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冷秋雨(1 / 2)

称兄道妻 姜和 2606 字 6个月前

西陵义出了两条街,还见着有人奔着去无瑕阁,才缓缓觉出不对劲来。

他得了消息,第一反应自然是不信,查了无瑕阁底细,不过是背靠姑苏林家,实在是不足为虑。因而触了清风朗月的逆鳞,他也不准备客气。

上门扯闹,趁无瑕没有拿出字画前派人大肆宣扬。他本是想找着麻烦拖延无瑕阁拿出东西,更方便他四处撒药,但对方也就这样配合了。

再然后,他再拿出自己私藏的最后一幅羽蓉夫人字画,便可一步坐到最高处。

但画邈出现,全是意料之外,最最没想到的,是无瑕阁真的有羽蓉夫人墨宝。

西陵义只能在公价前离开。

他从前接触那个女子,心里是毫不在意的,小丫头片子,若不是本人也只会是羽蓉身边的婢女。大门户里出来的夫人,怎么会养出那样瑟缩的侍女?

西陵义拿捏着那个小女子,每幅作品给十两黄金打发,他第一次尝试就在对方过于激动的语气里摸出了门道。

羽蓉夫人不过是小门户里没什么钱财的妇人小姐,不甚了解行情,也天真无知。

她可帮清风朗月赚了不少钱。

只是某一月,她不再出现。西陵义又吵着真迹绝迹,到处抬价,又狠狠赚了一回,不论如何,西陵义都当羽蓉夫人死了。

……

若是无瑕阁上了低价……

“呸!”西陵义低啐一口,“太蠢了!实在是太蠢了!为别人做了嫁衣,还泼了自己一身脏水!”

以西陵氏的能力,传播得京城只怕快要全都知道了。

西陵义后知后觉地气愤,现下无瑕阁只怕一战成名了,而清风朗月却遍地危机,他大话吹了出去,万一那个羽蓉真的出来……

“管事……”

“闭嘴!”西陵义闭了眼,“我去找家主请罪。”他回头看看身后的街市,面露迷茫,“我可不会放过他们。”

西陵义带着人走过,完全没注意街角阴暗处站着一个咬着竹叶的男人。

龙井低声叹气,将手里已经没了粉末的牛皮纸随手丢掷:“原来还觉得梁弄给的迷药量是不是多了……现在看来恐怕不够,得回去请示主子。”

总有人要倒大霉的。

画邈与那男人竞价已抬到了一千五百两,显然是争一时意气。铜雀楼的花魁身负多少金子众人没底,但男人若输了也实在下不来台。

“一千六百两!”他硬着头皮抬价,画邈却沉默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两千两!”

声音从后面传来,梁政祺背着手大摇大摆走进来,分外嫌弃地看着那个男人:“你继续叫啊!”

转身殷切讨好地看着画邈:“送给你。”

男子讪讪,只能放弃,他家里固然底子不差,但这是余承侯府,得罪不起。

梁政祺挥挥手,将金子抬上来,很不耐烦:“就这么点东西浪费我们画邈这么长时间,快包起来给她带走。”

“好,贵人请候。”赵管事笑着去打包,盒子落下,那顶飘红蛟龙冠消失在众人眼前。

画邈看着梁政祺,笑意不减:“小侯爷这么大的手笔,画邈受不起。”

“受得起受得起。”他傻笑着上去握着画邈的手,“你若进我侯府的门,我可把这一家店都买来送你。”

画邈抽了手,面露娇嗔:“送奴家东西还要交换,果然是受不得的,小侯爷自己留着吧,奴家先回去了。”

“哎哎哎!”梁政祺赶紧叫人拿了东西,自己先行追出去,“我与你玩笑嘛,比这贵的我又不是没送过!快接着!”

画邈这才掀开帘子,楚楚可怜的模样:“小侯爷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

画邈这才含泪接了过来:“谢谢小侯爷。”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小侯爷今日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梁政祺挠头:“午时未过的时候,听旁桌人议论你在与人叫价,我就来了。”

午时……那会她才刚到无瑕阁吧?

画邈会心一笑:“铜雀楼再见,小侯爷。”

人潮散去,方才与画邈叫价的男子换了一身衣服,躬身出现在徐雪尽背后:“世子妃。”

“做的不错。”徐雪尽看着这人笑,“辛苦大人了。”

男子是霆玉手下近卫,自然也为徐雪尽所用。功成身退后,林由杰才试探问:“嫂嫂是故意让人在下头与画邈姑娘叫价的?”

徐雪尽点头:“是。”

“那梁政祺……”

“我找人故意引来的。”徐雪尽抓起一把花生,有皮没有完全褪干净,在外人面前他不想太挑剔,一并吃了,“利用了画邈,改日我会亲自登门赔罪。”

林由杰目光轮转:“八蛟龙冠,是嫂嫂自己雕刻的,那羽蓉夫人的字……”他话语未尽,赵管事喜滋滋上来报账,说今日抵了无瑕阁一整年。

徐雪尽高兴得很,赶紧叫车:“快送我回王府,我要与世子说!”

外头却忽然惊雷。

他们愣了一下,看向窗外,已经飘起了雨点。

“世子妃!”金五登登登地跑上来,他刚从王府到这里,“下雨了,世子妃等等主子来接吧!”

徐雪尽皱起眉头,无谓地挥手:“怀霈哥哥有事忙就不必来了,下雨了我坐在马车里也淋不着。倒是……”他回头看向林由杰,“由杰少爷呢?”

林由杰浅笑,递上自己的披风:“我跟着赵管事帮嫂嫂理理账,嫂嫂先回去吧,秋深雨露,小心寒凉了身子。”

玲珑听着这句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瞥着林由杰。

“哦哦,多谢关心,我穿的多着呢,先走啦。”徐雪尽没有接过袍子,少年满面喜色,不顾一众人拦着就往下跑。

林由杰站在上头,看着徐雪尽的身影消失在后院,他回头,桌上碟子里还有零星几颗花生米。

又是一声惊雷。

林由杰走过去,用帕子小心包了那几颗花生米,握在手中。

“哎哟世子妃,你走慢点!淋雨了!”金五只恨不得整个人变成伞,罩在徐雪尽头顶,却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吃力了。

他们家世子妃好像又长高了。

“这么点雨水,不要紧。”徐雪尽掀开袍子,正要抬腿上车,忽然瞥见不远处,撑伞走着来的甄云濯,“世……”

徐雪尽要脱口而出的呼唤戛然而止,他这才看见,甄云濯那柄伞下还有一人。

他生得高,身边人大都矮着些,自己是,那个少年也是。

青衣白面,似水如云。甄云濯替他撑着伞,目色柔和,似乎在说着什么。

少年手里还有一把未撑开的伞,似乎是与甄云濯在话别,片刻后,自己撑了伞,徐徐离去。细雨涟漪里,只有对方飘然身姿。

见着那样漂亮的眉眼,又见着那种矜贵得体、刻在骨子里,徐雪尽学不来的东西。

他呆呆看着,金五不知他为何停下,只能费劲撑着伞从他头顶过,直至与甄云濯四目相对。

风雨濡湿了他的衣袍。

徐雪尽喜色全无,他不知怎么的,别了头继续上马车,直觉不想与甄云濯说话。

“世子妃,小心脚下!”金五丢了伞,赶紧去扶徐雪尽,但他落足太快,已经来不及,徐雪尽没有看清脚下的凳子,一脚踩在马车极细的横梁上。

清脆的断裂声。

靠,倒霉死了!徐雪尽绝望地闭了眼。

“将车帘子掀开。”

徐雪尽呆愣愣地看着将他稳稳当当抱在怀里的甄云濯,脑子里是算不出距离来了,他默默觉得,甄云濯该比霆玉和龙井更适合做暗卫一些。

金五连滚带爬地打开车帘子,甄云濯将徐雪尽抱了进去。

他头发有些被雨水打湿,粘在一起,徐雪尽沉默着分自己的头发。甄云濯将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了扔朝一边,怕水汽沾着他,拿了早就放在车驾里的大衣裹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