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油灯兹兹地燃烧着,营帐里安静得彼此能听见呼吸声,雪花落在头顶簌簌的声音让几个人醒过了神。
夜慕华哈了声,道:“无稽之谈!”
南风女皇认真地道:“不,这是真的,当年神兽身死魂灭,玲珑也和它同归于尽。但是因为玲珑的一念之仁,神兽的一缕阴魂得以游走。深山老林多是怨物瘴气,妖魅丛生,所以那阴魂得以附体存活,却再也没有了神力,仅仅是一个幻体,百年后才渐渐成形,却隐于老林最深处不见于世。”说到这,她不禁摸上了自己被毁了的半边脸。
当年的她翻阅了南风的古籍,偶然得知这个神兽幻体的存在,滋生了野心。在夺得王位后第一件事便是密养了百数人的兽人,喂以千百种的蛊毒,打造他们金刚不坏的身躯,并且以自己毁了半边脸的代价得到了万蛊之王。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带领并驱使着这些兽人经过了长年的跋涉,和难以想象的艰险终于到达老林的深处,果然见到了神兽的幻体,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体,像个球般地滚动,一双眼睛似睁未睁,懵懂茫然,她轻而易举地擒获了它。
在为神兽幻体特制的洞窟里,她耗尽心血用无数的珍奇药草来滋养成长它的肉身,收集瘴气和怨戾之气来唤醒它的元神却收效甚微。
大巫医说,唯有龙珠可解。
龙珠,是玲珑贴身的那块晶石,融了玲珑的心头血和那个男人的怨气,所以能滋养神兽却又能激怒神兽,唤醒它的神力。
她相信龙珠是存在的,她分布了很多的人手和力量去寻找龙珠的下落,终于得知龙珠在东华皇上夜慕华的体内。
所以,她去了东华,恰遇上了凤非烟*宫,颠覆了东华,她很顺利地将落魄如丧家之犬的夜慕华带回了南风,给他下了蛊,用他的血喂养神兽。
一切都很顺利,只可惜,她算无缺漏还是漏算了人心,最后功亏一篑。
她道:“龙珠可以聚集神兽的元神,唤醒神兽。”
夜慕华下意识地将手放在小腹处,那里始终像是个暖暖的并不炙热的火球燃烧回转,滋生出源源不断的力量,强他体魄,有超人能力。他道:“你要的是这天下?”
南风女皇坦然道:“是,你看孤毁了脸,没有亲人和爱人,仅有的就是对权力的渴望。”
夜慕华道:“你唤醒不了神兽,也控制不了它,所以你驱使我为你所用。”
南风女皇窒了下,道:“是。”她轻笑,“你我是同一类人,孤为了得到权力和富贵杀了自己的兄弟姐妹,甚至是父皇,就是母亲,”她顿了下,“孤也让她在凄凉中死去。而你,夜慕华,孤知道你容不下你的废后杜锦心,还有她的儿子,甚至和她有关的一切,所以,她死了,听说被透骨针穿过琵琶骨,死得很凄惨。”她啧啧地,“孤真是为你的废后可惜呢!”
夜慕华变了脸色,他这一生最是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提起废后,提起她他就会想起当年自己的落魄,在她面前的委屈压抑;想起自己当年是如何煞费苦心诱她入縠,致她灰飞烟灭,却又罗织各种罪名让她的死是罪有应得。
他觉得这一生最畅快的事就是看着废后去死!
可是,上天为什么要让废后又重生呢?而且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点点地蚕食了自己的势力,将自己*到如此地步!
这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无论是废后杜锦心,还是重生后的凤非烟都是他望尘莫及的,他永远生活在她的阴影下。
猛地,他身子一探,大手扼住了对方的纤细的脖子,只要轻轻一扭,对方便会死得无声无息。他的眸底隐显红丝,森森然,厉声道:“闭嘴?贱人!”
南风女皇喘不上气,眼睛睁大,额头青筋鼓出,她挣扎着去撕扯对方的手。
夜慕华放开她。
“咳咳……”她咳嗽着,大口地喘气,面纱也掉在一边,露出那丑陋的半边脸,模样如厉鬼无盐。
夜慕华嫌恶地移开目光,冷冷地道:“你想死,朕可以成全你!”
南风女皇止住咳嗽,神态自若,她不疾不徐地将面纱再次戴好,眼里还氤氲着水汽,她道:“你的气量太小了!”抚摸着红肿的咽头,“孤只不过提醒你,你想要天下,孤也想要,只不过,孤要这天下是在孤的掌控之间!孤一再警告你,聚了玲珑魂魄精血的血玲珑在西陵皇室,有了它才能控制神兽,否则,天下涂炭,死的是你!”
夜慕华懒懒地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慢慢地道:“血玲珑朕会得到,不过,现在朕没有太多的时间。龙珠在我的体内,融入我的血肉中,我可以用我的血来召唤神兽。”
南风女皇皱眉道:“万一……”
夜慕华打断她,道:“这件事和你无关了,无论是神兽还是天下,朕现在还不想杀你,所以,好好地呆着你的营帐里。”
“你……”南风女皇霍然起身,瞪着他,良久,冷笑道:“好,夜慕华,孤就要看看你怎样控制神兽!”说着,睨了一边的绿奴一眼,“贱婢,只怕你到时候成了第一个祭品!”说完,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翌日,浅灰色的天空像是巨人半眯着的眼睛无精打采,风呼呼地吹着,凛冽冰冷。
整顿后的南风大军此时黑压压地压到城下与凤兮守兵对峙着,城楼上凤兮将士们的手扣住弓弦,全身绷紧,蓄势待发。锃亮的箭尖在雪光下闪着幽幽的亮光。
一名南风将领策马前奔,宝剑一指,“杀!”
“嗷嗷嗷……”南风军士挥舞着武器像是潮水般涌了上来,最前面的抱着巨木开始撞击城门,沉重厚实的城门发出振聋发聩的声音。
“放!”一声令下,箭如飞石,一批倒了下去又冲上一批,不断倒下去的死尸累累一层,血染红了这片雪地。
正杀得激烈间,一片乌云遮住了天空,有人抬头去看,不禁吃惊地叫出声来,“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巨大的鸟儿展开双翅腾飞在皇城的上空,再近些,上面还坐着一个人,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鸟有老虎的头,刀锋般的爪子,一双虎目突出,闪着红光。
它用力一扇,旗帜折断,靠近城楼的士兵被强劲的风掀起,直直摔到了城下,转眼被踏成了肉泥。又是一扇,城楼轰然倒塌了半边,众兵士惊叫着坠落,被砸死,被掩埋,整个场面惨不忍睹。
夜慕华稳稳地站在神兽的背上,强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四下狂舞,他紧闭嘴唇,目中射出慑人的红光。他用锋利的刀尖划破手腕,一缕细细的鲜血沥下,在风中直直地凝成了一个血色的珠子。
珠子殷红,滴溜溜地打着转,从中心一点红色扩散开来,如一波波的波纹一圈圈地向周围扩散,而血珠的体积渐渐膨大,扭曲,终于它再也承受不住那压力,砰然炸开,血光迸射,映红了天空。
而神兽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扬起脖子长长地吼叫一声,声音如炸雷滚过,天边亮起一道道蛇形的闪电,凤兮皇城如摧朽拉枯般轰然倒塌!
神兽张开血盆大口,哄的一声喷出一团火焰,落下,罩住整个城池,如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瞬息间将所有的都吞噬殆尽。
人们奔跑着,嘶嚎着,有的尚维持奔跑的姿势已经变成一副焦黑的骨架,呼啦啦散落,整个城池变成了一片火海,灼热的气浪将南风士兵也*退了几里开外,火焰所过之处,万物化为灰烬。
南风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深深震撼,巨大的恐惧让他们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
烈焰蒸腾的上空,夜慕华俯视着这一幕,他的一头黑发变成了赤红色如赤链蛇的毒舌,脸色白得如死人,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红丝,而额头隐现出一个火红色的印记。殷红的嘴唇微微挑起,那是傲视众生,残忍的微笑。
南风女皇从营帐里跑出来,仰望着那个被唤醒的巨大的带着毁灭万物戾力的神兽,那个如妖魔般高高在上的男人,她脸色煞白,嘴里喃喃道:“疯了,疯了!……”
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兵器哗啦啦地撒了一地,千万人的声音汇成一句,“神兽大人万岁!……神兽大人圣明!……”
“哈哈哈……”夜慕华狂笑着。睨视着那火海炼狱,叫嚣着,“朕是神兽大人!朕才是这天下的主宰!……杜锦心,你拿什么和朕斗!哈哈哈……”
********凤非烟和百里君临在那个茅屋等到了暗影,带着的暗卫已经所剩无几,可想而知战况的惨烈。
暗影保护着两人避开西陵京畿卫的追杀终于穿过了沙漠,到了凤兮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