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市的一个街角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几圈的人,不时发出轰然的喝彩声和跺脚斥骂声。圈里,两只鸡正斗得难分难解,一只体型高大魁梧,喙如鹰嘴,颈粗壮且长。另一只则偏小巧些,脸坡长,毛细。此时,两只鸡的鸡冠和头上都见了血,身上的毛掉的斑斑驳驳,翅膀张起,小小的圆眼睛里露出凶狠的目光,寻找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旁边一个年轻公子,一个是十二三岁的少年,胖墩墩的,眼睛瞪得溜圆,一眼不眨地看着场里两只鸡的动作。
“好!好!将军,斗死它!对,啄它的眼睛!……哎呀!……”
“鹰头,上!上!啊哈哈……”
时间一长,那体型大的有些回转吃力,被那小巧的觑见了机会,一口啄在鸡冠上,鲜血淋漓。对方痛得甩头,扑闪着翅膀,乱了方寸,被乘胜追击,又被啄瞎了眼睛。
它喉间发出一声悲鸣,挣扎着往旁边跳,败相已显。
那小巧的也不追击,甩了甩头,将嘴里的一撮子鸡毛撒了,伸长脖子,昂首挺胸地来回走了一圈,向众人炫耀自己的胜利。
围观中有的喜笑颜开,有的则跺脚骂娘。那公子哈哈笑着,将斗鸡抱在怀里对着血淋淋的鸡冠亲了口,道:“宝贝,厉害!”
少年气急败坏地瞪着那落败的斗鸡,呸了声,将那鸡踢开,然后凑到对方面前,谄媚地道:“孙家哥哥,这鹰头真是厉害,你卖给兄弟如何?”
那公子睨了他一眼,道:“你买的起吗?我这鹰头战了一百二十场,可是战无不胜,用金元宝我也不换呢!”
少年有些泄气,眼巴巴地瞅着那鹰头舍不得移开。
那公子眼珠转了转,搭上他的肩头亲热地道:“你我兄弟这么投缘,有事好商量,我是舍不得这鹰头的,不过,我们可以谈谈。”
少年眼睛一亮,讪笑道:“那是,那是。”
两人勾肩搭背,分开人群往酒楼走去,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
茶楼里,少年一口茶喷出来,瞪着对方道:“你也忒狮子大张口了!”
那公子慢条慢理地道:“段五爷这么说就不中听了,这鹰头可是我看家的宝贝,是我从海那边高价买回来的,最是善斗。若不是看在五爷的面子上,我是谈也不和你谈的。”
段五爷搓手。
那公子道:“你是段家少爷,难道连区区五百两的银子也当不了家?”
段五爷脸红了红,道:“三房的家务有母亲打理,每月只有那么点月例,若是要支用银子得通过账房。”他缩了缩脑袋,害怕地,“我哪里敢打那个主意?”
那公子理解地点头,道:“确实,”想了想,“你母亲不是有很多首饰吗?你不妨……”
段五爷变了脸色,怫然道:“这是偷盗!”
那公子冷笑,道:“偷盗?这词用的诛心,我不过看五爷心切给五爷出个主意而已。令堂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以后什么都是你的,你拿的是自己的东西怎么算得上偷盗?”站起身,“算我没说,你坐着,我得回去好好犒劳鹰头了。”
“哎!”段五爷不舍,喊住他,踟蹰了片刻,咬牙道:“你等我几日,我琢磨琢磨。”
那公子眼底浮上丝笑意,道:“自然,若是五爷想明白了便到这儿寻我。”
接下来,两人相谈甚欢。对方巧舌如簧将段五爷忽悠地头晕眼花,不禁动了心。他想着林三夫人妆匣里有不少首饰,只要一件便可以换得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是被发现了,林三夫人不过是责骂几句而已,绝不会捅出去,那可是关乎到三房的脸面。
想到这,他越发笃定起来,和对方分手后,他急匆匆地往段府走。
贴身小厮阿禄迎过来,“哎呀,我的少爷,你怎么又逃学?给夫人知道岂不要打折了小人的腿?”
段五爷满心是如何弄到钱换那只鹰头,哪里有心思理会他,道:“你看着回禀夫人就是。”
阿禄叫苦,却又无可奈何。
段五爷从后院的小门溜进了段府,此时正是辰时,府邸里走动的人不多,他躲躲闪闪地回到三房的院子。那狮子趴在石凳边将下颌搭在前爪上眯缝着眼,闻声睁眼见了他,站起来摇头晃脑地向他表示亲热,他没有心情理会,瞟了眼林三夫人的房间,道:“母亲可在房间?”
阿禄挠头道:“奴才不知道,不过方才奴才好像看到刘嬷嬷出去了。”
刘嬷嬷是三夫人平日最看重的,几乎形影不离,这就是说,主仆两人可能都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