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北雪(八)(2 / 2)

苏州于是扑到桌子前,抓起东西便开吃了,吃得太急,他有些噎住,眼泪花子在眼眶里打转。

“没事的,”妇人拍着他的背,“现在下大雪,等到雪停了,就好了。”

苏州的心蓦然一惊,他抬眼看向妇人,总觉得她在暗示自己什么。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心底的声音又开始叫嚣。

苏州握紧了筷子,他终究是要离开这里的,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为了张承山。

他不能让张承山为他忧心。

咽下食物,苏州点了点头,“谢谢。”

妇人坐在他旁边,笑着看着他。

“你,”苏州突然道,“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妇人有些惊讶,她愣了一愣,想要开口,却沉默下去。

青灯如豆,细细摇曳。

良久,一声平静打破沉默。

“没想过离开。”

苏州还能再说什么呢,眼前的妇人根本没有离开这里的想法,夜奔的主人公不会是她。

“为什么。”苏州又问。

这次妇人没有沉默,“他一个人,也怪可怜的。”

苏州的心遽然一震,昏黄灯光下,他抬眼看着妇人,他忽地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好像知道了有一种什么羁绊在这妇人与铁牛之间。

而他自己,也会有这种羁绊。

离不得,离不得。

苏州幽冷双目暗沉下去,他低头继续喝汤了。

这一夜将要到尽头时,苏州看着外面的白,心中的焦躁又鼓动起来。

这种焦躁,一鼓动,就是半月光景。

他在秦岭的日子很不好过。

可是那又能如何?无非是些皮肉之痛。

他躯壳里的灵魂,怎能臣服于这些痛楚之下。

终于,他的焦躁到了一种极致。

只等待最后一根稻草。

那日秦岭像往常一样寂静飘落大雪,苏州跪在雪里,双膝也早已发麻。

天冷,幽深的眼比天更冷。

他不想去想铁牛让他跪在这里的缘由,他懒得想,再说,这种事情,他难道不应该习惯?

就在苏州以为自己要冻死时,铁牛放过了他,他僵直着身体进了屋去,眉睫上都是冰花。

妇人不说话,打了热水,一遍又一遍地为他擦脸擦手。

冰冷的血液开始复苏,苏州逐渐缓了过来。

铁牛坐在炕上喝着酒,他的目光在苏州身上溜了一圈,蓦地,双眼中发出了光亮。

他迅速跳下炕,扑到苏州跟前,一只手就向苏州脖颈出伸去。

苏州只感觉一股风扑向面门,本能地,他侧了侧身子,铁牛抓了个空。

“你这是又要做什么?”妇人拿着毛巾朝他哭道。

“你起开!”铁牛一把推开妇人,目光灼灼只是盯着苏州的衣襟。

苏州的心一惊,迅速护住衣襟,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立定后,冷冷地看着铁牛。

铁牛手一伸,道,“脖子上挂的东西,给老子瞧一瞧!”

苏州缓缓将露出一角的玉佩推入襟中,狭长双眼有些阴冷地看向铁牛,“凭什么。”

“你说啥凭啥?”铁牛不耐烦道,“我是你老子,瞧瞧又咋了?”

苏州退后一把,凌艳的脸上忽地露出一个笑,他盯着铁牛,一字一字道,“不给。”

“不给是吧?”铁牛的表情狰狞起来,他蓦地扑向苏州,一只手扳住苏州肩膀,一只手就去抓那玉佩。

苏州也拼命地护着玉佩,锐利目光玻璃碎片一样,割在铁牛脸上。

铁牛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脖子挂着的玉佩上,他也不肯放松地护着佩,这纵然铁牛壮实,竟也教他与他僵持了下去。

僵持片刻,铁牛额上青筋忽地一爆,他恶狠狠地将苏州推倒在地,苏州甚至来不及闷哼一声,他便将庞大身躯压坐上去,愣是制住了苏州。

那妇人被这突然的一下惊得哭叫出来,扔了毛巾就来拉铁牛,却被铁牛直接推开,重重坐倒在地。

苏州只觉胸口似有千万斤重,他奋力挣扎起来,脖子却忽地一紧,玉佩的绳子死死勒住了他。

他的心忽地一沉。

铁牛瞪着眼,抓着玉佩毫不放松,大有一种不将那绳子拽断,不将玉佩拿到手不罢休的劲头。

苏州的手死死扣在玉佩绳子上,那绳子勒得他后脖子都要断了,他一边要减轻绳子给他的压力,一边还要小心玉佩被铁牛拿走,精神与肉体皆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束缚着玉佩的绳子越绷越细,有细小的绳碎逐渐脱开,终于,“崩”的一声,绳子应声而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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