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一弦弯月羞怯怯地躲在云层里,月色如水雾一层层地漾起。远山幽黯,拢月庵静静地伫立着,偶有野鸟惊起,更显得寂静冷清。
正殿菩萨座前有一两点香火闪烁着,月光透过疏漏的窗格寸寸铺洒而入,朦胧间,隐约可见菩萨饱满的脸庞,低垂的眼睑,微勾起的唇角,是悲悯众生含蓄的微笑。
轻轻地,沉重的大门被移开了一道缝,一个清瘦的人影像是一缕烟般飘了进来。发髻简单地束起,一身紧身黑色衣衫,勾勒出窈窕的身姿。
她站在香案前扬起脸借着月光打量着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那硕大的菩萨额头之上,略一沉吟,她点足,跃起,轻盈地落在菩萨的肩头。
菩萨饱满的额头上有浅浅的一个圆形印迹,她将玉扣掏出放入,正好吻合。
须臾的功夫,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月光像是有生命般被吸引过来,聚成一束正照在那玉扣之上,玉扣慢慢内陷出现一个孔洞,铮的一声轻响,菩萨的嘴张开,从里面弹出一个管状的东西。
她大喜,小心翼翼地取出,嘴唇合上,玉扣消失。
那是个有三寸长的圆形小管,上面坑洼不平,应该雕饰着什么花纹。
她拭了拭,确定里面有轻薄的东西便放进怀里,手尚没有拿开,一声轻微的利器破空的声音传来,周围的空气陡然凝滞,杀气暴涨。
她身形一晃,铮铮铮,数声令人牙酸的声音中,无数只银色的寒芒爆射卷向她的全身!
说时迟那时快,梁头上重重的帐幔坠落生生卸了那暗器的力道,黑衣人扯住一角灌注真气一甩一抖,铮铮铮,暗器骤然转了方向反射回去。
“啊啊……”不断有闷哼和惨叫声响起,寒芒暗了暗。
“咔擦”一声,黑衣人穿破窗格飞越而出。
幽暗中有人气急败坏的声音,“拦住她!拦住她!……”
像是黑云翻涌,小小的拢月庵四周涌出众多的黑衣人,精光灼灼的眸子,闪着寒光的刀刃,刺伤了她的眼睛。
她顿住了身子,瞳孔收缩,眸中寒光凌厉,梭巡着,沉声道:“阁下何人?”
场中静了一静,对面黑衣杀手向两边让开,站出一个翩翩年轻公子,长身玉立,玉树芝兰,那脸上覆了张厉鬼的面具,唯有那双眼眸露出寒光。
黑衣人凝他一刻,唇间溢出一声轻笑,像是月下乳莺啼鸣,软糯中却有着清冷之质,道:“阁下看样子是等候多时了?”
那人压着声音,道:“把东西留下来,本尊放你一条生路。”
黑衣人道:“我若是不肯呢?”她看着对方的眼睛,眸光流转,慑人心神。
对方不禁呆了一呆,沉了眸,竖起手掌招了招。
手下众人拉弓搭弦,只要一声令下便是万箭穿心。
黑衣人四面受敌,避无可避,她突然将那管子凌空抛起,在空中滴溜溜地打着旋转。
所有人都不自禁地抬头,眼睛盯在管子上。
瞬息间,黑衣人双手扬起,空气中有轻微的噗噗声,一圈的杀手像是被腰斩了般倏然后仰跌倒。
那人反应极快,就地扑倒,一点寒星射出,另一手现一根白色的银丝缠向那管子。
黑衣人旋身踢出,一股巨大的冰寒之力如排山倒海般向周围撞开,那管子在半空中也被力道影响,倏然下落,正好抄在对方的手里。
她笑了声,“承让!”左足点在右足背上,拔高,拧身,越出,转眼间已经突出了包围圈,整个动作流畅迅捷,一气呵成。
外围的杀手尚没有接触到她便被凌厉之气逼退,踉跄着。
那人怒,就地一个跃身,喝道:“哪里走!”一掌成刀从下部斜斜撩起,来势凌厉。
黑衣人身在半空中下部门户大开,她哼了声,竟然弓腰下按,如弱柳扶风,力沉于腕,噗噗又是两声异响。
鬼面人哼了声,滚落避开,地上滴落一两滴可疑的液体。
黑衣人无意恋战,乘此机会便往外掠去,陡然听到对方一声呼喝,“站住!你瞧瞧她是谁?”
黑衣人一愣,下意识地转身回眸,身体僵直。
金桃双手被钳制在手,踉踉跄跄地被推搡了出来,身后一人一手扣住她的背心大穴,另一只手握住一柄薄如蝉翼般的短刃,搁在那白腻优美的颈上。
金桃发髻微乱,脸色苍白,双目中有着惊怒有着恐惧和凄惶,直愣愣地看着黑衣人,像是不明所以。
鬼面人站稳身子。优雅地弹落身上的灰尘,声如夜枭,透着森森冷意,道:“段久九,这个丫头的生死掌控在我的手里,你舍得还是不舍得?”
黑衣人顿了片刻,慢慢扯下面巾露出那张清秀的脸,她洒然一笑,道:“想不到阁下能勘破我的身份,看样子今日想要全身而退是很难了。”
鬼面人道:“不难,拿那个东西换她的命!”
凤非烟挑了挑眉,道:“你怎么确定我能因为她而放弃?”
鬼面人窒了下,短刃递了一分,月光下只见那细瓷般的皮肉上出现一道细线,他道:“不妨我来赌一赌!”
金桃从见到凤非烟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小姐……小姐……”
凤非烟心沉了沉,她虽然理智冷酷但是恩怨分明,金桃对段久九的忠心体贴让她生了几分爱惜,更不能无视对方的横死。
她眼睛眯起,眸中的冷厉像是一把刀凌迟着对方的眼睛,对方深如幽潭的双目闪过丝不自然。
慢慢地,她道:“薛景同,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想不到你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个。”
鬼面人震了下,良久,将面具揭开,竟然真的是薛景同,再无往日的憔悴,星眸薄唇,戾气隐然。如果说原先的薛景同是个藏于剑鞘的剑,敛了光华锋利,如今的他显露出湛湛之光,锐气凌然,他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凤非烟勾了勾唇,想起那日遇到的段八娘,她眉间锁着幽冷,有凌人之清高,她低声道:“既然我的承诺打不动你,那么,我拿一个秘密和你交换……我知道薛表哥对你存了心,可惜你背后有了慕容湛,从他那日在火场突然现身救你便知道他对你的情意非同一般,或许祖母愿意成全你和他……我也许多心,薛景同不会轻言放弃,而且,我知道他并不是仅仅薛家公子那么简单……”
她叹气,是不是因为蛊毒的后遗症,她好像反应迟钝了。她道:“你不会说你来段家仅仅是表示自己的孝心吧?”
薛景同大方地承认,道:“我是奉皇上之命来段家查证所谓至宝一事。”微欠了欠身,“薛某,御前一品带刀侍卫。”
北戍薛家是世家大族颇受皇室看重,但是薛景同身为二房子弟如果没有突出的建树只能屈居于大房之下。所以,从小薛家二老爷夫妻便着力培养子女,并审时度势将唯一的儿子送到当时还是太子的慕容铮身边。
慕容铮名为太子却被慕容恒不喜,处处制肘打压,甚至私下里有传闻慕容恒中意在东华为质的慕容惊鸿。
慕容铮隐忍不发,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终于发动宫变将慕容恒囚禁后宫,这其中也有薛景同的功劳,所以在其姐被纳入宫后身份更是水高船涨。
南风女皇引出神兽攻打西陵,意欲逐一蚕食三国成就霸王之业,因为夜慕华的背叛致使西陵能有喘息时机,重整了国威,然而立国不久的凤兮则成了神兽铁蹄下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