵动你的思绪……”封凌霄的声音带着叹息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有什么方法可以忘记她。”
“不爱就行了。是因为你想,她才会出现。不爱自然不会想,不想自然就能忘掉。”
封凌霄看着他,眸色瞬间深晦。“可我不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