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幕降临后,这场秋日的赏枫叶就此落下帷幕,宾客纷纷散去。
毫无疑问,这场由少女带来的奇观会成为接下来经久不衰的话题。
芦屋道满随侍天皇身侧,忽听他问:“道满卿,你觉得她说的,是真是假?”
“大君?”
天皇已自顾自向下说:“佐为曾是孤的老师,孤不至于陌生到认不出他的棋路。她下的虽像,但到底,比佐为更具锋芒。”
芦屋道满一顿。
“不过,孤也已许久不见他,或许他也变了吧。”
毕竟,堵上尊严的对战,洗刷耻辱的对战,投河冤死的对战,又怎能和过去的友好切磋同日而语?
天皇摇头感叹:“罢了,你先归家吧,若是晚了就宿在宫中吧。”
他有此言,是因为这是个人心生鬼的时代。
人与妖怪共存,时间被泾渭分明地划分出白天与黑夜,人类在白天活动,妖鬼在夜间行走,互不相干。
到了特定之日,人与鬼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便是魑魅魍魉、百鬼横行之夜。
因此一到夜晚,平安京人人皆门户紧闭,莫敢出门。
只有阴阳寮中有阴阳师值夜巡逻,守卫京中安平。
芦屋道满便是这半月的值夜阴阳师。
他告别天皇后,便去了阴阳寮中,发现今日值夜的阴阳令牌已经被揭下了。
他有些讶异。
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即使是已逝大阴阳师贺茂忠行那样的奇才,都对百鬼夜行之夜小心谨慎,闭目退避以求自保。
被分到值夜任务的阴阳师同僚都叫苦不迭,才将这些任务交付给新来的他身上,可怎么今日就被主动揭下了?
他若有所觉地看向远处。
安倍晴明?
贺茂保宪
还是……
檐廊下风铃清脆作响,一声声猫叫绵柔急促。
“小夜子大人!小夜子喵,小夜子喵~”
“已经到时间了,快醒醒呀喵!”
“棋师!藤原佐为,你倒是进来一起呀,不要一直站在那边!”
耳畔聒噪,侧卧在榻上、支着脑袋的少女颤了颤眼睫。
见她有所反应,那扰人清梦的声音一下子逼的更近,毛茸茸的黄色爪子才拍上来,就被她搂到怀间,懒洋洋问:“什么时间呀?股宗。”
“值夜巡街!你说过这个月绝对要做值夜任务的,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就要拔了小生的毛!真的是,为什么要拿小生威胁自己啊!快醒来啊。”
“噢,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啊。”
那双眼终于睁开了。
深秋的枫色映在眼底,逐渐被月光点上亮色。
她伸了伸懒腰,视野越过两条尾巴的黄色小猫、角落棋盘边凝望来的身影以及天皇御赐的各项礼品,看向庭院外的天色。
夜幕已完全降临,只有一轮血月悬于空中,群星无芒。
今天的夜晚并不平静,她侧耳倾听,能听到远处窸窸窣窣的响动声,地下、地面、天上,都好像有什么不妙的东西正在集结,异动不断。
掐指一算,正是百鬼夜行日。
她只看一眼,便收回视线,取了些御赐点心充饥,赤足向外走去。
跨出屋门,凌乱的青丝已分成两股柔顺地系在身后,移步间有月海静静流淌其上,光影朦胧。
走上檐廊,枫叶随风簌簌,落叶轻盈飘落,化作狩衣上红枫底纹,红与白交织舞动,深浅不一,绚丽多彩。
行至小院,足尖已被足袋包裹,抬起落下,踩上厚底的木屐。
她在大门前从容站定,抬手推开。
“吱呀”一声。
世界瞬间寂静,阴冷的空气仿若凝滞,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她眨眨眼,伸出手,眼前是不见五指的黑。
“小夜子,小夜子你忘了乌帽子!你说的阴阳师必备套装!”
正要迈步向前,身后传来股宗的声音,她摸摸头发,果然忘带了,回过身:“哎呀……”
在她背身向外的同一时刻,远处骤然出现尖锐的刺响,声嘶力竭,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是小夜子!小夜子回来了!!”
她俯下一点身子。
“小夜子大人巡街!众鬼避让!避让!!!”
此起彼伏的、宛若呼救一般的声音便顺着这座宅院,如同海啸一般汹涌散开。
在猫又股宗的示意下,棋师手足无措、却又妥帖地为她带上乌帽。
属于妖怪的尖叫声、拥挤声,咒骂声,不绝如缕,令人心生恐惧。
她扶着乌帽,直起身。
夜行百鬼疾驰而去,远处凝结出的虚影顷刻间消散无踪。
她回过头。
夜风和煦拂来,树丛间金蝉嘶鸣不断。
平静,宁和,好像不是什么百鬼夜行之夜,而只是一个平凡的秋夜。
她毫不在意,还更加兴致勃勃:
“好久不见,今夜也要让我尽兴啊~”
“小夜子巡街,出发!”
少女大步向前,衣袍翩飞,腰间玉牌清脆作响。
正是阴阳寮首席大阴阳师令。
其名为:
——樱川小夜子。
因她天纵之才,言出法随,无所不能。
先代樱野天皇取“天地真理”之意,赐名“樱川天理”。*
*
【地区任务】【特·百鬼夜行巡街(进行中)】
——作为先代天皇认证的首席大阴阳师,当然要积极完成阴阳寮各项事务!
你已经有1000天不曾踏足这片土地。
近日京都怪谈诡话频出,是时候和这片土地的妖怪叙叙旧,让他们重温你的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