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宗决篇——第一章 后期往事空记省(1)(1 / 2)

至尊毒后 春色三分 2822 字 2024-03-17

八月风起,桂花香落,西陵皇宫的梦落桂院门扉半掩,大太监德公公安安静静地站在台阶上,偶然抬头数着探过墙头的那一枝桂花。

星星点点,黄色白色如米粒般大小簇成一团点缀在碧色之中,真正应了那句“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调转目光,他看向对面那个始终如沉静肃然的佟威撇了下嘴,掉开头。

而台阶下的几个小太监垂手而立,似乎对这样的情形已经习惯了。

临窗,宗决静静地坐在摇椅上,椅身随着他下意识的动作一点一点慢悠悠地摇晃着,闭上眼睛,原本肃穆的面部轮毂放松,有着柔和的弧度,嗅着那清洌浓郁的桂花香味,他的思绪渐渐地飘远。

往事纷叠而至,一页页地翻过。

回想这一生,从最卑微的皇子起到一步步走上这个至尊无上的位置,他看惯了尔诈我虞,看惯了刀光剑影,鲜血白骨,真正做到了冷清冷性。这一生放在他的心尖上的只有三个女人。

第一个是他的母亲,那个可怜柔弱的女人不过是个卑微的宫女,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被先皇宠了一次便怀上了龙种。而没有母家的支持,即使生了皇子又能如何,更何况西陵后宫佳丽无数?她们母子对于很多人来说没有一点威胁力甚至是存在感,所以连他不合规矩地养在母亲的身边也没有人多在意一点。

从小,他就生活在那个狭小僻静的小院子里,能看到的就是那一块小小的天空,一个年老的嬷嬷,母亲总是愁苦的脸,每每心惊胆战地将他圈在自己所能见的范围里。他一直长到八岁都没有见过先皇,所有人都忘了这位排行第九的皇子。

直到那年冬天,母亲没日没夜的咳嗽,人很快地消瘦下去,生命一点一点地从她的体内流失,他惶切不安,偷偷溜出院子想要找到人来给母亲看病。但是,院子太大,每个人都是冷冰冰甚至是鄙夷的脸色,没有人理会他。

当时那雪下得可真大,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袄子,袖子短了一大截。因为母亲病了,那个老嬷嬷也老的拿不动针线,所以他只能这么将就着。他哆哆嗦嗦着想哭,泪水流下来便结成了冰柱,他缩着头顺着墙根小跑着,想要暖和一点,但是,实在是太冷了,他的脚几乎没有什么感觉,他觉得自己要冻死了。

这时候,他突然听到有悉悉索索的声音,费力地看过去,却是个粉妆玉琢般的小女孩站在自己的面前。齐眉的刘海,两个抓髻缠着珍珠丝线,雪白的貂毛围在脖子的一圈将她衬得粉嫩可爱至极,披着一件猩红色的大氅,手里还抱着一个暖炉。她正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吃惊地看着自己,他想,那是他一生中最为狼狈的模样。

随身的小丫鬟警惕地看着他,将那小女孩往回拉,“大小姐,我们出来久了,赶紧回去吧。”

小女孩往后退了两步,突然看着他道:“你为什么穿这么少,不冷吗?”

他不能说话,实际上他觉得脸部都僵硬了。

小丫鬟又拉了她一把,她推开她,很快地走到他的面前,迟疑了下,将手炉塞到他的怀里,那滚烫的热度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愣楞地。

小女孩眉眼弯弯,道:“很冷的,你抱一会儿就暖和了。”说完,转身随着那小丫鬟走了。耳边传来那个小丫鬟的抱怨声,“大小姐,您怎么把您的手炉给了那个人?若是被夫人知道了就不好了……”

小女孩糯糯的声音,“……你不说,我娘不知道……你就说丢了……他很可怜的……”渐渐地,两人的身影融入了白雪之中。

他站在原地抱着那暖炉,光滑细腻的盖子上雕刻着清水梅花的图案,巧妙地空出中间,里面放着银丝炭,不见火星和烟气,一丝一丝的温暖透过炉壁传递到他的手,他的心,他的全身。

他将那个暖炉视如珍宝,暖炉早就熄了火,他将它放着床头每天看着,摸着,想象着那小女孩的模样儿,心里突然有了期盼,希望有一天能走出这个院子,想着早点长大,想着能再见到她,他没有想到再一次的见面则是十年之后。

第二年冬天母亲又犯了咳疾,比之以前更加厉害。他慌了,又像去年冬天跑了出去。这一次他竟然见到了他所谓的父皇,也是在那一天他见到了宠冠后宫的黎贵妃,那个得天宠的最小的弟弟,西陵未来的太子。

那一天,他真正感受到了同样的身份,有的人命尊贵,有的却命如草芥!也是在那一天,他有了怨,有了恨,有了觊觎之心。

不能不说,母亲的死让他因祸得福,父皇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他是众多成年皇子中最像他的一个。他有了进入国子监的机会,有了和兄弟相处的机会,也从此在夹缝中苦苦求生。

他常常想,如果不是高至的陪伴和黎皇贵妃的几次暗中援手,他根本无法在这个吃人的皇宫生存下去。

高至是总管太监拔给他的第一个贴身太监,平日里照顾着他的生活起居,朝夕相伴,在他日后对那个位置的步步紧*和筹谋,直至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时,高至始终是他身边的第一人。

对于黎贵妃,他看不清这个女人的真实心思,想必父皇也看不明白。她得了先皇独一无二的宠爱,美丽张扬到了极致。甚至于,先皇罔顾朝堂上下的一片反对声将她仅有四岁的幼子推上了太子的位置,她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而正是因为她的专宠和先皇的刚愎自用,西陵皇室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劫难,兄弟间各自为政,同室*戈。自己则在这样混乱不堪的环境下暗中收拢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不久,先太子失踪,生死不知,先皇震怒,黎贵妃失宠,先皇迟迟不立太子,而且随着年岁的增长性格愈加暴躁易怒,加上多病,动辄便惩罚身边的人或是臣子,弄得人人自危。

十几个皇子都在暗中拉拢朝堂上的力量较着劲儿,觊觎着那个位置,其中尉迟太师的态度或多或少地影响了朝堂的局势。

尉迟是先祖太后的母家,有百年的基业,尉迟太师刚猛坚毅,素有贤名,得先皇倚重,权倾朝野。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西陵的半壁江山则唾手可得。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嫡长女尉迟轻浅的身上,尉迟轻浅刚刚及笄,温柔娴淑,知书达理,当时求娶的人踏破了门槛,二皇子宗冽母子便是其中之一,频频邀请以尉迟为首的贵女们入宫赴宴。

于是时隔十年后,宗决再次见到了那个女孩子。

皇宫的太液池边,蓝天白云倒映在池水里宛如嵌了景色的碧玉,一个一身藕色衣裙的少女拎着湿漉漉的裙摆手足无措。

丫鬟更是急的直打转,嘴里念叨着,“这可怎么办?哎呀,这可怎么办?……夫人可是在贵妃娘娘那等着您呢!……”

少女轻叹了口气,像是有所觉察似的抬眼看过来,正撞进他的眼睛里,惊了下,呆呆地看着他。

他是十几个皇子中最为肖像先皇容貌的一个,想必这也是先皇后来在众多的儿子里对他稍有不同的原因吧。直到很多年后再见到先太子宗羡,他震惊之余也不免感叹世事的诡谲,他与他有着杀母之仇,却竟然最是肖像先皇!

他仔细打量这个少女,她的皮肤如羊脂美玉般晶莹雪白,一双青春而懵懂的眸子泛着珠玉般的光滑,眼神清澈晶莹,睫毛纤长而浓密,如蒲扇一般微微翘起,粉嫩的嘴唇泛着晶莹的颜色,微微张着,有着说不出的诱惑。

他轻咳了声,施施然走近前,声音和煦,道:“这位小姐,要不要本王帮忙?”

那少女腾地红了脸,低了头不敢看他,顿了顿,微一万福,声音轻柔婉转,如她的人一般悦目悦耳,“多谢……呃,九王爷,小女子失礼了。”

他转头向着高至,“你让一个嬷嬷来领着尉迟小姐去那边换衣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