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当天晚上。
沈疾川独自在出租屋里。
从没有觉得这间不大的出租屋竟会显得冷清。
锅里是中午炖好的汤,他稍微一加热就可以吃。
沈止今天下午走的时候,周老板把手机还给他了,沈疾川一考完,就给沈止发了不少消息,对面回应寥寥,应该很忙。
[过会儿黑镜会到家里,给你雇了两个打手,明天他们负责送你考试。]手机里弹出这样一条消息。
沈疾川一愣,还没回消息,就听见敲门声,以及黑镜的声音:“小沈老板,在家吗?”
他去开门。
只见门外是一身黑的黑镜,他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腱子肉打手。
“……”沈疾川不由得有点错乱。
感觉像是从校园走入了其他什么□□片场。
黑镜笑眯眯说:“沈先生下的急单,让我在晚上七点之前到这里,工作时间到高考结束。在您高考期间,我身后两位会为您保驾护航。”
他们甚至开来了自己的车。
沈疾川实在没想到沈止会严防死守到这个地步:“家里住不下。”
黑镜:“他们住在对面的旅店,能看到这里的情况,小沈先生晚上不要出门就行。”
沈疾川:“你呢?”
“我?”黑镜说,“我算是你的高考经纪人?我跟保镖住,你有家室的人,我得避嫌。”
什么见鬼的高考经纪人……
沈疾川心累中有点无语,最后侧身:“进来,我有事问你。”
黑镜摆摆手,两个保镖下楼去了。
看样子他还很享受这种对‘手下’呼之即去的感觉。
沈疾川当做没看见:“我哥是不是问你监控的事了?”
黑镜:“显而易见。这都不用我告密,他自己知道,只是问我事情的始末,了解得更详细一点而已。”
沈疾川:“黑镜先生,你跟我哥是什么时候开始认识的?”
“唔……”
黑镜沉吟。
沈疾川:“这个也要保密吗,侦探先生。”
“严格来说不是保密内容,”虽然这样说,但黑镜仍旧只给了个很模糊的时间,“也就是近几个月才认识的,一见如故脾性相投,交了个朋友。”
所以根本不是哥哥说的那样,认识了很久,可以托付信任的朋友。
黑镜:“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沈疾川:“大学官方网页的学生信息,可以篡改吗?”
黑镜想了想:“我不擅长这个,所以不清楚,表面的可以吧,但内部的肯定不行。”
沈疾川点头。
“谢谢。”
黑镜:“没别的要问了?”
“没了。”
黑镜:“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沈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哥想说的话,他会告诉我的,”沈疾川说,“而且你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提起我哥的现状,应该是他跟你说,让你别提起他,避免扰乱我心绪。”
黑镜一脸很奇怪的笑:“你们果然很懂彼此。”
“不过你放心好了,你哥那边没大问题的。这次的坎过去了,以后保管顺顺利利,所以很冒昧问一句,你们兄弟两个谁上谁下?”
他不远千里重新回来接这趟急单,除了因为和沈先生之间的金钱友谊之外,还奔着他的CP来的。
沈疾川:“………”
这人真的很离谱很抽象。
他把黑镜撵走之后,吃完饭,在家里转了一圈。
墙上贴着的他和沈止的合照,写着沈止和沈疾川之家的木板,成双成对的日常用品,混杂在一起的高考书和专业书不分彼此……
最后,沈疾川站在卫生间门上的全身镜前。
他盯着自己看了许久。
“哥,好想你。”-
高考顺风顺水平平稳稳地过去了。
6.8考完理综和英语,高考生们迎来了彻底的放松。
出去嗨的呼朋唤友,表白的人数不胜数,有回学校搬东西的,用不着的试卷撕碎了满天飞。
告别中学六年青春的仪式,总是肆意中藏着感伤。
他们庆贺着新未来,一地狼藉,没办法回头的青春余烬等着清扫工收为垃圾。
下午五点半,沈疾川来到了警局。
他先去做了补充笔录。
做笔录的时候才知道,柯国智撞人的事已经上升成了故意杀人案,主犯柯国智,从犯柯朝兰、沈承宗。
柯国智一次撞人不成,二次撞人,冲向人行道,社会影响恶劣。加之其刚出狱不久,有前科在,这次进去,能出来的可能性很小了。
沈疾川抓住重点:“第一次撞人不成?”
警察点头:“是冲着你哥去的。”
柯朝兰和沈承宗经不住审,分开一关一问,什么都问出来了,各自都把罪推到了柯国智的身上。
不过也不是把罪名推开就能脱罪的。
警察说:“你们兄弟两个这是被鬼缠上了啊,柯国智过几天就去看守所了,你哥委托了律师要打官司。”
沈疾川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有监控视频吗?我哥差点被撞的第一次的……我想看看。”
“可以的。”
做完笔录,沈止跟着警察到了办案区,家属可以查看与案件相关的监控片段。
取证的过程很快,因为沈止之前赞助过五口街街道一批监控,所以街道办主任对这件事相当上心,极其配合。
从沈承宗在街上犹豫许久,到他去敲门,片刻后沈止出来,在书店前头痛难忍,出现发病状态。
这一段沈疾川是看过的,他没看过的是后面。
后续剪辑的监控画面里,是沈止一路跌跌撞撞去往大柏油路的画面。
监控画面中的青年步履仓促,时不时用手捶着脑袋和耳朵,看得出来他在竭力保持为数不多的理智和冷静。
他被骂疯子,他拦不下一辆出租车,周围的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他向很多人求助,最后有人拉着他想送他去医院的时候,他却挣开自己走了,一路上,他都一下又一下掐着自己的喉咙,想让自己开口说话。
印象里的沈止大部分都是游刃有余的冷淡模样。
他惯常把自己的异常藏起来,藏得很好,是高自尊且病耻感极高的人,但是那天却被那么多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
他想的不是逃不是藏,而是向着这些人求助……
沈疾川心里像是有人撒了一片刀刃,然后被一双手缓缓攥住,锋利的刀片钻入肉里,疼的他滴血。
他想象不到那时的沈止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抹了一把眼睛,警察端过来一杯热水,见他这样子,愣了下,劝慰道:“觉得不舒服就不要看了。”
沈疾川:“我要看完。”
从第三视角看,沈止这一路实在看坎坷,好不容易快到了大柏油路,吐了一场,又遇见了柯朝兰。
柯朝兰被判为从犯,就说明她不是来帮助沈止的。
果然,沈止吐完是无力状态,柯朝兰却生拉硬拽着他往马路上走。
沈疾川蓦地握拳,手中警察局的笔发出不堪重负的喀喀声。
警察说:“蓄意谋杀,冲着钱去的。他们觉得你哥出事后,你会继承你哥哥的财产,到时候再对你死缠烂打一下,他们也会有钱。”
黑暗一点,到时候沈疾川再出点事,这兄弟俩就真的被这家人给生吞活剥了。
“还好,最后你哥反应过来了。”
监控画面暂停,警察指着骤然后退避开货车的青年,然后又指向货车,“这就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次谋杀。”
沈疾川看着画面里,沈止和货车之间的距离,呼吸压抑:“就差这么一点……”他一阵一阵的心悸。
就差这么一点。
他是不是就永远看不见这个人笑吟吟的回头,听不见那声‘小川回家啦’。
如果说之前他对柯朝兰是无视、冷漠、觉得他们亲情已断,那现在就是纯然的、浓烈的恨。
沈家。
柯国智。
如果沈止真的出事了,他恐怕没有理智等法律的制裁这些人。
他宁肯把自己的以后和前程全都赔进去,也不想让他们多看一日的太阳。
沈疾川低声说:“柯朝兰,她有阿尔兹海默症,也会正常判刑吗?”
“嗯?”警察诧异,随后一笑,“她没有阿尔兹海默症。审讯的时候她装疯来着,沈先生提供了她的检测证明,我们核实过后,这个老太太很快就不装了。”
“………”
“没有,阿尔兹海默症?”沈疾川一字一顿说。
警察:“是的。”
“还有另一部分监控,就是你们在人行道那边的了,你还看吗?”
沈疾川的灵魂像是才刚刚回归一样,良久才说:“不了,谢谢警察叔叔,我哥在哪?”
警察指指后门:“应该在警局后院吧,不过…你哥状态不是很好,他吃不下去东西,我们队里有小姑娘给他买了糖。你要是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可以带着他出去吃点,现在基本没事了,后面让律师跟进就好。”
沈疾川:“谢谢,我知道了。”-
警察局后院有个小花坛。
两侧种着几棵树,大红大紫的花有点残败,在夏日的晚间打蔫。
沈止屈膝坐在台阶上,指尖夹着一根细细的烟,淡蓝色的烟雾从唇齿间轻轻吐出,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伤口都被包扎好了,衬衣松松散散的,救人的时候崩开了好几个扣子,此时只有三个纽扣幸存,遮掩住了小半上身,大部分胸膛和锁骨都露在外面。
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放空感,像是一层神秘的雾气,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消失离去了。
或许是下一个日出,或许是下一个日落,或许仅仅是一个转身,就再也寻找不到。
沈止在想怎么把沈家和柯国智判重一点,还在想这边事情结束后,他带沈疾川去哪。
海市是个很好的选择。
E大就在海市,上学方便。
车祸的事发生了后,沈止反而不恐慌了,悬在头顶的闸刀落下,他心中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感。
沈止想了许多,思绪漫无目的,直到听见一点轻微的,脚踩枯叶的咔嚓声。
他抬起头。
只见三米外,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少年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沈止微怔,“小川?”
他捻灭指间香烟,咳嗽了几下,“你已经来了?怎么不在手机里跟我说一声。”
他说话的时候忍着咳意,声音带着沙哑,应该是那天声带有些受损,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刚做完笔录,”沈疾川坐在了沈止旁边,看向他指间,“哥,以前都不知道你会抽烟。什么时候会抽烟的?”
沈止不愿多说:“只是会一点。以后不抽了。”
沈疾川虚虚摸了摸沈止右肩上的摩擦伤,“疼不疼?”
沈止:“还好,没感觉。”
没感觉。
沈疾川慢慢握住沈止的手,把衬衣的袖口撸上去,摩挲着他疤痕嶙峋的小臂。
“这里也没感觉吗。”
沈止感觉了一下:“有点痒。”
他以为是沈疾川担心他,于是笑了笑,安抚说:“真的没事,结痂很快的。嗯……你刚考完试,是该庆祝一下的,今天应该没时间,明天怎么样?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在外面吃在家里吃都可以。”
沈疾川没有搭腔,静了几秒,才说:“哥,你跟我讲过你之前的一些事,能再跟我说一些吗?”
沈止捻着剩下的半根香烟,烟草刺破薄薄的烟纸,在他指尖蹂躏。
“乏善可陈,蛮无聊的,很多都想不起来了。”
沈疾川:“哥,我问你个问题。”
“嗯,你问。”
“哥你什么时候改的名,改名前…叫什么?”
沈止捏玩烟草的动作顿住。
他瞳孔细微收缩了一下。
昏暗的光线穿过凌乱的花枝树影,在地面投下一片寂静沉默。
在这种无声里,沈疾川看着沈止静默的侧脸,轻声说:“是叫沈疾川吗?”
沈止呼吸屏住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笑说:“在开玩笑吗,小川?”
神情毫无异色。
沈疾川道:“我们第一次的亲缘关系鉴定显示两份样本源于同一人,那不是弄错样本了,那就是真相。”
“你不喜欢喝小米粥,我也不喜欢。你喜欢吃橙子和草莓,我也喜欢吃橙子和草莓,我们的喜好完全一样。”
“我们的长相一样,我们的掌纹、指纹,几乎完全相同。”
“哥,我其实很早就怀疑了,只是不敢相信。”
沈止:“我以为有病的是我。”
沈疾川不在乎:“你就当我有病吧,你有病就是我有病。”
沈止:“……”
沈疾川:“按照‘我’的性格,我来到这里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哥,你来找我的时候,身上有不少钱,能动用。这些钱短时间内赚不来,所以应该是跟着你一起来到这里的,你的身份证、银行卡等等一切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东西,都被世界自动合理化了,对吗?”
这些只是说出口就会觉得玄幻的事情,沈疾川却分析得格外认真。
“什么公司要做题的记录,什么软件开发,统统都是假的,你只是想给我提高成绩而已。怪不得,我那段时间做的全都是针对我弱点的题。”
“我被赶出家的那次,你在安全屋找到了我。你发病的那次,我在安全屋找到了你。那个地方那么偏僻,只有‘我’在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会去那里藏起来。”
“最开始相见的时候,你提到了水仙,后来又用妖魔和君主那一套把我套进去。哥,那时候你是想让我爱你的,对吗?可是后来为什么变了?为什么要跟我做兄弟?”
沈疾川心里有答案。
他自问自答:“因为你发现自己的病没好。”
沈止打断他:“我没有,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别发疯了,这是警局。”
沈疾川:“要去再做一遍亲缘鉴定吗?”
“………”
沈止始终没有抬头去看沈疾川的眼睛。
沈疾川:“哥,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沈疾川吗。”
半长的头发松散扎着,垂落的发丝在脸上形成阴影,沈止嘴唇因为缺水而呈现出干枯玫瑰的色泽,晦暗苍白的光线落在他身体一侧,像是沉默在夜色里无人知晓的妍丽花枝。
许久,沈止哑声说:“我不是。”
“沈疾川怎么可能是我这个样子?”他短促地笑了一下,“你看我,小川。我这样的人……我……我这样的……”
他没继续说下去。
“所以,别瞎想了,好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手臂被一点灼热烫了一下。
沈止愣了两秒,终于侧头看去。
“你别这样说自己。”
沈疾川无声无息的红了眼,攥着他右手。
他比任何一次都哭的沉默,哭的安静,他的声音甚至是平稳的。
沈疾川:“你现在这样,是不是因为,没有一个叫沈止的人去救你。”
“是不是…是不是没有一个叫沈止的人,把你从沈家拉出来。偷偷带着柯朝兰做检查,把她装疯的事情揭露,还顾忌着不想让‘沈疾川’难过,没有告诉他。”
“也没有一个叫沈止的人,给你新的家,给你新衣服穿,给你买你想要的各种玩具、零食,没有人注意你的喜好,你无家可归的时候,没有人冒着雪找到你,把你带回家。”
沈疾川眼泪掉的越来越凶,越来越烫。
一只微凉的手帮他擦去面颊的泪痕,很快就被新的覆盖,他听见了一声很无奈的叹息。
沈疾川鼻尖更酸,眼前被泪水糊的看不清。
“没有人心疼你,没有人帮你擦眼泪。那个福利院的院长是不是就是柯朝兰?你高考那天是去救她的,你出事也是因为她,你断送的梦想更是因为她。”
沈疾川了解自己。
如果是为了救亲人断送梦想,他断断不会患上如此严重的心理疾病,往后十年噩梦缠身。
哥是什么时候知道柯朝兰装病的?
沈疾川从沈止透露过的故事里连蒙带猜拼凑出了大概。
哥是在废了手,决定放弃高考,放弃梦想,受了半年折磨之后骤然知道了真相。来自至亲之人的一把刀捅穿肺腑,他过往的一切付出、失去、隐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想摆脱却始终无法摆脱的噩梦。
沈疾川浑身发抖,一字一字,声声泣血:“我好恨她……哥,我好恨他们……”
沉闷的气息缭绕在心田,沈止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右手还被攥着,只能左手一只手托起沈疾川的脸,拇指指腹在他面颊上摩挲。
“小川,不难过,嗯?”
沈疾川缓了好久,垂着发红的眼皮说:“哥,你是不是恨我。”
沈止摩挲他面颊的手指顿住。
沈疾川:“是恨我的吧,恨我那么蠢。要是我那时候聪明一点,你的手臂就不会变成这样。”
“你恨我,才不愿意承认你过去就是我。”
警局后院没有人。
大部分人下班了,少部分加班的也在里面吹空调。
这里没人说话的时候,静的连叶子掉落的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是的。”
沈止说:“我恨你。”
他面上那温和的假面消失了,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来。
既然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他再否认,也只会被沈疾川拉着去做亲缘鉴定,到时候依旧隐瞒不住。
继续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
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暴露身份会在这个时间,在警局后院。
沈止缓缓放下手。
“我是恨过你,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恨你愚蠢,恨你天真,恨你明明那些人的不爱那么明显,你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任由他们压榨,恨你飞蛾扑火一般的索求爱渴望爱。”
“可是如果连我都恨你的话,就真的没有人爱你了。有一段时间我恨你,但我更爱你,虽然之前我已经说过一次这种话,不过重复一次也没有什么。”
他声音变得干涩,望着年少时的自己:“小川,我很爱你。”
沈疾川情绪忍不住有些崩溃,他喉咙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止的衣服本来就脏,被他当成擦眼泪鼻涕的毛巾后更脏了,十分埋汰。
“我不怕你恨我,”少年瓮声瓮气说,“反正都是我,最浓烈的爱和恨,你都该给我,我受得了。”
“哥。”
沈疾川呼了口气,“我怕你…怕你不承认你就是我。”
沈止沉默许久说:“我不承认我是你,是怕你失望。”
“没有失望。”
沈疾川说:“你超级好,超级无敌好,你都没有‘沈止’来到你身边,变成这样,已经很好很好了……我那个时候说失望,不是真的心灰意懒的失望,我告诉你了的。”
沈止看他片刻,轻轻笑了下:“我知道。不过也不重要了,你肯定有更好的未来。”
沈疾川摇头说:“你就是我的未来。而且,哥,在这条时间线上,对我来说,有你的未来才是最好的未来。”
他抹了把脸,话题骤然一转。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大学想攻读精神科吗?”
沈止心情一时没转变过来,反应了几秒后,才对上沈疾川的眼神,确认这不是一时儿戏,也不是冲动决定,“为什么?你知道我们是一个人了。当医生不是我们的梦想吗?”
他不理解。
“是因为我?这真的不值得。”
沈疾川:“这很值得。”
当沈止出现在他生命中时,沈疾川的命运就已经开始改变了。当主刀医师是他的梦想,他想站在手术台上和死神抢人,把生命垂危的病人重新带回他们亲人的身边。
可当命运发生偏移,沈疾川也活出了另一条分支。
“医身医心都是医,过往的遗憾催生出梦想,可现在有了更想救的人。”沈疾川握住沈止的手腕,描摹出一个似乎真的会发生的未来。
“那时候,我也是一身白大褂,等着病人进来看诊。”
“病人会跟我说:你好,沈医生。而我会跟他们介绍我自己,说:你好,我叫沈疾川。我的爱人是我的第一个病人,我治好了他,我们很相爱。”
沈止眼睫轻轻发抖,他喉结微滚,想抽回自己的手:“……沈疾川,你这是作弊。”
沈疾川:“是真心话,没有作弊。”
沈止不知道怎么描述他现在的心情。
今晚沈疾川横冲直撞,彻底打乱了他之后的计划。
他已经预定好的未来路线,被一只年轻气盛勇敢无畏的手拨乱,强行插-入其中,紊乱的线条重新交织,变成了一条新的、他们两个共同的、谁都没有预想过没有走过的新道路。
这条路上,他们未来的生活将紧密交织,而不是沈止注视着沈疾川在晦涩医学里独自走远。
沈止:“你再好好想想。”
沈疾川:“我想了很久很久,从我第一次提出来你生气后,我就一直在想。我想好了,我确定了,哥你知道的,我认定了的事不会改。”
沈止望着沈疾川满映着他的双眼,心中涩然。
他确实丧失了很多勇气。
好像连面对命运偏离的勇气都没有了。
沈疾川离开沈止身侧,挪到他面前,半蹲在台阶前,“哥,你同意吧。”他将自己的脸颊贴在沈止掌心,一滴泪横过鼻梁,落在沈止掌中,“我也想救你。”
“哥,我爱你。”
沈止静静看了他,良久眼泪和笑一起落下。
他说:“沈疾川,你抱抱我。”
沈疾川便直起身,倾身往前,紧紧拥抱住他。
“哥。”
沈止捻着沈疾川在他掌心滴下的眼泪,也半搂住他。
他闭上眼,终于应道:“好。”
院子里静谧无声,不多时一阵风卷地而起,摇曳的花枝彼此轻吻,凌乱的树影婆娑低语。
暑热四散,风起夜凉。
地面上两道拉长的影子长久相拥,像是本来就同为一体。
如果这世上无人救我,那便我来救我。如果这世上无人爱我,那便我来爱我。
我有我爱我。
我本该爱我。
沈止将半张脸埋在沈疾川颈窝,他说:
“沈疾川,未来我们一起走吧。”
第62章
之后的沈家和柯国智的事情,沈止和沈疾川都没有再参与其中,全都交托给了律师负责。
谋杀未遂,沈承宗是轻度参与的未成年从犯,可能刑期范围是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缓刑,档案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柯朝兰重度参与且起到显著作用,预计量刑范围7-10年,柯国智两次杀人未遂,情节极其严重,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判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沈承宗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去喊了一下沈止,就会被一起告上法庭。他以后的前程和未来都毁了!
柯朝兰也不知道后果这么严重,她歇斯底里的发疯咒骂,最后变成哀哀恳求。
他们要求见沈止或者沈疾川一面,争取他们的原谅,获得减刑,但不管求见多少次,得到的只有冷冰冰的:“对不起,对方拒绝见面。”
彼时,沈止和沈疾川正在计划暑假去哪里玩。
沈止身上有伤,声带受损,因为情绪起伏太大而引起肠胃功能紊乱,养了十天才渐渐恢复。
因为过去创伤在短短的时间里重现了两次,在事情彻底结束后,紧绷的线松下,沈止从之前的睡不着,变成了睡不醒。
一天里,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睡觉,杨医生说是他的身体在自动调整,休养生息,需要保持心情愉悦,多和周围人接触交流,触摸现实,可以加速恢复。
沈疾川这才放了心,每天哼着小曲,做的饭花样百出。
其实沈止本来打算快点搬家的,先去海市找个房子暂时租一段时间,然后再慢慢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可以买。
奈何养身体耽搁了一下,没几天,沈疾川又接到了毕业聚餐的消息。
“班主任请我们吃夜市大排档。”沈疾川看了看聚餐的地点,乐了,“她以前经常在这里抓人,看班里有没有人在这里偷偷喝酒。”
沈止打了个哈欠,困得睁不开眼:“你去吗?”
沈疾川:“想去,哥,你也去吧。”
沈止一听就往床上躺:“我?我不去,我在家里睡觉。”
没躺下去就被沈疾川拽起来,“出去透透风嘛!”
沈止反手一扯,把沈疾川扯床上来,懒懒一翻身,压在沈疾川身上,“我实在懒得动。”
沈疾川:“那我亲亲你。”
他咬上沈止的唇。
黏腻的水声里鼻息交融,他们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呜呜吹着的空调都无法平息那股蠢蠢欲动的燥热。
沈疾川:“哥。”
“你真的得出门走走了,有利于恢复。”
真的是,明明是为了哥好,偏还要他哄人出去。
沈疾川努力平复呼吸,耳朵尖发红,完全忽略自己其实乐在其中。
亲完,他捧着沈止的脸,又主动啄了一下:“这两个亲亲够你有力气出门吗?”
沈止用鼻尖蹭着沈疾川的面颊,眼皮半掀,一缕好笑闪过眼底,他说:“不够。我阈值提高了。”
沈疾川伸出自己的双手:“用这个!”
沈止摇头。
沈疾川指指自己的嘴巴:“用这个!”
沈止摇头。
沈疾川双眸睁大,一个鹞子翻身捂着屁股直起身:“哥,我还没做好准备!”
沈止被掀倒在床上,面朝被子,半晌没反应,一动也不动。
沈疾川暗道糟糕,该不会是睡着了吧?这样睡着岂不是会憋死!
他赶忙把沈止翻过身来,却见此人正笑得眼睛弯弯,哪有半点睡着的意思。
“……”沈疾川:“哥!你又逗我玩。”
“好了好了,”沈止笑说,“跟你去就是了,但是我有个条件。”
他实在不想动,于是招招手。
沈疾川慢慢挪过来,趴在他身边。
“什么条件。”
沈止附耳,他很礼貌,说的话不礼貌:“小川,聚餐回来后,我可以欺负你一下吗?”
沈疾川警惕了一下:“怎么欺负?”
沈止:“不进去。”
沈疾川放心了:“好。”
过了一会儿,沈疾川说:“公平起见,我也要欺负你。”
沈止笑了笑,懒洋洋的摊开手臂,凌乱的衣服露出窄薄的腰身。
“小川,你看我这样,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你随时随地都可以欺负我。”
“…………”
沈疾川感觉他又被勾引了,他一边觉得自己实在是不争气,一边又觉得被自己勾引到实属理所应当:“你这样子太犯规了,起来!换衣服。”
现在已经下午六点了,聚餐是晚上七点。
再磨叽就要迟到了。
沈止本想在衣柜里找件日常的衣服,没想到沈疾川扯出来两身校服。
沈止:“……?”
沈疾川:“就穿这个。哥,我们穿得一模一样去聚餐。”
沈止迟疑:“我穿这个很违和吧。”
沈疾川:“就穿一回就穿一回。”
沈止:“好吧。”
他换上了沈疾川的校服,黑白红三道运动线条横贯衣袖,下面也是黑红白的拼接色块。
裤子是纯黑色配白色运动线条,裤脚本来不是很合适,沈疾川穿的时候会挽起来两截,后来沈止把人拐过来后,就叫人做了收紧。
他比现在的沈疾川高一点,所以裤子相对而言短了一小截。
黑色的定位脚环完全露在了外面。
沈止换好后,颇觉得有些不伦不类,他似乎更适合商务风休闲风的成年男士衣服。但沈疾川眼睛在他穿好后的那一刻,就变得格外晶亮,“好不一样的感觉。”
“哥,你好帅。”
他把沈止推到镜子前。
镜中青年穿上校服后,年龄模糊了,头发在头顶扎成丸子,那股冷清感变成了干净清爽,浑身上下透着青春的气息。
沈止又看了两眼自己,硬是看顺眼了:“你换上另一身。”
沈疾川飞速去换衣服,换好后跟沈止一起站在镜子前。
两人像是只相差两三岁的兄弟。
只是沈止沉稳安静,气质像是艺术生,沈疾川咧嘴嬉笑,气质像是体育生。
沈疾川感叹:“我还是不够白。”
他们两人有点肤色差,沈疾川是浅蜜色的皮肤,沈止是偏苍白。
沈止说:“我喜欢你这样。”
沈疾川:“怎么喜欢?”
沈止哦了声,淡淡说:“流汗的时候会很色-情。”
沈疾川:“……”
他盯着沈止瞅了一会儿,忽的在他颈侧咬了一口,一个淡红色的牙印就留在了上面。
沈止摸着自己的脖子说:“你真是小狗?”
沈疾川笑眯眯说:“咬一口就这么明显,好那个哦。沈先生,你身体比我色-情多了。”
说着快迟到了,两人依旧你一句我一句的撩来撩去腻腻歪歪,最后沈止看了眼时间:“沈疾川同学,我们真的该走了。”
沈疾川:“走走走!”-
大排档离这里不远,沈疾川有心让沈止运动散步,就没骑自行车,两人走着过去。
夜间七点。
天色依旧不是很暗,但太阳已经落山了,热气消散。
大排档特意划了一片区域,一眼看过去八九桌,桌子底下基本都放了啤酒果汁饮料等。
烤串师傅在大排档门口疯狂扇扇子,烤肉的焦香弥漫周围。
班主任姓张,是个看起来很严厉的女老师,一进教室堪比冰雪女王降临,再热的天气只要她在,都宛如寒冬降临。
但是她对学生极其负责上心,现在大家毕业了,也没必要绷着严肃脸震慑学生,她笑起来的时候面颊有两个酒窝,特别漂亮和善。
沈止和沈疾川来的时候,一片惊呼。
“哇靠!双胞胎!”
“哇靠!超级帅的双胞胎!”季溯哈哈大笑,“沈先生,川哥!你们真会玩儿啊。”
他手臂搭上沈疾川的肩膀,“川哥,来来来这边坐,沈先生也来!”
沈疾川笑着拂开他的手,声音故意装的沉稳:“小季,我是小川的哥哥。”
季溯一呆:“啊?”
沈止点头:“嗯,我才是沈疾川。季溯,我跟你这么铁的兄弟,你不会真的没分出来吧?”
季溯:“唬谁呢?我可不傻,沈先生是长发,川哥是短发。”
沈止:“这是假发,我们两个涂了粉底液的。”
季溯:“???”
沈疾川:“特意来逗逗你们,看看你们能不能分清楚。”
沈止叹息:“季溯,我真是高看你了,第一个认错的人就是你啊。”
季溯:“等、等一下!”他晕晕乎乎,“不可能啊,你要是川哥的话,说一件只有我们知道的事证明证明。”
沈止想了想,低声说:“你初中时候藏在铅笔盒里的告白情书是——”
“好了你是真的!”季溯重重咳嗽一声,“刚才我只是假装一下而已,其实我早就认出来了,你就是沈疾川。”
沈止笑而不语。
沈疾川:“哈哈!我也是沈疾川。”
他扯了扯自己的脸颊,“没有粉底液。”
季溯:“……哇靠川哥,你们真的太欠揍了。”
他把沈止和沈疾川领到班主任在的主桌前,这一桌基本都是班干部,毛豆和花生已经嗑了一小撮了。
“老班,兄弟姐妹们,来来来真假美猴王了。”
季溯:“让老班认一认。”
张老师精准认出,看向沈疾川:“你小子,好玩吗?”
沈疾川嘿嘿一笑。
“这么快啊?”
张老师:“学生的眼神和大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你哥哥……”她笑着看向沈止,对上这双眼睛,不由得一愣。
一股莫名的熟悉涌上来。
小川的哥哥……
她也教过吗?
沈止坐在位子上,倒了杯啤酒:“老班,认错了,我才是沈疾川。敬您一杯。”
穿越前,或者说上辈子吧。
上辈子他决定重新高考的时候,班主任帮了他太多。
他还记得,班主任很遗憾地对他说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你是我教过最优秀的学生了,本以为上届的毕业聚餐,会看见你,大家一起喝酒喝果汁吃菜,我还想喝一杯你敬的酒呢。”
复读的那一年,班主任没教他,所以最后这杯酒也没敬成。他只是在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提着礼去看了一趟老师。
就算这场毕业聚餐他没来,沈止也会找个别的机会去看望她。
张老师笑呵呵说:“好吧好吧,你是沈疾川。那老师少喝点。”
她也倒了杯啤酒,喝了小半杯。
沈止把自己那杯喝完了。
他不能喝酒,但是这杯酒,沈疾川没有拦他。
沈止喝完,沈疾川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老班不能厚此薄彼,我也敬您一杯,我喝完,您随便喝一口就行。”
张老师:“都说了不能厚此薄彼了,我也喝半杯。”
沈疾川笑出声:“那谢谢老班厚爱。”
他一口气喝完,嘴里嘶嘶几声,“没有果汁好喝。”
周围大笑。
氛围顿时热络了起来,这时间,菜和烤串也都上来了,香喷喷的味道弥漫开来。大家各找各玩得好的朋友,一桌好几个,有的玩真心话大冒险,有的玩狼人杀。
不喝酒的也喝了几杯,桌子底下的啤酒瓶越来越多。
毕业聚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或许以后五年、十年,甚至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拼搏过、奋斗过的单纯中学时光再不复返。
有人勾着沈止和沈疾川的肩膀,哭着喊着川哥,谢谢你救我狗命,要是没有你我高考绝对不会发挥这么好……他们喝多了之后委实分不太清哪个是真的,索性就都叫川哥。
宣泄也好,放纵也好,不舍也好,喝到最后有人在哭。
大家都不想搞得很煽情,但是气氛有时候确实把控不住,只跟着真心走。
一场毕业聚餐喝到很晚,班主任也眼眶发热,举了杯。
“祝大家前程似锦,鹏程万里!敬青春!”
“敬青春!”
“敬青春!”
沈止心中触动,原来他错过的这场毕业聚餐,是这样的。
沈疾川喝的脸颊红红,托着腮看着他笑:“哥,毕业快乐啊。”
沈止眼眸微弯:“毕业快乐。”
两人轻轻碰杯,果汁和酒液碰撞间融进对方的杯中。
沈止:“敬青春。”
我们共同的青春。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第63章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班主任让没喝醉的同学送喝醉的同学回家,也有通知家长过来把小孩接走的,安全为上,到家了报个平安。
张老师也醉了,是她爱人过来接她回的家。
没有人独自离开,包括沈止和沈疾川。
十点半,路上人不多。
昏黄的路灯安谧静然,河岸边的垂柳随风拂动。
他们两个走在路的护栏旁边,原本是肩并肩,后来变成了手牵手,悠闲的晃来晃去。
沈疾川有点喝醉了,整个人都带着点奇异的兴奋。
他拉着沈止趴在护栏边,“哥,深吸一口气。”
沈止便深吸一口气。
“然后呢?”
沈疾川冲着河水大喊出声:“我——好——高——兴——啊——!!”喊完之后乐得和二傻子似的,也不知道在傻乐什么,很快他扭头看向沈止,“哥,你也喊喊。”
沈止嫌弃地推开他的脸:“噫。不要。”
沈疾川:“喊喊嘛!情绪会非常非常放松。”
沈止坚定摇头:“会扰民的。”
沈疾川:“这里幽静,周围都没人住的,不扰民。”
沈止:“那也不喊,好傻。”
“真不喊?”
“真不喊。”
沈疾川吧唧亲了他一口:“真不喊?”
沈止:“不。”
又亲一口。
“不喊?”
“不。”
再亲一口。
沈疾川含笑:“喊不喊?”
沈止眼底溢出笑意: “不…唔……”
两人嘴唇轻碰,浅浅的啄吻着,直到远方即将有车驶过才分开。
“哥,喊一喊嘛。”
沈止便对着河面,颇有几分赶鸭子上架的意味:“我好高兴啊。”
沈疾川听乐了:“太小声了。”
沈止:“我、好、高、兴、啊!”
沈疾川:“不够不够。”
沈止:“我——好——高——兴——啊!”这是他不伤声带下的最大音量了,喊完整个人胸腔都好似轻了很多,一股浊气从肺腔消失了似的。
新的清新空气涌入体内,精神都为之一松。
他很少这么外放。
今天被沈疾川带着喊了一次,竟好像真的回到了穿校服的年纪似的。
沈止轻笑,看向沈疾川:“好吧,也没那么傻。”
沈疾川:“本来就不傻。”
他低头摆弄手机。
沈止一看,刚才他朝着河水大喊的样子竟被这小子录下来了。
路灯和夜色里,画质显得雾蒙蒙,视频里的人也好似被打上了一层柔光滤镜,额前发丝微微凌乱,冷清感在校服的映衬下,混杂出一种说不上来的特殊韵味。
像是旧照片里,景物是模糊的,人影是朦胧的,只有美的质感透露出来,被岁月一瞬定格。
沈止:“……好吧,在视频里还是傻的,给我我要删掉。”
“不给!”沈疾川旋身躲开沈止的手,“多好看啊,很有纪念意义。”
他举着手机跑到前面。
“哥,这个真的不能删。”
沈止也掏出手机,点开录像:“你让我也录一个,我就不删你那个。”
沈疾川想了想,嘿嘿一笑,远远对着沈止的手机喊:“沈止是笨蛋。”
录像里少年头发乱糟糟的,前面翘起来好几缕,眉眼张扬肆意,似乎是知道录像的人对他最是纵容,有股子无法无天的小得意。
小崽子。
真是欠揍。
沈止轻轻一笑,录制了这一段当做回忆,双手抄在兜里,慢悠悠的走在后面,看着喝醉了的小年轻在前面耍酒疯-
回到家后。
沈疾川醉醉晕晕,还记得烧水,给沈止拧开药瓶。
他把水兑到温度正好,往药瓶盖子里倒了一粒药,撑着桌子有些晕乎,“哥……过来,吃药。”
一只手慢慢覆盖了沈疾川的手背。
他后背压上一具温热的身体。
沈止揽住沈疾川的腰,低声说:“小川,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沈疾川慢半拍说:“哦对,我要让你欺负一下的。”
少年侧过头,眼尾泛着酒晕的微红:“你想怎么欺负我,哥?”他干脆转过身,坐在桌子上,双手搂住沈止的脖子,双腿盘住他的腰,“这样方便你欺负我吗?”
沈止垂头看他:“等下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沈疾川:“好。”
只要不进去,怎么都好说。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沈止隐约一声轻笑,等沈疾川抬头看他的时候,这张脸上却面色如常。
沈止:“亲我。”
沈疾川便揽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的吻送上来,带着取悦和舔舐的,小狗一样的吻。沈止还没怎么样,他自己先把控不住了,被这些暧昧的声音勾起欲望——反正都毕业了,放肆一些似乎也没什么。
他主动抓着沈止的手往自己双腿间放,但沈止却往后退开了,跟沈疾川拉开了距离。
沈疾川略显茫然的看向他。
沈止说:“是欺负你,不是奖励你。”
十八岁气血方刚准男大说:“哥,都一样。”
“不一样。”
沈止摇摇头,端起沈疾川倒的那杯水,去书桌前挑选合适的练习册,好整以暇喝了两口水后,才说:“过来。”
沈疾川听话地过来,坐在了书桌前。
沈止把一张难度不低的数学试卷摊开在他面前,“做吧,正确率不可以低于百分之八十。”
沈疾川呆了呆,只觉得浑身的欲望都被浇灭了:“真的假的?”
沈止:“真的。”
沈疾川:“我还以为是那种欺负……”
沈止:“很失望。”
沈疾川直白说:“想跟你那个。”
沈止没出声,只是道:“做题。”
沈疾川唉声叹气:“所以耍我就是欺负我了是吧?好吧好吧,愿赌服输…不过虽然喝得有点晕,但正确率百分之八十,哥,你瞧不起谁?”
沈止给他递了笔。
沈疾川揉揉脸,扯了一张草纸,开始做题。
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
前面选择题极其简单。
到了第七道的时候,逐渐进入状态的少年突然一僵,沈止不知何时已经俯身撑在了他后面,手中拿了个擦洗干净的透明尺子(真是数学专用尺,审核你结合上下文看看呢……),正抵在少年身上。
尺子变成了另类的圆规,在他身上打转。
沈疾川做题的动作停了。
几秒后,他咬牙说:“哥,你——”
沈止淡淡说:“继续做题。”
他脸上的浅笑已经没了,只剩下股强势的、居高临下的味道。
他跟沈疾川一样穿着高中校服,像是最严苛的、辅导学弟的学长。
一道题、又一道题。
沈疾川做题速度越来越慢,额角的汗逐渐渗了出来,呼吸一点点变乱。偏偏沈止依旧是那样平淡的嗓音,指点着他这道题用另一种方式解会更快一点云云。
酒精没能让沈疾川上头,这种情境下,沈止清清冷冷的声音让他上头了。眼前的数学符号和题干全都变成了小蝌蚪小蚂蚁,在他身上游来爬去。
沈疾川可算知道了,原来这才是欺负。
他做题做的手软,小腹越来越紧绷,一道选B的题硬是恍惚写成了D,然后——
啪!
沈止一尺子重重敲了下去。
沈疾川一激灵。
沈止:“真是粗心。”
释放的冲动被这一尺子拍回去了,先是有点疼,然后想起敲他的是沈止,沈疾川又有点诡异的爽。
他忍了忍,呼了口气,说:“哥,我就说你有点不正常的变态癖好……”
沈止客气:“弟弟,你也是我。”
“……”沈疾川抽了张纸擦去额头的汗,“我热。”
沈止云淡风轻:“允许脱衣服。”
沈疾川飞快把裤子蹬了,一只手握着笔,另一只手已经摸了下去。
沈止又是一尺子,敲在他手背上。
语气不悦:“没有允许你做其他多余的事。”
沈疾川手背青筋都凸起来了,隐忍道:“就一下。”
沈止手中拿着的尺子少了一层阻隔,那划过的感觉更加明显了,他伏在沈疾川身后,唇瓣若有似无的擦过少年的耳垂。
他说:“小川,那就不叫欺负了。乖乖听话,以后我们再有什么赌约,你也可以欺负回来。前提是你这次要开个好头。”
这个饼简直美味极了。
沈疾川硬生生忍下,一口咬上自己的食指指节,所有的喘息压在喉间,他觉得以这种姿态做数学题实在有种难以言说的羞耻,只有偶尔才会溢出一两声。
沈止偏偏说:“出声。”
“……”
少年锐气凛然的眉骨如烈酒烹烧,他抬眸看了一眼沈止,像是在说:你确定要这样欺负人?
沈止此时已经换了个位置,他把卷子拿起来了,自己坐在书桌的边缘、沈疾川的对面。
一只脚踩在椅子下的椅横处,拿着尺子的手依然在继续。
他眉梢微微挑动,完全不把沈疾川的威胁放在眼里,说:“出声。”
沈疾川靠在椅子上,直勾勾盯着沈止,张嘴出声。
沈止丝毫没有自己在刀尖跳舞的感觉:“感觉你都握不住笔了,那么接下来你不用动笔。我念题干,你来说解题思路。”
这种时候说解题思路?
沈疾川缓了口气,点点头,沈止念一道,他就断断续续说上一道——他从来没有觉得做数学题竟然是如此难熬。
将近二十分钟。
每次沈疾川到了关键时候,沈止就停下来不动了,反复两三次,沈疾川快要发疯了。说话声音极其沙哑,显然快到了极限:
“哥。别玩了。”
浅蜜色的皮肤流起汗来确实很迷人。
沈止欣赏了片刻,抬起半透明的学习用尺,尺子的尖端已经蒙上了一层亮亮的透明液体。
他托着下颌,把尺子送到沈疾川唇边。
“弄干净。”
沈疾川毫不迟疑,舌尖触碰透明的尺子,那上面最后只剩下了他一点零星的唾液。
清理干净后,沈疾川礼貌询问:“欺负结束了吗?”
沈止扔掉尺子,捏起他的下巴,摩挲片刻后,笑了笑,低头吻住他。他的脚心踩在了刚才透明尺子在的地方,稍微碾动。
沈疾川眼睛蓦地睁大,所有的急喘都被沈止堵了回去。
沈止说:“欺负才刚刚开始。”
两人的阵地转移到了客厅的拼接大床上,沈止的动作并不激烈,也并不粗暴,可以说得上一句和风细雨。
他连吻都是慢条斯理、不疾不徐的。
可这对沈疾川来说无异于另一种折磨。
他恨不得沈止用力一点,拥抱用力一点,亲吻用力一点,而不是现在挠痒痒似的亲密贴近。
沈止:“刚才踩了你一下,现在脚心都黏黏腻腻热热乎乎的。”
沈疾川:“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止拂去他额间的汗,轻笑:“弄脏了别人,要说对不起。”
沈疾川此时真的很想把沈止反压,狠狠报复一顿,最后咬牙说:“对、对不起。”
沈止:“没说完,对不起什么?”
沈疾川:“对不起…隔着一层布料,都弄脏了你的脚。”
“不,你要说……”
沈止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下流话。
青年慵懒的嗓音消弭在这湿热狭小的空间里,说完,饶有兴致打量着沈疾川。
沈疾川愣了一下,紧接着耳朵爆红。
这也太sex了!!
沈止捏捏他耳朵:“说呀。”
沈疾川的道德底线果然还是比肮脏的成年人高太多了,他吭哧憋了好久,才声如蚊蝇的重复了一遍,说完就背对着沈止羞愤欲死。
沈止十分愉悦。
不管是这几句话,还是沈疾川的青涩害羞反应。
感觉再这样多逗几次,小川就会变成面不改色的肮脏成年人了。
他从沈疾川身后抱住他。
“那我开始欺负你了,准备好了吗,小川。”
……
……
浴室里。
水声哗啦哗啦。
沈疾川在冲澡。
冲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内裤没脱。
他脱下来,这块布料已经不能看了,后面布料的地方凹进去一小块,其实进去了一点,但是被布料全挡了下来。
挡下来了,确实不算进去。
他愤愤搓洗内衣,洗了一会儿后,想起刚才的感觉,耳根又红了。
恰这时。
浴室门开了。
沈止裹着浴巾站在门外,打了个哈欠,直直走了进来,淋着水流,抱住了沈疾川,树懒一样压在他肩头。
“小川,我困。”
沈疾川关了淋浴,捏了捏他的脸,微微蹙眉:“药片起效不会这么快的,是你身体自己困了。”
沈止鼻音嗯了声:“本来想等你洗完我再洗的,但是感觉要……”他打了个哈欠,“感觉要睡着了。”
精神恢复期,嗜睡的情况他自己也控制不了。
尤其是在沈疾川身体上得到放松后,困意就更明显了——之前有次被沈疾川弄到昏睡三天,身体好像就记住了这种感觉。
一搞完就想睡觉。
沈止反手一个扣锅:“都怪你。”
“……”沈疾川有时候真的很想报警,扶着耍无赖的人说:“刚才弄我的时候还有力气玩,现在就跟没骨头一样。”
和欺负他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好可恶的成年版沈疾川。
沈止抱着他,耳鬓厮磨,声音都被困意泡软了:“我真的好困。”
沈疾川的心不由得也软了下来,“一起洗。”
花洒再次打开。
两人一起抹沐浴露冲澡。
沈止因为太困,眼睛要不就是半睁着,要不就是闭着眼靠在墙上或者靠在沈疾川身上。
鼻尖被沈疾川点上沐浴露泡沫也不反抗,只是努力和困意作斗争,偶尔追着沈疾川嘴唇亲一下。
好不容易洗完。
客厅大床成了他们平时胡闹的地方,胡闹完留到第二天收拾,他们去卧室睡。
躺在床上。
沈止又打了个哈欠:“这边应该没有其他事了,我们要把搬家提上日程了。去……”困了几秒,又说,“去海市酒店住几天,看房子,找合适的,离E大近些的。”
沈疾川点头:“嗯。”
沈止又说:“租房住一段时间,我看看有没有好楼盘,我们要买个自己的家。”
沈疾川有点担忧:“海市房子很贵吧,哥。我们买了会不会吃不起饭。”
沈止:“我养得起你。”
而且他有领先了十年的信息差,买房相当于投资了,可以多订两套,到时候转手一卖或者出租,都留给小川。
就算他比小川离开的早十年,也足够小川养老。
沈疾川不知道他的想法,思索片刻说:“好吧,你先养我,然后等你失业了,我养你。”
设计师没有医生长久。
而且哥也不是那种会长期认真工作的人。
沈止没说话,他已经睡着了。
沈疾川也渐渐睡去。
这次只隔着衣料进去了一点点。
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抵触。
甚至某一刻觉得不够,感觉全进去也不是不行。
下次吧。
下次试试。
沈疾川迷迷糊糊想。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第64章
两人搬家,前前后后忙活了三天。
有些拿不走但是一定要搬的东西,提前邮寄。
期间他们探望了张老师一次,请了周叔一家吃饭,又请了季溯一家吃饭,都做了正式的告别。
季溯先是伤感了一番,然后又高兴。
说以后他去海市玩的时候就不用住酒店了,可以直接住他们家里去。
离开前,沈止给黑镜打了个电话。
彼时他和沈疾川已经办了行李托运,过了安检,在机场候机室里等候上机。
沈疾川是第一次坐飞机,站在不远处的落地玻璃窗前看着外面的飞机场,脖子上套着个U型枕,嘴里叼着棒棒糖。
沈止视线一直跟着他,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一道狼狈的声音:“喂喂喂?沈先生!”
沈止不由得坐正了,皱眉:“你在被人打?”
“我靠!你们他大爷的打归打,别波及老子啊!!我靠了!”噼里啪啦哐哐当当响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黑镜倒抽冷气的声音,“没没没!雇主拿到证据后没跟我说就来酒店抓人,打起来了,天哪,刺激啊。”
一连串略远的咒骂声夹杂着听不懂的方言腔调,十分具有冲击性。
沈止:“………”
他缓缓放松。
“那你忙,好好工作。”
以后就不会有这种鸡飞狗跳的活儿了。姥锕咦正礼’
黑镜:“差不多完活儿了,沈先生,你有事?”
沈止:“只是想谢谢你,辛苦你跑过来帮我看着小川顺利高考。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去海市,今天的飞机,走之前跟你打个电话。”
“哎呀,太客气了,”黑镜那边又几声卧槽,似乎是在拉架,忙中抽闲说,“你是老板呐。再说了,那一家子确实不是人——”
“靠,不是说你不是人,我打电话呢!”
沈止:“……”
候机室传来温和的广播: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乘坐XX航班,前往海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了。登机时,请准备好您的登机牌和有效身份证……
黑镜:“是你们航班的广播吗,你们要走了是吧?”
沈疾川从落地窗前回来了,小跑到沈止面前,眼神询问。
沈止笑笑:“嗯。”
沈疾川凑过来,把耳朵贴在手机上。
黑镜:“那回头等我去海市干活,找你们吃饭!”
沈止:“好。”
黑镜:“祝你们小两口从此告别过去,开始新生活!”
沈止一声多谢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黑镜那边战况越加激烈,他在尖叫声中还不忘询问:“哦我的天老爷我要踢肿雇主和她对象的屁股!对了说起屁股你们两个到底谁上谁——”
嘟。
沈止果断摁断了电话。
他抬头跟沈疾川对视片刻,两人忍不住都笑了,少年笑得牙不见眼:“沈先生,谁上谁下?”
沈止便纵着,轻笑说:“小川在上。”
云层之上。
白光从飞机舷窗穿透进来。
沈疾川趴在小窗前看云彩,沈止闭目休息。
下面是他们两个共同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城,他们离天空越来越近,离过去越来越远。
这是沈疾川第一次离开这里,也是沈止第二次离开这里。
那段潮湿的、难过的、压抑的,混合着眼泪和心痛的时光,刻在记忆中,融在灵魂里,他们谁也不会忘记,那本就是组成他们的一部分。
但——
阳光晴好,风舒云卷。
他们知道,今后都是很好很好的未来了-
沈止和沈疾川在海市挑了两天,租到了各个方面都满意的房子。
两室两厅两卫一书房,143平米,意式极简精装修,采光极好,关键是离E大比较近,沈疾川可以不用住校。
他才不想住校。
有个二室的,他们也觉得不错,但奈何其中一张床是上下的儿童床,房东不让换家具,于是干脆定了这套。
有些事干湿分离蛮重要的。
请了钟点工上门做清洁,沈疾川去把他们邮寄到的行李搬过来,一一布置好。
沈止买了新的床上四件套,丢洗衣机里洗干净晾在露台上,不过一下午的功夫,就都晒干了。
新家新生活。
晚上。
他们吃了在这里的第一顿饭——沈疾川学着做的意大利肉酱面。
沈止端着果盘过来:“明天就出成绩了,紧张吗?”
沈疾川正仰在宽敞的客厅单人沙发椅上,墙上的大屏幕放着充当背景音的电视剧,是2012年卫视上星播出的甄嬛传。
而沈疾川不知道在手机上看什么,脸上露出可疑的怪笑,连沈止的声音都没听见。
沈止放轻脚步,眼睛极快往沈疾川手机屏幕上瞥了一眼,顿时眉尾高高挑起——
同爱社区??
那个他以前玩过的男同论坛?
他插了块苹果塞沈疾川嘴里,“看什么呢?”
沈疾川啪一下把手机摁在自己胸膛,“没什么没什么。”
沈止淡淡哦了声,把果盘塞给他,自己坐在了长沙发的中间,和沈疾川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也摸出自己的手机,翻墙进入许久没来的论坛,重新注册了个新的账号。
各种各样的帖子飘在浅蓝色首页。
让他看看,这小崽子能搞什么花活儿。
#同城约,线下聚餐?#
#为了搞到心爱的男神我含泪当1#
#被公司小人告状,老板知道了我是同性恋,最近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点击就看新款字母道具,包邮到家,给您和您的主人爱意体验#
沈止大略扫了一眼,没有一个个翻找,回想了两秒刚才他看见的页面,在搜索栏输入了方才帖子他记住的ID。
页面跳转。
#如何诱哄自己的亲哥哥?#
沈止:“?”
他先是瞥了眼沈疾川,然后看了下帖子的日期。
唔。
是他刚和小川认兄弟那段时间。
沈止往下滑,一层层回复看下去。哦,怪不得那次会拉着他看GAY片呢,原来是在论坛里面学来的,碟片也是论坛里的人给他寄的。
真是吃瓜不嫌事大啊。
一开始贴友全在出主意,后来沈疾川说他们在一起了,后面就完全变了个画风。问体位的,推荐BYT哪个用起来更爽的,介绍某些东西用法的,问要不要一起来一场多人party的。
总而言之成分极其复杂。
而沈疾川把那些违法乱纪的话全都忽视了,兴致勃勃的开始研究起来某些小道具和do前准备。
最开始他还很内敛,后面堪称放肆。
楼主:[这个黑色的给个链接?皮质的吗?柔软吗?我哥皮肤比较薄,质地太硬会磨得慌。]
楼主:[哦哦哦!这个也不错!这个耳朵会动,好可爱。]
楼主:[购物车里加了一堆了,网购真好用。之前不敢买,现在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变多了,先买来一点看看。]
楼主:[嘶,这是什么啊?]
楼主:[NONONO不要炮-机,好奇怪啊哈哈哈,感觉买来我会挨揍。]
楼主:[嗯???这怎么还有电极片?!不危险吗?!]
楼主:[噫,低温蜡烛。话说可以照明吗?感觉我哥年纪大点,不是很懂这些,我买来当蜡烛摆设,以后有机会用一用。]
楼主:[喔!这个尾巴!噫!怎么穿戴式和插-入式两款?嗯???怎么还有遥控??动起来好邪恶啊哈哈哈哈,加加加购物车。]
上面是最新的那条消息。
沈止看完,沉默许久。
再次抬头。
不远处的少年一脸平静正经,察觉他的视线后,说:“哇,哥,我在看今年语文作文的优秀范文,有好几款…不是,好几篇呢,真不错啊。”
沈止:“………”
沈止:“嗯。”
沈疾川习惯性讨要:“不夸夸我?”
沈止微笑赞叹:“保持住这个良好的学习精神,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代宗师。”
沈疾川满意了:“那我继续看啦。”
“看吧。”沈止说。
有时候家长永远都不知道孩子在外面看了什么说了什么。但适时地,家长要学会放手,让家里小孩自己独立成长。
‘年纪有点大,不是很懂这些’的沈先生如是想。
他把这些图片保存下来,去某东某宝上搜寻,都是高质量的货,很多价格都不低,他给沈疾川的生活费用来买这些恐怕不太够。
于是沈止给沈疾川转了一万块钱。
沈疾川有自己的银行卡,看见转账消息跳出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哥你给我钱干嘛?”
沈止说:“出成绩之后我们去旅游,给你的钱你自己规划怎么花,买点自己想要的手办、玩具都行。”
沈疾川于是视线挪到了购物车里。
……不得不说,这笔钱来得确实及时。
好几样东西他都不用去掉了,甚至可以买好几款。
沈疾川咬着指关节犹豫片刻,总觉得花这些钱买这种东西,有奇怪的负罪感。
但他也不是太纠结的人,安慰自己就这一次。
然后愉快下单。
他又跟论坛贴友聊了一会儿,才意犹未尽的放下手机,终于想起来自己冷落了沈止似的,挨蹭过来,脑袋枕在沈止大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腰蹭了蹭。
“哥。”
“嗯。”
沈疾川埋在他腰间吸了一口,抬眸看着沈止的手机。
沈疾川随口问:“哥你看什么呢?”
沈止:“哦,在看今年高考语文作文的范文。”
顿了顿,他疑惑问:“你刚才不是也在看吗,没认出来?”
“……”沈疾川,“哈哈。”
他凑过去辨认两秒,笃定说:“对,没错,我看的就是这个。”
沈止:“哦?”
沈疾川:“我就是对这一篇印象不深,下一篇更有意思。”
沈止:“这就是最后一篇。”
沈疾川瞬间改口:“哦,那可能是我看的那个,跟你这个顺序不一样。”
沈止面露了然:“原来如此。”
沈疾川汗流浃背:“确实如此。”
沈止但笑不语。
本来想出成绩填报志愿后就出去玩,现在看来,在家多待几天也很是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我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急着去看罗小黑结果放存稿箱里忘记定时了!!!醒来一看评论区发现没更新人懵了,都迟了二十分钟了可恶啊啊啊啊
抱歉抱歉,本章抽红包!-
上一章是后续2,不过上章更新前在存稿箱里被锁了三次,和审核战斗到更新前半小时(汗流浃背),改了标题正文也要重新进审,所以上章标题就不改了。后续还有个两三章的样子,主要是搞搞小情侣play。
第65章
次日下午。
沈止和沈疾川在等待查分。
沈疾川心里有底一点也不紧张,嘴里还吃着薯片,时不时投喂沈止一口,免得他手上也沾了薯片碎屑。
临到查分的时候,他随意在纸上抹了一下,就准备登录查询。
沈止冷酷的把他拎进卫生间。
“洗手。”
沈疾川:“?”
沈止:“手太脏了,影响运气。”
沈疾川老实洗手:“哥,你还信这个呢。”
沈止:“有时候需要信一下。”
毕竟穿越时空的事都发生了,玄学这个东西许多时候真不好说。
沈疾川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认真的洗了三遍手,擦干,虔诚地对着屋子里各个角落都拜了拜,然后端坐在电脑前。
点击查询前,他突然停下来,握住了沈止的手,反复摸了十几次,摸完亲了一下。
沈止:“?”
沈疾川表情正经:“沾染一下前辈的运气。”
沈止失笑,亲亲他额头:“想亲光明正大的来,你有正当名分。快查。”
沈疾川点击查询。
第一下没弹出来,网页崩了。重新进了三次才跳出来结果——
697分。
没有过七百啊。
沈疾川摸摸下巴:“这应该没问题吧?哥你当时考了多少?”
沈止心中彻底放松,笑着摸摸他的头:“放心,稳过,我当年考了664,超了设计系分数线二十六分,医学系分数线三分。”
他查过历年E大的高考分数线,2012年似乎是在671左右。
他是2013年高考,分数线比2012年低一点。
E大名气不如TOP2,但医学系专业出来的大拿很多,资源多,分数线很高。
沈疾川芜湖一声。
他也不纠结没过700分了,能考上就好。
他说:“哥,那我以后是不是就能叫你学长了?”
沈止说:“随你开心,爱叫什么叫什么。”
沈疾川表面依旧是轻松高兴的模样,但看着沈止脸上的笑,他心里其实很难过。
那种情况下,哥都能考664,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没有后来半年的耽搁磋磨,本该稳进E大医学系的吧。
沈止:“应该给你庆祝一下,晚上想吃什么?”
沈疾川把情绪掩藏起来:“火锅!”
“不出去吃,在家里吃。”
沈止思索:“那我们要出去购物了。”
鸳鸯锅肥牛卷羊肉卷海带苗辣锅底料和番茄底料,家里还要添置些日常用品,林林总总,是个不小的工程。
他最近虽然没有前段时间那么困了,但依旧精神惫懒,放在平常时候,他肯定就放弃出门或者叫个商场跑腿。
不过今天他心情很好,心情好的时候动力都足了。
两人愉快地换了衣服,一起出门。
晚上九点。
餐厅里。
鸳鸯锅冒着白气,沈止吃番茄锅,海带苗入口非常鲜嫩。
吃着吃着,沈疾川状似不经意问:“哥,你是不是打算带我出去旅游来着?”
沈止点头:“嗯。”
沈疾川:“那个,晚几天行不?”
沈止若有所悟:“行。”
“你不问我为什么?”
“总要先把高考志愿填报完毕,”沈止回答,“在家躺几天也挺好,对面有商圈,KTV健身房游泳馆台球厅等都有,不会无聊的。”
其实去迪士尼玩玩也行,但他想起来现在迪士尼还要四年后才会开园。
沈疾川心说其实是他买的那些玩具还没到,他不想出门。
但他闷不吭声,低头吃饭。
高考志愿报好之后,像是落了桩心事似的,每天跟沈疾川窝在一起,沈止精神肉眼可见好了起来。
不说完全恢复到焦虑失眠之前,但也差不多了。
他甚至在健身房办了卡。
沈疾川一开始十分震惊:“哥,你竟然会锻炼?!”
那眼前这个每天在家里发霉,被他强行拽起来哄几下亲几口才会出门在小区里遛弯的人是谁?鬼吗?
沈止无语说:“我只是发病期才会动也不动地缩起来……”
正常时候他每周都会去健身房,他研究生毕业后去大学里当老师,有时候难免会被学生的成绩给气到,兼职设计师,有不差钱的老板,会要求设计师从别墅还在建的时候就去考察——
务必保证从建初、建中、建成、装修等各个步骤,都完美符合客户的要求。
正职和兼职都容易生气。
健身房是个很好的发泄场所。
他跟沈疾川简单讲了讲自己穿越前工作的事。
沈疾川:“那很累的吧,只当老师也很好。”
沈止:“但是存不下很多钱。”
他不是经常接这种单子,只有想把自己累到没空想别的事的时候,才会去接。
沈疾川:“设计师的工资很高吗?”
沈止:“公司接单交给我会有分成,私单会高些,但客户要求也多。”
沈疾川:“能赚很多钱吗?”
沈止:“2021年的时候,我已经全款了一套江景大平层了。”不然穿越回来时,银行卡里也不会只剩下七十万。
沈疾川沉默一会儿。
“当医生可以赚到这个钱吗?”
沈止思索:“嗯……”
得看是哪个级别的医生了。
他刚要开口,沈疾川便打断,“好了哥!”
他喃喃说:“包养你的梦想够呛实现了,还是你包养我吧。”
沈止失笑:“行。但是你总得给你的金主大人一点好处吧?”
彼时沈疾川含含糊糊的岔开了话题-
第二天下午。
沈止照旧去了健身房。
白背心黑短裤,他没有做很剧烈的运动,慢慢在跑步机上走着,脖子上搭了毛巾。
精神恢复差不多后,他就开始努力养生,调整身体状态。
多活一天是一天。
晚上八点,沈疾川给他打电话。
“哥,回来了吗?”他声音有点闷哑。
沈止停了跑步机,微微蹙眉:“就要回去了,你怎么了。”
沈疾川咳嗽了几声:“应该是有点感冒。”
沈止:“我马上回家。家里感冒药缺什么吗?”
沈疾川:“药柜里都有,我吃过了。想你回来陪我。”
沈止:“我这就回来。”
他没在健身房冲澡,擦了擦额头的汗,拿着外套,拒绝了好几个拦路要联系方式的男男女女,买了橙子和黄桃罐头,直奔家中。
一路上他唇都无意识抿着。
他身体脆,但沈疾川身体素质很好,平时不会感冒,但一旦感冒发烧了,必定会很严重。
一进门。
家里只有天花板里隐藏的灯带开着,和在出租屋里一样,他们习惯晚上只开灯带,会有种静谧和安逸的氛围。
只是这里的光线在简约质感的设计里,更加清冷柔和。
卧室里也只开了小灯。
沈疾川窝在被窝里,面色潮红,只露出一个脑袋,听见动静后睁眼:“哥,你来啦。”
沈止见他眼神还算清明,只是面颊发红,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看起来不算严重。
他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沈疾川的额头,上面一层细汗,偏凉。
沈止把买来的橙子和黄桃罐头这些据说对感冒有治愈buff的偏方放在床头,低声说:“量温度了吗?”
沈疾川脸颊蹭着他的指尖:“量了。三十八度。”
沈止手一顿。
摸着不像是三十八度的。
他暂时没多想,“药吃了吗?”
沈疾川声音虚弱:“也吃过了。”
沈止没有在空气里闻到冲剂的味道,心想或许是小川吃得早,味道已经散了。他怜爱地捏了捏少年的面颊,“很难受吗。”
沈疾川点头。
小声说:“超级难受。”
过了会儿,补充说:“你不在家,我不开心。”
沈止也没说你可以早点叫我回来之类,只是低头亲了下沈疾川的额头,“对不起,让你不开心了。”
沈疾川:“有能让我开心的办法。”
沈止:“嗯,你说。”
沈疾川:“你先去洗个澡,回来再说。不要急,洗完吹干头发,不然会头痛的。”
沈止:“好,很快回来。”
他去了浴室,把身上运动时出的汗全都冲走,洗发水冲掉的时候流到身上,索性充当沐浴露了。
洗完擦了擦头发,快速吹干,吹头发的时候,他余光瞥见垃圾桶里有个用过的一次性手套,皱皱巴巴的,黏成一团。
小川今天还在家里打扫卫生了?
他吹干头发,没扎起来,就这样散着,裹着浴巾回了卧室。
“怎么样才会开心?”沈止说。
沈疾川还在床上窝着。
他抬抬下巴,“衣柜里面有个收纳箱,哥,你拿出来。”
沈止拉开衣柜,角落里堆放了个超大号收纳箱。
他把箱子拉出来,打开一看。
“…………”
青年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里面的东西何止眼熟,简直是汇集了几乎所有论坛里面沈疾川点赞了的玩具。
各种耳朵、尾巴、锥形物、细长的顶端镂空圆球的漂亮针状物、鞭子、大小不一的黑色皮圈、奇形怪状柱状物、手铐、蜡烛、夹子、遥控器……还有羊毛小圈以及各种类型的BYT。
良久,他眉梢高高挑起:“小川?”
沈疾川:“哥,你说要哄我开心的。”他舔了舔略干的嘴唇,“戴给我看,好吗?”
沈止说:“仗着自己生病,让我心软,是吗。”
沈疾川点头:“是啊。”
他可怜地眨眨眼,鼻尖的湿汗像是小狗湿漉漉的鼻头、
“……好吧,”沈止甚至没撑过十秒钟,无奈笑笑。
他挑挑拣拣,打量着这些细小物品,当哄小孩了,随口说道:“小沈先生您好,我是您今天点的陪玩,今晚我是您的所有物,您想怎么玩,都可以。”
沈疾川捏着被子的手紧了紧,说:“里面有个猫耳。”
沈止挑拣出来。
是个外白内粉的猫耳朵,做得相当逼真,他戴在头上。
他摸了摸耳朵:“还有吗?”
沈疾川说:“里面还有个猫尾巴,哥,你戴上。”
“尾巴……”
收纳箱里东西实在是太多,沈止翻了翻,找到一条和他头上猫耳毛发颜色一样的尾巴。
穿戴式的尾巴。
他沉吟:“我只裹着浴巾,等我换身睡衣再从外面戴吧。”
沈疾川却说:“摘了浴巾,直接戴。”
沈止看向他:“你确定?”
沈疾川:“确定。”
“好吧。”沈止慢慢扯下浴巾,“这是你说的。”
他把浴巾丢在床尾,半长的头发散在肩胛骨处,柔顺极了,头顶的白色猫耳朵给这张冷清的脸添了点别的味道。
沈止拿起尾巴。
一共有三条黑色绑带。
他研究了两秒,将最宽的那条缠在了腰间,另外两条则是从腰后分叉,分别捆绑在大腿根。
黑色软皮绑带紧紧勒住薄白的皮肤,撞色极其鲜明。
猫尾根处,有个类似吸盘的结构,通过这三根黑色绑带,可以牢牢吸附在他尾椎骨的位置。
长长的白色猫尾弯着垂下,沈止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尾巴,“这下真成公猫了。”
沈疾川嘴唇更干了,他看了好一会儿,从床上坐了起来。
沈止:“躺下,你出汗再透风,发烧更严重了怎么办。”
“其实我没发烧,也没感冒,骗你的。”沈疾川跪坐在床上,彻底丢开自己身上的被子,他身上也一件衣服都没有,尾椎骨后面长了条尾巴。
蓬松柔软,不知是狗尾还是狼尾。
他腰上、大腿上都没有穿戴式的绑带。
沈疾川:“哥,收纳箱里还有个小狗耳朵,你帮我戴上吧。”
数个呼吸后,沈止才开始找狗耳,找到后,他单膝压在了床上,膝盖抵着沈疾川的膝盖,低头给对方戴上耳朵。
戴上之后,他手指从少年耳后一点点滑落到他的尾巴上。
往外拽了一下。
沈疾川夹紧尾巴,没让他拽出来,飞速低声说:“哥……”
沈止静了片刻,掌心贴上沈疾川的侧脸,眉眼低垂温和:“小川,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吗。”
沈疾川当然清楚。
其实他们两个迟迟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就是因为他心里过不去那个坎,所以沈止一直在等他。
他们本为同一人,在某些事上的坚持都一样,所以沈疾川总是在反复纠结,有时候觉得这样可以的,有时候觉得不行真不行。
他甚至还在想,哥总是那么容易妥协,他要是撒个娇来个宁死不屈,是不是哥也会同意在下面,跟之前一样宠着他纵着他。
可高考出成绩那天,他像是被人打了一棒子似的。
看着沈止替他高兴的模样,他突然止不住的难过。
在那条时间线上,哥他妥协过多少次?虽然这种事和别的事不一样,但据说男人和男人做的时候会疼。
沈疾川想让沈止顺心如意。
他不想沈止再疼了。
他皮糙肉厚,耐操得很,让他来。
沈疾川往后躺去,双腿曲起,双手环住膝盖,让沈止看得清清楚楚,“哥,来吧。那收纳箱里的……你都可以用。”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第66章
沈止半晌没有动静。
沈疾川道:“哥,进来。”
他身体紧绷,不像是要奔赴一场欢悦的旅程,像是要经历一场疼痛但爱意盈满的刑惩。
沈止扯平他的双腿,膝盖压在床沿,将他拉起来。
那狗尾巴往里缩了一点,沈疾川面部表情扭曲一瞬,轻嘶了声。
沈止说:“卫生间垃圾桶里,那个用过的一次性手套?”
沈疾川说:“我用过的,”他支吾片刻,哼唧说:“我可是做了攻略的,做之前要清理,我都弄干净了。”
一根两根手指头清理都有点痛。
这还是扁平状,要是圆柱状岂不是会更疼?
沈止伸手过去按了按,刚才沈疾川曲腿的时候他看见了,尾巴根处是有点红有点烫,想必是情理的时候弄的。
他指尖按的很轻很温和。
沈疾川却受不了了,他别开脸,耳根通红,“干什么?哥你直接来…别这样。”
沈止并不着急。
一盘菜都剥干净摆在他面前了,早晚都是要吃到嘴里的。
这种事,得两个人都舒服才可以。
沈止低头轻吻他的唇:“傻子,还是涩的,怎么来。”
沈疾川略微仰头回应他,含了下沈止的下唇,说:“我拆开看了一个,BYT里面有,你戴上一个,就够了。”
“有个,什么,螺纹的?还是冰点的?论坛里面的人说,体验感会很不一样,嘶……”
他颈侧被沈止重重咬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