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听闻母后身子微恙,特意前来探问……”
公孙钊的声音蓦然在外殿响起,接下来便是铁甲摩擦而发出的铮铮声音,柳怡柔斜眸瞧着公孙伦,嘴边噙着冷笑,“赵王……”
她叱责的声音冰冷中带着令人不容忽视的霸气,下一刻,公孙钊已经跨进了内殿,身后还跟着玄灵,瞧着一身匈奴服饰的柳怡柔,神思略略有些诧异,但仍是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弯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纵然公孙伦与柳怡柔之间是如何的剑拔弩张,但他见了公孙钊仍是得老老实实的跪地行礼,“臣,公孙伦参见皇上……”
公孙钊瞧着公孙伦在这个时候在这,心里也有些疑惑,白皙稚嫩闪过一丝质疑,但仅仅是一闪而过,笑着瞧了瞧公孙伦,“不必多礼起来吧……”
说罢之后,径直走到了柳怡柔身旁,扶过她的手臂,又替她撩开了纱帘,柔声说道:“母后感染风寒,虽是在殿中,但着衣也太过于单薄了……”
陪着她坐了下来,却是不顾众人在旁,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柳怡柔拉起了家常!
立在外面的公孙伦似乎知道,这或许是逃走的好时机,连声说道:“臣先告退……”
“恩……”公孙钊略略应了一声,柳怡柔则立刻起身,“站住……哀家说让你走了吗?”
气氛再次凝结,公孙伦唇角带着些许笑意,“皇上已经准了臣离开……”
说罢,头也不回,小颠儿的奔出了长乐宫……
柳怡柔朝着玄灵使了一个颜色,玄灵随即便要追出去,公孙钊却叫住了他,“玄灵,你留下,待朕与母后闲话几句之后,随朕一同前去御书房议事……”
“是……”
玄灵侧目瞄着柳怡柔,神思之间有些为难!赫连靖云立在一旁,见到她已经安然回宫,似乎自己也该要功成身退了,便抱胸告辞,“靖云告辞,望太后保重……”
柳怡柔抬眸瞧他,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眼角扫过一旁的公孙钊,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软榻上的茗香已经被人解开了,红梦则是跪在了一旁,瑟瑟发抖……
扫了一圈众人,柳怡柔低低叹了一口气,“王子也需保重……”
赫连靖云再次弯身行礼,“臣返程日子已定,还望皇上与娘娘身体安康,万寿无疆……”
她的身子蓦然一颤,原来,他早已定好了规程,原来,他这次进宫来是真的要向皇上辞别来了……
脸色有些苍白,紧紧咬着下唇,惨然一笑,“王子亦是……”
她没有起身送他,只是瞧着他转身的背影,落寞的走出了长乐宫,痛楚的闭上了眼,似乎是瞧见了他白色的袍子划过落在长乐宫的台阶,留下一条一条逶迤的细痕……
又是闲聊了几句,公孙钊借口有事,便带着玄灵走了……
偌大的长乐宫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心中无力的挣扎,颓然的笑意和有些狂暴的心绪,低头瞧着跪在脚边的红梦,她心头的怒火终于迸发,抓起了桌子上的茶盏,狠狠摔了下去……
细细的青瓷化为碎片,却是因为冲击力而在此被弹起,划破了垂首跪地红梦的脸颊,细小的血珠随着青瓷复又落了地,白色碎片上俨然多了一抹嫣红……
“你好大的胆子啊!竟敢串通公孙伦陷害哀家……”
质问的话,冷冽的语调,使得红梦犹如上了刑场一般,瑟瑟发抖之间抓住了柳怡柔的袍子的一角,“太后娘娘饶命啊……”
“说……你是怎么和公孙伦勾搭在一起的?”
公孙伦跑了,心中的惧怕和愤怒全部都只能发泄在红梦身上,虽然,她知道,定是公孙伦利用了红梦,奈何,偏偏就是管不住心中万般涌潮的思绪……
“一切都是奴婢的错,与赵王爷无关……”
红梦的话说到了这,柳怡柔也猜出来了!千般万般,怕是这起因,只有一个情字……
“他……待你好吗?”
蓦地问出了这么一句话,红梦却如临大敌一般,朝着柳怡柔磕起了头,“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求娘娘放过王爷吧……”
“嗤……”柳怡柔轻笑,是,是放过了公孙伦,可放过他的人是公孙钊……
这一切,公孙钊定是都知晓的!他定是知道,公孙伦找人假扮柳太后,却是不以为然,等只等到柳怡柔从宫外回来时,将一切都揭晓,到时候,柳怡柔和公孙伦自是势不两立了,那么,朝堂之上也容不下他公孙伦了……
不费吹灰之力,将身旁的一个大威胁除去。留下公孙伦一条命,使得他和柳怡柔的争斗便不会休止,虽然朝中两股势力相互倾轧,但最后得利的只有公孙钊一人……
所以,有公孙钊在,公孙伦便不会身亡,但是红梦便没这么好命了……
吃斋念佛了这么几天,恐怕今日便要功亏一篑了……
红梦留在身边便是一个祸害,除去她不知道究竟是好处还是坏处!若是公孙伦对红梦有情,此事定是不会作罢!他定会和柳怡柔相斗到底,这样一来,柳怡柔便有了杀他的借口;若他只是利用红梦,那虽是丢了红梦的一条命,但柳怡柔毕竟心安许多……
蹲下身去,宝蓝色的匈奴袍子拖在了地上,衬着玄色的地毯,又瞧着碎了一地的青瓷茶盏,让人心里颇有些不舒服……
她朝着红梦笑了笑,“既然你一个劲儿的把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那哀家便成全了你……”
回头瞧了一眼面色憔悴的茗香,这事却不当着茗香的面做,回头吩咐了几个小内侍,将红梦拖了出去……
“太后……”茗香眼泪汪汪的跪了下去,柳怡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冷然的说道:“哀家有些累了,这两天也委屈你了,你下去歇着吧……”
内殿中被守职的宫人打扫了干净,摒退了所有的宫人,偌大的殿中点燃的熏香让人昏昏然,可是柳怡柔的心中却是空拉拉的,整个大殿之中,却没有一个人是她可以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