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多含恨(1 / 2)

称兄道妻 姜和 3251 字 6个月前

林由杰摇着轮椅进来,兴致勃勃问金五:“我真的可以将无瑕交给未来嫂嫂管?”

金五瞥了一眼这位风流相不着调的公子哥,很是无奈:“主子是要林少爷从旁协助,不是做甩手掌柜。”

“好吧。”林由杰丧气低头,“新嫂嫂好说话吗?听说是个大美人!”

金五瞬间开了精神:“我们世子妃何止好说话!温润如玉,绝世美人!连身边的丫头都!漂亮的很!”

“哟。”林由杰打趣看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你小子。”

轮椅进了水榭亭台,林由杰才感慨:“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表哥的内院呢。”

金五没接话,冲着前方湖心亭里站立的少女喊:“玲珑!”

少女转过身来,是一副好颜色,她身前也有一张轮椅,坐着的人背对众人,只留一身月白衣裳和瀑布青丝,一根白色缎带轻挽。

树约风来,山剪秋眉。

一道背影都足够让人浮想联翩,确实是美人,不在皮相的那种。

林由杰坐在轮椅上,执扇行礼:“嫂嫂,由杰有礼了。”他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的欢快,“由杰乃世子外祖母家人,姑苏林氏,听闻嫂嫂冠礼在即,特带贺礼来见。”

那方轮椅上的少年任由玲珑推着转过身来,姿容胜雪,笑如九州明月天上人:“初次见面,先谢过由杰少爷。”

林由杰看过去,一脸灿烂笑容僵在脸上。

温润如玉,绝世美人。

好敏学塾几乎都是世家子弟,大都看不上他一个小官庶子,连徐亭贞作为嫡长子都入不得那群公子哥的眼,何况徐雪尽。

这些人里,挑几个正眼看他的贵人,属实不易,林由杰就是其中一个。

“他曾与你一同上学,可有印象?”甄云濯描述道,“个头高,总是一张笑脸,看着很好相与的模样。我外祖母娘家那边的孩子,姑苏林氏有些没落,但底蕴还在,独子林由杰爱玩不爱学,性子不定。舅公溺爱又头疼,我就将我娘陪嫁来的一家玉器店交给他打理,也算在京城能管着他些。”

徐雪尽对人可以算过目不忘,何况是同窗,很快就想起来:“我与林公子没有交道,但是他人教养极好,起码没有明面上看不起我。”

“呵,他岂敢?于品行上,舅公管教甚严,由杰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从不以身份相貌看人。”甄云濯冷笑,想到好敏学塾的人有些不悦,“由杰与京城的世家都处的不错,常常与他们小聚,因着我的关系,外人面前他有几分地位。他定然认识你,若是骗过他,那京城的世家,就会都知道你失忆了。”

徐雪尽点头:“我明白。”

但是有点紧张。

不登台就唱戏,还是头一回。

林由杰原地石化,以为自己看错了人,盯着徐雪尽从头到脚数遍,才确认了真的是那个徐家四公子。

他不是,死了吗?

徐雪尽先是因病退学,才过了一年多,就传出了死讯。得知他去世的那日,学塾“热闹非凡”,林由杰毕生难忘。

那些日日在背后调侃欺侮徐雪尽的人,一并换上了吃屎一样的表情。不止陈老先生痛哭流涕天妒英才,连这些不可一世的人都乌云密布。

那张空了的桌椅,甚至成为学塾的禁忌,无人可碰,永留此处。

从前被厌弃的人,突然就变成了不可说的对象,提起徐四,竟人人面如土色。

林由杰自己,也只有沉默。他每每路过那张空置的桌椅,都会想起徐雪尽课堂上不闻窗外的认真与用功,他注意到了,徐雪尽那双有些勾人的狐狸眼半垂下来,其实会有些楚楚可怜。

他们从未说过话。

却好似在这一瞬说了千言万语。

“徐、徐雪尽!”林由杰握紧自己轮椅的把手,声音发抖,带着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哭腔,“你没死!你还活着!”

徐雪尽:“……”

搞什么?这本子怎么演?他与林由杰毫无交情,设想了许久再见的场面,惊吓、惊讶、或根本就将他忘记了都有,这要哭不哭的模样,还真没想过。

仿佛他们之间曾有很深的友谊似的。

徐雪尽端着微笑,不露破绽:“由杰少爷知道我的名字。”

少年微微垂眸,有些难为情,风拂动他额前几根青丝,勾勒出羞涩的情态来:“我醒来后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若是旧相识,还望由杰少爷莫怪。我如今,是怀霈哥哥的世子妃,不再是什么徐雪尽了,怀霈哥哥说前尘没有乐事,不若从头开始。”

龙井伏在房顶,认真感慨:“世子妃演的真像,那眼神清澈无辜,我都要信了。”

霆玉在他身旁脸色微忧,盯着徐雪尽的面容目不转睛:“他那双眼睛,不必演戏。”就是澄澈无辜,赤子丹心。

“不懂。”龙井摆手,“主子让你去保护露白,你还在这做什么?陪我站岗?”

霆玉收回眼神来:“是,陪你站岗,走了,盯好世子妃。”暗卫的身影顷刻间消失,仿佛没存在过。

龙井耸肩:“谁信?”

比起徐雪尽,林由杰更不知所措,他让金五推他过去,竟不知觉流泪:“你还活着,真好。徐雪尽,真好。”

“多谢由杰少爷挂念。”

林由杰似乎还不相信,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他,生怕这是什么镜花水月。

金五眼疾手快捉住了他的手:“堂少爷,这是世子妃,你仔细。”

世子妃……昌盛王府世子的心上人,早早人尽皆知,藏在王府深院里见都不得见。

林由杰如梦初醒,竟发觉嘴巴有些苦涩:“你……一点都想不起以前了吗?你身体,还在病中吗?陈老先生他、时常挂念你。”

老师……

徐雪尽不动声色地点头:“自我醒来,就只认识怀霈哥哥。容与身子还好,只是体弱,如今快能站起来走路了。”

林由杰一阵怅然,心头空落:“原来如此,不过忘了也好。”他微微叹气,又笑起来,“我们从前,关系很好,得知你的噩耗,我伤心了许久,如今也不曾回过神来。雪尽,再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那便当再认识一回罢。”

“……”

我去,这人怎么比他还能装?徐雪尽差点要瞳孔地震。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关系很好?入学几年,我与你一句话都没说过吧!这要我怎么接?

徐雪尽头脑转起来,莫不是在试探我?

他笑起来,是真高兴的样子:“真的吗?那我与表少爷,也算亲上加亲了,怀霈哥哥若是知道以前的好友还惦记我,定然也会为我高兴的。”

一口一个怀霈哥哥……从前怎么不知道这张嘴还能这么甜蜜蜜地说话?

妒忌漫上心头,林由杰酸的说不出话。

“咳咳,表少爷,你别忘了主子交代的事。”金五忍不住出声提醒。

林由杰暂时压下心里的怪异,又笑起来,他双手捧上一个匣子,打开来看,是一把翠玉打的钥匙,下头还压着几本账册:“无瑕阁,是怀霈哥交给由杰打理的玉器铺子,虽比不上京城里现在最有名的两大玉商,但进账尚可,一月少也有千两白银。从今日起,就是嫂嫂的东西了。”

玲珑躬身接过来,放到徐雪尽怀里。

“怀霈哥说嫂嫂爱玉,就让我带来,由杰也是借花献佛。嫂嫂若是怕麻烦,一应生意往来还是交给由杰,嫂嫂只管弄玉收钱。”林由杰看他拿起那把钥匙,神色天真喜悦,完全没有从前半分清冷或卑屈的模样。

如供养在掌心的莲花……

金五心中腹诽:这表少爷,方才还一副能甩了包袱的模样,现在又主动说帮着打理了?真是琢磨不透。

“多谢由杰少爷了!我很喜欢,对做生意也颇有兴趣,以后还希望和由杰少爷讨教。”徐雪尽腼腆一笑,“怀霈哥哥……也用心了。”

他演的尽兴,身边的玲珑却先反胃了,肉麻得她恨不得跳进池子里去。

金五站在对面和她目光接触,瞬间就明白玲珑的别扭,忍不住笑起来,这回反而把玲珑惹笑了。

“……”徐雪尽差点没演下去。

“世子妃对不住。”玲珑慌忙认错,“奴婢失礼了。”

“没事。”徐雪尽心里白瞪她一眼,又瞪了和侍女眉目传情的金五,“由杰少爷来喝口茶吧。”

转身时动了嘴皮子:别笑。

玲珑小幅度点头,一脸心虚。

不错,婢女也还是这个婢女。只是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位玲珑姑娘是否还记得以前?

林由杰进到亭子里来,还有些怅然若失。人活着,却是兄长的男妻了,也不知道那些肖想过徐雪尽又极尽贬低的人,看到如今被昌盛王府捧在手心的世子妃,是何表情?

不知为何,他倒生出一股隐秘的畅快来。

林由杰低头,摘下腰间的禁步,推至徐雪尽面前:“无瑕本就是先王妃的陪嫁,算起来,还是世子送给嫂嫂的礼物。这个,就当由杰送给嫂嫂的。”

镶金嵌银的极品花雕春带彩,牌面上还有竹叶围成的“林”字,显然是林家的家徽禁步,再不济,也可能是什么长辈送的宝物。

老天爷,这怎么演?接是不接?送给自家表未来妻子的见面礼,用得着送刻徽的玉雕?

接,这礼太贵重不妥当。不接,以如今一片空白的徐雪尽看,怎么认得出林氏家徽?我不会见第一个人就暴露吧?

徐雪尽盯着那块禁步,心里博弈,片刻后还是拿起来:“好玉,这块春带彩有价无市,由杰少爷给的礼太重了。”徐雪尽放下禁步,面露遗憾,“怀霈哥哥也有给我许多好玉呢,由杰少爷配在腰间,一定是心爱之物,容与怎好夺人所爱?”

“容与……”林由杰心飞天外,“这是兄长给你取的字吗?”

徐雪尽笑了笑:“大约是吧,但容与很喜欢。”

林由杰点头,又把禁步推给徐雪尽:“不怎么贵重,正是心爱之物,才赠予嫂嫂,还请嫂嫂不要嫌弃。”

“……”不得不收了吗这是?

徐雪尽左右为难,抬起茶浅酌一口掩饰尴尬:“那容与就多谢由杰少爷割爱了。”回头交给甄云濯,让他寻个日子再还回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