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儿看着小世子吃得狼吞虎咽,在一旁偷偷抹眼泪儿。
看来,小世子跟着王爷在邻国当质子的日子肯定过得不好,连一碗普通的牛乳藕粉都吃得这么起劲。
“世子,慢点吃。”
秋儿擦擦眼泪,心疼地说道:“世子还想吃点什么吗?晚膳还要接近一个时辰才能好,秋儿在小厨房给您再弄点吃的。”
“谢谢秋儿姐姐!”小羽毛是真饿了,一路从云隐寺坐马车颠簸到京城。
因为爸爸担心妈妈的身体,一路都没停。
从马车的车窗看出去,街边卖的各色小吃可把小羽毛馋坏了,回到府里就啃了两块爸爸给他塞兜里的旺旺雪饼。
吃了甜丝丝的牛乳藕粉,小羽毛又想吃点咸的。
他犹豫了一下,弱弱地问:“秋儿姐姐会做汉堡吗?我想吃牛肉汉堡......”
秋儿:???
“什么是......汉宝?”秋儿懵了,从未听说过这种食物。
“啊,就是用两片面包,中间夹着肉饼和蔬菜,再加上美乃滋和番茄酱,可好吃啦!”
小羽毛绘声绘色给秋儿描述一番。
“面包,美柰子......番妾降......”
秋儿听得一愣一愣的,陌生词汇未免出现太多了。
小羽毛很耐心,又和秋儿解释了半天:“面包,唔......就是用面粉做的饼,但是软软的,很蓬松,上面撒了芝麻。美乃滋是一种酱,白色的,酸酸甜甜的还有奶香味儿,番茄酱就是西红柿做的酱,也是酸酸甜甜的。”
秋儿大致听明白了,这些奇怪的食物,估计都是小世子在异国的时候吃的。
想来也是,小世子生来就在异国,口味也必定是异国的口味,吃大周的饭菜反而不习惯。
虽然骨子里流淌着一半大周的血脉,但看小世子琥珀色的瞳仁,卷曲的头发,肯定是遗传了王妃那一部分异国血脉在身上。
可能,对小世子来说,异国更有家的感觉。
这次王爷带着王妃和小世子回大周省亲,只在京都待短短几天时间,很快又要回去。
小世子年纪这么小,肯定很想家。
一想到这里,从小就被家人送到宫里的秋儿伤感起来。
“小世子想吃的‘汗宝’,秋儿听了一下,不难做!秋儿给小世子做!”
她擦干眼泪,系上围裙,按照小世子的描述开始制作。
不一会儿,小羽毛就得到了一个,类似肉夹馍的“中式汉堡”。
虽然少了美乃滋和番茄酱,但搭配上秋儿自己腌制的酸甜可口的泡菜,非常清爽可口。
“谢谢秋儿姐姐!”
小羽毛狠狠咬了一大口“汉堡”,琥珀色的大眼睛对秋儿竖起大拇指:“秋儿姐姐做饭真好吃,都快赶上ba......父王的手艺啦!”
小羽毛还在适应对爸爸妈妈的新称呼,偶尔会吃螺丝,要反应一下。
“王爷在异国,要亲自下厨吗?”秋儿惊得瞪大眼睛。
“对哇,我们家,平时都是父王做饭。”小羽毛点点头,又咬了一大口手里的“汉堡”。
味道真得很不错!
饼皮虽然不像普通汉堡一样暄软,但是表皮有点焦脆,带点韧性的饼饼越嚼越香。
夹在饼里的肉肉是猪肉饼,大周很少吃牛,除非是无法耕种劳作的老牛。
王府里为王爷和王妃补大周制婚礼的时候,要当今圣上的口谕才能杀一头。
看起来普通的猪肉饼,是秋儿手工把五花肉剁成肉糜,加了爆香的葱碎和各种香料和古法酱油,还有打发的蛋清,团成肉饼后,在小灶上用铁锅煎到两面金黄,趁热夹在烘烤好的芝麻饼里,再夹上她腌制的泡菜。
咬上一口,肉饼鲜嫩多汁,饼皮酥香,甭提多美味了!
“呜呜呜呜......”秋儿听到,大周的王爷在异国还要亲自做饭,又忍不住伤心起来。
“秋儿姐姐,为什么哭了哇?”小羽毛想找纸巾,扒翻半天,只在自己的小荷包里发现了一块丝绢。
小家伙垫着脚尖把帕子递给秋儿。
“使不得,小世子折煞奴婢了......”秋儿不敢接帕子。
“姐姐是想家了吗?”小羽毛关心地问。
秋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也不是。
想家肯定想,代入王爷和小世子他们一家,她就更想家了。
小羽毛搬着小板凳,坐在她旁边:“秋儿姐姐的家,在京都吗?”
“不在京都,我家在梅州,在江南。”
“那姐姐为什么不回家看看呀?姐姐的爹爹和娘亲,肯定很想姐姐。”
秋儿叹口气,小声说:“我很小就进宫了,家里还有两个弟弟,这两年都成家了。爹爹和娘亲,跟着弟弟们过,我就算到了出宫的年纪,回去也没有家了。家都没有了,我也不想随便找个人嫁了,出宫也没什么意义,除了伺候人,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小羽毛想了想,大眼睛眨巴眨巴,认真地说道:“秋儿姐姐可以开饭馆呀!秋儿姐姐手艺这么好,可以卖牛乳藕粉,卖汉堡,肯定能赚好多好多钱。”
秋儿不可思议地看向小世子,犹豫地说:“可是......我是女孩子呀。”
“为什么女孩子不可以开饭馆呢?开饭馆,能赚好多好多小钱钱呢。”小羽毛偏头看着她,不解地问。
秋儿不知怎么回答,两只手绞在一起,头垂下来......
“羽毛,吃什么呢,这么香?”楚之遥跨过门槛,探头进来。
她是循着味儿找到小厨房的。
“母后!这是秋儿姐姐给我做的汉堡,可好吃啦,你尝尝哇。”小羽毛把手里的汉堡举高高,踮起脚尖。
“给王妃问安。”秋儿赶快从凳子上下来,给楚之遥行礼。
“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拘谨。”楚之遥还是不习惯别人见了她不是行大礼就是跪。
“快尝尝哇,凉了就不好吃了。”小羽毛极力向楚之遥“安利”秋儿做的“中式汉堡”。
楚之遥也饿了,就这小羽毛的手,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
瞬间,她眼睛亮了。
“猪排很嫩,也很多汁,这个饼皮很香,能尝到麦子的味道,还有微微的回甜......”楚之遥虽然不会做饭,但是很会吃。
她的味蕾,早就被傅益恒给惯坏了。
仔细看了看亮晶晶沾了芝麻的饼皮,楚之遥恍然大悟:“秋儿,我知道你的秘密了,烤饼的时候是不是刷了一层蜂蜜水?这样能粘住芝麻,也能给饼带来一点回甜的风味。”
秋儿这是头一回被主子夸赞,很是意外。
她害羞地垂下头:“都瞒不过王妃,王妃和世子喜欢就好......”
港真,秋儿这手艺是真的很不错。
如果不是因为大周的调料没有现代丰富,这款烧饼夹肉会更香更好吃。
刚刚小羽毛和秋儿的对话,楚之遥基本都听到了。
这姑娘淳朴又善良,楚之遥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帮她一把。
这对自己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或许可以改变一个女孩子的命运。
“秋儿,你还会做什么吃的吗?”楚之遥自然地从小羽毛手里拿过剩下的饼,一边吃一边问。
“母后......”小羽毛扯着脖子,眼瞅着饼越来越小。
“乖,羽毛刚刚吃了那么大一碗牛乳藕粉,又吃了半个肉夹饼,一会儿就用不下晚膳了。而且你看,这饼......”
楚之遥停顿一下,终于在脑海里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这饼它有点腻,小朋友吃多了不容易消化,很容易闹肚子。母后可舍不得羽毛生病,这剩下的半个饼,还是让母后替羽毛吃了吧,如果要接受闹肚子的苦,也让母后替羽毛承担。”
最后这段话,楚之遥说得大义凛然。
小羽毛对这个理由,听得目瞪狗呆。
又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在一旁干瞪眼,看着好吃的“汉堡”一口一口,被妈妈吃干净。
急得他恨不得当场就去找爸爸来评评理。
秋儿激动地说:“秋儿什么菜都会做,江南菜或者京都菜都会,也会做果子和各色饮子。王妃喜欢秋儿做得吃食,秋儿就天天给王妃做。如果,如果这些菜,王妃都吃不惯,您告诉秋儿异域的菜怎么做,秋儿也可以学。”
对于热爱美食的人来说,没有比自己做的饭被别人赏识吃光光更开心的事情。
楚之遥吃掉手里最后一块肉夹饼,拍拍手掌的碎屑,点头说道:“好,明天我和你说几道菜,你试着做一下?”
她想再尝尝秋儿的手艺,如果小姑娘学习能力这么强,所有的菜都做得好吃,楚之遥希望投资给秋儿开一家饭馆。
这样,秋儿可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不至于一辈子都留在宫里,看不到外面世界什么样子。
这段时间,楚之遥一放假,除了看本子看剧充电,就是沉迷于各种古风经营游戏。
如果真的能在大周投资一家餐馆,那不就是把游戏照进现实了!
给自己在大周置个业,不挺好的?
“好!”秋儿一口答应下来,似乎是想到什么,她又有点犹豫地小声说:“只是,明天府里要帮王妃和王爷补办大周制式的婚礼,要忙一天呢......”
艾玛,忘了这茬了。
楚之遥赶忙说:“那就后天好了。”
“秋儿遵命,王妃有什么事随时吩咐秋儿。”秋儿疯狂点头,给楚之遥行了个大礼。
楚之遥下意识想扶她一下,屋外传来熟悉的嗓音。
“晚膳好了,你们娘俩还窝在小厨房不肯出来,是吃到什么好吃的了?”
傅益恒踱步进小厨房,面带笑意。
他刚去膳房查看了晚膳,确认都是楚之遥和小羽毛爱吃的,赶快回来叫他们。
发现屋里没人,就找到了小厨房。
“父王!”小羽毛哭唧唧地伸出手,一个飞扑到他怀里。
“怎么了?”傅益恒抱起这个六岁的大宝宝。
“娘亲抢了我的‘汉堡’......”小羽毛憋憋嘴,委屈地说。
小家伙也不是真的特别委屈,单纯就是见了爸爸,想撒撒娇而已。
楚之遥也一脸委屈,一秒眼眶含泪:“就会打小报告,我那是抢吗?我那是怕你一整个吃下去不消化,会闹肚子,专门帮你分担了半个。快让你父王评评理,倒是咱俩谁有错!”
嚯,不就是比演戏吗?
她演了十几年,还能输给自家的小崽子?
傅益恒看着这一对“戏精”母子,无奈地笑笑:“早就听说秋儿手艺好,下次让她多做几个,你们就不打架了。”
他单手抱着小羽毛,另一只手揽过楚之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接着,又和小羽毛耳语几句。
先哄大的,再哄小的。
当惯了“端水大师”的傅益恒,总算哄好了一大一小。
之后,傅益恒左手牵着楚之遥,右手拉着小羽毛,一家三口去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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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结束后,楚之遥和小羽毛都去试了大婚的礼服。
两人的尺码,傅益恒都留在信里,做出的成衣礼服可以说像量身定制似的。
婚服无论是腰身、肩宽、长度,全都正正好好,完全不需要改。
府里请来的制衣师傅本以为要挑灯夜战一整夜,这回发现,没活儿了。
傅益恒也试了婚服,踱步来到楚之遥试装的房间,亲手替她带上凤冠。
望着铜镜里,映出她美得不可方物的容颜。
这身红艳艳的喜服,穿在楚之遥身上,完全被她压住了气场。
不似含羞的铃兰,而是明艳动人、落落大方的牡丹。
这是他梦里无数次梦到的景象。
他允她的十里红妆、凤冠霞帔,终于实现了。
傅益恒让侍女们退下,顺便叫来孙嬷嬷,把小羽毛带走洗漱睡觉。
被烛火照亮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好看吗?”楚之遥还不大适应铜镜,总觉得看不清楚肤色,怕脸涂得太白。
“好看。”傅益恒沉声道,眼里含笑。
他没有遵守大周的规矩。
按理说,新郎是不能提前见到新娘的。
但是他早就不在乎那些规矩礼仪,在陌生的环境,他要一直陪着楚之遥,不能让她没有安全感。
即便,楚之遥适应的很好,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明天的大婚仪式,真的要持续一整天吗?”楚之遥抬头问,下意识用手扶住了凤冠。
妈呀,这玩意儿贼啦沉......
偶尔戴一下,拍个照还行。
这要是戴一整天,那颈椎不都被压变形了?
“按传统制式,是要进行一整天,不过我已经和他们沟通过,简化了许多流程,我也把许多不合时宜的流程去掉了,仪式半天就能结束。而且,明天府里也不会有外人,少了宴客这一道,就轻松许多。”
傅益恒停顿一下,接着补了一句:“虽然没有宴客,但是宫里和其他王府送来的贺礼,一样不会少。”
她再一次默默感慨,傅益恒真的很贴心。
两人大婚的仪式,没有完全按照传统的大周婚庆仪式来安排。
而是去繁留简,只保留了重要的新郎新娘互动的几项,把新娘单独留在房间里干等着半天的糟粕都去掉。
楚之遥被他逗笑了:“我又不是财迷。”
傅益恒严肃地说:“当然不是,这是他们应该做的,就像现代的红包一样,他们当年大婚,东宫也送过贺礼,无非现在还回来而已。而且他们还占便宜了,给王爷的贺礼等级,要比给太子的贺礼等级要低一级。”
“那我在大周也算是富婆了?”楚之遥认真地说。
“嗯,很富有。”傅益恒点头。
“唉,可惜,富婆的日子只能享受短短几天。”楚之遥叹口气。
傅益恒捏捏她掌心,安慰道:“你和小羽毛喜欢这里,以后我们可以回来过周末。觉得王府规矩有点多,走之前我再购置一套宅院,下次回来我们就隐姓埋名,谁也不告诉,偷偷回来。”
楚之遥两只手扶住凤冠,眼睛有光,小幅度点头:“可以可以,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你怎么这么可爱?”傅益恒忍不住低头吻她,尝到了唇边淡的玫瑰胭脂味。
傅益恒眼眸深邃,俯身拥住她肩膀:“回现代,我们再办一次婚礼。”
楚之遥弯起唇角:“好,我不想要多盛大的仪式,只想亲人朋友在身边,我们小规模的庆祝一下就好。”
......
已经入夜,五王爷府上依旧灯火通明,热热闹闹的。
红灯笼、红彩绸、喜喜字、喜联、聘礼、宴席红彤彤的桌布......
王府上上下下没有一个闲人,忙中有序地布置着翌日五王爷和王妃的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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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这场王府举办的婚礼,就算是“精简版”,依旧盛大隆重。
王府一片喜气洋洋,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意。
楚之遥虽然在仪式上,全程蒙着红盖头。
好在傅益恒把缀满刺绣的丝绢盖头,让师傅改制成了四角带刺绣和金银挂坠的薄纱盖头,让她就算蒙着盖头,也能看到外面的一切。
楚之遥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制作最精良的历史剧组,眼睛和耳朵都不够用。
她甚至觉得自己膨胀了,甭管是皇帝,还是王爷送来堆成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的礼盒,无论多精巧别致的物件儿,看多了都有点麻木了。
她也第一次感受到,old money阶层原来可以过得这么奢侈。
这还是从皇室到平民都过得相对节俭朴素的大周,要是穿到某些盛世的朝代,那得多奢华呀。
这么想,真不怪现代给明星当小助理的苏伽齐留在大周就不想走了。
在现代,一辈子也过不上这种好日子。
在大周,过上的日子不单单只是有钱这么简单,那种绝对的权利和阶层感,是现代社会很难感受到的。
不过,楚之遥并没有沉迷于此。
她很清醒,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大周的过客而已。
看过,了解过,新鲜劲儿过了,还是要回归现代正常生活。
她有功夫胡思乱想,全因为拜完天地之后,新郎要再换一身服装,拿着鎏金喜杆来挑开红盖头。
整场婚礼,唯一需要等待的,就是这十几分钟。
在布置好的喜房里,楚之遥没像大周的普通新娘一样老老实实坐在床上,规矩等夫君来挑盖头。
而是直接把自己的盖头掀开一半,拿出藏在喜服里的手机,把自己感兴趣的小摆件都拍了下来。
最后,还打开前置摄像头,难得自拍了两张。
虽然在外面举行仪式的时候,苏伽齐已经偷偷帮他们拍过照片了。
但直男审美的拍照水平,楚之遥一点都不相信。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之遥这才把盖头重新放下来,回到床边坐好。
还是要尊重大周的风土民俗,让外人看到她堂堂王妃满屋子乱跑,看啥都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也太给给殿下丢人了。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楚之遥没听到喜婆洪亮的“入洞房”喊话。
其他流程,殿下昨天都和她讲过了。
怎么这里,变得不一样了?
楚之遥正纳闷,听到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屋外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恭祝五王爷大婚,圣上让老奴把这匣子交予王爷,特意叮嘱五王爷不必谢恩。这些年,五王爷在异域受苦了。”
“多谢司公公。”傅益恒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司公公继续说道:“圣上还让老奴带个口谕,后日,为庆祝仲秋佳节,宫内举办蹴鞠比赛和宫宴。特邀王爷、王妃和小世子一同入宫观赏赴宴,这是请帖。”
“嗯,有劳司公公了。”傅益恒应该是接过了请帖,却没有承诺是否会去,反而岔开了话题:“今日本王大婚,来王府的客人都备有礼品和礼金,本王已经差人为司公公备好双倍的。”
“那......”司公公怕是也没见过这么牛的王爷,尴尬地笑了两声:“多谢王爷,再次恭喜王爷,老奴就先行告退了。”
过了一小会儿,屋外传来喜婆的声音:“新郎入洞房!”
门“吱呦”一声推开,沉稳地脚步停在床边。
门再次关上。
傅益恒抬起手肘,挑开红色薄纱的盖头,金银制成的小花生、莲子在坠在盖头的四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不似传统新娘的娇羞,楚之遥一双明媚的眸子,大大方方地抬眼看向他。
两人笑着对视。
“嗨,夫君泥嚎~”楚之遥举手挥挥,笑得俏皮。
对楚之遥来说,这是一次特殊的体验,这场新鲜感十足的婚礼,会让她记一辈子。
而对傅益恒来说,这是他两辈子,才求到的恩典。
“谢谢遥遥,愿意下嫁于我。”傅益恒坐在床边,轻吻她的指尖。
他替她摘下盖头,很轻的手法拆掉头上虽美却沉重的凤冠,帮她卸掉厚重的喜服罩衣。
现在的楚之遥,穿着轻便的红丝绸缎寝衣裤,脚踩一双精致刺绣的缎鞋,长发散在身后。
身上少了接近十公斤的负担,楚之遥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现在让她去蹦迪都有精神。
“是不是要喝交杯酒了?”
楚之遥从床上站起来,刚刚她就看到桌子上放着酒壶和两只鎏金酒杯。
不过这会儿,桌子上还多了一只精致的匣子,和一份金色缎子的请帖。
楚之遥拿起请帖,记起刚刚在门口,殿下和司公公说过的话,饶有兴趣地问:“宫里的蹴鞠比赛,好玩吗?”
“你想去吗?”傅益恒低声问她。
“如果好玩的话,还是想去看看的,不过......”楚之遥想了一下,把请帖抵在下巴上,偏头问他:“这是‘情敌’发出的邀请,是不是有点鸿门宴的意思?”
“鸿门宴?他也敢。”傅益恒唇角上扬,淡淡笑笑:“遥遥,你是怕夫君吃醋,不想让你去吗?你不用担心,我要是这点信心都没有,就不会带你回大周了。”
他全身心的相信楚之遥,更不会因为“情敌”的邀请,就瞎吃飞醋。
他当然理解,对楚之遥来说,难得来一趟大周,肯定很好奇宫里到底什么样。
就像现代社会,大家去京城旅游,故宫是必游的景点一样。
现代社会的人没经历过封建王朝,当然会对皇家的一切很感兴趣。
“你先告诉我,中秋节的蹴鞠比赛好不好玩嘛?”
楚之遥已经忘了要喝交杯酒的事儿,完全一副游客心态。
她放下请帖,抓起酒杯,自顾自倒了一杯,放在鼻尖下方闻了一下。
她眼眸一亮,低头一看。
瓷白的酒杯里,是带着淡淡黄色,微微挂壁有点粘稠感的液体。
哟嚯,竟然是香香甜甜的桂花酿。
一股绵甜的香气,在屋内蔓延。
傅益恒实话实说:“你喜欢足球,那应该喜欢蹴鞠。蹴鞠和现代的足球比赛规则不大一样,但是也很激烈和精彩。大周的蹴鞠,在历史上是很出名的,而且皇家举办的比赛,规格是最高的,值得去看一下。”
“这样呀......”楚之遥抿了一口甜蜜蜜的桂花酿,眨眨眼睛,看着他。
“仲秋节,宫里的宫宴也会准备许多时令菜品,不尝一下,有些可惜。”
傅益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酿,仰头一饮而尽,嘴唇湿润地开口:“小羽毛肯定会喜欢的,回来,还能让他写一篇蹴鞠比赛的观后感。”
楚之遥噗嗤一声笑出来,轻声说道:“那我们一起去?”
“你和小羽毛想去,我陪着你们便是。”傅益恒沉声道。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楚之遥开心地把两人的酒杯满上,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桂花酿。
明儿去逛灯会瓦肆,后天去看蹴鞠比赛吃席!
这小日子,美滋滋哇~
楚之遥随手打开桌面上的匣子,发现里面是一对儿金包玉,镶嵌了鸡血红宝石的玉如意。
还有一封信。
拆开后,上面只有简单几个字。
【祝: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这是他送的吗?”楚之遥有些诧异。
“嗯,太监总管司公公送来的。”傅益恒心里有一丝微妙的感觉。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就算他和现代的傅益恒互穿过两次,彼此读取过一部分对方的记忆,可两人真实的面对面见到彼此,却从未有过。
见到世界上另一个自己,是什么感觉?
傅益恒心情复杂。
“喔,哥们还挺懂事儿的,应该值不少钱。”楚之遥一手一个玉如意,像举着两只小哑铃一样掂量了一下:“啧,挺沉的。”
见多了各种珍稀珠宝,比起一开始的小心翼翼,怕摔了怕碰了。
就是说,现在楚之遥手里拿着两个玉如意,随便的就和两块搬砖一样。
傅益恒笑笑,耐心地解释这一对玉如意的来历:“这是太皇太后送的登基礼,希望新皇早日纳妃立后,子孙满堂。他肯定知道这是什么含义,因是太皇太后送的,也不能大张旗鼓送到王府,就差司公公偷偷送过来。”
“啊,那还挺有心的,把你亲奶奶送的如意送给我们。”
楚之遥吐吐舌头,赶忙放下手里的搬砖,bushi,如意。
这么珍贵的东西,她还是别乱耍了。
傅益恒笑着说:“没关系,物件嘛,永远没有人重要。怎么把玩能让你开心就怎么把玩,所谓珍贵值钱这些含义,都是后人附加上去的,没什么意义。”
楚之遥:“啧,果然,回到大周,殿下说起话来都硬气许多。”
和在现代总是温柔的殿下相比,回到大周的他,有时候不自觉流露出的帝王之气,还挺让楚之遥喜欢的。
这时,楚之遥这才记起,自己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哎呀,这桂花酿太好喝了,我都忘了我们要喝交杯酒,是不是快喝没了......”
酒壶里的酒,刚好还能倒两小杯。
“现在喝,也不晚。”傅益恒眼神灼灼地看向她。
两人都是右手持杯,他牵住她的左手。
举起鎏金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右臂相交织在一起,四目相对,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交杯酒,是洞房之前的最后一步。”傅益恒看着她的眼睛说。
殿下一下子这么直接,倒是让一直大大方方的楚之遥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这明明才下午,就要洞房吗!
洞房不应该都安排在晚上吗?
好容易来一次大周,不多出去玩玩吗?
难道,大好时光都要浪费在软榻上?!
回想上一次“拆礼物”的经历,楚之遥想想就后脊发麻,达咩达咩!
在榻上的殿下,根本和平时的殿下,判,若,两,人!
用“所.求.无.度”来形容他,毫不夸张,而且缠人的很。
嘴上说着最温柔的情话,干着最狠的活儿。
说好的最后一次,永远还有下次等着她......
“咳......”
楚之遥轻咳一声,双手托腮,乖巧地说:“这才下午,时间还早,不如......咱俩偷偷换上常服,出去溜达溜达?我们都来了一天多了,我还没出过王府呢,憋屈死了。”
最后一句话,她故意说得很委屈,眼角下垂,还轻轻叹口气。
傅益恒摇头笑笑,似乎被她打败了,温和地说:“想去哪儿?”
“随便,哪儿都行!”楚之遥瞬间精神了,眨眨眼睛:“去吃街边小吃?酒肆、食肆,还有卖小玩意儿的货郎我也想去看看。”
傅益恒想了想,提出建议:“不如,现在带你去城南的温泉行宫吧?路途不远,坐马车半个多时辰就到了,沿途刚好经过食肆聚集的朱雀街,看上什么我们买了打包。”
“好耶,我去叫小羽毛。”楚之遥手脚麻利地准备换衣服,刚脱了上衣,就被傅益恒从身后抱住。
“别闹,痒痒......”她笑着想躲,耳边却感受到带着桂花香的气息。
“遥遥,今天,就不带小羽毛了。”
傅益恒啄吻她的耳尖,指尖像弹琴似的撩拨,低声说:“小羽毛下午要完成一篇日记,两套数学练习题,还有一篇英文背诵,都是学校布置的假期作业。现在肯定没做完,不完成作业就带他出去玩,不大好吧?”
“唔......”楚之遥的耳朵,是最敏感的地方。
才亲了几下,眼尾都润红了。
她点点头,咬牙说道:“那今天泡温泉,就不带他了......”
殿下真的太犯规了!
啊啊啊,不讲武德!!!
两个人换衣服,就换了半个多时辰。
本来准备好的低领常服也不能穿了,楚之遥只能换了一身盘口扣到下巴的锦缎秋装,来遮挡锁骨处几点似红梅的印记。
在大周,跟着殿下出门,楚之遥除了带着手机悄咪咪拍照,其他什么都不用带。
她看着傅益恒利落地收拾好泡温泉要带的必需品,衣物整整齐齐地放在一只紫檀木箱子里。
感慨着,殿下的男妈妈属性真是棒棒哒。
忽的,楚之遥皱起眉头。
她发现,箱子的角落,赫然出现了和古风完全不搭嘎的,三、四只小小的,扁圆铝箔包装......
“可是,我们是去泡温泉啊,晚上不就回来了,带这个干嘛......”
楚之遥眨了下眼睛,眸子里的水汽还没散去。
她下意识以为,殿下口中所说的温泉行宫,和现代的温泉度假酒店差不多,分男汤和女汤。
“你们大周的温泉,不分男女吗?”楚之遥有点懵地问。
“遥遥,”傅益恒骨节分明的手指捏捏她的后颈,无奈地说:“皇家的温泉行宫只单独开放给皇族,今天除了你我,没有其他人。”
楚之遥:“......”
终归是她,格局小了。
九敏,只有两个人的温泉?!
温泉池里,大家都泡得晕乎乎的......
那就是说,今儿,总不会是单纯的泡一泡。
也不知道大周的温泉,会不会像东北浴场一样,有点其他项目?
不求KTV和自助水果晚餐,总得有点打盐奶敲背啥的服务吧?
楚之遥弱弱地说:“啊,就算是皇室包场,那也应该搞个男宾女宾分开吧?不行,咱给人家提提建议成不?”
傅益恒真真儿被她气笑了:“怎么被你说的,温泉行宫和大众浴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