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蜿蜒着,渐渐开阔,薛景同凭栏而立,眺望着满山春色若有所思。
段七娘望着那挺拔的身姿,心里暗暗欢喜,她紧走几步,娇滴滴地叫了声,“表哥。”
薛景同回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脸上浮起惯常的温和的笑容,道:“七表妹也来看山色?”
段七娘道:“是。”近乎痴迷地看着他,那俊美的五官,那卓尔不群的气度,翩翩的风姿无一不让她情动心漾,想起那日凤非烟所说的话,更是小脸儿绯红,低了头不敢看他。
薛景同诧异她这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他自然知道对方对自己的一片痴心,对于他来说这是他魅力的体现,也很享受这般的崇拜和痴恋,只是,这几天他心情不好。
来荆南之前,薛夫人很明白地和他谈了他的婚事,就是想要攀上德公府。慕容娇娇是慕容端唯一的嫡女,无论是容貌和才情都是上上等,是联姻的好对象。然而因为慕容素仪的关系,又隐隐约约听了对方一两件事便有了犹豫。退而求之选择段府,意在段四娘。毕竟她是长房嫡女,有段大老爷这样的岳家也是不错的。
如果是以前或许他不在乎他的未来妻子是谁,但是如今他却看中了段久九。
段久九的容貌在段家不是绝佳,而且身后没有依仗,依着薛夫人的精明恐怕不会答应。这一点他倒不是太担心,薛家三房仅有他这么一个嫡子,薛夫人不会过于强迫他,真正让他纠结的是他拿不定段久九的态度,不知道是不是魔怔了,见惯了各色美人的他竟然被对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扰得心悸神荡,不能自己。但是,对方仿若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总是疏离中带了漫不经心,让他的男性尊严受伤。
自然而然,他的心情郁结,也就不耐烦,道:“我看到四妹妹她们已经过去了,你也去吧。”
段七娘撅了嘴,道:“我不要找她们!”殷切地看着对方,“表哥,这西山风景很美,你第一次来,我陪陪走走可好?”
薛景同一口回绝,道:“不用麻烦了。”便举步要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伸手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她,“上次你落了东西在我这,一直忘了还给你。”
段七娘细细一看,不由地愣住了,对方送回的竟然是自己在百花会上送出的荷包。
荷包对于男女来说都是有着非同小可的意义,是私相授予的定情之物。她一直认为凭着自己的家世和容貌才情必然是对方心仪之人,一直沾沾自喜。
而现在对方的举动无疑是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头晕眼花,踉跄着后退一步。她脸儿煞白,嘴唇颤抖着,“你,你是什么意思?……”
薛景同本就是心高气傲之人,却在段久九面前碰了几次壁,愈加生了争强好胜的心,眼里再也容不得他人。他缓了语气,道:“七妹妹这般容貌必然有很多人求娶,景同驽钝不敢祈望妹妹芳心,七表妹见谅。”说完,轻轻一颔首便快步走去。
段七娘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对方毫不留恋的背影,头脑一片空白。良久,她低头看着那手掌上的荷包,羞愤,恼恨一股脑地涌上心头,恨恨地,她撕扯着荷包,又用脚狠狠地跺着。
蓦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七姑娘这是怎么了?”
她惊吓地回头,却见林三夫人姗姗然从树林里走出来,她眉眼纤秀,如弱柳扶风,嘴角噙了笑意,温柔可人。
段七娘变了脸色,她不知道对方看到了多少,又听到了多少,下意识地将脚踩住破烂的荷包,勉强一笑,行礼道:“三,三伯母……”
林三夫人瞥了眼她的脚下,微微一笑,善解人意地道:“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小女儿家总有年少糊涂的时候……”她语气里有着伤感。
段七娘想起她的尴尬身份,倒是理解,不由放下了戒心,眼圈一红。
林三夫人看了眼薛景同离去的方向,又掉转头,道:“七姑娘,你是真的喜欢他?”
段七娘索性不隐瞒,点点头,想到刚才对方的举动忍不住啜泣起来。
林三夫人道:“不要紧,如果你相信三伯母,我可以帮你。”
段七娘张大泪眼,不相信地道:“三伯母您有什么办法?”
林三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看向远处,道:“这儿景色不错,你陪我走走。”
段七娘欣然,擦了泪,扶着她慢慢往前走去。
一阵风来,将那七零八落的荷包卷起,飘飘悠悠地落在树丛中,不见了踪影。
这边,凤非烟和百里君临恋恋不舍地分手后,拍醒金桃,带着她顺着原路继续往前面走。
一路上,凤非烟的心情愉悦,眉眼舒展,嘴角噙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神采飞扬。
金桃被百里君临动了手脚所以一无所知,见对方如此欢喜也被感染了,不禁好奇,道:“小姐,你,你今儿是不是遇到了很开心的事?”
凤非烟瞥了她一眼,点点碎光在弯起的眸子里跳跃着,她拎着裙角轻盈地转了个圈,声音轻快,道:“是啊,你看,天好蓝,风很柔,你难得不开心吗?”
金桃疑惑地抬头看看天,又眯着眼睛感受扑面的春风,不知所以然。
凤非烟格格一笑,那眉眼灿烂生动至极。
突然,有人道:“爷,这妞长得不错!”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从旁边的林子里走出五六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为首一人容貌俊美,生就一双桃花眼,眼袋下垂,一看就是长期浸淫于酒色中。
他摇着白玉骨折扇,上下打量着凤非烟,龇牙一笑,道:“啧啧,明眸善睐,巧笑嫣然,想必就是形容这样的了!”点着她,“小姑娘,来来来,爷和你说几句话。”
金桃吓坏了,脸色发白,把凤非烟往身后拉,结结巴巴地道:“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我告诉你,这是段府的三小姐……”
那年轻公子微皱眉,道:“段府三小姐?哦,倒是碰巧了,你不过是个乡野丫头,竟然也成了小姐了,真是笑话!”色眯眯地,“这么个模样爷倒是喜欢,不如跟了爷如何?”
金桃脸涨红,斥道:“胡说!我告诉我家老夫人,撕了你的嘴!”
其他人哄笑道:“这小丫头也是个泼辣的,三少爷,连带着收了她也不错。”
三少爷摸着下颌,邪笑道:“是呢,合爷的胃口!”说着话,伸手来拉凤非烟。
金桃拼命来挡,却被他用力推到一边,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凤非烟本来神色淡然,见到金桃被推倒,眸中厉色一闪,随即便掩了去,斜眼看着对方,冷冷地道:“你是谁?这是德公府的地盘,你难道不怕触怒德公府?”
后面人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
三少爷笑道:“德公府本来就是爷的家,爷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伸手来摸她的脸,“小姑娘,瞧你细皮嫩肉的,爷会好好疼你。”
凤非烟偏脸避开。
对方变了脸。
凤非烟突然绽颜一笑,如春风拂过,花儿瞬间开放,美到了极致。
三少爷呆了呆,岂料下一秒,凤非烟欺身上前,膝盖曲起狠狠地撞向他的胯下!
对方嗷的一声惨叫,还没有反应过来,脚背又被狠狠地跺了一脚,如铁锤砸下,疼得他一个抽搐,弯着腰抱着腿嚎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