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过去事(2 / 2)

称兄道妻 姜和 3142 字 6个月前

那么......那么他对我......

他手心分明都是汗,却凉得直抵心肺。

“可惜了容与,借你救一救我的儿子,没有借成,下次一定,好吗?”

“什么意思?”徐雪尽被他的话绕住,完全不明白其中深意,“父亲还没告诉我,怀霈的病......”

甄宁熙笑着抚摸他的颅顶,带着慈爱,也好像带着沉重的希冀:“容与,你会明白的。你近来胃口不好,难免不是忧思过甚的缘故,我让王妃将白芷送去谨世院,你每每与我们用饭都拘谨少食,唯独上次素宴吃了许多。”

徐雪尽一怔,面色微红。

“好好加餐,定要有个好的体魄,才能面对来日狂风骤雨。你已知自己的身世,我相信逍遥的孩子不会避世也绝不会没有野心,口诛笔伐的战场,比沙场的血流得会更多。”

徐雪尽走着回谨世院,一路沉思。

此时当下,他想到的竟然不是要紧大事、身世浮云,而是甄宁熙所说的“一个没有人情的主君”。

甄云濯对他的心意,到底几分真假?徐雪尽站在湖边,有些自嘲,他前几日还劝孙孟京不要儿女情长,如今自己就为了这儿女情长日日忧思,恨不能肝肠寸断,真是没脸。

他叹口气,不愿再多想,却回眸时瞥见一个素衣的婢女躲在对面的假山后,只露出半个身影。

谨世院除了玲珑,哪来的婢女?他眉心微蹙,刚要开口喊人,却见那女子唯一露在外头的右手抬起来,重重拭泪,而后就消失在了假山群中。

“什么鬼?”徐雪尽正要抬脚追去,却听见金五的声音。

“世子妃!世子妃!”金五小跑着过来,堆了一脸急切,“那个、主子、主子有事!我刚要去王爷院里请您。”他压低声音,“出大事了......”

徐雪尽猛地回神:“好。”

甄云濯坐在上头,面色凝重,递给他一封密信:“容与,江氏出事了,皇后昨夜跪在宣政殿外,已经一整日了。这是天蛛查到的东西,若陛下是因此突然责难皇后,恐怕不妙。”

徐雪尽睁大眼睛:“啊?这怎么还有江氏的事?”他接过来,大惊失色,疾声大喊:“江氏?江氏怎么敢!这么大的事,怎么从来都没有一点风声!”

“天蛛替何文秉搜罗了太多世家大族的把柄,以在必要时候为他所用,露白接手天蛛以后,我让他深查江氏和西陵氏,也是因你身世之故。但追查西陵氏一无所获,却意外得到江氏的东西。九域信奉巫神,这不是秘密,但我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他们活人祭祀大行巫蛊厌胜之术。江氏在九域一家独大,控得漫天怨气不见天日,竟然多年未曾走出风声。

徐雪尽面色变沉,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怎么查到的?何文秉这么多年都......”他话语一顿,难以置信,“画邈?!”

她与江氏那点渊源不说,花神宴时甄云濯意外见着的皇后也不寻常,画邈与江妙同的关系,显然不是敌对。

甄云濯颔首:“她亲眼看着我们抓住落絮,然后何文秉倒台,引导着我们自己查到这些事,比她亲口说出来要有效些。大约画邈自己也没有证据,且......”

且此事迹败露,首当其冲的,应该是中宫皇后。

“是在宿仇和江妙同之间,选择了报仇么......”徐雪尽蹙眉,“人求心安吧。”

甄云濯还是觉得不太对:“可我们未必会将此事翻起来,天蛛找到的证据,不足够呈堂供证。且自露白接手天蛛,雷厉风行,四日前人才到了九域,今日就拿到了消息,但皇后仍旧领了罪,这个消息于我们而言,没有用了。”

“对了,死了多少人?”徐雪尽忽然问。

巫蛊压胜只要不有伤天理人伦本不是大事,但活人祭祀委实是......只看天蛛这封密信,用了“怨气滔天”四个字,就足够说明九域的百姓在何等水深火热里。

甄云濯垂下眼:“天蛛查到的,五年间死了三千七百余人。”

徐雪尽腾地站起来,右手将那封信捏得快要粉碎。

“三千、七百人?”窒息感涌上心头,他无法想象京城安乐富贵之外,竟还有这样的人间炼狱,徐雪尽觉得胸口堵塞得紧,几乎要站不住,“此等大罪!全都杀了砍头也不足够!”

“容与,别生气,看着我。没有证据,陛下不会因此惩戒他们,此事暴露,他只会觉得伤害了天子威仪。当下应该弄清楚皇后罪责是否与此事有关。”他将徐雪尽拉入怀里,以保护的姿态紧紧环抱住,刚练武回来的少年,额发微湿,身上还有热气,甄云濯抱着他,拍着背安抚,“江氏岁供赋税几十万两,也正因有皇后江妙同,余贤才能安然在后宫不受朝臣口诛笔伐,所谓左右平衡,没人比他更懂。利刃要用在关键处,否则不能一击毙命。”

他知晓这个道理,仍然觉得气愤非常,徐雪尽咬着唇恨恨:“怀霈,大昭......大昭坏了,坏透了。这些肮脏的大树拔不掉,坐上那个位置也只会左右被挟制!若不是上面纵容,江氏怎么敢......”

那种焚尸后的恶臭又席卷甄云濯的嗅觉,曝晒在烈日下,一片漆黑烂肉。

他看见了有人身在其中,就在芸芸众生里,那人转过脸来朝他求救,是刻在宿命里的轮回。无数双手来拖拽他,他做不了所有人的救世主。

甄云濯无法将徐雪尽从里面捞出来成为他一个人的宝石,只能将盛放宝石的众生全部搂进来,不能救,也要救。

原来是这样啊,光明之后必有黑暗,唯有至高无上的权势才能划破黑夜。我若不将你带回来,这糜烂的王朝容不下你,只有无尽枯骨。

甄云濯忽然掩口咳嗽,激烈地快要呕出什么来一般。徐雪尽猛然拽住他的手,见素白袖口几点红痕:“你怎么了!从猎宫回来你每日都在吃药!你到底怎么了!”甄宁熙的话仍在耳边,他见这双眼,好像只装得下他一个人的浓烈,也好像只剩下虚弱。

甄云濯愣了一下,迷乱的眼神回笼,他低下头贴在徐雪尽心口,喃喃道:“是活着的。”

那个拿着匡义剑从天而降的人,与这个人,不是一个。徐雪尽颤抖着听他碎语,死死拽住他的衣袖:“甄云濯!”

徐雪尽的手被握住,顺势就藏了那抹血色,甄云濯放柔声音,已然变得正常:“我没事,容与,别害怕。旧疾而已,不打紧。”

“你总在说这样的话!”徐雪尽收回手,重重落在他肩头,忍不住的泪意,“别生气,别害怕,别哭.....你只会说!你知不知道,对我来说,什么都比不上你,我只剩下你!只剩下你了!这病要怎么治,我都在这里了,还要怎么治才行啊?”

连日猜疑、惊惧、身世和利用。那些风霜雨雪埋藏下的情深,一并化成眼泪。

他的伤心怒气来的突然,不知是为那无辜丧命的三千多人,还是为被这些灵魂捆绑住的甄云濯,亦或是为他自己。

“你.....你到底......”徐雪尽的话语被吞没在一个吻里,人被腾空而起,他陷在柔软被褥,被剥开一地凌乱。

“别......”质问的声音变了调,徐雪尽呼吸急促瘫软下来,唯有最后的理智拽着甄云濯的发尾,“不行......刚咳了血。”

徐雪尽在鱼水合欢一事上向来纵容他,满身风情,哭着叫止,如被强迫满眼可怜。

可是这份可怜,是因为心疼自己。

甄云濯轻轻吻在他肩头,依偎在他脖颈间,双手的急切变得轻缓,陷入他薄汗微覆的皮肉,一片湿滑:“容与,我真的爱你,如今和往后是。”

他们吻在一处,互相融入彼此:“以前,也是。”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后头继续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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