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位姑娘性子直爽,原来是公子的妻子。在下见识浅薄,竟然不知道千芸楼可以携带家眷而来。”雪夕以手微微擦去嘴边的酒,火辣的感觉还在肺腑,她整个人已经有点醉意。千芸楼的酒真的太辣!
绝曜叹息,走至屏风,隔着它与雪夕相对,轻轻地笑了一声如春雨细泽无声:“千芸楼白天就和酒楼一样,是可以带着任何女子进入的。公子误会,那位姑娘与我并无任何关系,只是性子有些调皮而已。”
“那她……”
“她是我的属下,我已经叫人去取公子的钱袋,公子稍等片刻就好。”
“原来如此。”
雪夕的声音低如蚊呐,可还是被绝曜听到了,绝曜目光不动地注视着那抹身影,昔日清冷微寒如冬日之水的目光此刻仿佛被朝阳融化,柔得似水,明得似雨后初霁的天空。
男子不动,雪夕亦不敢动。她的钱袋中除了几锭银子其实没有什么,想说算了可是怕就这样出去冒失,跳着窗子离开怕吓着下方的人。
半晌,门再次被推开,雪夕如获解救一般松了口气。
绝曜看着进来的侍女,目中露出了惊疑之色,却听侍女道:“将军来访,姑姑让我送一盏将军喜欢的梨花酒来。”
话闭,门被关上,绝曜蓦地闭上了眼,暗道一声不好。
空气一时间急剧的流动起来,空间内安静得沉闷,安静得几乎感觉不到人的存在,连呼吸也停止了。绝曜睁开眼的刹那,屏风应声而倒,一道凌厉的杀气自里间而来。
“你我势不两立,我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雪夕的声音自空中而出,饮血豁然出鞘,清冷的光辉带着主人的戾气,颇有一番“不见血不回鞘”的趋势。剑气横空,剑花急剧成霜横劈而下,一道清辉劈开了宽大的梨花桌,而绝曜身形已在三丈之外。
空间内轰然之声起,雪夕目光微红,落在绝曜的脸上,饮血斜下指向地面发出嘶鸣的长音。她紧紧地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具,目眦欲裂,脑中轰轰作响,她竟然对他会存着一丝好感一丝不舍,她痛恨着这样的感觉,恨不得将之连根拔起。
你……绝曜似乎受伤的表情从眼中一闪而过。
金慧送来的一盏百年梨酿撒了一地,酒的醇烈香味挥洒空中!
雪夕被绝曜的那句话怔住,呆在原地,父皇临死前的一幕袭上脑海,她蓦地闭上了眼。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没了任何的波动,她是百海的公主,坚定不移的情绪纵然排山倒海之势也无法更改。一身绯衣随着体内真气游动而猎猎飞舞,她手腕玩转,一剑刺向了绝曜。“凌花舞动”,师傅教过最灵巧的一招,掩人耳目置人于死地。
凌花飞舞!
绝曜忽然睁大了眼,熟悉的招式自雪夕的手中一招一式挥出,可时间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岁月。一座空空的雪山,一个白衣墨发的女子,一支木剑,茫茫无涯的白色,浩瀚无垠的空间,凉羽就是那般的将“凌花飞舞”一招一式传给了他!
原来,雪夕是他的师妹!
只可惜一句“师妹”根本来不及唤出,他们早已成为了仇人。
“主子!”一声惊呼!
墨涟拿回了钱袋走到门口却看到了这一幕,绝曜身形不动站在原地等着对方刺来。墨涟迅速地出手,将对方的剑势格挡开。但那一剑太过伶俐,硬生生地接过一招,墨涟被剑气横贯了肩膀,肩上一道血痕显现,他跪倒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主子,出手。”墨涟单腿跪地,焦急地唤着绝曜。
绝曜眉头紧拧,仍然不动地望着杀气汹涌的雪夕。
雪夕衣衫头发飞舞,双眸中映着绝曜的身影忽然换到了另一个的身上。幽深的眸,挺直的身躯,一动不动的气势,陌离,陌离,陌离!她心口忽的一阵疼痛,柳眉紧紧地蹙在一起,脑袋中一片混乱。雪夕的目光瞬间变得呆滞迟疑,如在那一汪高山清池的泉流之中砸下一块碎石,水面浪花四溅,将一袭黑得如墨的衣袍打湿。面具外,那一双古木幽深古井不动的双眼,为何和陌离如此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