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袁浩的双瞳如黑夜一般。
以前的他,是海,是一片望不见边际的海。
“你现在好些了吗?我现在一切都很好。”
我操着一份忐忑不安的关心,见着他。
他没有回答,意思是我还可以继续说。
“你突然就消失不见了。我真的很担心,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还以为你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会马上回来。可是你怎么都不回来。我就到处找你。可是你不见了之后,我也跟得了病一样看不见其他神神鬼鬼。好搞笑哦。对了。那天来森林找我的是不是你?在花园里面的是不是你?我想可能会是你。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对不对?我就知道会是你的。你不会舍得丢下我。你终于肯出现来见我了。袁浩。”
“你说够没有?让你办的事你办得怎样了?”他突然打断了我的话。
“还——还没。”我的心咚一下就落了下来,目光落在凸出来的肚子上。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所以袁浩很暴躁。
他需要我去偷一样东西。
一样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现在他已经完全忍不住了:“怎么那么久?你不是已经搬到他的卧室了吗?孩子都要生下来了。你还有多少时间?!”
“我会尽量。”
“尽量怎么行?你得尽力!”
面对袁浩的呵斥,我有些无地自容。
我想求他不要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会吓到我的孩子。孩子现在一定是在哭。
袁浩冷不丁来了一句:“你不会是真爱上那个家伙了吧?”
那个家伙。
闫山越。
“没——没有。”
我低声应答着,感觉肚子有些痛。
孩子一定很伤心,所以一直在踢我。它小小年纪就会辨别真伪,就会来惩罚自己的母亲。我可是你的母亲啊。你不能体谅一下我吗?孩子。
它还在抽搐着,疼痛感让我越发难受。
袁浩还在逼问我什么时候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自从知道袁浩就是闫琪之后,事情就改变了。过去的事情如泥石流般席卷过来将我的袁浩带走了。剩下一个叫作“闫琪”的人。
是的。
刚才路灯洒在他身上的时候,黑色的影子被踩在了它的脚下。包括现在。
月光虽然暗淡,但只要有光,就会有影。我的脚下,袁浩的脚下,都模糊着一个影子。
宴会上突然出现砸破了玻璃想要带走被囚禁的我的人,就是他。
已经拿回了自己的身体的闫琪。
我还在怀疑他到底是闫山越还是谁。
最终一次意外让我们没有逃走。
那天开始,袁浩频繁地出入这个地方。
闫山越的家当然也是袁浩(闫琪)的家。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哪一个地方防备最弱,哪一个地方最容易躲藏。
现在他已经不是一只鬼了。他只是一个活在暗处的人,在静静等候着,像一个猎人等待着猎物精疲力尽。
他终于要成为优秀的捕猎手了。
在我怀上闫山越的孩子之后。
孩子,我的孩子。
现在袁浩已经拥有了肉身。他就是闫琪。
“你快点回到卧室去。出来太久会被发现的。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来过。知道吗?”
他警惕地观察着左右,森林外围已经亮起了白色的灯光。
啊,人声。
远远的能听见人声了。
我们到底是走出来多远了。
“知道了。”
“嗯。回去好好养这个孩子,一定要让它健健康康。”
袁浩这样叮嘱着。
这话听得令我十分心痛。
肚子里面的孩子是闫山越的,不是他的。
他明明知道这件事情。
我有些混乱:“你看看我的孩子好吗?”
声音几近于祈求。
这是闫山越和我的孩子。
以前我想过要打掉它,在得知袁浩根本就没有离开过我,一直在我身边徘徊的时候。打不掉的时候我甚至想过自杀。
闫山越是阻止过我。的确,他很成功。我没有自杀成功,也没有吞药成功,他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将我救下。
而在那个最黑暗的时期里面,能真正让我打消这种念头的人不是闫山越而是袁浩。
深夜中,他出现了,幽幽地对我说:“你一定要睡到他的床上。一定要怀上他的孩子。这个孩子你绝对不能打掉。我的仇还没有报。你会帮我的,对不对?喵大人?”
像是活在真人世界里面的鬼魅。每当夜幕降临,他就会出现,用他那双如黑夜般幽深的瞳孔!
看看吧。这是我和闫山越的孩子。
袁浩你怎么忍心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几近于恳求。
多少个日日夜夜,他都在我身边。这些发生过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被忘记?
那份被藏起来的东西万一被找到。
闫山越就毁了。
孩子的父亲就没了。
我要怎么做?
我要怎么做?
啊——
肚子,好痛,好痛。
太冷了吗?是温度太冷了吗?
自从怀上闫山越的孩子,他就没让我这么长时间在这样寒冷天气出过门。
看似能通天的白色搜寻灯快速划过天际。
人声越来越近了。
袁浩手脚利索地把貂皮大衣并拢在我身上,留下一句:“保重。”就走了。
6个月了,怀上这个孩子已经6个月了。
他已经成了人形。长了手脚,长了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就差出来和我说话了。
好残忍。你不会放过闫山越,要以闫琪的身份堂堂正正出现。
为什么非要我怀上这个孩子?为什么非要我生下他?
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闫山越是爱我的。
从你知道这件事情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在等着我怀上他的孩子吗?
袁浩。
骗子!
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