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干瘦的中年人,一只袖子空荡荡的,眼睛像是沉年的枯潭,阴测测的,举止端肃,身上有股凌人的气势。身后跟着数十个戎装侍卫,竟然是西陵的装扮。
见了他,所有人都噤声,很恭谨地行礼。“爷。”。
那人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总透着点奇怪,痛恨却又纠结,我却惊诧他与父皇有几分相似。
那粗壮汉子讨好地道:“爷,您瞧,这就是那个长公主,您瞧是不是……”他做了个杀的手势。
我心底冰冷,哭得喘不上气,透过指缝却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那人沉吟着,我的心就像是被一根线提着,上面悬着锋利的巨斧随时都会落下来。
末了,他长长地叹口气,道:“计划已经成了,留她无用但是总归是皇室的人,也罢,随她自生自灭去吧。”
底下的人看来对他倒是言听计从,虽然有不甘心却也没有反对。那汉子过来反剪了我的双手,狞笑道:“皇家的公主都是娇贵的,我倒要瞧瞧这公主该如何活下去……”
我被丢在一个孤零零的沙丘上,从沙地里冒出一两个木桩被风沙侵蚀得几乎看不到原来的模样,四顾茫茫,不要说逃出去,就是维持几天的生存都很困难,更何况,在这里还有诸如沙狼出现。
如果不出意外,要不了几天便是我被风干的尸体。
我好害怕,好后悔,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从那人寥寥几句的话语中我猜出这些人早就算计了这一天,从西陵军队的眼皮子底下掳走了我,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父皇的仇人吗?沙漠广袤无边,但是如果真的西陵出兵联合凤兮的力量,沙盗再是彪悍也不会是对手。
我的失踪不可能会被隐瞒,但是我有种诡异的感觉,对方胸有成竹,根本不担心这一点,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是无关紧要的!
我想的头疼欲裂,最后放弃了,毕竟我当今之际是想着方法逃走,可是我又能逃到哪里?无论是留在这还是走都是死路一条,但是如果留在这儿只有等死。
不行,我不能死,最起码不能等死。
我找了一个枯树枝杵着,辨认了下方向蹒跚而行。
我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遮阳和御寒的东西,仅凭着一口气支撑着不知目的地走着。
到了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我终于走不动了,依靠在沙丘上我喘气都很困难,嘴唇干裂的见血,双腿没有了知觉,我茫然四顾迷迷糊糊地想着,我应该要死了吧?如果我死了,父皇一定很伤心,可惜的是我没有能见到凤非烟……
有砂石窸窣的声音,我艰难地转过脸却呆了,不远处一只沙狼正一脚深一脚浅地试探着往我这边走来,是因为饥饿它的肚子瘪瘪的,脊梁高高地凸起,那眼睛露出嗜血和贪婪。
我紧紧地抓住树枝,可是我知道那根本无济于事,我将后背紧贴着沙丘一眼不眨地注意着沙狼的动作。
沙狼感受到了我的杀气,或许是受了伤,也或许是想着坐享代劳,它在距离我一丈开外的地方蹲坐了下来,它在和我耗着。
白日的酷热一点点地逝去,寒冷随即而来,单薄的衬衣贴在我的身上,前后心似乎贴在了一起,冷,饿,还有恐惧让我的神经绷到了极致。
我无力地趴了下去,尚有余热的沙砾熨帖着我的身体,我想,我就这么死了吧。
混混沌沌中,我感觉到那沙狼逐渐靠近,腥臭的气味停留在我的头顶,一滴涎水落在我的后颈上,我能感觉到那尖利的牙齿迫近,转瞬便会插入我的血肉中,撕扯……
然而,预期的疼痛和死亡并没有到来,我听到沙狼呜咽了是声,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阵热风扑上我的脸。我勉强睁开眼睛,一股黄色的风沙平地而起,打着旋,渐渐扩大,天色陡然暗了下来,黄沙被卷入,沙丘消失,这黑色的风暴带着席卷一切的威力吞噬着所有的一切。
沙狼被卷起再抛下,发出惨叫声,转眼便不见了。
我的身体同样被卷起,那旋转的黄色的漩涡向我张开了无底的巨口,我直直地落入,最后的一丝清明终于殆尽,无边的黑暗和疼痛将我彻底地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