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夕自嘲一声:“如果想要置敌人于死地,那就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狼群似乎是听懂了这句话,忽间见全部围了过来形成一个半圆的阵型,同一时刻发起进攻。狼啸声几乎将整个折翼山都震动了三分,山间忽然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焦急地传下:“雪夕,快逃啊,这些野狼要吃人的,快点。”
雪夕红了双眼,短刃在手剑气横扫却都不能触碰狼群分毫,这些狼群异常聪明,身姿转换得非常快。她听到声音微微一愣,脚下泥土便松动了一分,若不是闪得快,那只脚估计就被废了。
幽清芸大惊失色,手中提着两包重重的果子,原本想跳下来帮忙,可是怕自己帮倒忙就没有上去,但是见到雪夕情况危险不由得担心。她舍下手中东西,正想三个箭步冲上去,旁边却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紧紧地拽住她的手,阻止道:“别担心,她能自己应付,只要你安全。”
幽清芸恍然大悟,声音中急切慌张:“你是说?”
月柒望着雪夕头也不回地答道:“她以为你被狼群杀了,所以才走进去查看。”
幽清芸狠狠地一跺脚,紧拽着月柒的衣角,怒问:“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还让她陷入危险的情况?”
月柒微微点了下头,道:“成长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且她需要……”月柒嘴角的笑意被一个巴掌忽然僵住,那句“而且她需要你死心塌地的跟着她,直到联盟”还没说完,脸上便火辣辣地疼痛起来。
幽清芸一面为雪夕担心,一面怒狠狠地骂道:“既然知道危险,你还让她去,你真不是人。我真不明白你们这类人为何这样的冷血。”
“冷血?”月柒愣在原地,一直以来嘴角淡淡的笑意慢慢地消失,暗道:那不是冷血,那是为她好。如果不是早早算出她会平安,他也不会放心地离开。司命月柒已死,此后,他是百海的军师,青瑜公主的朋友!
幽清芸上前几步,望着满身是血的雪夕从树丛中走出,鼻尖泛酸,呆呆地问:“值得吗?值得吗?”
雪夕蓦然一笑,将外袍脱去,淡淡点头:“只有你活着,百海才有与玄月联盟的可能。郡主,在百海重归我治理下,你一定要活着。”
幽清芸泪眼朦胧,望望皓月,又望望雪夕,缓缓地点头:“你放心,只要你不死,我绝对不会死的。我还要回玄月去,我还要见哥哥,还要见三皇子……”
雪夕松了一口气,越过两人沉默地朝村庄离去。
月柒叩响了村户的门,老人将三人迎了进去,又端上热饭茶水,笑吟吟地道:“在折翼山下还能遇到活着的百海人,真是太好了。”
“老伯,此话怎讲?”幽清芸一口饭噎住,忙不迭地问道。她总觉得这老者话中有话,似乎还带着沉沉的伤痛。
老者叹了口气,望向窗外,缓缓地道:“几个月前,我们这里的人都还活着,可是在百海俘虏被送上折翼山时,东胜将士在这里借宿一夜,我们这村子里的人就被……”
幽清芸睁大了眼,脱口而问:“都被杀了?”
老者神情憔悴,头发雪白,身子佝偻着。每走一步似乎都要花去不少的力气,他摇摇头,叹息道:“试问同胞受人凌辱,我们如何能够忍受?村中村长退役之前曾经在金沂之师中当过兵,他即日带领村中壮年企图救下同胞,可是……可是全部惨死在了东胜将士手中。”
月柒放下筷子,对雪夕望了一眼,只见雪夕神情依旧,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那日之事她一定亲眼目睹了吧!
幽清芸心情沉重,原本饿得前胸贴后背,可此刻却怎么都吃不下去。几月前百海别灭的消息传到玄月时,她毫无感觉,只是觉得国弱被人欺,历史循环往复罢了,却不知这其中的辛酸和震撼。如今亲耳从百海百姓口中听到东胜士兵的残酷,才得知战争的血腥。
老者望着窗外,皓月光芒洒在他佝偻的身上,他的脸苍老而痛苦,那日之事从他口中慢慢地溢出,在三个人的心底又印上了一层血印。
“东胜将士来到村庄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被赶出了屋子,他们在其中尽情搜刮,最后吩咐几百名士兵看着俘虏和村民,将姿色稍好的妇人全都拉入了屋子,那一夜,村中犬吠声和惨叫声一直响个不停。诶,我年纪大了,眼睁睁地看着孙女被人凌辱却无能为力,我的儿子媳妇反抗当场被杀。”
“他们就是百海的恶魔,百海国弱,抵不住东胜的反抗,是命啊!第二日天还没亮,村长带领着大家反抗,整个村落之人被杀死一大半,只剩下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人掩埋尸体。”
“如果国主还在,如果公主还在,或许百海还有复国之望。如今秦氏一族与东胜勾结,赋税徭役重得苦不堪言,百姓们哪里还有生存希望?是天要亡我百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