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决喘了口气,将那痛压住,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对面墙上那幅美人图上,那少女目如灿星,轻颦浅笑,还是那般灵动狡黠。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有几分愉悦还有几分苦涩。凤兮立国后,满目苍夷,百姓流离失所,所以,他不遗余力地输送了许多必备的物品,对方收下了,却按着国与国间的往来给以致谢,对他没有只言片语。
他不气馁,急凤兮所急,送凤兮所需,三年了,罔顾所有朝臣的劝诫,我行我素。因为在潜意识里,他想,她愿意接受自己的援助想来是心里还念着自己一点的吧。
他知道这是自欺欺人,但是他甘之若饴,因为他不敢奢望太多,一点,一点就好。原来,自己真的真的很爱她!
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起身出了门,起身,他走出了门,乍一见阳光有些晃眼,他眯了眼睛。
德公公正打着盹,听到声音倏然惊醒,忙躬身上前去扶,“皇上,您慢点。”
宗决站了片刻,适应了光亮,便将一手搭在他的胳膊走下台阶。
德公公觑了眼他的脸色,道:“皇上,念贵人要见皇上,奴才做主让她回去等着。”
“念贵人?……”宗决茫然,似乎不记得这个人,不过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出了院子,胸肋间那闷痛似乎缓解了许多,他抬起头凝望着高远的天空,天高气爽,风轻云淡,一行大雁正排着人字队在高空中飞翔。
他若有所失,道:“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佟威,除了朕,能念着她的就是你了是不是?”他轻声问着。
跟在后门的佟威身体微微一震,不自禁地抬头,逆着阳光,他心惊地发现对方的鬓角有缕白色,突然心头发堵,闷闷地嗯了声。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正在这时,从福雍宫的方向传来一阵欢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
宗决侧耳听了听,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道:“福雍宫里做什么呢?这么热闹?”
德公公见他的注意力转移暗地里松了口气,赔笑道:“想必是长公主又得了什么新奇的玩法,皇上,不如去瞧瞧?”
宗决的后宫人丁单薄,至今无一人为他产下子女,唯有宗宝儿一个孩子。这让眼盯着后宫,关心皇上子嗣的大臣们操碎了心,不知道是皇上有意为之,还是其他原因。
宗决倒是淡定坦然,将全部的爱都给了宗宝儿,世人都知西陵长公主尊宠至极。
让他觉得安慰的是宗宝儿天资聪慧,有过目不忘之能,总有出人意料之举,西陵视为神童。
他颔首,道:“这孩子总是不安分,都六岁了,也没个女儿家的模样,真正是被宠坏了。”虽然是责怪的语气却透着宠溺。
德公公笑道:“公主最是聪明不过了,总是琢磨那么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老奴都不曾听说过……”
说着话,几个人走到了福雍宫,有宫人见了忙着行礼,要通知宗宝儿。
德公公摆摆手,随着宗决走了进去,远远的只见紫藤花架子下一群女孩子玩得正欢。
草坪上十几个绣凳排成长长的两排,两端各站着相同的人数,左边两队的领头各拿着一个小木棍,两只团成一个球样的东西从两排绣凳下正快速地滚动着。
其中一队持棍的正是宗宝儿,阳光下,她肉嘟嘟的小脸如桃花瓣似的酡红娇艳,黑葡萄般的眸子闪着快乐的光,穿了件葱绿色小袄,配了条肥大的红色笼裤,将裤脚扎紧,脚蹬着双鹿皮小高靴,头上两个抓髻上缠了彩色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铃铃地响,如弹奏着欢快的曲儿。健康,活泼,美丽,如同是画上的仙童似的。
其他孩子跳着脚加油助威,随侍的宫人也看得热闹,竟然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
宗决站住了,饶有兴趣地看着。
德公公眉飞色舞,道:“皇上您不知道,这是长公主自个儿想出来的游戏,说是赶小猪……哪个队的速度快就是赢家……”
“哇!”宗宝儿突然跳起来,叫着,将木棍高高抛起,“赢了,赢了!……”
其他人也欢呼起来,整个场面十分热闹。
突然,有人叫了声,“皇上……”
场子里一窒,顿然没了声音,接着就是下跪叩头的声音,“参见皇上……”
宗宝儿早就像只花蝴蝶一样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父皇!……”
宗决将她搂在怀里,看着她满脸的汗,接过帕子给她擦拭,心疼地道:“累了吧?”
宗宝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道:“不累,不累……父皇,您怎么来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