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吱吱呀呀的走在烈日下,宽敞的马车中,赫连靖云裸着上身,柳怡柔拿着纱布给他裹住伤口,而后瞧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赫连渊,满是担忧的说道:“我们真要这样回匈奴吗?”
赫连靖云侧目瞧了瞧她,伸出手臂将她揽到了怀里,“父皇如今病重,定是要回匈奴的!”
“不如,到了前面的安城,我们停下等皇上醒了之后再做打算吧!况且,你身上还有伤,这般长途跋涉的回匈奴,你的身子会吃不消的……”
赫连靖云沉思了片刻,便应了下来!
终于,在他们北上的第二日晚上,他们到达了安城,赫连渊也醒了!
躺在客栈中,瞧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却是因为病痛而痛哼了一声,赫连靖云正端了一盆水前来,见到他醒了之后,连忙前去询问,赫连渊却是睁着那浑浊的双眼,打量着这陌生的房间,嘶哑着声音问道:“这里是哪里?”
赫连靖云将他扶了起来,给他喂了点水,才开口回道:“这里是安城……”
赫连渊的瞳孔蓦然放大,有些挣扎的从赫连靖云的怀中挣扎坐起,“朕要回江南……”
虽是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可是他的语气却是令人不容质疑,赫连靖云却是挑起了眉,回道:“父皇的身子不宜车马劳顿,若是父皇真的想要去江南,那便等到他日,父皇身子大好,再率兵杀回江南如何……”
其实,赫连渊连黄河都尚未渡过,就更别说去江南了!长江天险险过黄河,对于不善水性的匈奴大军来说,要比渡黄河更为艰险……
但却不知为何,赫连渊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在每况愈下的情形下,他心中念念不忘仍是江南!纵然江南好风景,纵然江南风情摇,纵然江南万般好,可江南终究不是他的家……
“朕要回江南……”他的面目狰狞了起来,手紧紧的抓住赫连靖云的衣衫,想要握紧的拳头却是在病痛之下显得那般的无力,“朕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江南……”
他的话一出口,令赫连靖云惊诧不已,眉梢微皱,沉默片刻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询问,“父皇可否给儿臣一个回江南的理由……”
匈奴战败,本就已经士气低迷,若此时赫连渊执意要去江南,大战不可避免,可是,终要给三军一个交代,终要给将士们一个理由,一个必须进攻江南的理由……
“朕只是想要死在留有回忆的地方……”
赫连渊终是垂下了头,他这般坚持,也不过是为了自己心中的一个执念!一个萦绕在心中半生,羁绊了他半生情爱的执念!他所有的情爱,在数十年前,便遗留在了江南的小镇!
赫连渊还是少年的时候,曾经游历中原,从匈奴出发,一路向南,欣赏着中原那巍峨的皇城,瞧遍了洛阳的繁荣与虚华,而他最心动的却是江南的风景……
胡姬入酒肆,便有了两人的初遇!她自幼在中原长大,通晓中原音律,熟读中原书籍,媚眼如丝的容貌却在一举一动中,有了几许江南的味道!
大漠的异域风情遇上江南的小家碧玉,自是在胡姬身上有着一种勾人心魄的美!赫连渊的心在遇见她的那一刻便已经沉沦了!
他成了她思慰家乡,怀念大漠时的精神支柱,而他瞧着她带有大漠女子的风情,却又有中原女子的矜持,越发的沉溺在情爱之中了……
赫连渊带着她回了匈奴,想要立她为阏氏,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匈奴与大晋开战,匈奴战败,为了求和,当时的匈奴王想到了联姻,可是,当时匈奴并没有适龄的女子,最后,是她,她为了匈奴的百姓,决定前往中原和亲……
她终究没有成为他的妻,而是成了他名义上的妹妹,她远嫁中原,成了皇帝的宠妃,她诞下龙嗣,却死于宫斗之中……
这个女子,便是赫连靖云的生身母亲!也是赫连渊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女人……
赫连靖云有些呆愣了,满是不可思议的瞧着赫连渊,赫连渊褪去了他那一生的霸气,只是在脸上留下了一个惨然的表情,纵使他现在统一了北疆,自立为皇帝,令北疆诸国臣服,令大晋皇帝害怕,可他终究不过是一个失去了心爱女人的男子!即便他日赫连渊征服了这个带给他无尽苦痛的大晋王朝,可是他心爱的女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我和她初识于江南,而那份回忆一直留在我的记忆中!所以,即便是我死,我也要死在江南!”赫连渊苦苦的看了赫连靖云一眼,而后剧烈的咳嗽使赫连靖云回过神来,心头有些苦涩的喊了他一声父皇,而后将熬好的,已经冷掉的药给他端了过来……
“出发回江南吧!朕只有这一个愿望了……”
赫连渊在和赫连靖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是匈奴的帝王了,他是一个想要寻找到自己心头那抹没有被磨灭掉爱情的男人……
“若是父皇执意要回江南,儿臣便奉陪……不知父皇可否要召太子和四王爷见驾……”
已经将要油尽灯枯的赫连渊,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后路!
可是,朝堂上的两位却是不能放任不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