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天过后,府邸里的人看凤非烟的神色都有些异样,出乎凤非烟意外的是大房和四房却没有什么反应。
至于薛夫人自那次之后很多时间都呆在大房里,几乎不怎么露面,薛景同也像是突然失踪了般,不见了踪影。
这让凤非烟诧异的同时并生了戒心。
这一日如往常一样,段家女眷来了福荣院给老太太请安后便陪着说笑一会儿。
段老太太仔细看了眼林三夫人,关心地道:“三媳妇,这几日可好了些?”
林三夫人恭顺地道:“谢母亲关心,媳妇吃了几副药好多了。”
四夫人笑道:“三弟妹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我哪里还有几块燕窝,明儿送给你好好补补。”
林三夫人细声细气地道:“谢谢四弟妹。”注意地看了她一眼,“四弟妹脸色好像不太好。”
四夫人摸了摸脸,笑里有丝勉强,道:“或许是这几天睡的不好,过几日就好了。倒是你,三嫂,眼看五儿渐渐大了,你该多出来走走,多接触些人家,赶明儿给五儿选媳妇的时候也做到心里有数不是?”
林三夫人叹道:“弟妹说得是,我这身子骨总是不争气,有些事力不从心,看样子以后得多麻烦母亲和嫂子弟妹了。”
提起段五爷,段老太太想起隐约听到的传话,道:“我倒是想起来了,听说小五儿前段时间又逃学了去赌斗鸡了?”
林三夫人脸色难看,离座躬身道:“是媳妇的错,以后媳妇一定会严加管教。”
段老太太点头道:“就是这个理,小五是你三房的依靠,你多用心管教,免得被那些个东西带坏了,荒废了学业,坏了名声。”
林三夫人恭顺地道:“是。”
段老太太显然不想深究,转向二夫人,“我听说这段时间你和德公府走得近?”
二夫人脸有尴尬,瞥了眼站在身后低着头的段五娘,赔笑道:“这事儿还没来得及和母亲说,媳妇觉得还得相看相看。德公府的牟姨娘见过五娘几面,惦记上了。”
段老太太皱眉,道:“牟姨娘?你说的是德公府的三公子?”
“是。”
凤非烟眼角一跳。她记得,当时给段三娘说亲时也提起这个德公府的三公子。如今,段三娘不在了,又将主意打到了段五娘的身上。
二夫人是个寡情之人,自然不会对庶女的亲事多用心。而对方在西山上调戏她的事关乎德公府的脸面,所以当时便被压了下来,段府的女眷并不知道。
二夫人道:“三公子虽然是庶出,但也是德公府正经的少爷主子,德公府只有一个嫡子,德公爷向来看重子女,又宠着牟姨娘,以后分了家也会多偏袒些……”
段老太太打断她,脸色不虞。道:“我记得原先是说三娘的吧?当时我不是推了吗?一个姨娘教养的能有什么好?”想到早逝的段三娘,她眼里闪过丝伤感。
众人都沉默了。
二夫人则有些下不来脸。
四夫人圆场道:“老太太这是心疼姑娘,二嫂只是说说,一直没和老太太说就是不乐意呢,是吧?”
她冲二夫人使了个眼色。
二夫人见机,僵笑道:“可不是?媳妇一直犹豫着,所以让老太太拿主意。”
段老太太道:“回了吧,五娘六娘的婚事得慢慢挑,左右还没有行及笄礼。”
“是,媳妇知道了。”二夫人只得应了。
四夫人起身道:“母亲,时候不早了,媳妇得到前面看着点,那些个奴才不提点着就松懈了。”
段老太太道:“去吧,你大嫂身子不好,你和老二就多累点。”
四夫人应着,行了礼刚要迈步,突然一个趔趄往后便仰。
“四夫人!”
“娘!”惊叫声中,贴身嬷嬷和段七娘八娘慌不迭地扶住她。
只见她脸色煞白,眼睛紧闭着,牙齿格格打颤,像是撅了过去。
众人都被这一幕吓坏了,忙围上来,又是喊又是使唤人去找大夫,一阵手忙脚乱。
待到大夫来时,四夫人已经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大夫忙着给段老太太行礼。
段老太太道:“免了,张大夫,快瞧瞧这是怎么了?”
大夫应着,坐到床边,隔了一道纱帘搭上了四夫人的脉门,细细听了半晌,道:“这位夫人是邪气撞体,内里虚热,我开几幅药吃几天看看。”
众人都松了口气。
二夫人命人领了大夫出去开药。
段七娘和八娘守着床边满脸的焦急之色,段七娘更甚眼圈红着,几乎要落下泪来。
丫鬟劝道:“小姐,夫人吃了药就好了,您不用这么担心。”
段老太太稳重,道:“七丫头别急,大夫看了不是说没什么吗?休息几天就好。”
段七娘声音哽咽,道:“祖母不知道,母亲一直不让七娘说,这段时间她老是失眠,梦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屋里的人都竖起耳朵听。
段老太太皱眉道:“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段七娘目露惧色,道:“说,说是有不干净的东西老是在床前转悠……”她打了个寒噤,脸色白了白。
众人心里都是一凛。
段老太太沉了脸,道:“胡说!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老婆子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阳气最弱,怎么没有见到这些……”
话音刚落,一个急切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老太太!不好了,大夫人又闹腾起来了!……”
帘子掀开,却是大夫人面前的一个小丫鬟,满脸的惊惶,见了老太太便跪倒叩头。
老太太沉声道:“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小丫鬟几乎要哭了,结结巴巴地道:“回,回老太太,大夫人……大夫人说,说有人要抓她走……”她咽了口唾沫。
段四娘变了脸色,提起裙摆向着段老太太一揖,便匆忙往上房跑。
段老太太道:“松香,七娘,你们留下来守着,其他的都跟去看看。”
“是。”众人应着。
二夫人和凤非烟一左一右扶着段老太太,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大房而去。
果然,刚进了院子的门,便听到里面有摔打东西和嘶吼的声音,一个婆子见人来了,如释重负,忙着给老太太行礼。
“啪”的一声,一样东西迎面甩了过来,凤非烟下意识地一偏,那东西正砸在她的肩头,落到地上却是个茶壶,碎成了几片,里面的水流了出来。
段老太太急道:“快让我看看,伤了哪里没有?”
凤非烟道:“没事,祖母,快进去看看大伯母怎么了。”
段老太太只得暂时放下,急往里面走了几步,不由地倒吸了口冷气。
只见大夫人披头散发,疯了般将所能抓到的东西都往外扔,眼睛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拼命地想要反抗,嘴里嚷着,“走开!走开!……不要抓我……啊!……”
房间里桌椅板凳东倒西歪,地上一片狼藉,就是纱帐也被她扯下了一片拖在地上。
几个丫鬟试图抱住她,一边苦苦相劝,“夫人,夫人……您歇息吧……夫人……别闹了……”
老太太喝道:“把她给我抓住!“得了她的命令,过来两个粗壮婆子很轻易地制住了大夫人。
她不能动却拼命扭动着身子,叫,“别过来,别过来……”
段四娘过去抱住她,柔声道:“娘,别怕,别怕……”
大夫人见了她才稍稍安静,抓紧她的胳膊,语无伦次地道:“四娘……我看到有鬼,真的有鬼,他们要来抓我……我看到了三娘,三娘对我笑……啊!……”她抱住头像是野兽般嚎叫了声。
段四娘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