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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救赎倒计时 危火 36845 字 4个月前

黑镜笑眯眯的声音传来:“忙什么呢?有个好消息,要不要知道?”

沈止:“你说。”

黑镜:“现在说还是见面聊?”

“……”沈止回头看了眼。

只见卧室里,沈疾川在摆弄碟片,似乎是在挑选接下来要看哪个。

沈止把头扭回来,果断道:“见面聊,现在。”

“现在?”

沈止坚定:“现在。”

他感觉他的卧室里面躺的不是沈疾川,是块诱人品尝的蜜糖。

自打跟蜜糖认了兄弟之后,这块糖就跟黏在了他身上似的,向他索要亲情、亲昵和纵容,每晚亲吻额头的晚安吻就算了,竟还搞出这种事来。

沈疾川到底知不知道,这样邀请男人看涩情片意味着什么?在沈疾川眼里,他是哥哥所以这样做没什么,但沈止知道他们不是。

他是个成年的男人,不是忍者神龟,再这样下去,他恐怕就破功了。

没开窍的毛头小子下起手来真是没轻没重的。

黑镜也不废话:“我在浮云酒吧,你来。”

沈止:“OK。”

他跟沈疾川打了声招呼,优容的成年人化身唐僧,逃也似的离开跟蜘蛛精洞穴一样的家,生怕蜘蛛精再把他抓回去看GAY片,让和尚破了色戒。

第46章

浮云酒吧。

一推开门,里面的欢呼喧嚣就涌了出来。

劲爆的音乐、鼓噪的节奏。

舞池里面扭动着妖娆的男男女女,光射灯在头顶扫射出狂乱迷离的氛围。

沈止一身冷清疏离的男大装扮,一入场,就吸引了在场男男女女的注意。有人从舞池里面出来,塞给他自己的联系方式,邀请他入舞池跳舞。

这是距离五口街比较远的一家酒吧,沈止是打车过来的,他拒绝了所有联系方式,绕过舞池,转了一圈,没发现黑镜在哪。

直到听见架子鼓的声音越来越响,他抬眸望去,只见台上一个浑身上下充满着舞厅风格的架子鼓鼓手正在疯狂敲击鼓面。

见他望过来,瞬间给了他一个示意的弹舌动作。

沈止:“……”

他找了个卡座,等黑镜忙完,服务员上来:“先生,请问您喝点什么?”

沈止扫过点单:“一杯牛奶,谢谢。”

服务员:“酒吧最低消费50哦~”

“那就多来几瓶牛奶,开一瓶,剩下的打包。”

服务员:“……”

沈止从医院回来之后,被沈疾川拎着上了秤,一称瘦了六斤,稍微吃一点刺激食物就会吐得昏天黑地。

沈疾川忧心忡忡的陪他吃了好久的清炒小油菜,以及各种养胃的粥,嘴里都快淡出鸟了,才把他在医院糟蹋坏了的胃稍微养好了点。

沈疾川还给他列了一张禁止食用的食物清单。

里面就包括酒精和各类冷饮。

沈止心想,那小子要是在他身上闻见了酒味儿,指不定要怎么念叨。

所以还是喝牛奶吧,安全些。

“来酒吧就喝牛奶啊?”黑镜大步流星过来,摘下自己的脏辫假发,笑眯眯的对着服务员说,“一杯日出,一杯莫吉托,我请。”

服务员:“好的,请稍等。”

沈止:“你在这当鼓手?”

黑镜:“偶尔兴致来了会来这边玩一玩,也算打工了。就是没想到沈先生会要求面谈,我打小时工走不开,就麻烦您过来了,其实我们在电话里说是一样的。”

沈止暗道这不是麻烦,是拯救。

“直接说正事。”

黑镜点头:“1号调查人被抓了,刚收到的消息。”

沈止:“柯叔公啊。”

黑镜:“嗯,他卖假药的证据早就提交上去了,但是背后是个黑色的产业链,那边顺藤摸瓜抓了一个月,这才一网打尽。”

早在沈止把张文斌偷电缆的证据交给这边派出所的时候,黑镜那边就把柯叔公卖假药的线索举报给了他们那边的公安局。

只是一直没有动静,今天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沈止:“能判多久?”

黑镜耸肩:“看贩卖的数额喽,那老头肯定愿意老实返还苦主的钱财争取减刑,您给他的那十万块钱可是有名目的,估计用不了多久,钱就会回到您的卡上。”

沈止拿出手机给黑镜转账,结清任务的一半款项。

黑镜喜笑颜开:“给多了,老板大气!”

沈止摇头:“你帮我不少,物超所值。”

黑镜还是高兴,觉得沈止这个人很够意思,他们气场也合得来,这趟活儿真是接对了。

他愿意交沈止这个朋友,也乐得多说几句废话。

“到时候钱退回来,沈家那边估计不愿意吧,那个老太婆?”

沈止:“怕的是她不来。”

“用我帮忙吗?”黑镜询问。

沈止淡淡道:“不要让她和沈疾川见面,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她,她会上钩的。”

黑镜:“行。”

服务员送来一杯牛奶、一杯日出和一杯莫吉托。

黑镜以为沈止不会留太久,但是他把那难喝的莫吉托喝了大半杯,沈止依然坐在卡座喝牛奶,堪称光污染的凌乱彩光扫过他冷白的侧颜,跟整个酒吧的氛围格格不入。

“有心事啊?”黑镜招招手,指指沈止的杯子,服务员嘴角一抽,过来给沈止续上奶。

沈止:“没有心事。”

黑镜若有所思:“做了什么坏事不敢回家?”

沈止:“我举报了两个扰乱社会治安的人,是值得表扬的守法公民,不会做坏事。”

“那就是你家那个小朋友做坏事了。在此说明,不一定是扰乱社会治安的才叫坏事,有些针对个人的,比如情感类?也叫坏事。”

沈止:“……”

黑镜一笑:“沈老板,不是我说,你都写在脸上了。”

沈止无奈:“这么明显啊。”

“说说呗。”黑镜把日出推到沈止面前,“喝点?故事配酒才有味道,来吧,酒精度数很低的。”

沈止:“不了,家里小孩管得严。”

“……”

黑镜发出一声响亮的啧。

沈止沉吟:“你知道我和小川之间的关系。”

黑镜:“你们是兄弟。”

沈止故事讲得半真半假,沉吟许久道:“你看得很对,我对他有别的心思。之前一直没有做亲缘鉴定,是因为沈家那边还算平稳,我的状态也比较稳定,我有想过一辈子不做亲缘鉴定,这样慢慢把他煮熟。”

洁白的牛奶杯混入迷乱的灯光,像是纯洁的情愫在扭曲,禁忌的话题在纵情的酒吧如静水潺潺流出。

黑镜听得炯炯有神。

就算这种瓜一辈子烂在心里,也能吃到爽啊。

他追问:“为什么改了主意?”

沈止:“沈家是一方面,流言是一方面,这些都不是主要的。”

静了片刻,他说,“伴随我一生的药物会腐蚀我的神经,削减我的寿命,让我变成意识错乱的疯子。我会变成另一个沈家,拖累他一生。”

黑镜:“你变成他哥哥,难道他还能抛下你?”

沈止:“亲人不是伴侣,没有那么亲密。等到他长大工作,对我的依赖就会减少,他会有自己崭新的生活,一个新的未来。我会安排好自己的一切后续,远离他,出去旅游,在那一天到来之前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不想失去尊严、失去自理能力、疯癫地活着。”

他足够冷静,这些话是在说给黑镜听,也在说服自己。

他对沈疾川来说,是不必追寻的旧的未来。

并不理想,并不成功。

黑镜看着他的面庞,突然问了一句:“像沈先生这样的人,也会自卑吗?”

沈止拧眉:“自卑?”

黑镜:“开玩笑的,您这样的人,获得爱慕会很容易。您没有考虑过您弟弟的想法呢?”

沈止:“如果没考虑他的想法的话,在我确认改变了他的命运之后,我就会选择自杀。”

“……”黑镜警惕得看上去马上要拨打他主治医师的电话了。

沈止淡定地喝了口牛奶,道:“开玩笑的,您这样的人,我还以为骗起来很难。”

“…………”

黑镜:“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作为被沈止定为紧急联系人的他,主治医师杨医生在沈止出院的时候,给他说过一些话。

大致就是药物会让他这位老板某些时候情绪变得消极,心情容易抑郁,事情往坏处想,一定要万分注意,若有情况及时住院,不然会有不良后果。

他呼了口气,终于看出来沈止冷淡皮囊下藏着的恶趣味。

“算了,不绕圈了。我的意思是说,沈先生不认为你弟弟会喜欢你?”

沈止:“身份坦白之前,我钓他很多次,他是个木头呆子,没有反应。身份坦白之后,就更不可能了。”

他了解自己,他年少时珍惜亲情,没那么大的胆子去扯禁忌之恋。

黑镜:“那你为什么逃出来了?他做了什么事?”

沈止:“之前是晚安吻,我还能控制住自己。”

“现在呢?”

“他邀请我看GAY片。”沈止叹了口气,“觉得我是他亲哥所以无所谓,看了一部还想接着看。”

黑镜感叹:“他在撩狮子啊,你真能忍。”

沈止:“所以我就逃出来了,喘口气。”

黑镜:“正常弟弟会邀请哥哥看一部又一部的GAY片吗?他没有想过你们会有反应,然后彼此尴尬吗?”

沈止皱眉:“还好吧,毕竟是兄弟。”

黑镜:“他会邀请那个沈承宗看片吗?”

“……”沈止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突然有点犯恶心。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黑镜笑嘻嘻说:“或许他就是想用这种东西,营造暧昧氛围,一步步钓你上钩呢?”

沈止有些心烦意乱。

半晌否认道:“小川不是这样的人。”

他年少时多么正直善良,怎么会想到用这样的办法钓人?而且钓的对象还是他认知里的哥哥。

这太违背道德伦理了,小川不会的。

黑镜:“问一下,GAY片里什么内容情节?”

沈止蹙眉道:“就是那种……一个弟弟把陪酒男包养了,结果发现他包养的事他哥,于是……”

他遽然停住。

像是一道雪亮的刀光劈开混沌,沈止瞳孔倏然收缩。

酒吧里嘈杂的喧嚣都在此刻远去了,他心跳在此刻失衡。

沈止猛地抬头,撞入黑镜含笑的眸中。

“你——”

黑镜喝空酒杯:“想明白啦?”

“不。”沈止冷静下来:“片子是我挑的,这只是个巧合。”

黑镜:“是不是巧合,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他再次将那杯日出推到沈止面前,说道:“或许醉酒是个不错的选择?一次不行,就多试几次。”

接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用谢,为你们伟大的爱情添砖加瓦。”

橙红色泛着流光的酒液宛如灼烧的烈焰,燃出的芬芳不是酒气,而是在这纵情迷乱的氛围之下,伸出的名曰欲望的恶魔之手。

沈止握住了它。

素白的指尖触摸在冰凉的杯壁上,像是触摸一捧冰冷的火焰。

他把日出一饮而尽。

黑镜笑着说:“我送您回家。”

沈止:“还不够。”

他重新要了一杯威士忌,含一口在嘴里,然后吐出来,然后指尖沾酒,在身上各处洒了几滴。

浑身上下都是浓郁的酒气。

最后他在自己脸上掐了几下,从脸颊掐到下巴,脖子也掐了几下,直到脸颊和脖颈都泛红才松手,看起来像是醉酒的红晕。

沈止这才说:“现在可以送我回家了,侦探先生。”

一套丝滑的操作给黑镜看愣了,半晌他竖起大拇指:“还是您高啊。”

沈止率先走出去,黑镜连忙追上来,“其实酒吧后面有化妆品的,你可以借过来用一下。”

沈止:“脂粉香气在近距离接触的时候会露馅。”

黑镜:“也对。”

他搓搓手,“要是有了结果一定要告诉我啊,沈先生。”

这是他近距离嗑过的第一对骨科,好嗑,爱嗑,追嗑。

沈止没有回答他。

两人坐上出租车,一路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第47章

书店外面的牌子顶上挂着一个惨白的灯泡,照着旁边狭窄楼梯口旁边蹲着的少年。

黯淡苍白的光雾霭一样洒在沈疾川身上,另半边身体笼罩在黑暗中。

沈疾川坐在台阶上,犹豫着要不要给沈止打电话。

现在已经很晚了,哥他说出去有事,但是没说什么事。

他打过去会不会显得太粘人?

一个念头再次冒出来。

要是有定位器就好了,他可以直接去找人。

哧——

出租车缓缓驶来。

沈疾川被出租车拐弯时的车灯扫到,眯起眼抬手一遮,只见出租车稳稳停在路边,里面下来一个眼熟的黑衣黑裤黑口罩黑耳钉的年轻男人。

眼熟。

不等他反应,那个穿着打扮很酷的男人弯腰往车里伸手,搀扶出来一个人。

那人醉态迷离,赫然是沈止。

“哥?!”沈疾川瞬间起身,疾步过来。

黑镜笑眯眯说:“我见过你,你是他弟弟。”

他们确实是见过的——在沈止决定去治病的那天。他知道这个人,是沈哥很信任的朋友。

沈疾川瞬间警惕,从他手中把沈止接过来。

沈止顺势靠在他肩头,眼睛半眯着:“……小川?”

说话都有酒气。

喝了多少?

沈疾川忍不住皱眉,望向黑镜:“你约他出去喝酒?”

黑镜耸肩:“在酒吧聊了会儿天,朋友嘛,酒吧又热闹,喝几杯喽。”不等沈疾川继续问,他便笑着添了一把火,说,“好了,人我送回来了,你好好照顾他。你哥真的蛮受欢迎的,他一来,酒吧里给他递联系方式递酒店房号的可真不少,真不知道以后谁能当你嫂子。”

语罢迅速开溜,生怕被打。

“……”

沈疾川沉默着把沈止扶好,架着他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说:“哥,小心台阶,抬脚。”

两人上楼。

吱呀——

砰。

家门打开又关上。

在安静封闭的空间里,沈止身上的酒气更浓郁了,虽然只喝了一杯度数低的日出,但喝得太猛,他现在确实有一种微醺的感觉。

身上洒的伏特加的气味儿弥散开来,半真半假,看不出丝毫破绽。

他被沈疾川放在客厅的拼接大床上,思绪略微混乱。

黑镜那些话勾起来的不只是他强迫自己放下的贪念,还有他从来不曾表露在沈疾川面前的恐慌。

如果小川不喜欢他,只是将他当做哥哥,那未来就可以跟他设想的那样走下去。可是如果他真的喜欢上自己了呢?

沈止垂首,掌心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几秒后,所有异样消失,他手揉着太阳穴,装出醉态。

沈疾川洗了热毛巾过来,双手捧起沈止的脸,“抬头,哥。”温热的毛巾细致地擦过沈止的眉眼,沈疾川撩开他细碎的毛绒额发,把酒气一点点擦掉。

“为什么喝酒了?”他平静问。

沈止缓慢眨了下眼睛:“…小川。”

沈疾川淡淡道:“家里禁止食用名单里,第一条就是不准喝酒。忘了?”

他在生气。

沈止敏锐察觉。

好奇妙。

这张少年气的面孔在冷下脸训人的时候,竟隐隐有自己现在的影子。

沈疾川向来会克制自己的脾气,他总是一副阳光的笑脸,尤其是他们变成兄弟的这一个多月,像一只快乐的可爱小狗绕着他转圈。

他知道沈止每天都在吃药,时不时会对周围一切都没有兴趣,所以总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得积极向上,让沈止被正面温暖的情绪包围。

他很少生气,从没在沈止面前甩过冷脸,可偶尔来一次,竟比平日里在沈止面前乖巧的模样还生动。

沈止慢半拍道:“小川,他是朋友……之前帮了我很大的忙…所以才喝了一点……”

“一点?”

沈疾川停下手中动作,弯腰逼近,扯起沈止的衣服放在鼻尖一闻:“这是一点?”他瞥下一眼,指腹摸上沈止绯红的面庞,在他泛红的眼尾处慢慢用力下压,“哥,知道你的脸有多红吗?”

沈止:“……”

很红吗?

他是不是掐过头了?

指腹下是细腻温热的触感,眨眼时,纤长的睫毛会扫过他的手指。

沈疾川自上而下俯视着面前嘴唇微张,略微出神的青年,瞳孔深处窜出一抹明灭不定的火焰。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论坛里面有些人说得不错。

只有打破兄弟关系,才能塑造别的关系。

但只是一刹的念头而已。

下午看片时,沈止一句‘真人版恶心’和‘不可能’,像是两根又长又尖的冰钉,让他冷却了那些不该有的妄念。

他克制住指腹继续在沈止脸上流连,“哥哥,为什么不听话?”

下一秒,他手背被沈止的掌心覆盖住了。

两手交叠,沈止半张脸都斜贴在沈疾川的手心里,轻轻蹭了两下之后,就这样抬眼望向他,“小川,别生气。”

他含着醉意,吐出来的气像是一股细微的风,卷过沈疾川的手腕,缠绵婉转。

带着咕哝意味的示弱:“我错了。”

“……”

沈疾川硬邦邦道:“没有下次。”

手中给沈止擦脸的动作更轻了。

沈疾川暗骂自己没出息,两句话就能哄好,一边实在是气消了,再也冷不下脸:“你这样不好洗澡,上身也擦一擦,擦完吃药后就睡觉。”

沈止慢吞吞点头。

沈疾川准备再去洗一遍毛巾,不料起身转头的那刹那,沈止从床沿站起,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都压在了他的背上。

沈疾川蓦然一僵。

“你刚才好凶。”沈止抱怨。

沈疾川稍微挣扎了几下,没挣开。

他只好无奈拖着后面这个大拖油瓶往卫生间走,红着耳朵嘀咕道:“跟你学的。你抓我刷题,我题做少了做慢了,也是这样凶我的。”

沈止笑出声,胸膛震动。

他下颌压在沈疾川肩头,歪歪头:“那,对不起,是我太凶了,允许你凶回来。”

沈疾川不自在地别开脸。

闷闷道:“我才不敢凶你。”

沈止很少主动跟他做这么亲密的动作,这种带着亲昵和撒娇味道的贴近,和每天晚上的晚安吻并不一样。

沈疾川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有什么区别。

沈止不走,沈疾川也不想真的挣脱,两人便如同连体婴儿一样,到了卫生间。

哗啦——

水龙头放出热水。

毛巾被热水浸透,潮湿的热气蒸腾而上,沈疾川眉梢都变得湿热起来。

沈止懒懒的趴在少年后背上,指尖卷住他的一缕头发,“小川。”

发根有点痛痛的,但沈疾川选择不跟醉鬼计较,应了声:“嗯。”

沈止:“在学校有人给你递情书吗?”

沈疾川:“没有。”

骗人。

分明有。

沈止记得他抽屉洞里总会莫名其妙多出来几封情书,不知道是谁送的,尤其是临近毕业那几天,桌洞里面的情书剧增。

小骗子。

沈疾川:“哥你上学的时候,有人给你递情书吗?”

沈止:“没有。”

沈疾川撇嘴。

大骗子。

“毛巾洗好了,哥你别压我,去床上。”

“没洗好,再洗一遍。”

“洗好了啊。”

“我觉得没有。”

沈疾川忍不住叹了口气:“……行。”

沈止望着墙上的镜子,湿热的蒸汽把镜面氤满雾气,他伸手一擦,五指擦过的地方变得清晰。

盯着镜面,少顷他道:“小川,知道负背鬼吗?”

沈疾川:“什么?”

沈止声音慵懒拉长:“我趴在你背上,好像鬼片里的负背鬼哦。”

沈疾川无语凝噎片刻,哄道:“嗯嗯嗯,是帅气的鬼。”

沈止:“鬼都是吸阳气的。”

他在少年耳边轻语:“采阳补阴,你这样的年轻人,阳气肯定很足。”

“……”沈疾川把毛巾拧出水,半晌抬眼:“好啊。真要采的话,让你采个够。”

“行了,别耍酒疯,”沈疾川呼出口气,拖着沈止往外走,此刻他只想把这个喝醉了随便撩的人快点打发了。

他走一步沈止走一步,前后贴在一起,像是在玩两人二足。

沈止:“走慢点走慢点,没玩够。”

沈疾川一想他现在是个什么熊样子就想笑,“哥,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

在沈止的捣乱中,两人费劲千辛万苦,蜘蛛精千里跋涉,终于帮助唐僧走到了卧室里。

沈疾川:“不幼稚的沈先生,请您坐到床上去。”

沈止唔了一声,似乎是无意间将自己的膝盖顶入沈疾川的腿间,往上一抵。

嘶——!

沈疾川一个激灵,瞬间闪身想脱离沈止的桎梏,奈何被床角绊了一下,手中毛巾直接飞了出去,他摔在了床上。

沈止被他拽着也摔了下去,依旧死死压在了沈疾川背上。

两声闷哼。

沈疾川险些被棉被给闷死,努力把脸侧过来,长呼一口气,艰难道:“……哥,你起来行不行?”

有一说一,沈止就算再瘦,也是成年男人。

体重这样压下来,真够人喝一壶的。

沈疾川当然能推开他,但是沈止的一条腿还卡在他的双腿中间,他不敢乱动。

沈止:“不想起。”

沈疾川:“……”

沈止静静在他背上趴了一会儿。

一开始沈疾川还想起来,但是后来他也不动了,安安静静的趴在床上,听着他们两个的心跳逐渐变得平静而统一。

只是感受着这种同频的心跳,心里便油然生出一种静谧和完满。

“真的不起来吗?”沈疾川都有点困了,心想,要是就这样睡着了的话,他会不会梦见鬼压床?咾锕疑整理’蹊伶久思六衫漆叁伶

沈止:“有点好奇。”

沈疾川:“好奇什么。”

沈止:“小川有喜欢的人吗?”

“……”

两人胸膛相贴,在这一刻,沈止感受到沈疾川的心跳变了,不再和他在一个频率上。

只是一个问句而已,沈疾川狂乱失衡的心跳就再也掩饰不住。

沈止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身下少年疯狂擂动的心脏。

紧接着,沈疾川猛然一动,将脸埋起来,装作不好意思:“哎呀哥,你怎么问这种问题?我不早恋的。”

沈止缓缓睁开眼,眼底哪有半分醉意。

他静了半晌,才说:“没有就好。”

他往旁边翻身,从沈疾川身上下来,仰面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后吐出一个字。

“困。”

沈疾川从床上爬起来,压住乱跳的心脏,他把沈止揪起来,摆正,严肃道:“不行,你今天还没吃药。”

他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连忙去倒了杯温水,把沈止要吃的药拿过来。

沈止吞下药,重新躺了下去。

渐渐地,药物攀爬到大脑神经,他的一切情绪都变得模糊、感知迟缓,像是被封进了木偶中,眼神也变得平古无波。

沈止闭上眼,很快呼吸匀长起来。

沈疾川将甩在旁边的毛巾捡起来,重新去洗了,把沈止上半身短袖扯下来。

赤裸胸/膛一览无遗。

沈疾川深吸一口气。

不可以乱想别的,不可以一口啃下去。

他目不斜视,从脖子开始往下擦,把酒气擦掉,似乎是觉得痒,沈止还躲了躲,沈疾川只好压住他的肩膀。

擦到锁骨处的时候,他蓦然顿住。

沈止皮肤因为常年不见光,显得很薄很白。

因此一点红就会很明显。

而此刻,他锁骨处赫然有几个极其刺眼的指印——

那是需要很用力才能在身体上留下来的痕印。

之前一直遮掩在短袖下面,已经消了不少,可靠近看,依旧可以看得出来。

“……”

空气在沈疾川周遭凝固。

谁的指印?

谁能在哥身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是谁?

酒吧里有人占便宜?

不不不。

哥不是那种轻易让陌生人近身的人。

黑镜么?

是了,那个黑煤炭是哥哥唯一出现在这里的朋友。

黑乌鸦送哥哥回来的时候,哥哥已经喝醉成这样了,肯定是他——那个黑土豆,在回来的路上,对哥他动手动脚。

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

哥哥是主动和黑鬼出去喝酒的,两个成年人,你来我往,你情我愿,甜甜蜜蜜卿卿我我变成什么风儿什么沙儿缠缠绵绵到天涯去了!

是啊,那个黑淤泥,不就是因为哥哥治病才来的吗?现在都康复这么久了,一个多月了,他竟然还在这里。

而且说感谢,隔了一个多月才感谢,才去酒吧和那人喝酒吗?

这极可能是拿来搪塞他的借口!

咕嘟咕嘟的浓醋在少年心里冒泡,沈疾川简直咬牙切齿。

他反复用毛巾摩擦着那一块皮肤,直到擦红、擦出红血丝才堪堪停手。

停手之后犹嫌不够。

沈疾川盯着那块锁骨皮肉,突然暴起,和小狼一样咬了上去,他齿尖啃咬,像是属于自己的肉被人抢走了,他要抢回来一样。

他甚至在唇齿间尝到了血腥气。

沈止隐隐皱起眉头,呢喃了一句:“疼……”

沈疾川猝然睁眼,猛地跌坐在地面上。

胸膛喘息不定,他看着昏睡中无知无觉的青年,先是庆幸沈止没醒,可很快,他就抿紧了唇,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混蛋。”他低喃。

冲动和理智在撕扯,渴望和伦理在纠缠,交杂处难以言喻的背德感和自厌感。

许久,沈疾川才从地面上坐起来。

沈止锁骨处被他啃咬的全是红痕,最严重的一处已经破皮了,在微微渗血,一片狼藉。

沈疾川再次俯下身去,刚才发疯的狠意全然消失不见,小狗一样舔舐这这片皮肉,宛如在弥补自己的错误,略显讨好。

酸和涩冲击着他的眼眶:

“你喜欢我好不好,你别喜欢别人。”

他没注意到,沈止眼睫在轻颤。

他还没有睡着。

为什么?

沈止被药物屏蔽了大半的情绪波动,依然隔着那层毛玻璃,变作细密的软针,钻入了肺腑中。

沈疾川原来真的喜欢上他了。

他似乎该很欢喜,因为他所有的渴盼,所有的妄念,在这一刻实现了,可——为什么?

他喜欢的应该是那个发病前的完美沈先生。

他呢,所有的不堪、不正常、懦弱的展露在沈疾川面前之后,怎么还会收获这种喜欢?

在沈止心中,十八岁的沈疾川是最有无限未来的时候,阳光、灿烂、光明,耀眼夺目。

穿越前,他沉沦在淤泥里无数次勾勒沈疾川的模样,他无数次想,沈疾川的一切都该匹配最好的、最完美的,稳妥的,没有任何牵绊,安然走在康庄大道上。

人在回忆自己最无法割舍无法忘怀的那段时光的时候,总是会添加各种各样的滤镜。

沈止在痛苦中描摹过无数次幻象的眉眼,在恨意和爱意之中,将沈疾川捧上心中最高的雪山。

——让沈疾川拥有一个最美好的未来。

这是他刻在骨头里的执念。

如果沈止没有复发,还是那个他自认为成功完美,对一切事情都游刃有余的沈先生,他会欣然拥抱沈疾川的喜欢,可当完美变成了现实,残缺暴露,他就开始下意识的缩进柜子。

沈疾川会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未来的。

小径分叉的花园里,他将走向另一条不同的路。

沈止不是应该被抛下吗?

在这段过去的时光里,他早就腐烂了。

他跟黑镜说,改变了沈疾川命运之后,他要去各个地方去旅游,其实是近乎冷酷地将自己划分成沈疾川可以独立生活之后要逐渐剥离的存在。

腐烂的该被遗弃,不该黏连在沈疾川身上。

他知道沈疾川对自己的未来寄予了多么美好的想象,当他回溯到现在,仰望着那些美好想象的时候,油然生出一种念头:我没有变成很好的大人。

我没有变成自己年少时期待的模样。

他曾问过沈疾川:如果你的未来没有成为你期待的样子,你会失望吗?

沈疾川说:会有点吧。

虽然后来,沈疾川又告诉他:对现在的我来说,肯定是有些失望的。要知道,他可是我啊,我是谁?沈疾川。

……可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未来,我相信,那个我一定是拼尽全力了,他是实在没有办法,才走了别的路。

这些话抚平了沈止的心结,可‘会有些失望’这些话,依旧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

说他矫情也好,说他钻牛角尖,关注重点只在前半段话也罢,在病情复发之后,在完美沈先生的皮囊被撕破之后,‘失望’的种子逐渐生根发芽。

这是另一种自卑吗?

如黑镜在酒吧里突兀说的那一句话一样。

或许吧。

——就如沈疾川从没获得坚定的爱意一样,也不曾有人坚定地爱过沈止。

他比少年沈疾川多了十年晦暗的时光,如果说沈疾川‘安全屋’的壳子是薄薄一层,那沈止‘安全屋’的壳子早就变得坚硬厚重。

对爱意和喜欢的不配得感远比年少时要浓。

好像有一点缺陷,他就会被抛弃掉。

说是乌龟壳也好,说是柜子也好,当他钻入里面的时候,很难有人能敲碎这个壳子。

无比消极的沉郁笼罩在他心头,他一边竭力抵抗着这种感觉,告诉自己是服药期情绪波动引起的反应,一边不住把最糟糕的走向定为他跟沈疾川的结局。

仿佛只要他们在一起了,无数种悲剧结尾,就一定是他们的结局一样。

他脑中光怪陆离,一帧帧闪过幻想的画面。

绝望,悲伤,哭泣,疯癫遗忘。

不可以。

沈止喉间堵着硬块,哽涩发热。

在确认沈疾川喜欢他的那一刻,他情绪就变得一团乱,他想立马回应沈疾川的喜欢,亲吻他,拥抱他,告诉他他也喜欢他,可另一种悬在深渊前将坠不坠的恐慌却令他忍不住往后退。

极其矛盾的心态引起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药物持续不断的刺激着神经,他太阳穴发痛,内心交战,沈止无法理智思考。

他又对自己生出一种厌恶。

什么时候他变成了这种瞻前顾后、无法自控又无法决断的模样?

他要冷静下来,才能好好处理他以后跟沈疾川之间的关系。

今晚不行。

现在药效已经上来了,他撑不了多久就会睡去。

沈止喉结上下一滑,时间越久,困意就越沉,药物引起的困意和脑中的幻想在交缠,一丝意识漂浮上来,俯视着脑中幻想的悲剧结局,沙哑的声音几乎虚无。

他说:“为什么…小川。”

伏在他锁骨处温柔舔舐的少年僵住了。

沈疾川嘴唇颤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他抬起头来,看着沈止的面庞,“……哥?”

沈止以为自己是在和脑中的幻想片段中的沈疾川对话,完全不知道自己其实说出了口,他意识滑入黑沉:“别喜欢我……”

别喜欢…这样的我。

不值得。

沈疾川双手撑在他身侧,指尖发凉,如坠冰窟。

第48章

次日。

依旧是假期。

沈止是被胃疼闹醒的。

昨晚喝的日出到底太凉了,晚上没发作,早晨开始疼了。

他忍着低血糖的眩晕感起床,趴在卫生间洗手池边干呕许久,只吐出来灼烧喉咙的酸液。

哗啦——

他拧开水龙头,冲走污秽。

沈止随手接了捧水漱口,又往脸上泼了几下,撑在台边缓了许久平复着呼吸,脖颈上呕咳出的青筋和绯红才消退,变得苍白。

一块干毛巾递过来。

“哥,擦擦脸。”

沈止侧头,只见沈疾川安静地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他垂眸心想,小川还不清楚他已经知道他喜欢他了。

药物扼制住昨晚癫狂的悲剧幻象,沈止比昨晚理智了很多,他接过沈疾川递过来的毛巾,“谢谢。”指尖触碰到了沈疾川的指节,一触即离。

沈疾川垂下手,摩挲着指节。

他眼底泛着淡淡的血丝,没人知道,他几乎整晚没有睡觉。

——沈止知道了。

知道他对他抱有那种心思,并且在昨晚以一种比较体面的方式拒绝了他,维系着他们兄弟表面平和的关系。

沈止擦脸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的锁骨。

经历过一晚的沉淀,锁骨处层层叠叠啃咬出来的吻痕红得发紫发黑,他一顿,这是小川在他‘睡着’后啃的,按理说他应该表现出不知道的模样。

于是他像是才刚发现似的,随口道:“家里估计有虫子爬床上去了,我锁骨被蛰了一片。”

沈疾川心脏被拧了一下,忍住那股尖锐的痛,和平常一样笑着:“是,该买杀虫剂了。”

“猜到你早晨起来会不舒服,先用热水袋暖一下胃,喝点温水缓一缓,等会就吃饭。”

“好。”

沈止抱着热水袋坐在餐厅椅子上,没多久,桌山就摆上了暖甜的南瓜粥。

沈疾川搅动着南瓜粥,半晌后鼓起勇气:“哥,等会儿我在家做题,做完你给我看吧?”

嗡嗡——

沈止手机响了。

他放下筷子,接通:“黑镜?”

对面说了什么,沈止瞥了一眼沈疾川,“知道了,我吃完饭过去找你。”

语罢沈止挂断电话,解释道:“工作上的事,我估计要出趟差,最迟明晚回来,你自己在家乖乖的。可以出去和季溯玩,想买什么玩什么就从抽屉里拿钱,好好做题,回来我会检查。”

“哦,”沈疾川低下头,捏紧筷子,“好。”

沈止很快吃完早餐,胃里不那么难受了,他换上外出的衣服,抓了件薄风衣就出了门。

临走前,沈疾川突然喊道:“哥。”

沈止站在门口回头:“怎么?”

“……没事,”沈疾川笑道,“路上注意安全。”

他目送沈止离开。

家里安静下来。

沈疾川脸上的笑意飞速消失,他喃喃自语:“这是在躲我吗?”-

咖啡馆。

柯朝兰和沈承宗局促的坐在窗户边,看着对面那个懒散玩手机的黑衣男人。

他们是去出租屋找沈疾川的,奈何这个人突然窜出来,把他们拦下,说自己是沈疾川哥哥沈止的助理,有什么是他可以代为转达。

莫名其妙的,他们就跟着这个人来到了这家咖啡馆。

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沈承宗忍不住道:“你们老板什么时候来?”

黑镜翘着二郎腿:“很快了。”

一只手拍在他肩头,“辛苦了。”

黑镜倏然回头,登时喜笑颜开,站起来拉开旁边的椅子:“老板请坐。”

沈止坐下,双腿交叠,十指交叉放在腿上,往后一靠,淡淡道:“说你们的目的。”

即便是平视对方,那股从容不迫、疏离冷淡的气场依旧让人生出一种被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

不自觉的就会紧张起来,用敬语称呼:“沈先生。”

柯朝兰搓着手,苍老的面孔露出拉近关系的热切笑意:“真不愧是小川的哥哥,一表人才,事业也那么成功,照理说,我们两家应该……”

沈止一抬手:“我时间有限。”

他看了眼腕上手表,“一分钟,阐述清楚你的目的。”

沈承宗道:“我哥怎么没来?”

沈承宗这句话终于吸引了沈止的注意,他吝啬地将视线投了过去,意味不明地笑了,悠悠吐出两个字:“你哥?”

沈承宗从这两个字里闻到了嘲讽,放在腿上的双手逐渐握紧:“他在沈家待了十八年,我喊了他十几年的哥哥,他就是我哥。”

“他被你们不分青红皂白赶出家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你哥?”沈止好奇,“他被我用十万块买断和你们的关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你哥?”

“你叫他哥哥,难道不是因为他可以给沈家创造价值,可以把你护在羽翼下,让你不受任何风雨侵扰么?你知道你哥的辛苦,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的付出,而你只需要给他一点口头上的关怀,就可以换来他更加心甘情愿的为沈家肝脑涂地。”

“沈承宗,你自以为是的真心和关切,真虚伪。”

沈承宗:“你胡说!我没有!”

柯朝兰拽了他一下,对着沈止歉意道:“对不起啊,这孩子还小,只是关心他哥而已……”

“我再重申最后一遍,”沈止冷下脸,“沈疾川是我弟弟,不是他哥,也跟沈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两位,听得懂汉语吗?”

一片静默。

柯朝兰:“是这样的,沈先生。你之前给他叔公那十万块钱,没了。”

沈止佯装拧眉:“什么叫没了?”

柯朝兰像是有点难以启齿,“就是…他干点生意,全赔进去了,我们……”

沈止:“赔进去和我有关系吗?钱给了你们,怎么,亏了还要我补回来?”

他起身就走。

“不不不,不是赔了!”柯朝兰连忙拦下他,咬牙说了实话,“他叔公卖假药进去了,那十万块应该是充了公,一分也没落我们手里,我实在是没办法,家里承宗要上学,我也要吃药,实在是没办法了。小川是个孝顺孩子,他肯定不会看着我们这样的,你是他哥,你帮帮我们,行不行?”

沈止重新坐了下来,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沉吟道:“那怎么不让沈承宗出去打工?也不是非要上高中读大学。他是你孙子,应该担负起这个家的。”

柯朝兰:“……这怎么行呢?!”

“他读了这么多年书,还有一年就考大学了,出去打工有什么前途?”

沈止眉梢挑起。

柯朝兰也意识到什么似的,“当时他叔公叫小川出去打工,我也是不同意的。”

沈止:“直白点吧,你们要多少钱?”

柯朝兰讨好一笑,说:“小川他哥,十万我们肯定是不想了,你随便给个七八万的,能让承宗上完大学,就行。”

她说完,沈止好一会儿没说话。

对于这种无耻行为,他表情上也不见半点愠怒。

但就是这种沉默,却叫人如坐针毡,感觉像是无声的羞辱一样。沈承宗坐不住了,低声说:“奶奶,咱们走吧,他肯定不给的。”

“你给我坐下!”柯朝兰瞪了他一眼,随后继续看向沈止,“您觉得太多的话……”

“其实我有个问题。”

沈止问:“我听小川说过,你有阿尔兹海默症,是吗?”

柯朝兰一顿,面上浮起悲苦:“是的。”

沈止:“我还听说,你的药都是从柯叔公那里拿的。既然他卖的是假药,那给你的呢?”

柯朝兰愣住。

沈承宗也呆了一下,看向柯朝兰:“是啊,奶奶。”

沈止十分关切:“这样吧,你毕竟养了小川这许多年,我还是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假药对身体的危害性很大。”

柯朝兰:“不、不用了吧,那是我弟弟,再卖假药,也不可能害我。”

沈止:“检查一下没什么的,尤其是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癌症肿瘤之类,早查出来可以早治疗。”

见柯朝兰还要拒绝,沈止便皱起眉头:“这样吧,查完之后,我把钱和医药费一起给你,省的以后你再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过来纠缠。”

柯朝兰踟蹰:“只查身体?”

沈止:“嗯,看看假药对身体有无危害。”

沈承宗担忧说:“奶奶,去看看吧。”

柯朝兰犹豫半天,“……好吧。”

黑镜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老板,省医院专家号,今天出发,明天一早看诊。车票已经订好,现在出发?”

沈止点头,根本没给柯朝兰和沈承宗反应的时间,“你们回家拿身份证,我去大路口等你们。”

柯朝兰和沈承宗纠结片刻,“好。”

沈止端起咖啡杯,抿了口咖啡,少顷道:“多谢你昨晚的提醒。”

他说的是昨晚酒吧的事。

黑镜瞬间来了兴趣:“怎么样?”

沈止沉默不语。

黑镜:“啊。不是吧,我猜错了?”

沈止:“你猜得很对。”

黑镜委实不理解了:“那你怎么这副表情?难道不应该敲锣打鼓放鞭炮庆祝谈恋爱纪念日吗?”

沈止没回答:“总之多谢你,要不是你,我估计会很久才能明白他的心思。”

黑镜:“那他知道你已经知道他喜欢你了吗?”

沈止摇头。

黑镜震惊:“老大,肉都摆在嘴边了,你张嘴就能叼住,你在不知道他喜欢你之前,都要忍不住上前撕咬和血生吞了,怎么确定他喜欢你之后,反而装起来优雅了呢?”

他是真的震惊。

他看人向来很准,沈先生和他弟弟之间,看似是后者小狼一般暗戳戳的试探和表达占有欲,其实斯文冷淡的沈先生才是真正的猎食者,他身上有股压抑已久的危险气息,一旦尝到血腥气,必定疯狂吞食不会撒手。

黑镜原以为他们昨晚会干点啥事儿呢,现在看来,不仅什么事都没发生,沈先生反而还给自己套上了口枷。

离奇,离谱,离大谱。

“……”沈止捏捏鼻根,“我会和他说的,但不是现在。”

黑镜匪夷所思:“你不会还想用各种各样的手段,逼迫他放弃喜欢你吧?那是发刀狂作者写的虐文小说啊!”

沈止无语:“不会。”

他不舍得沈疾川那样伤心。

他清楚,沈疾川喜欢上一个人之后,不会轻易更改——哪怕这个人对他来说是自己的哥哥。

哪怕囿于伦理永远不说出口,哪怕一无所有遍体鳞伤。

他确认喜欢,就算这条路荆棘遍布,他也会倔强到底,勇敢坚定地走下去。

沈疾川不会放弃。

但沈止是个胆小鬼。

在那种喜欢面前,他感到恐慌,于是脚步悬停,转头藏进了安全屋里。

他告诉自己等一等,再等一等。

等他把自己调整到最好的样子,再回应那份喜欢。

黑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沈止:“他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这些有的没的会影响他。所以……”

黑镜这才想起来那个小子还是个即将高考的宝贵高三生,于是点头:“也是。”

普罗大众观念里,高考确实是这段时间最重要的事情。

一切影响小孩高考的因素都该切除。

沈止拿起放在旁边的包,朝着大路口走去:“还好,昨晚没有真的喝醉,不然他肯定就发现,我已经知道他的心思了。”

黑镜跟在他身后。

如无意外,这是他最后一次陪沈止出差。

他好奇道:“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暴露了,他会怎么样?”

沈止微愣。

细想片刻,他发现他找不到确定答案。

沈疾川的命运在他介入之后,和原本的走向发生了巨大偏移。

人受环境影响,在环境中成长,沈止从来没在十八岁的时候遇到一个把他从泥沼里捞出来的哥哥,自然也无法揣测沈疾川此刻的心思。

人有时候并不是能完全了解自己的。

沈止摇摇头:“还好,他不知道。”-

第二天。

省医院。

一行人在省里的酒店睡了一晚。

起来后一大早,沈承宗就陪着柯朝兰来做全套的检查。

沈止并不在。

黑镜倒是在旁边,面对柯朝兰的询问,他显得不太耐烦:“就是走个过场而已,老板不用亲自来,你不是有孙子陪着吗?”

柯朝兰略显呆滞,木木的。

沈承宗说:“我奶奶犯病了,反应慢。我对省医院很不了解,先生,你是沈先生的助理,能陪我们一起吗?”

“我也有事,这样吧,”黑镜拧眉,“我找熟人医生过来陪你们。”

很快。

一名看着像是实习生的医生全程陪同,她说话极其有趣,逗得人时不时哈哈笑,又讲一些医院里的瓜,什么婆婆住院媳妇不给钱,什么媳妇被婆婆虐待,老公过来撑腰。

柯朝兰被深深吸引,这个年纪的人最爱听这种,听得唏嘘了还会点评两句。

全套检查全部做完,唯独没去神经内科。

而沈止就在神经内科坐着,手里翻着厚厚一沓的检查报告。

下午两点,那名陪同柯朝兰说话的医生推门进来,笑着说:“沈先生,久等了。”

沈止微笑和她握手:“是你辛苦了,程医生。”

程医生风趣道:“你是老师的病人,老师和我说帮你这个忙,能让你康复快一点,那我岂有不帮的道理?”

是的,程医生是沈止主治医师杨医生的学生。

沈止:“怎么样?”

程医生:“根据你提供的观察日记,我也观察她许久,她并没有认知障碍问题。和她说话的时候,我用套话的方式给她做了C-QDRS,她虽然有时候反应呆呆的,可…恕我直言,我也没有发现她SCD有下降的征兆。”

沈止一点也不意外,他把手中的那一沓报告给医生:“单纯的C-QDRS确定不了她是不是有阿尔兹海默症,加上这些才可以。”

“您能看懂这些?”程医生略显惊讶。

沈止笑说:“看不出来吗?我以前可是励志于当一名医生的。”

程医生以为他在开玩笑:“您看起来更像艺术家。”

她翻看这些检查报告。

沈止:“脑部无肿瘤、积水、海马区无萎缩……也没有β淀粉样蛋白沉淀——脑内老年斑。”

他越说,程医生眉头蹙得越深,直到翻看完毕,才说:“您带来的这位,除了血压有些高之外,也看不出其他问题。”

“我可以确定地说,她没有阿尔兹海默症。”

办公室落满了斜阳余晖,窗外的雀鸟叽叽喳喳给对方梳理羽毛。

沈止微微阖眸。

——“承宗!承宗,你过来,奶奶跟你说件事。”

十年前,他出车祸的第六个月。

手臂上的石膏取了下来,愈合的伤口恐怖丑陋,像是一条又一条的蜈蚣爬在小臂上。

十二月的冷天,他穿着破旧的棉袄,从外面垃圾站回来,手里提了个大袋子,里面装着他从外面捡来的塑料瓶。

这天实在是太冷,他提前回了家,把袋子放在门口,就轻手轻脚的进了家,避免打扰到奶奶休息。

他没想到承宗也在家,还以为他趁着放假去补习了。

奶奶和弟弟说话,他本没想偷听,只是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你叔公要把你哥哥带走,说是那边有个赚钱的活,好像是下海?什么是下海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吗?”柯朝兰说,“你叔公说,你哥模样长得好,被人看中了,可以赚不少钱呢。”

沈承宗:“下海?不行。这不是好事,奶奶。”

柯朝兰:“怎么不是好事了?你叔公说,太倔的那里还不要呢,你哥手废了,搞不出来幺蛾子。”

“奶奶你知道下海是什么意思吗?……总之,不行,”沈承宗说,“而且我高考完就要去上大学了,哥留下来照顾你不正好。你离不开人的。”

柯朝兰:“我是觉得那边给的工资高,让他出去赚几年钱,给你攒钱娶媳妇,正好你大学毕了业,就可以结婚。好像就是在那种大船上给人端盘子倒酒?据说干的特别好的一个月五六万呢!”

沈承宗迟疑:“只是端盘子倒酒就有这么高工资?不……奶奶,还是你重要,哥留在家里照顾你。”

“傻孩子,”柯朝兰笑得合不拢嘴,对他的孝顺很受用,“奶奶没病。”

一阵静默。

沈承宗失声:“没病?!”

柯朝兰叹了口气:“本来就是装的。你哥那年不是准备上高中吗?我不想让他上高中,你想啊,你爷没了,爸妈没了,以后你们都走了,奶奶怎么办?而且,家里也撑不起两个高中生。你哥留在家里,能帮衬你,你用不着那么累。”

“可是——”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以前那些人口多的人家,不都是老大牺牲给弟弟铺路吗?你哥这样的人,不捆着他,他就飞了,尤其是他跟我们还没有血缘关系。奶奶装病也是为你好,装病之后就没办法坼架子了,这三年多,你以为奶奶不累?”

“那哥的那场车祸……?”

“是意外。本来只是想让他出来找我,考不下去落榜,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我,我一慌神,就想跑快点,这才……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为了救我,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

“所幸他没有怪我,以为我真是想给他送水才走丢的,不知道这是算计。”

柯朝兰语气愧疚:“是我对不起你哥,承宗,你以后出息了,千万得帮着点他。”

良久沈承宗再次开口,带着恐慌:“奶奶,你装病的事千万不能让哥知道,他那种性子,如果知道你骗他,他——”

沈承宗说的什么,沈止现在不太记得了。

他只记得那时天旋地转,周遭的一切都扭曲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一张又一张柯朝兰的脸狂乱无比,时而慈爱,时而疯癫,时而满脸鲜血,对着他哭喊:“奶奶是给你送水的。”“小川,是奶奶对不起你!”

十五岁那个懵懂担忧奶奶的少年,被一只大手揉成发皱的纸团丢在垃圾桶里。

汽车刹车时刺耳的声音再次汹涌而来,宛如一根长针呼啸而至,贯穿了他的太阳穴。

一切都是假的。

铺天盖地的荒谬感和虚无感充斥在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他五脏六腑像是被丢进了绞肉机里。

疼。

疼。

疼。

疼。

疼……

名曰亲情的利剑贯穿肺腑,滴落的每一滴血都写满了少年的热忱、忠诚、渴盼和温柔。

他的血在这一刻流干了。

这把刀削骨剔肉,将少年的一腔赤诚削砍到底,断了他的梦想,废了他的未来。

手臂上丑陋的疤痕,像是张开大笑的嘴巴,肆意嘲笑着他——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后来沈止把柯朝兰送进了监狱,可他一直很想问她一个问题。

夕阳余晖里。

沈止倚在光洁明亮的医院大厅立柱上,问:“沈疾川四岁,你决定不再丢掉他的时候,是出于恻隐之心,还是对他曾有过一分祖孙温情的疼爱?”

又或者,这场让他牺牲的算计,从他四岁留在沈家那天就开始了?

柯朝兰颤抖着拿着那些检测报告。

健康检测结果,以及“目前无阿尔兹海默症”结论的完整报告。

她并没有和上辈子被送进监狱的时候一样大吵大闹,骂沈止没良心,骂他扫把星。因为这份报告只是证明她装病,她还没来得及用装病去害人。

柯朝兰沉默许久,说:“你肯定不会再给我们钱了吧,带着我来这里做检查,其实就是因为这个。你怕我装病,去小川面前闹,再继续纠缠他,对吗?”

她避开了沈止的问题。

沈止还是没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他自嘲一笑,“我助理把你们回去的票买好了,你们自己回去吧。”

他走出去一段距离,柯朝兰忽然抬头,喊道:“你能别告诉小川吗?”

沈止停步。

他咽下‘为什么’这三个字,理解了柯朝兰此刻说这句话的原因。

其实很好懂,柯朝兰从沈疾川那里感受过赤诚的爱,那是一份让每个拥有者都会感到温暖的爱,他将自己所钟爱的放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毫无保留。在不损害她利益的情况下,她不想撕毁自己在沈疾川心里的形象——

即便十万块把沈疾川卖掉,已经断了这份亲情。

她依旧不想在那双曾经充斥着敬爱儒慕的眼睛里,看见恨。

在他那条时间线里,如果不是他无意间听到了真相,柯朝兰应该会装疯装一辈子吧。

昏黄的落日余光如即将泯灭的火焰,照在沈止的眉梢,光影倾泻在他身上,紧绷流畅的下颌线条一直往下,脖颈遮掩在领口松散交叠的白色风衣下,他静立在这里,宛如一幅被细细勾勒的工笔画。

最终。

他淡淡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一辈子都不知道。”

真相被掩埋,柯朝兰在沈疾川眼里只是个为了十万块把他卖掉的奶奶,痛一下,便从此斩断这份亲情。

被砍断少年锐气,在腥臭垃圾场里磋磨半载,被真相捅穿肺腑,痛彻心扉,坠入梦魇,往后十年都在创伤中可笑的挣扎,再也续不上那断掉的梦想和未来——这是属于沈止的。

他知道有多疼,所以不想让沈疾川再疼一次。

至此再也不见,柯朝兰永远不再纠缠。

这是他能想到的,对沈疾川来说最温和的方式,即便专断而独裁

医院大厅门口已经没多少人了,振翅飞起的鸟卷起一阵凉风,羽翼如锐不可当的锋利刀刃,掠向渺远的长天。

谁也不知道沈止这几秒在想什么。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拉长的清瘦身影消失在夕阳下-

远处。

黑镜双手环胸,“都好了?”

沈止:“可以走了。”

黑镜:“那老太太真不是人啊,恶心。”

沈止不置可否:“你的两个任务全部完成了,多谢你这段时间辛苦观察她,辅助量表准确性。”

他把第二笔款项打给黑镜。

“我没别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黑镜:“这么长时间,也算朋友了。我还得回浮云酒吧收拾东西,一起回去再喝点?就当朋友送别。”

沈止失笑:“行。”

回程四个小时,他们两个一起进了浮云酒吧。

沈止给沈疾川发了条消息:[送朋友,在浮云酒吧(我不喝酒)。十点前回,我检查作业和刷题情况。]

“干啥呢?”

“给家里小孩说一声我回来了,晚点就回家。”

黑镜调侃:“没怎么呢就报备上了,啧。”

沈止瞥他一眼。

黑镜哈哈大笑:“走走走,今天你请客。不过和沈先生的合作很愉快,以后要是有其他业务可以找我哦。”

他附耳过来,小声说:“我抓小三尤其拿手。”

“………”

沈止无语片刻,没搭理他。

他看了眼手机,以为沈疾川会很快回复的,没想到好久都没回音。

他不由得蹙眉,这小子,干什么呢?

……

“川哥!川哥!”

浮云酒吧门口,季溯死死拽着沈疾川,“咱们真要进去?!”

沈疾川微笑:“我给你讲了一天的题,答应我陪我来,临了了后悔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季溯:“你也没说你要来这儿啊!听听声音就知道里面很乱!万一出事儿了咋整?”

沈疾川:“出事了就让你爸来捞我们。”

季溯:“……你早就计划好了是吧!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啊!”

沈疾川冷酷道:“来当小三。”

季溯:“????”

沈疾川指着酒吧门:“我喜欢的人在里面,我要抢人。”

“哇塞天哪来吧我们快点进去,”季溯鬼哭狼嚎的样子瞬间消失,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挺胸阔步昂首向前,肩膀还撞了沈疾川一下,“你喜欢谁啊?什么时候有了喜欢的人?这种事怎么不早说?!真是不够哥们!”

“算了,时间紧任务重,先抢了再说,回头把事情来龙去脉给我讲清楚!”

季溯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他倒是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敢抢川哥喜欢的人,抢川哥喜欢的人,就是抢他季溯的嫂嫂,夺嫂之仇不共戴天,简直岂有此理!

沈疾川深吸一口气,酒吧迷乱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也整理了一下衣服,迈入酒吧里。

第49章

不管外面上演多少悲欢离合,酒吧里依然人声鼎沸。

两个男高显然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舞池里妖娆柔韧的男男女女彼此勾勾搭搭,角落卡座里有人在接吻。

季溯红着耳朵霸气扫视全场:“待会儿要是你喜欢的人在跟别人亲嘴子,我们是等他们亲完了在拉开,还是直接拉开?”

沈疾川:“……”

他拉过季溯,附耳说:“待会儿你不要乱发挥,都听我的。”

季溯连连点头。

酒吧有两层,沈疾川扫视一圈:“找人。”

季溯:“嫂嫂长啥样啊?”

沈疾川:“找我哥。”

季溯被他一句话砸蒙了:“啊??”

沈疾川已经朝着左边卡座走去了-

酒吧二楼。

这里付费三十元才能进,相对来说,比一楼清净很多。

环境也要优雅一些。

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员端上来他们点的小食和酒水,以及沈止点的橙汁。

桌上摆着碎玻璃粘成的花瓶,流光溢彩,里面插着两只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上坠着水珠。

黑镜屈指一弹,玫瑰上的水珠滴到桌面上,“还是觉得茉莉、玉兰花之类更配你的气质,这种热烈的火红玫瑰,适合你家小朋友。”

沈止啜了口橙汁,“他比玫瑰好看。”

黑镜笑说:“有本事当着人家的面去说,在这里跟我说他能听见?”

沈止:“下一单什么活儿?”

黑镜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不过也顺着说了:“当然是情感类的活儿,小活。”

沈止哂然:“抓小三?”

黑镜竖起食指来回摆动,“NONONO,是抓小四哦~”

沈止:“……”

见他无语的表情,黑镜忍不住捧腹:“好了,其实走之前还是很想看见你们百年好合的,这支花带回家,给你家小朋友?”

他还整了个花活儿,站起来,微微弯腰,将花瓶里的一支玫瑰递过去,“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请你收下。”

沈止失笑。

他抬起手,指尖刚刚触碰到花枝,一道锋锐的少年音当空劈下,含着笑意:“好巧啊哥哥,你也在这。”

沈止扭头,愣道:“小川?”

沈疾川夺过这枝玫瑰花,笑容灿烂:“哥。”

他竭力克制住自己想把手里玫瑰揉烂的冲动。

天知道他交钱上了二楼来找人,过来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黑鬼在给他哥送那没品的玫瑰花——况且还是从花瓶里随手抽出来的。

而他哥竟然欣然笑着接过。

黑镜眉梢轻轻挑起,饶有兴致地坐了回去,目光在沈止和沈疾川二人身上扫视。

呦,好小子,追到酒吧里面来了?

沈止:“你怎么来了?”

沈疾川眼也不眨:“季溯他爸在附近巡逻,我们一起做完作业之后出来跟季叔叔玩的,季溯觉得这里有意思,我们就来逛逛。”

季溯此时已经傻了。

他看看沈疾川,看看沈止,最后又看向黑镜。

黑镜那张硬朗的脸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男的???

他季溯要抢的是个男嫂子???

好吧没关系川哥是他最好的兄弟男的就男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季溯花了两秒时间让自己接受这个可能性。

川哥喜欢男的女的都没关系他可以强迫自己接受但是——

但是!

季溯惊悚地望向沈疾川。

你踏马的也没说是要跟你哥抢男人啊?!

沈疾川掐了季溯一下:“我说的是不是?”

季溯激灵:“是是是。”

“既然这样,”黑镜笑眯眯说,“两位请坐吧,都是朋友,可以一起玩啊。”

“好啊。”

沈疾川当仁不让坐在了沈止旁边,卡座不算大,坐两个人的时候,大腿会若有似无的贴在一起。

季溯则坐在了黑镜旁边,颤巍巍伸出手:“嫂嫂…不是,这位先生你好。”

“……”黑镜礼貌的跟他握手:“我姓林,叫我林哥就行。”

沈疾川把玫瑰放在桌子上,端起沈止面前的杯子闻了闻。

沈止在这种事上向来是被管的那个,低声交待:“是橙汁。”

他抬手招来服务员,“再来一扎橙汁。”

然后对着两个高中生说:“你们就别喝酒了,还有可乐雪碧之类,要吗?”

季溯摆手道:“不用不用,橙汁就好。”

服务员送来橙汁,给他们倒好之后,桌上一时没有人说话,氛围陷入了微妙的静默和尴尬。

黑镜:“咱们玩个游戏?”

沈疾川沈疾川兀自生着闷气,恨不得把黑镜从二楼踹下去,闻言道:“什么游戏?”

黑镜望着他充斥着淡淡敌意的眼睛,心中了然。

把他当情敌了?

“真心话大冒险。”黑镜也不解释,嘴角高高扬起,转了转手中的勺子,摆在了桌子中间,“转动勺子,勺子停止,指向谁,谁就在真心话大冒险中选一个,玩不玩?”

沈疾川:“我都可以。”

季溯弱弱:“我也是。”

三人看向沈止。

沈止自从刚才开始,就沉默不语。

沈疾川和季溯来这里的借口太过粗陋,他一猜就可以猜出来,少年是冲着他来的。

他半晌没出声,沈疾川无声捏紧了手指。

从那天晚上他心思暴露,被哥委婉拒绝,第二天又粉饰太平,维系兄弟关系,他就知道,哥哥绝不会接受他的喜欢,也绝不会接受这种违背道德伦理的乱-伦。

说是出差,其实是给他们两个一个冷静期吧。

那个心思暴露的晚上,沈疾川彻夜未眠,他一开始很恐慌,恐慌在沈止眼中看见厌恶和疏远。

他恨不得时光倒退半小时,他绝对会规规矩矩,假装看不见哥身上别人留下来的指印、掐痕。

他会把一切的妄念全部斩断,当好弟弟的身份。

可是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在那双冷淡的眼睛里看见疏离,依旧是温和的。即便粉饰太平,拉开距离让彼此冷静,他依旧感受不到半分厌恶。

沈疾川像是夹紧尾巴捂住脑袋,准备挨揍的小狼,可没想到迎来的不是疼痛。

那股他直觉触摸到的静谧温柔,仍然从哥哥心脏处汩汩流淌,环绕在他周围——就像是纵容的信号。

沈疾川:“哥,我想玩,你不玩吗?”

沈止看了他一眼,松口道:“好。”

他就是感觉黑镜没憋好屁。

沈止补充:“设定一个安全词,如果询问的问题或者惩罚,输的人接受不了,就可以说这个安全词,这轮游戏终止。”

黑镜:“唔,也行,但是要接受固定惩罚,”他微微一笑,“说了安全词的人,喝一杯低度数鸡尾酒如何?”

沈止酒量不错,只要酒不是冰凉的,低度数的鸡尾酒和饮料一样。

他点头:“可以。”

“那安全词?”

沈止扫了眼桌面,“就定【玫瑰】吧。”

黑镜拍手,语速飞快的给自己定下权力:“好!指到你们的话,问题和大冒险由我来定。指到我的话,我就完成你们三个人的问题和冒险,那开始吧。”

季溯简直汗流浃背,这男嫂子,还挺会哈。

一钓钓两个兄弟,不仅不心虚还玩起来游戏了,什么大型修罗场。待会儿川哥和沈哥不会打起来吧?

黑镜露出神秘微笑,伸手巧劲一动,转动勺子,勺子骨碌碌,指向了沈止。

“哇哦!”他语气夸张,充满了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欠揍感,“是沈先生耶!”

沈止抬手:“我选真心话。”

黑镜:“请说出你现在爱的人,我是指你想跟他接吻的那种恋爱——请说出他的名字。不要钻空子哦,沈先生。”

沈止:“……”

真狠啊,这是对朋友的态度吗?

黑镜朝他挤眉弄眼。

沈疾川心头火起,这黑煤球什么意思?让哥当着他们的面跟他表白吗?

季溯怜悯的视线看向沈疾川,怎么办,川哥要抢的这个男嫂子好像更喜欢沈先生。

沈止叹了口气,笑了笑:“好吧,玫瑰。”

他端起桌上一杯低度数鸡尾酒,很少,一口闷的程度。

沈疾川按住他的手腕:“你不能喝酒,我替你喝。”

黑镜:“代喝要双倍哦。”

沈疾川喝了两小杯,两口咽下。

沈止慢慢收回手。

黑镜:“再来!”

勺柄转动,再次指向沈止。

“这次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止:“大冒险。”

黑镜:“向你喜欢的人,我是指你想接吻并且想谈恋爱的那种喜欢,发送一个表情包。”

沈止:“………”

他说:“下一轮不要问‘喜欢’相关的了。玫瑰。”

惩罚依旧是沈疾川替了。

黑镜:“第三轮,来!”

勺柄转动,指向沈疾川。

沈疾川:“真心话。”

黑镜语不惊人死不休:“你的性幻想对象是谁?”他问的是沈疾川,看着的却是沈止,“这和喜欢没关系,而且都满十八岁了吧?在场都是男人,偷偷说一下没事的。”

别觉得我在欺负你家小孩。

性幻想对象……

沈疾川侧眸看向沈止。

青年侧脸冷淡,抿了口橙汁。

沈疾川问:“哥,这个问题我该回答吗?”他扭头的时候,身体也跟着转动,膝盖结结实实触到了沈止的膝盖,像是越过禁忌红线之后的又一次无法自控的试探。

沈止没有躲,薄薄的西装裤抵着少年的运动裤,他直直对上沈疾川的目光,“你觉得该回答吗?”

季溯咽了咽口水,感觉到了暗流涌动。

这也太刺激了吧。

男嫂子明显在挑动川哥和沈先生内斗啊!

兄弟二人对视,少顷沈疾川狼狈挪开眼,又喝了两杯才道:“玫瑰。”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哥哥对他的又一次的回绝罢了。

哥的膝盖抵在他膝盖上时,那种不容置喙的力道带着强硬意味,像是警告。

沈止微微松了口气。

他不自觉蹙眉。

小川怎么回事?感觉今天很不一样。

按照小川的性格,就算是喜欢上了他这个‘哥哥’,也不会这么……激进,对,就是激进。

他刚才觉得小川像是在自爆的边缘。

黑镜:“哎呀,怎么都说玫瑰?下局不能说了啊,这样玩真没意思。来来来,第四局。”

他嘴都要笑裂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瞧瞧这氛围,瞧瞧这场面。

“不行不行!”季溯连忙打断黑镜,“怎么都是你说你问?这局我来!”

再这样下去,非得真打起来不可。

黑镜:“成。你来。”

可惜喽,他还有更好的主意呢。

季溯抢过了转勺权,暗暗祈祷片刻,手中用力!

勺柄指向沈疾川。

季溯:“……不是吧,这勺子跟你俩杠上了是吧?”

沈疾川也有点无奈:“好吧,大冒险。”

季溯咬手指。

得想个办法,让川哥和沈先生之间不这么剑拔弩张才行,他脑筋飞速转动。

男嫂子看起来不是个好人,川哥还是别跟他在一起比较好,他不能撮合他们,当然也不能撮合男嫂子和沈先生。

男嫂子是外人,还是家人重要。

川哥和沈先生就是被这男妖精迷住了,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季溯一拍手,视线停在玫瑰花上:“有了。”

“那川哥你就叼着一片玫瑰花,喂沈先生吃吧。”

他真是天才!

“……”

“……”

“……”黑镜突然噗嗤大笑,笑得颤抖,狂拍大腿:“好啊!好啊!这个好!绝妙!!”

季溯:“……?”

他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黑镜。

怎么了哥?缓和一下关系而已,就非要挑拨人家兄弟,看血流成河是吧?

男嫂子真癫啊,不是好东西。

黑镜擦掉眼角的泪:“哎呦我天,你真是绝了。说好了的,这次不准说玫瑰了哦。”

在季溯看来是缓和关系的兄弟互动,在沈疾川看来是一种难堪。

一次拒绝,两次拒绝,喜欢像是钝刀子一点点切入心脏,窒息感涨潮一样蔓延在心间。

沉默一会儿后,他扯下一片玫瑰花瓣,叼在唇间。

又一次的,他选择靠近沈止。

沈止没有任何动静。

沈疾川唇间的柔弱花瓣轻轻颤抖着。

他没有看沈止此刻什么表情,只是自暴自弃地想,哥怎么看他这种一而再再而三凑上来的轻贱模样?

不知廉耻,不知伦常。

——沈止眼中的沈疾川跟在索吻没什么两样。

这样甘愿的、主动的、宛如献祭一样的姿态,好像他对他做什么都可以。不管是怎么过分的要求,只要他说出来,这人都可以做到似的。

他凝视许久,清晰地听见自己的理智的弦瞬间紧绷。

少顷沈止俯身过去,张嘴,牙尖咬住了玫瑰花瓣的另一端,轻轻用力扯动。

沈疾川完全没想到他会愿意吃掉这片花瓣,在他遽然睁大的瞳孔中,沈止舌尖一卷,把玫瑰花瓣含入自己口中。

沈疾川只看见那猩红的一点舌尖,随后,那原本被放在桌上,当做观赏把玩的玫瑰花瓣没入口腔——连同被他唾液浸湿的那一端一起。

他看着沈止回正身体,平静地咀嚼着那枚花瓣,最后喝了口橙汁,一起咽下。

“……”

这一刻,沈疾川眼神变了,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一样,心想。

去他大爷的兄弟伦常。

死了也好,这样憋憋闷闷隐忍压抑下去,他早晚要疯。

黑镜:“好啦好啦,真是没意思,转来转去都是他们兄弟两个,不玩了。”他抱怨了一句,飞快收起勺子,“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很感谢沈先生对我的信任,明天我就走了,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相见。”

沈止微微正色,举杯:“会见面的。”

黑镜和他碰杯,像是不经意提起:“对了,你在医院里填的紧急联系人是我,现在我要走了,杨医生那边得留一个新的紧急联系人,负责和他日常沟通汇报你的情况之类,你有人选吗?”

沈止还真没想到这个。

他下意识不想让沈疾川知道更多他的事,于是没有接茬,只说:“祝你一路顺风。”

黑镜意味不明微笑:“祝你得偿所愿。”-

沈止和沈疾川先送了季溯回家。

季溯下车后,拉着沈疾川偷偷摸摸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比比划划十分激动,被沈疾川摁了回去,嗯嗯嗯的敷衍着“好知道了。”“放心不会和哥闹掰的。”“我知道亲情重要,那黑鬼子不是好人。”

最后季溯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拍拍他肩膀,一副去吧儿子,爹永远在你身后的欠揍模样,“快去陪你哥吧,兄弟两个,没什么说不开的。”

沈疾川点头,“是,没什么说不开的。”

只是他的说开,和季溯的说开不一样。

沈疾川朝着出租车走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沈止问:“不上车吗?”

沈疾川:“哥,陪我走一段吧。”

“……”沈止嗯了声,“好。”

他给了出租车师傅钱,下车陪着沈疾川走回家。

清夜无尘,月明星亮。

已经很晚了,路灯悠然昏黄,行人寥寥。

两人并肩走着,沈止双手插在风衣兜里。

沈疾川:“紧急联系人,哥,你不打算写我吗?”

沈止思绪散漫,淡淡说:“你还在上学。”

沈疾川:“可是你身边的亲人只有我,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不写我,哥你写谁?黑镜已经走了。”

沈止:“等高考完之后写你,好吗?”

沈疾川:“我想加杨医生的联系方式,作为平时联系人。”

怎么这么倔。

沈止:“杨医生一般不加别人。”

沈疾川:“如果我一定要加他呢。”

沈止:“……”

他停了下来,抬眼间露出疑惑:“小川,你今天怎么了?”

沈疾川:“没事,哥,继续走。”

他笑了笑,又问:“黑镜最开始问你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没回答。哥哥,你原来真的有喜欢的人。可以告诉我是谁吗?”

沈止无法回答,轻吐一口气。

他道:“这算是隐私。”

沈疾川恍若未闻:“是黑镜吗?”

沈止眼皮一跳:“不是。”

“哦。那是男人吗?”

“……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沈止解释道,“真心话大冒险是游戏,不要当真。”

“谢谢哥,所以,”沈疾川说,“你喜欢的人是男人吗?”

“我想听真话。”

沉默蔓延。

走出很远一段路。

沈疾川自言自语:“我喜欢的人是男人。”

“他比我大一些,稳重,成熟,但是不太会照顾自己,我想照顾他。”

“那天晚上,他喝醉酒回来,对我格外亲昵,我太高兴了,我高兴得像是条被主人赏了骨头的狗,我绕着他转圈。”

沈止心脏重重一跳,陡然意识到沈疾川想干什么——

这是一场不顾一切的剖白。

沈疾川要在他面前,将那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的血缘禁忌彻底掀翻!

远在沈止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他想张嘴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沈疾川:“那是个我本不该喜欢上的人,我应该隐藏好自己的心思,可还是暴露了,他躺在床上,对我说‘别喜欢我’。”

沈止目光霎时凝住。

那天晚上,他对沈疾川说‘别喜欢我’了?

他怎么会对沈疾川说‘别喜欢我’?

沈止努力回忆前天晚上的事,他只记得小川咬他锁骨,他听见了小川说‘你喜欢我好不好,你别喜欢别人’,然后大脑一片隐痛,他被药物和脑中悲剧画面撕扯,想着这种时候他处理不好问题,等着高考之后有大把时间处理,给小川一个稳妥的回应。

很快他就没有意识了。

如果他真这样说了,小川那一刻该有多难受?

沈疾川根本没给他留出回忆的时间:“哥,我再问你一遍,你喜欢的人是男人吗?”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书店门口。

沈止唇齿间残留着玫瑰花瓣的苦涩香气,他侧眸扫过沈疾川在夜色下冷锐逼人的眉骨。

他心知,今晚这场坦白局避无可避。

风衣口袋里面的双手无声捏紧。

半晌,他点头:“是。”

沈疾川的心要痛死了。

他近乎自虐一般:“你很喜欢他吗?”

沈止:“是。”

沈疾川:“你喜欢他很久了吗?”

沈止:“是。”

沈疾川:“他吻过你吗?”

沈止:“是。”

沈疾川:“你的性幻想对象是他吗?”

沈止:“是。”

沈疾川:“可以放弃喜欢他吗?”

沈止:“永远不会。”

沈疾川眼眶红了,但他面目神情依旧平静。

开门,进门,关门。

站在在玄关处。

沈疾川背对着沈止,嗓音平稳:“十一点了,哥,你该吃药了。”

沈止站在他身后,安静道:“和那天晚上一样,药会影响我的情绪跟反应。现在我们的事情没解决,我不会吃的。”

“你问了我那么多,我也有问题问你。”

沈疾川以为他会说冷冰冰的拒绝,或者温和的敦劝。不管哪一种都是拒绝,都是死路。

他等待即将到临的审判,哑声说:“好。”

沈止没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也没问他其他的,他只是客观陈述了一个事实:“正常情况下,我会比你早死十年甚至更久。”

沈疾川猝然僵住,他倏的转身:“哥!”

沈止抬手打断他想说的话,平淡道:“医生说,我病情会反复,有时候药物不会管用。一年保守估计复发二到三次,我会住院接受治疗。根据统计数据,长期服药下,我清醒着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最多是二十年。”

“二十年之后,你三十八岁,正值壮年,我四十八岁,几乎年过半百。我以后可能会忘记你,忘记你的声音、相貌、忘记和你有关的一切一切。到最后,你喜欢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确认喜欢不是年轻气盛的冲动,不是简单的承诺,是相伴一生,是把对方放在肩头承担起一辈子的责任。”

“即便这样,你也要喜欢我吗?如果注定是悲剧,不如就不要开始。”

客厅墙上挂着的钟表滴滴答答。

沈疾川深吸一口气,像是回答论文提问一样回答他:“首先,以后医疗条件只会越来越好,我会努力赚钱,我不相信你的病治不好,也不相信你会困在噩梦里一辈子。”

“二十八岁的时候,你扶持我,我的吃穿用度成绩考试你都关心着。我知道,哥,你会一直管着我,高三、大学、工作。那等你四十八岁、五十八岁、六十八岁、一百零八岁,我看顾你,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我多庆幸我比你小。”

沈止喉咙开始发涩,喉结上下一滑。

沈疾川:“至于你会忘记我,”他往前半步,把沈止逼到门边,“灵魂是记忆的载体,即便记忆不在了,可你还是你。就算你不认得我,就算你变成空壳,我也会守着你。”

“如果注定是悲剧,那也拥有至少二十年的相伴时光。没有勇气开始,才是一分一秒相伴时光都没有的悲剧。”

沈疾川手臂伸出,把沈止困在臂中方寸之间。

“哥……”

沈疾川发觉沈止没有抵抗的意思,无声凑近,鼻尖抵住沈止的鼻翼,轻轻蹭动。

他们鼻息纠缠,逐渐变得滚烫。

沈疾川的行为完全刷新了沈止对于年少时自己的认知。他竟然真的有胆量,跨越血缘禁忌的藩篱,哪怕鲜血淋漓也要拥抱在一起。

沈止静了许久说:“抱歉,是我没有勇气。”

沈疾川轻咬牙关,忍住颤意:“以后不要再说你会比我早死的话。”

他听到沈止亲口承认他跟他喜欢的人这样那样的时候,都没有听到‘我会比你早死至少十年’这句话来的痛。

那是一种瞬间倾泻过来的莫大的恐惧。

沈止应道:“好。”

两人额头逐渐相抵,沈疾川无限挨近,他垂眸,视线贪婪的一遍又一遍描摹着面前之人的五官。

“酒吧里,我以为你不会接过那片玫瑰花,可你还是吃掉了。”

沈止眼睫轻抖,安静中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顺从。

他的理智在消解。

沈疾川说:“我不该越过这条禁忌红线,但是哥哥,我总觉得你其实是纵容我的。就好像我跟你彻底坦白,你也不会离开我。”

他觉得自己疯了,但又觉得自己此刻再冷静不过。

他另一只手下落,无声握住了沈止的腰,唇峰若有似无地摩擦着沈止鼻尖和鼻梁:“所以你问我这么多,是因为你喜欢的那个人,也比你小吗?他因为这些外在原因,没有跟你在一起,他放弃了你,是吗?”

沈止抬眼:“他没有放弃我。”

沈疾川心又开始疼了,他假装听不见,自顾自说:“哥,你喜欢男人,我也是男人。你亲手握住过,不记得了吗?”

沈止的气质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危险。

他说的话像是一星又一星的火苗,燃烧着引线,逐渐靠近早就压抑到极点的高压爆破仓。

沈疾川还无知无觉:“我们才是最亲密的。”

他盯着沈止的唇,某个肖想已久的苗头再也遏制不住:“可以给我一个吻吗?哥哥。”

沈止喉结滚动,他又一次问了那个问题,声音微哑:“……你想吻哪里?”

沈疾川:“我想吻他也吻过得地方。”像是怕沈止不同意,带着低哄,“就这一次,哥,从此之后我循规蹈矩,再也不逾越雷池。”

沈止没有反应。

这是默许。

为了让他们回归正常兄弟关系,连亲吻都能接受?

沈疾川眼眶酸胀,压着所有的心痛和涩然。

他轻轻吻上了沈止的唇瓣。

双唇相贴的那瞬间,沈止目光一刹幽邃,被他锁在身体里的贪婪欲望嗅到了世间最美好的香气,理智的锁链一点点绷紧、发出咔吱咔吱令人牙酸的响动。

他没有亲吻一下就停止。

沈疾川轻轻的、浅浅的、一下又一下蜻蜓点水般触碰着那唇瓣,禁忌背德的扭曲感混着终于品尝到甜美的舒畅,快感如同电流一样极速窜上脊背。

在这一刻,他想,就算哥哥给他一巴掌,他都甘之如饴。

沈止闭了闭眼,别开脸,竭力保持冷静:“小川,你停一下……唔,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沈疾川不听,他追过去轻吻,一边低喃:

“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不能离开我,不能抛下我,不能讨厌我。我其实想过如果我们不是兄弟该多好,可我又觉得,只有血脉相连你才会永远都记得我。”

他从这种关系里汲取安全感,也从这种关系中汲取负罪感。

他喜欢上沈止,喜欢和悸动在短短数月内变得浓郁而深重,就好像他生来就该喜欢他。九五21⑹玲贰⑻⑶

沈止想解释亲缘关系的话咽下去了。

重新聚拢的理智和冷静,在沈疾川的啜吻中飞速消失。

他想。

这样也好。

就以沈先生的身份来爱他。

不必解释他真正的来历,不必让沈疾川知晓他还有那样一个灰暗的未来。

在知晓沈疾川喜欢他的时候,他不就已经决定,会作为爱人陪伴他了吗?既然这样,早一点晚一点都没有所谓。

他可以充当沈疾川的哥哥和爱人,亲人和伴侣的身份——虽然他们远比兄弟更加亲密。

没关系。

他要亲情,他就给他亲情。

他索要爱,他就给他爱。

他永远不想看见沈疾川难过。

沈止躲开沈疾川的吻,在少年蓦然睁大的双眸中,砰!的一声,反手将他摁在门上,两人位置瞬间颠倒,冰凉的双指扼住沈疾川的下颌。

他居高临下地摩挲着少年的唇,忽然俯身下来,狠狠咬住了沈疾川的唇瓣,尖锐的犬齿咬破了少年的嘴角。

在沈疾川的吃痛声中,充斥着占有欲和掌控欲意味的舌尖卷过血腥气,瞬间破入他的牙关。

沈疾川瞳孔颤抖着,他完全呆滞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被迫仰起头,喉咙生涩地吞咽着,呼吸和节奏完全被掌控,在一种涨潮般窒息的眩晕中,他似乎尝到了沈止口中被嚼碎的玫瑰花瓣的糜烂香气。

这个带着血腥气的吻犹如彬彬有礼的斯文绅士撕开了一隙伪装,极尽优雅的将他口中空气掠夺殆尽。

像是溺水者忍不住挣扎一样,他开始急促的呼吸、换气。

但很快,沈疾川生生忍住那股被猎食者叼住致命弱点时挣扎的本能,他努力回应着这个让他头脑被点燃的亲吻。

再激烈一点。

再刺激一点。

再往下做一步,到无法挽回,到血缘伦理在欢愉中被践踏成烂泥。

沈疾川眼底泛起不顾一切的疯狂,掌心依旧贴在沈止窄瘦的腰间,隔着薄薄的衣料,越攥越紧。

他青涩的反应撩起更加炽热的温度。

两人呼吸越来越不稳,许久,在沈疾川手指即将触碰他腰带的时候,一吻结束。

轻喘声音翻涌出无限热潮,暧昧的银丝拉出细微一线。

玄关的冷光照着沈止的面孔,一半冷白,一半掩藏在阴影中,他拇指指腹碾过沈疾川湿润的唇,擦去他没吞咽下去的唾液。

“弟弟,这才叫接吻。”

第50章

“弟弟,这才叫接吻。”

沈止话音一落。

沈疾川以为这是沈止终结他们不正常关系的吻,是年长者对小辈安抚的吻。

他沉寂数秒,再次疯了一样吻了上来。

沈疾川没去想,或者他不敢去深想沈止此举代表了什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要止步于这个吻,他要趁着机会把生米煮成熟饭。

他学着刚才沈止教给他的那样,在他唇齿间攻城略地,却没有半点斯文,充斥着狂暴和掠夺,两人搂着对方一路接吻,沈疾川无师自通脱掉了沈止的风衣,咔哒一声抽出他腰间的皮带丢在地面。

砰!

沈止被他压倒在客厅的拼接大床上。

拼接的大床不堪重负,发出吱呀的哀嚎。

沈止闷哼一声。

他衬衣直接被扯开了一部分,扣子咯嘣一下蹦出去很远,哒哒哒的滚到了角落。

“小川、小川……稍微停一下。”

沈疾川浑然不觉。

他像头尝了肉味儿不肯罢休的小狼一样,狼吻在他脖颈拱来拱去,带着刺痛的吸吮在他颈侧留下一个又一个痕迹。

沈止一时无言,注视着他在自己身上发疯,手臂抵住额头,良久后笑了。

这小崽子。

他胸腔微微震动,愉悦的轻笑带着说不出的纵容意味,随后他五指插入沈疾川的发丝,稍微用力:

“好了。”

沈疾川顿住。

下一秒。

沈止颈侧被狠狠咬了一下,然后是湿热的酥麻舔舐。

沈疾川抬起头,“哥。”

他喉结滚动。

沈止察觉了他的躁动,五指从他发间挪开,笑说:“乖一点,别乱动。”

沈疾川沉默几秒后,不仅没有不乱动,反而更加贴近。

他问:“为什么那样吻我?”

细密的亲吻落在沈止脸颊上,“是不是因为觉得我可怜,才这样。”

他觉得这个吻是出自沈止的不忍心,他怕沈止把他当小孩,把他的告白当做小孩子的不懂事,他怕这个吻只是安抚的迁就。

刚才那个说,这个吻结束后,他们就回到正常兄弟关系的人好像不是他一样。

什么吻过就结束?

他沈疾川从没说过。

尝过这种甜美滋味,怎么还能接受得了涩苦。

沈止:“不是可怜你…嘶,又咬。”

他双手捧起沈疾川的脸,捏了捏对方的腮帮,在对方水光细微的双眸中心疼妥协道:“……好了、好了,听我说完再亲。”

沈疾川警惕道:“我们不可能再回到正常兄弟关系的。”

沈止:谁要跟你回到正常兄弟关系?

兄弟那么疏远的关系,怎么和他们比?

沈止:“你不是问我,我喜欢的人是谁吗?”

如果沈疾川真是小狼小狗的话,此刻他浑身的毛都该炸起来了,他咬牙切齿,断然说:“我不会让他加入这个家的,死也不会,我撒泼打滚,我装傻装疯,我变成作精,总之我绝不让他进门。”

沈止:“你先听我说完。”

沈疾川开始低头亲他。

沈止:“………”

一腔准备好的温柔情话全都化为飞灰。

他努力撑开沈疾川的脸,飞快道:“我喜欢的人本来就在这个家里。”

沈疾川一开始还没注意这句话什么意思。

心想着,沈止这张嘴里肯定吐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无非就是他跟他喜欢的人如何甜甜蜜蜜如何你侬我侬如何卿卿我我感情深厚……他心里钝痛难受,嫉妒翻滚冒泡,一点都不想听。

少年全力突破沈止的双手围栏,脸被拦成滑稽搞怪的模样,嘴巴还奋力从沈止指缝里往前伸着。

过了一会儿,沈止的话终于磕磕绊绊的在他那被酸妒充斥着的大脑里,完整地转了一圈。

“………”

沈疾川懵了,抬头:“哈?”

沈止真的忍不住了,他破功笑出声。

他一把推开沈疾川,掏出裤袋里的手机来,给呆愣的少年拍了好几张照片。

在咔嚓咔嚓的声音里,沈疾川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倏的望向沈止含笑的双眸。

沈疾川睁大眼,眼底亮起一簇细微但灼人的光,呆道:“哥?”

沈止:“嗯。”

沈疾川顶着满头乱乱的头发,裂开嘴:“哥??”

沈止:“嗯。”

沈疾川嘴角疯狂上扬:“哥???”

沈止笑着:“嗯!”

“啊——”

沈疾川突然大喊一声,猛地扑过来,再次把沈止扑到!

沈止把手机高高举起,没让他碰到,珍贵的黑历史照片必须留存。

但显然沈疾川完全不在意。

什么黑历史,要是此刻是真的,黑历史爱来多少来多少。

沈疾川双手撑在沈止身侧,跟银河系重启、宇宙大爆炸一样,不可置信、疑惑、狂喜,接踵而来的情绪挤爆了他的心脏。

他心跳砰砰,恍恍惚惚如在梦中,如落云端,好像就只会说一个字了:

“哥?”

许久。

沈疾川把声音放到最轻:“你喜欢我?”

沈止仰头咬了下他的唇,肯定道:“如果你是沈疾川的话,那么是的,我喜欢你。”

沈疾川:“你喜欢我?”

沈止:“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

“你真的真的喜欢我?”

“我真的真的唔……”

这次换沈止被迫承纳了这个略带急切的吻,他手中拿着的手机无声滑落,手臂揽住沈疾川的脖颈,引导着这个吻逐渐变得温柔绵长。

沈疾川吻完还没回过神来,含着沈止的耳垂轻咬,一连串的追问:“你说的你很喜欢的那个人?”

沈止轻喘:“是你。”

沈疾川:“你说你喜欢很久了的那个人?”

沈止:“是你。”

沈疾川:“你说你们接过吻?”

沈止:“我们之前的晚安吻也算吻。”

沈疾川:“你说的性幻想对象?”

沈止低语:“也是你。”

沈疾川:“你说你永远不会放弃喜欢他。”

沈止:“我永远不会放弃喜欢沈疾川。”

前不久还将他扎的鲜血淋漓的问题和回答,现在都化作了最柔情的甜蜜,一点点安抚下沈疾川的不可置信和不安全感。

他伏在沈止颈侧,许久都没说话。

“骗人。”沈疾川说。

“我记得你说过的,不让我喜欢你。”

沈止脸颊轻轻贴在沈疾川耳畔表示安抚,少顷才说:“服药之后的那段时间,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沈疾川瞬间反应过来:“我以为你知道我喜欢你了才会直接坦白,但其实一切都是个乌龙?”

沈止:“算是?”

沈疾川开始生气,但是他不知道该生谁的气,先是骂了自己一句脑瘫,随后又觉得自己脑瘫得妙,太妙了,他爱这种脑瘫。

他说:“要是我不说,哥,你会瞒一辈子吧。”

沈止没说话。

沈疾川从这种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因为我们是兄弟。”

再怎么高兴,再怎么喜悦,身份也是无法逾越的禁忌,他可以不在乎,哥哥呢?他内心爆炸般的甜蜜和喜悦里,蔓延上一丝苦涩。

承认对他的喜欢,对哥哥来说,是否本身就是一种痛苦和折磨。

沈止心中否认,说:我们比兄弟亲密,我们原为一人。

“……其实,”沈止轻声道,“就是那个原因。”

“——不许说!”

沈疾川倏的直起腰,狠狠捂住沈止的嘴。

“不许说。”

沈止注意到他眼眶更红了,心中泛软,无声点头。

沈疾川这才松开他,“哥,你会好好的。”

虽然才二十八岁,但沈止保证:“我从明天就开始养生,买保温杯泡枸杞。”

他指腹擦过沈疾川的眼角,“不想了,嗯?”

沈疾川点头:“嗯。”

“所以,”沈止提醒他,“可以不硌着我了吗?”

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消停过。

沈疾川没吭声,他盯着沈止,心里莫名极速涌起一股无处着落的惶惑,他突然咬了下沈止的喉结:“哥,我们做吧。”

沈止:“………”

沈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疾川反问:“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模样吗?”

他跨坐在沈止腰上,俯视着面前的青年。

沈疾川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说得话极其不符合他的性格。

沈止用来束头发的皮筋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风衣逶迤在地,衬衫凌乱,脖颈锁骨露出一大片,全是暧-昧的咬痕和吻痕。

浅浅的人鱼线游过薄薄的腹肌,没入整齐的西装裤边缘,因为腰带已经抽出来了,所以西装裤微松。

被欺负成这样了,还用那种温和纵容的眼神看着他。

沈止:“我现在什么模样?”

沈疾川:“等*的模样。”

沈止:“………”

这绝不是沈疾川正常情况下会说出来的话。

沈疾川又逼近一步:“哥,你性幻想里,我是什么样的?”

沈止随口说:“你是挨*的那个。”

沈疾川:“………”

他跟哥撞号了?

沈止没想那么多,在他看来,沈疾川就像是一头小狼崽子,朝他亮了亮爪子,没有什么威胁性。

他只是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少年眉间隐忍的焦躁和急切,隐约明白了什么。

沈疾川还是不安。

今夜沈止对他的回应,像是空中建立起来的阁楼一样,轻飘飘的没有实处,他没有问沈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没有问喜欢他喜欢了多久,似乎只要他问出口,没有根基的阁楼就会瞬间坍塌。

一夜之间拥有了超乎想象的珍贵宝物的人,只有把宝物吞入腹中,藏在谁也看不见找不到的地方,才能感受到‘原来我真的拥有了’这种心安感。

沈疾川心里的焦虑达到了顶峰。

在这种拥有和失去悬而不决的恐慌感中,他内心天人交战片刻,突然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下了某种决心一样:“算了不管了!都行。”

先把哥吃到嘴里再说。

他脱下自己的衣服,什么章法都没有,一急起来裤子的裤绳都解不开,热的满头汗,毛头小子一样。

沈疾川:“靠!”

他妈的关键时候解不开!

少年手中的动作开始粗鲁,恨不得把裤子撕烂。

沈止看得眼皮子直跳,他坐起来摁住沈疾川的肩膀:“冷静。”

沈疾川抬头看他。

那意思是我都决定在下面了你不帮我解开裤子怎么还阻止?

沈止:“你看过那种片子的动漫版,知道该准备什么吗?”他掌心覆盖在沈疾川的上,“什么都没准备,你想受伤?而且……你知道你明天下午开学吗?”

开学两个字像是最好的制冷剂,沈止感觉出掌心下的东西萎靡了一下。

他好笑道:“就这么不想开学。”

沈疾川其实也知道他这么做不对,太激进太吓人了,简直跟他平时的样子天翻地覆。

但他心里就是烧了把火一样,无处发泄:“我不知道。”他烦躁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我其实不想……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干什么。”

他颓然捂脸。

感觉自己又丢人了。

又想他这样会不会显得很变态,然后把沈止吓跑?

沈止手指扯住他的裤绳,找到死结的地方,慢慢解开,解开后他抬手捏捏沈疾川的耳朵,摩挲着少年的耳廓,“我教给你。”

他想跟自己发生关系,也是因为,那种深度结合会带来安全感。但现在不是发生关系的好时机,沈疾川年纪小可以纵情任性,他不行。

解决不安的办法不止一种。

沈疾川喉结轻滚:“什么办法?”

沈止一颗一颗解开自己衬衫上还凄惨活着的剩余纽扣,胸膛敞开。沈疾川留在他身上的吻痕,只密集在左边脖颈和肩膀,其余地方还是光洁的。

沈止抓住沈疾川的手腕,贴在自己腰间,一点点往上,划过胸膛,下颌,脸颊。

“但凡你摸过的地方……”沈止在少年耳边低语。

说完,他含笑望着沈疾川,“想吗?”

沈疾川呼吸陡然急促:“你说真的?”

沈止:“当然。”

沈疾川去咬他的唇。

“哥哥,别太纵容我。”

沈止:“小川,这还远算不上纵容。”

……

……

次日。

早晨十点。

沈止在客厅的拼接大床上醒来。

清晨的阳光照在客厅里,青年还穿着昨晚的西装裤,上半身赤-裸,从脖颈到腰腹,全是殷红斑驳的咬痕。

沈止揉着太阳穴坐起来。

昨天闹得太晚,险些忘了吃药,最后他吃完就昏睡了,也没回自己卧室里去,两个人在这里凑合了一晚。

他起身换了一会儿,看见了旁边摆好的睡衣。

沈止没穿,扯过地上的衬衣披上了,没扣扣子,晃悠去了卫生间洗漱。

刷完牙准备洗脸的时候,他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沈止眉梢轻动:“别捣乱。”

沈疾川说:“你说过你不洗的。”

沈止:“是昨晚不洗。”

他望向镜子。

镜中青年发丝稍乱。

胸膛、腰腹、脸颊上都有干涸的颜料,沈止擦过眼角的一道,说:“你还给我拿了新睡衣,我澡都没洗,穿新睡衣做什么?总不会想让我顶着这些东西再过个白天吧。”

沈疾川不回答,嘿嘿一笑:“哥,你真好。”

沈止:“退开。”

沈疾川乖乖退到旁边,没有昨晚的焦躁和不安了,完全退回到单纯男高的样子。

他耳清目明,神清气爽,巴巴的看着认真洗脸擦身的男人——这个一身暧-昧,充斥着他气味的男人。

这就是昨晚沈止允给他的事。

标记物一晚上不洗。

沈止抬起下巴,毛巾擦过一片狼藉的脖颈。

他叹了口气:“天热了,我脖子也没法见人了。”

沈疾川这时候知道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己是很过分:“哥,你昨晚明明也那个了,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沈止笑了笑,说:“我不吃边角料。”

他只吃正餐。

沈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