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缴费,该缴费,可是,能不能,”
春钱没动。
只是似笑非笑的盯住对方。
保安终于挤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话儿:“能不能少一点?”春儿一笑,丌自往电梯间走去,走拢了轻轻一按,电梯门扑的打开,也不再看保安一眼地走了进去。
出了电梯。
春钱还在轻蔑。
少一点?
少多少?
都少点,我老俩口还忙活什么?这保安挺幼稚的。迅速摆好桌凳,做好清洁,春钱就习惯成自然的熄了灯。
这一大晚上斗智,假笑加用心补习的,老伴儿早累得不行。
卷缩在沙发上哼哼叽叽的。
“把杯子里的水倒了,泡二颗红枣和一小撮枸杞。
记着,不要刚开的滚烫开水,要烧开后停三分钟的,看好表,只停三分钟。”
尽管春线也感到疲倦,可只得挣扎着从椅上立起,摸进了厨房。厨房特地安了一盏夜间灯,三瓦的节能灯光,倒也锃锃亮亮。
所以,看得见水开没开。
开了多久。
属蛇的春钱,自小对光亮特别敏感。
这与属猴的老伴儿刚好相反。二人为此没少吵嘴,不过现在都老啦,好像彼此之间也适应了。大功率电磁壶里的过虑水,很快就开了。
春钱马上捏起了手机。
一动不动的瞅着。
前些年,老伴儿一直嚷嚷说提不起气,说话无力。
春钱就趁调休日,陪她去了市健康体检中心。
一上午打仗和跑反似的折腾下来,捏着划满勾勾的一大张表格,春钱不知是福是祸?待和老伴儿一起坐在那个年轻的女医生面前,春钱竖起了耳朵。
很幸运。
年轻女医生细细看过表格。
又让老伴儿伸出舌头瞧瞧。
再把自己小兜里的听诊器,按在老伴儿的左胸口和手臂上,听了好一歇。
才不慌不忙的告诉到:“大妈,你很好,一切都健康。”春钱心里真是高兴,谢了医生出来,可老伴儿却要他再去挂个号。
“瞧那医生年轻和漫不经心的。
一切都健康?那我为什么总感到说话无力,提不起气?
而且,这胃也不舒服,像有胆结石。
腑下疼,疼得脑子有时晕乎乎的;腹部也下沉,像有个东西吊着,”
春钱皱着眉,跑去排队挂号。好不容易一番折腾出来,春钱以手加额。谢天谢地,这次是个年逾花甲的老医生。一脸的皱纹,白胡须白头发白眉毛。
严肃认真。
态度严肃。
一身药味儿。
像是被药罐子里泡出来的五代祖传医神。
老婆这下该放心了吧?结论,仍然是:“你很好,一切都健康。”这下,老婆再也顾不上不好意思了,直截了当的反问到。
“即然如此,可我为什么总感到说话无力,提不起气?
而且,这胃也不舒服,像有胆结石。
腑下疼,疼得脑子有时晕乎乎的。
腹部也下沉,像有个东西吊着?”
老医师听完,又细细给她检查一遍,安慰到:“陈老师,你确实很好,一切都健康。要相信科学,不能凭自己的感觉和臆想。这样吧,建议你回家多用红枣和枸杞泡水喝,提气养血。
不过要注意,每次红枣只放二颗。
枸杞呢,就那么一小撮。”
举起枯黄的右手。
五指并拢抓抓示意。
最后强调:“只是这水,不能用滚烫的开水,至少烧开后先放三分钟。”自此,春钱严格遵医嘱而办。当然,刚开始也时时偷工减料。
或者根本就把医嘱扔到一边。
可却有好几次被老伴儿明查暗访,捉个现形。
指着其鼻子痛骂。
痛哭,痛跺一顿。
弄得可怜的公交司机,指天发誓:“我没有要你早死的坏心眼儿,只是不习惯。放心,以后我把这事儿记在自己手板心上。”
于是,习惯终于成了自然。
每次二颗红枣,一小撮枸杞。
开水烧开后,先放三分钟!
鸣乎!可怜天下的老头儿们。
“接好,莫掉啦。”春钱把水杯递给老伴儿,黑暗中看不清老伴儿是睡是醒,只觉得她摸索着接了,咕嘟咕噜的。
“老头子,我要死了,你就倒霉了,谁以后给你收尸啊?”
老伴儿喜欢捧了热水杯在双手。
再舒适的靠在沙发中。
胡思乱想,唠唠叨叨。
春钱呢,则和这个时候的天下所有老头儿一样,骑马般反跨在椅上,下巴抵着椅背,忽儿扬扬眼睛,瞅着幽暗的夜空。
忽儿闭上眼睛扯扯呼。
忽儿或意识模糊。
忽儿思路清晰地和老伴儿说话。
“这事儿你今晚做得不错!”
老伴儿慢腾腾的夸奖到:“主动,积极,是助手的职责。明天,我给你做顿你最喜欢吃的辣炒回锅肉,犒劳犒劳你,并特许你喝二瓶纯生青啤。”
“那当然好!”
春钱迷迷糊糊的答到。
“好久没吃辣炒回锅肉啦。”
忽然睁开了眼睛。
“哎,今晚那几个小子到底来做啥?”老伴儿就不紧不慢的讲了一遍,春钱下巴在椅背上一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