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里耸了耸肩说道:“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当事人才能回答了。”
桑戴克的目光转向了鲁宾,眼神有一丝询问的意思,然后说道:
“鲁宾,没有任何人要求你一定要认罪。但是首先我要知道你自己的态度。”这时我找了个借口准备离开回避一下,然而鲁宾却再次让我留下。
“杰维斯,你不用回避。”他说道,“我的态度很明确,我没有行窃,对整个盗窃案都不知情,对于那枚指印怎么来的也一无所知。在这极具说服力的证据面前,我也不奢望你们相信我的话。但是我还是要以性命担保,向上帝发誓:我绝对是清白无辜的,对案件也是毫不知情的。”
“也就是说你不会‘认罪’了?”桑戴克问道。
“我绝对不会,永远也不会认罪。”鲁宾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过去有多少个实际无罪的人为了避免重罚选择认罪,你又不会是头一个。”劳里插话道,“还是实际点儿吧,辩护没有成功的可能性,这么做才是上上之策。”
“反正我是不会选择这个上上之策的。”鲁宾说,“我或许会被判有罪,受到重罚,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会坚持我的清白。”
说完,鲁宾把头转向桑戴克,问道:“这样,你还愿意为我辩护吗?”
“有你这样一番话,我才愿意接你的案子,为你伸冤。”桑戴克回答道。
“冒昧地问一个问题。”鲁宾焦急地追问道,“您真认为我是清白的?”
“当然啦。”桑戴克回答道。律师劳里却不以为然地扬起了眉毛。
“我是一个实事求是、讲究证据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律师。如果我认为你是有罪的,那我干吗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帮你找证据洗白呢。”桑戴克从鲁宾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希望的表情,“但是,我得先告诉你,这案子困难重重,难度极高。即便我们竭尽全力,也有可能徒劳无功。”
“我知道我被判有罪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鲁宾的口吻冷静而又坚定,“但只要你能给我一丝机会,只要你没有先入为主地给我扣上有罪的帽子,我就愿意坦然地接受这一结果。”
“我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所能来帮助你。”桑戴克说道,“在我看来,这些重重困难不过是更激发了我的斗志。现在,让我们回到案情本身。你的拇指上是否有伤口或是刮痕?”
鲁宾伸出双手,展示给桑戴克看。那双手看起来强健而又优雅,虽然光洁无瑕,但也看得出是双工匠的手。桑戴克拿出了一个大型聚光机,然后抓着鲁宾的手,将光线聚焦在鲁宾的手指上,用放大镜检查了每一根手指以及指甲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双精致而又能干的手。”检查完之后,桑戴克看着这双手称赞道。“但是在两只手上我都没有发现伤痕啊。杰维斯,你也来帮我看看。虽然盗窃发生在两周前,伤口是有时间愈合的,但这种毫无伤痕的情况还是值得留意。”
桑戴克给了我一个放大镜,我也把鲁宾的双手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但仍然没有发现一丝伤痕的迹象。
“在你离开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桑戴克说完按下椅子上的按钮,“我得采集一下你左拇指的指印供我调查使用。”
按钮发出了铃声,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房间里,博尔特就冒了出来,可能是从实验室出来的吧。得到桑戴克的指示后他便退了下去,再回来的时候博尔特手上拿着个盒子,然后把盒子放在了桌子上。桑戴克从盒子里拿出了一个固定在硬木板上的铜盘、一个小的印刷滚筒、一小管用来印指纹的墨水,以及许多张洁白光亮的纸卡。
“鲁宾,虽然你的手已经干净得无可挑剔,但是现在我还是得给你的拇指做一道清洁工序。”桑戴克说道。
说着桑戴克拿起一个獾毛制成的指甲刷,清理起了鲁宾的拇指,之后又用水洗了洗,然后用一条丝质手帕将水擦干,最后再用羊皮布将拇指拭擦干净。清理完拇指之后,桑戴克向铜盘上挤了一滴浓墨,然后用滚筒将墨水滚平,期间还反复用自己的手指蘸试墨水,并把指纹印在白纸上试看效果。
当墨水能达到满意效果的时候,桑戴克抓起鲁宾的手,先将其拇指平稳地压在墨盘上,然后抬起鲁宾的手,再将其拇指压在了卡片上。桑戴克让我牢牢按住卡片,期间他反复地压了压鲁宾的拇指。最后卡片上留下了一枚印记清晰的拇指印,一圈圈的指印纹络一目了然,细微的特征都能显现出来,甚至通过看排列在黑色的纹络旁的白点,都能观察到汗腺的印记。这样印指纹一共印了十二次,印在了两张卡片上,每张卡上有六枚拇指印。之后桑戴克又做了一两个滚式指印。滚式指印就是先让拇指在墨板上左右滚动一下,然后再把拇指放在卡片上左右滚动一下,这样可以呈现出的拇指纹路的范围就更大了。
“为了有一个准确的参照物,”桑戴克说到,“现在,我们还得取一枚带血的指印。”
桑戴克再次清洗了一遍鲁宾的拇指,并将其擦拭干净。之后,桑戴克取出一根针,刺破了自己的拇指,并在卡纸上挤出一大滴血来。
“看见了吧,不是每个律师都像我一样愿意为他的客户流血的。”桑戴克笑着说道,并用针将凝结在一起的血滴轻轻拨开,形成一摊浅浅的血水。
之后桑戴克也是用之前同样的方式,在另外两张卡片上制作了十二枚血指印,每枚指印都用铅笔编上了号码。
“现在的话,”桑戴克一边为鲁宾清洗拇指,一边说道,“咱们的初步调查就算是完成了。鲁宾,如果可以话,请将你的住址留给我,今天的工作就到此为止了。劳里先生,实在很抱歉,我的调查实验耽误您的宝贵时间了。”
事实上,律师劳里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桑戴克的全部工作结束后,劳里终于长舒了口气,立刻站了起来。
“您的调查方法我很感兴趣,”劳里言不由衷地恭维道,“但恕我直言,我确实不明白你接受这个案子的初衷。对了,还有件事情想跟你说一下。鲁宾,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否在门外等我几分钟呢?”
“没问题,”鲁宾回答说,他对律师劳里的虚情假意也是心知肚明,“不用考虑我,你们慢慢聊。至少到目前为止,我的时间还是自由的。”说完他便和桑戴克握手告别,告别时桑戴克真诚而又友善的态度显而易见。
“再会了,鲁宾!”桑戴克说道,“不要过于乐观,也不要失去信心。保持清醒和理性,如果你突然想到了什么与这个案子有关的事情,立刻与我联系。”
鲁宾离开后,门刚关上,劳里就立刻坐到了桑戴克的面前。
“我觉得下面这些话还是我们私下谈比较好。”劳里说道,“能不能告诉我你接下来采取的方法是什么,因为你对这个案子的态度实在让我困惑不已。”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呢?”桑戴克反问道。
劳里耸了耸肩无奈地说道:“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这位小兄弟偷了一袋钻石,然后不巧被发现了。至少在我看来,事情就是这样。”
“然而在我看来,事情并不是这样。”桑戴克冷冷地说道,“他可能偷了,也可能没偷。在还没有鉴定完所有证据,以及得到更多的证据之前,我是不会下结论的。希望接下来一两天的调查中能有所突破。我建议在我确定好辩护策略之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那就如你所愿吧,”劳里拿起了帽子,回答道,“不过我担心,你的选择会让这小混蛋‘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在法庭上输得更惨。更何况我们也可能因此名声扫地。我可不想让自己在法庭上成为笑柄。
“我当然也不想,”桑戴克说道,“不过我还是要仔细调查一下这个案子,过两天我再跟你联络探讨案情的进展吧。”
桑戴克把门打开后,目送劳里下了楼。等到劳里的脚步声已经离得很远的时候,桑戴克便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转过身来,神情恼怒。
“这个‘小混蛋’对于他的委托律师肯定也是很不满意!”桑戴克感叹道,“对了,杰维斯,刚才你不是说你失业了吗?”
“是呀。”我回答道。
“正好啊,那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调查这起案子呢?当然是以正式聘请你的方式。我手上还有好多事儿,如果有你在,那就帮大忙了。”
“当然,十分高兴为你效劳!”我发自内心地坦白道。
“太好了!明天早上你就过来跟我一起用餐吧。明早就把聘请你的合同条款敲定,然后你就可以正式上岗了。现在嘛,我们还是点上烟斗,接着叙我们的旧吧,就当这两人从来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