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红莲脸红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低声用邻市土话和许明月说了声:“谢谢大姑姐。”
说着,眼泪又啪嗒啪嗒的落下来。
说句没良心的话,她就是在娘家,都没被人这么用心的对待过。
她已经是这个年代,在娘家过的比较好的姑娘了,可这个时代对女性该有的烙印,她通通都有。
她是真没想到,她会嫁到这么良善的婆家。
此时赵红莲正是恶露最多的时候,生产完的第二天,她是突然有过出血量很多的时候,她当时以为是大出血,吓得魂飞魄散,什么绝望的事都想过了。
炕席上全是血!
她姑奶奶当时急的都要用草木灰把她那里堵起来,看能不能止血了。
当时许明月也被吓到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送医院。
可大队长媳妇拉着她,说:“不能挪动,这时候可千万不能挪动!”
她是经历过多次生产的妇人,知道这是生产后的正常反应,昨天生产的时候都没事,不至于这时候了还大出血。
许明月没办法,就只能洗干净手,用棉球沾着碘伏,一遍一遍的帮赵红莲消毒。
好在,过了不到一个小时,血量又慢慢恢复了正常。
这事情更是让许明月坚定了再也不要生孩子的想法,那种生死不由己,完全靠天命的无助和无力,真的太可怕了!
这时候产妇生产,很多都是在柴房生的,生完了就在柴房,直到恶露没了,再回房间,不然哪有那么多被子换?
许明月是完全没有那个意识,每次过来看赵红莲,都是让她在房间,说在房间怎么样,赵红莲生产也是在她自己的房间,炕席下面的稻草垫全都重新换过,许明月还用碘酒,把新换的炕席也重新消过毒,才让赵红莲重新睡上去。
这种时候,也没人去说给赵红莲娘家报喜的事了,直到两天后,赵红莲真的没事了,身体也在逐渐恢复,这才叫了许凤台去报喜。
赵家一下子来了四五个人,手里只提了一斤不到的藕粉。
不是赵家不要脸,实在是赵家村的灾情比临河大队严重多了,他们早就知道临河大队的冬小麦要收了,就想来许家,看能不能借点粮。
之所以来这么多人,也是一家子吃了一个月的菱角菜,哪怕是到许家村吃顿红薯粥,也算是换个口味了。
他们来到许家,确实换了口味,不仅换了口味,还吃上了‘肉’——一大盆水煮河蚌!
赵家人看到水煮河蚌,脸都黑了。
三四月份的莲藕不能吃,荷叶不能吃,他们村没得吃,是天天菱角菜,顿顿煮河蚌,哪怕是放了姜片,煮出来的河蚌依然又老又腥,年轻人还好,年纪大点的,牙齿都咬不动!
一见女儿家也是顿顿河蚌,餐餐槐花,赵家人就知道,女儿家也没有余粮,不过他们走的时候,还是带回了几斤豆子。
别看豆饭难吃,这几斤豆子炒熟了,真饿的不行的时候,半把豆子说不定就能救活一条命!
赵红莲的恶露持续了大概有半个月,期间换了好几次稻草垫。
她这里倒是有安心裤,她连许凤莲都没给,更别说赵红莲了。
安心裤每个月只能刷新一包,一包里只有五片,她自己用刚刚好,是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许凤莲现在已经懂一些生理卫生知识了,也在家里见过嫂子偷偷摸摸洗的卫生带,虽然赵红莲洗完都是拿到房间的炕上烤干,而不是外面太阳晒干,可一家子人住在一起,哪有完全看不到的时候?
许凤莲没到这个时候,都是来荒山许明月这里的卫生间里处理。
自从用过许明月这里的厕所,全村哪个厕所,她都受不了了,憋也要憋到荒山来,晚上在荒山吃完晚饭,去厕所换一个,再回新屋,第二天一早,就来荒山换。
问许明月,许明月就告诉她:“人家城里人都用这个,要工业票的,我一个月工业票就那么点儿,你别傻乎乎的说出去。”
这种私密的事,许凤莲害羞都来不及,根本不存在和别人说的,只默默感动,阿姐把这么贵的好东西给她用,心底更确定了,她才是和阿姐天下第一好的人,心里暗暗窃喜,对阿姐的事情更是上心不已,见阿姐不喜欢洗衣服、做家务,她一来荒山,手就没停下来过,不是打扫卫生,就是翻地除草、洗衣服。
用这时候的人话就是:眼里有活!
她倒不怀疑这些东西哪里来的,阿姐现在可是二十八级干部,每个月都有工资有票,她又经常去铺河口,铺河口距离邻市很近了,她阿姐要是想偷偷去邻市买东西,可再正常不过。
许凤莲愿意来荒山洗衣服、干活的另一原因,就是许明月送了她三条新裤衩。
那可是全新的小裤衩啊!一个补丁,一个洞洞都没有!
要知道,大哥和小弟的裤衩子,都是阿娘用粗糙的孝布,也就是纯麻布给他们做的,农家用织机自产的麻布,可想而知有多粗糙,都是织出来给家里去世的老人当孝布用的,可哪怕是孝布,在农村也是难得的好东西,只有家里有纺机的人家,才能织的,这两年干旱,麻都干死了,没有新的麻布补充,他们的裤衩子那是洞洞连洞洞,补了一层又一层,要不是外面还穿着裤子,简直没眼看!
就连嫂子都没她那么好的裤衩子,可她的小裤衩不仅是新的,还是浅粉色的!
她舍不得分给嫂子一条,一条新的被她珍藏在床头柜里,剩下两条一洗一换,她不敢在村里晾晒她的小裤衩,生怕被人偷了!
许明月原本就懒的很,见许凤莲愿意给她干活,她也就随她去,有时候给她一根扎头发的彩色橡皮筋,有时候是一双袜子,有时候是一颗糖果或一颗车厘子,都能把小姑娘高兴的像吃了蜜的熊二,能高兴好些天,回去就跟许凤发炫耀,说阿姐又给了她啥,如果是颗糖,她还会分给许凤发一半,如果是袜子、橡皮筋之类,那可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看着小阿姐恨不能把头翘到天上去的得意模样,许凤发也想要,可他知道,他和小阿姐是不同的,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同,心里失落的同时,也会说:“阿姐也给我了新毛衣!”
一说到他的毛衣,他就啥失落都没有,只余满满的骄傲!
许凤台的那件长款粗毛衣,已经被赵红莲拆了,重新织成了两件毛衣,她一件,许凤台一件。
许凤台原本穿这件毛衣是不合身的,腋窝那里抻住了,袖子也短,脖子勒的特别紧,暖和是暖和了,却不怎么舒服,干活的时候,总要把毛衣先脱下来,不然他总担心自己一个用力,就把毛衣扯坏了。
重新织过个毛衣虽然没有原来那么长了,却更合身,剩下的毛衣绳刚好够赵红莲织一件一样的毛衣。
许凤台本身就是奉献型人格,他是无法看到自己身穿好衣裳,家人却穿的不好的,恨不能将自己的东西都给家人才好。
当然,这一点许明月是绝不会允许的。
赵红莲将他的毛衣改成两件,赵红莲也得了一件后,反而让许凤台更加高兴他能为家里付出。
赵红莲得了一件厚实保暖的新毛衣,自然也十分高兴。
许明月是不管两口子是怎么过日子的,只要她爷爷冬天不冷,随他们怎么弄去。
倒是许明月送给赵红莲的那件红色羽绒服,赵红莲月子做了十多天,觉得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闲不住,趁着最近没什么事,叫了老太太来,两人顺着线缝拆开,才知道里面充的不是棉花,而是鸭毛。
此时还没有鹅绒、鸭绒的概念,都统一叫鸭毛。
其实用芦花、柳絮、鸭毛、鸡毛填充衣服被子的做法,自古就有,他们这里临近河边,河滩边最不缺少的,就是芦花和鸭子,没有棉花的时候,他们用的最多的,就是芦花和鸭毛,所以本地的芦花袄子、鸭毛袄子那可太正常了!
只是自家织的麻布孔太大,洗干净的鸭毛、鸡毛填充在里面,经常有鸭毛杆露出来,睡觉的时候被戳到很痛,日常穿在身上也很不舒服,经常会看到一根鸭毛从衣服里面钻出来,身上、头上哪里都是根鸭毛,看着让人觉得很狼狈。
许明月送给她的这件鸭毛袄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布料做的,里面的鸭毛都被细细的剪了下来,一点鸭毛杆子都没留,一点都不扎人不戳人。
鸭毛剪的这么细,居然也没有鸭毛跑出来。
她又细细摸了才发现,里面居然有三层织的很细密的细布,也难怪里面的鸭毛跑不出来。
她是知道大姑姐的前夫是在城里纺织厂工作的。她估计,这可能是用城里纺织厂用机器织的好布料做的,除了机器,家里的织机真织不出这样密实的布料。
她也怕好东西遭人惦记,和许凤台一样,特意在外面缝了个灰扑扑的罩褂,将红色袄子套在罩褂里,这样穿脏了,只需要洗罩褂就行,不用洗里面的袄子。
不论是棉袄还是鸭毛芦花袄子,都是不经洗的,洗个两次,里面的棉花、芦花、鸭毛都是要结团的,结成团子,袄子就不暖和了。
由于里面是鸭毛而不是棉花,她这件袄子改的尤其困难。
好在她和老太太一样,两人都不擅长外面地里的农活,针线活却是真的好,两个人坐在炕上,讨论了许久,最后小心翼翼的剪了下来,将下面多出来的部分,做了个小马甲,大人穿有点小了,给小阿锦穿却正合适!
第77章 第 77 章 赵红莲月子做到十天的时……
赵红莲月子做到十天的时候, 就忍不住想要下来干活了,不是她不想继续做月子,就像许家村一些妇人说的, 她们生下孩子第三天,就下地除草放牛了。
她都在炕上躺了十天, 每天除了睡, 就是吃, 房间窗户关的严严实实的,一点风都透不进来,家里什么活儿都不让她做, 再躺下去,她怕村里人又说嘴,哪怕就是在家里做点能擦擦桌子扫扫地也好。
许明月完全不知道她的想法, 过来看她时,还特意跟老太太、许凤莲、许凤台他们提了, 说:“我问过医院的医生,女人生完孩子后, 身体要休息四十二天才能恢复,所以月子不是三十天,而是四十二天!”
她这话告诉许凤莲, 就是想让她也知道这个常识。
许凤莲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时代, 女人的月子能做半个月, 都算是婆家厚道的了, 还想做四十二天?除非是产妇在生产时遇到了非常不好的情况,危机生命,才有可能做完满月子,不然你丈夫同意你做满月子, 你妯娌也不同意啊。
每家每户的工作量,都是分工好的,你少做一点,别人就会多做一点,每个人的工作量都非常大,谁不想下工之后在家里多休息一会儿,谁愿意替别人多干活?
许凤莲眨巴着眼睛,垂着头不说话。
她虽还未嫁人,却已经见过嫁人的妇人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她一点都不想嫁人,她就想像现在这样,在娘家过着,像阿姐那样,不也挺好的吗?
她已经在扫盲班上了一年的课,虽每天只有中午那一会儿,还时不时的停课,可她也认识了不少字,还学会了简单的加减乘除,她也想着什么时候大队部再招记工员,她也去考个记工员,能和阿姐一样当国家干部了。
许明月的话,也让赵红莲震惊不已,她原本以为自己坐月子不做事,大姑姐、小姑子肯定心里不乐意,要说闲话的,哪怕她们本身不在意,旁人在她们面前说的多了,她们心里能乐意?毕竟家里属于她的那份活,她不做,就落到老太太、小姑子、丈夫和小叔子身上了。
可没想到,大姑姐说坐月子三十天都不够,要做四十二天!
她就没见过哪家媳妇能做四十二天月子的!能够给你做满满月子的,要么正好赶上冬季农闲,没多少活做,都已经是十分厚道的人家了。
赵红莲躺在炕上,撑起上半身:“下个月小麦就收了,正当忙的时候,我哪里能在家躺着?那人家不得指着我脊梁骨骂?”
主要是,不干活,她就没有工分,没有工分还咋分粮食?
这时候这么难,多一斤粮食,就可能救下家里一条命。
许明月说:“哥哥现在拿十公分呢,小莲和凤发也长大了,也拿工分了,暂时不缺你那点,先把身体养好了,后面你再想挣工分,没人拦着你。”又说:“你出了月子,后面马上紧跟着就是种红薯,后面又是双抢,你不把身体养好了,后面更吃不消,砍柴不误磨刀功,不差你那几天。”
许明月现在在许家说话,那是人人都听的,没人会反驳许明月的话,赵红莲有些忐忑地看向婆婆,当年自己月子就没有做好,后来几十年受折磨的老太太也叹气说:“你听大兰子的。”
世上人有百万种,有些人淋过雨,非得媳妇挨过枪,自己心里才舒服,也有自己淋过雨,便希望后来者也能少淋些雨,日子好过些。
赵红莲月子里要奶孩子,吃的多,又遇上干旱缺粮,现在家里没别的,就大豆和花生还算多,加上豆制品营养,许明月就经常做鱤鱼豆腐汤,鲫鱼豆腐汤,给赵红莲吃,其实也吃不饱,就混个水饱,可也总比饿着强,新生儿也有了充足的奶水。
就这,赵红莲已经很满足了。
她做到半个月的时候,就坐不住了,让老太太把她柜子簸箩里装的碎布头拿出来,她要给许明月和小阿锦剪鞋样子,做鞋底。
这是轻巧活,不累人,她是从小做惯了的。
老太太也会做鞋,只是她力气不大,做不了千层底的鞋,普通的布鞋容易坏,又没有那么多布做鞋,谁要有双布鞋,都宝贝死了,平时都是穿草鞋。
许凤台自己就是编织草鞋的好手,一双鞋坏了,当场就能用稻草,蓼叶重新编织一双出来,穿上继续干活。
老太太见她只是剪鞋样子,轻巧活,也没制止她。
于是等她出月子的时候,许明月就收到了她和老太太给小阿锦做的红色羽绒马甲。
还是特意做大了的,够她穿到四五岁。
赵红莲手特别巧,没有多余的布料来锁花边,她就自己在领口的位置,绣了两朵小黄花,特别秀美。
哪怕许明月让她做四十二天月子,她也真的是躺不住了,三十天满月子,就用许明月送她的洗脸发箍包着额头出来了。
外面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收麦子的景象,到处都在忙。
老太太是干不了外面活的,赵红莲刚出月子,还带着个娃娃,许明月不让她现在去干农活,她也不能闲着,就和老太太一起,去山上捡蓼叶。
蓼叶是毛竹的老叶子,竹笋长出来后,这些老叶子会被顶到竹子顶端去,到三四五月份,才会随着毛竹的生长缓慢的掉落,有些在上面掉不下来的,就得用竹竿去打落下来。
蓼叶在这边的用途非常多,包粽子、春耕的时候撕成一根根的细绳捆秧苗、编草鞋、搓成结实的绳子等等。
赵红莲和老太太过来捡蓼叶,是为了做千层底的,只有在鞋底种一层一层的刷了蓼叶的千层底,才是最结实最耐磨的最好的千层鞋底。
赵红莲没有别的拿得出手的,就想给大姑姐和小阿锦一人做一双千层底鞋。
*
临河大队还在有条不紊的收麦子,铺河口因为面积太大,农场现有的人还是太少,又雇了些灾民帮他们收麦子,收完麦子,就是翻地,将麦秆翻入到地下,再撒上切碎的芦苇和鸭粪,埋在土里,将河滩聚集起一垄一垄的样子,开始种春红薯和大豆。
临河大队也没闲着,种了冬小麦的地,开始施肥种红薯大豆,其它的地套种玉米、土豆、花生,就连田埂上都没有放过,种了可以饱腹的南瓜、葫芦、丝瓜之类。
不幸的消息是,他们的红薯刚种下去,冬小麦才刚晒干入库,上面征调粮食的人就来了。
这次他们主要征调的地方,就是铺河口。
铺河口一个农场的田地,就能赶上好几个大队的田地,还全部都是肥沃的农田,更难得的是,这里没有要分工分的村民,收上来的粮食,除了留下的铺河口农场维持日常所需的粮食,剩下的粮食全都被征调走了。
许主任不让临河大队的粮食被征调太多,铺河口的粮食征调,许主任却没拦着。
拦着做什么?这又不是他临河大队的粮食?这些粮食拉上去,可全是他的政绩!
尤其是在这种全国性的大灾害,全国都缺粮食的时代。
铺河口农场的小麦虽因干旱受到了一点影响,但因河滩土地肥沃,又靠近水源,不缺水,亩产达到了五百多斤,六千多亩地,总产量达到了三百多万斤。
这么多的粮食拿出来时,别说周书记、孙主任他们脸上笑开了花,上面下来征调粮食的领导们,何尝不是笑开了花。
在全省都遭受灾害,今年粮食几乎全军覆没的时候,这接近三百万斤的粮食给证辅能带来多大的帮助,自是不用提。
原本上面的几个大佬们,全都因为他们省取消了集体食堂的事,在接受批评与自我批评,这些粮食一报上去,于几个大佬来说,简直就是及时雨,让他们从原本被半停职的状态,又回到了他们的岗位。
这个时候,粮食就是命脉!
其实这个时候,已经有非常多的有识之士,已经明白,公共食堂根本办不下去了。
老百姓没粮食了啊!
前面两年那么胡吃海塞,存粮都吃完了啊!
解散公共大食堂已经是大势所趋。
全国各个地方,都在报饿死人的现象,越来越多的人,向上提出解散大食堂。
他们省,只是提前看到危机,解散了大食堂而已。
几百万斤的粮食,让上面的几个大佬们暂时解除了每天开会时必要展开的‘批评与自我批评’,让他们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生产和救灾当中。
几百万斤粮食看着多,但实际对于全省的大面积灾情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而在这种山穷水尽的时刻,几百万斤粮食的来源,他们也清楚了。
这些已经不关许主任和许明月的事了。
许主任又想搞幺蛾子了!
他想在铺河口位置以外的河滩上,也套种上春红薯和大豆!
他在临河大队,头上还有个大队书记掣肘他。
在蒲河口农场,那完全就是他一个人的一言堂,他说怎么搞,就能怎么搞!
他只和一个人商量了这事,就是许明月。
铺河口农场因为要修建堤坝,要挖大水沟、要收冬小麦、要打谷、要春耕,现在整个铺河口农场已经有一千多人了,除了那不到三百人的民兵小队,其余全是他收的灾民。
可灾民还是源源不断的往这边来,想要维持蒲河口的秩序,维持临河大队的秩序,保证他们的粮食不被灾民霍霍,不被灾民抢走,他就要尽可能的给灾民们一口饭吃,让他们饿不死,也没力气霍霍庄家,抢粮食。
这也就需要更多的粮食。
他算是知道了,蒲河口农场种出来的粮食,就是给上面的,他是留不住的,既然留不住,他就得另外想办法,他就看上了蒲河口农场外面那大片土地肥沃的河滩。
以往就是有河滩当良田,他都没办法,没人啊!
现在地也有,人也有,灾民多的是!
他就想把那些露出来的河床、河滩,也都种上春红薯和大豆,这要真种出来,要多多少粮食,救多少人啊!
看到那么多的河滩,那么多的灾民,在许主任眼里,那通通都是他往上升的政绩啊!
他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在大队长的位置上干到死,哪晓得人到中年,事业运上来了,挡都挡不住!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马上就要来临的梅雨季,这让他有些不确定这事能不能搞。
他就拉来了许明月,和许明月站在了蒲河口正在建的堤坝上,向下眺望那大片的河滩,问许明月:“我想把那边的河滩也都种上春红薯和大豆,你说能不能搞?”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许明月,像个赌徒般咧嘴笑了起来:“你要说能搞,老子就干!”
第78章 第 78 章 许主任的目光深入古井,……
许主任的目光深入古井, 又带着些坦坦荡荡的匪气,就那么直勾勾的笑着看着许明月,看的许明月不禁笑了起来, 说:“还是二叔有魄力啊!”
“这么说,能干?”许主任也笑了起来, 仿佛谈论一件很轻描淡写的事情。
许明月点头:“看今年这天气情况, 我看能。”
许主任立刻仰头哈哈笑了起来, 伸手在许明月肩膀上用力一拍,脸上的神色严肃又认真:“我也觉得能!”
他当然不是胡乱想的,实际上今年一直不下雨, 他老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
接近两年不下雨,别的地方早已干死了,就只剩下河滩和河床, 河滩靠近竹子河,哪怕竹子河的水位一降再降, 对于河滩来说,取水也是相对比较容易的事。
许主任是个行动派, 决定了的事情,也不多想,立刻就组织人手, 开始开荒种红薯。
说是开荒, 河滩的地已经被灾民们挖了一层又一层, 别说莲藕, 就是里面的藕针儿,都被灾民们挖干净了,螺丝、河蚌也被灾民们吃了,许主任要做的就是, 用牛拉犁耙把挖的坑坑洞洞的河滩,给推平整。
红薯属于插扦种植的农作物,一个藤蔓就可以剪出许多根茎,直接插在垄好的田垄里就行了,至于豆种和花生,去年临河大队红薯与、大豆、花生套种,最不缺的就是豆种。
唯一的难处就在于,灾民虽然大多数集中在大河以东和邻市的位置,毕竟那边富裕,灾民想不坐船就来大河以南,比较困难,但由于水埠公社之前坑了邻市一把,把铺河口位置的大片河滩都归了水埠公社,导致水埠公社无端多了个农场,今年几百万斤的粮食收成,更是让邻市的领导们红了眼,导致他们将很多来到邻市的灾民,往大河以南这边赶。
大河以南的这块地,也有越来越多的灾民过来。
灾民越多,就意味着越乱。
当地居民已经有很多次,为了抢夺莲藕的事,和灾民们发生过械斗冲突了,几乎每天都要打架。
为了莲藕,更是为了生存。
不光是省北的灾民在往竹子河这里讨生路,邻市下辖的好几个县,也糟了灾,他们靠北边的县,灾民们为了有个活路,也在往水系发达的邻市这边来。
占地面积两万六千多亩地的竹子河,成为这个两年不下雨的地方,所有灾民们的聚集地。
围绕竹子河而居的灾民,依靠着竹子河,至少还有口水喝,别的地方干的已经连水都没得喝了。
为了种下去的红薯苗不被饿极了的灾民们给拔了吃了,许主任花费了很多精力,都是在巡逻和保护种下去的红薯能够正常生长。
很多过来的灾民们,也知道这些种下去的红薯只有活着,长出红薯了,他们这些灾民后面才能跟着有活路,知道河滩上有莲藕的人,就去挖莲藕、捡河蚌。
但总有一些混不吝的灾民,他们明知道这些是救命的粮食种子,只是一些扦插的根茎,他们也照吃不误,还有人专门扒大豆种子吃,都种下去了,他们还给它们扒拉出来。
也幸亏这样的人少,不然光是许主任的那点人手,还看不过来这么大的河滩,许主任天天为这些被吃的红薯根茎大发雷霆,每次遇到这种扒种子,吃红薯苗的人,抓住了就往死里打,然后抓到蒲河口农场,什么活累,让他们干什么!
他有枪,有人,铺河口原本有七百多人,被他管的服服帖帖的,冬小麦收成了后,现在铺河口的粮食不缺,他别的没有,每天一碗基础的面食,不让灾民们饿死还能做到的。
只要帮他干活!
和平大队和建设大队的大队长和大队书记,见许主任不光把蒲河口的六千多亩地给种上了红薯,居然连蒲河口外面的河滩、河床,都种红薯套大豆,都以为他疯了!
蒲河口这块地方,因为它特殊的地理位置,需要修建的堤坝并不太长,就能将那六千多亩完完全全的圈在里头,哪怕下雨,河水涨上来了,也不怕,堤坝可以慢慢加高,按照现在河水的水位情况,只要不一下子连下一个月的雨,都淹不到蒲河口来。
但别的河滩不一样,那是一马平川,一个堤坝都没有,没有任何阻挡,只要下雨涨水,这些种下去的农作物必淹无疑!
这都五月底了,马上梅雨季节就要来临,他在这时候在没有任何阻挡物的河滩上种红薯,要么他就是肯定今年的梅雨季节一下雨,要么他就是疯了!
去年梅雨季节不下雨,今年难道还不下雨?他就这么敢赌?
原本和平大队和建设大队在河滩上种红薯,都战战兢兢,既期盼下雨,又害怕连绵不断的下雨。
现在许主任这么搞,连带着和平大队和建设大队的生产大队长们都豁出去了:“种就种!他许金虎都敢干,我们凭什么不敢?”
“不种是死,种了还有机会能活!种!”
受许金虎影响,原本还只敢在距离自家村子较近的河滩上种红薯的两个大队,也跟疯了一样,往下面稍微湿润些的河床上种植了。
村里老人都喊:“疯了,疯了!这要下雨,就全完了啊!”
一边喊,一边老泪纵横的跟着种。
蒲河口靠近邻市的那边的大队,看到许大队长在河滩上种的红薯大豆后,想着山脚下的地都已经干裂的什么都种不出来了,没法子,为了活命,只好也来河滩上种红薯,能种一点是一点,种完了,就挖小水沟引竹子河的河水灌溉。
整个六月份到七月份,都是大河以南的这几个生产大队最难熬的时候,他们既期待老天爷赶紧下雨,又害怕老天爷真的下雨。
就这么一直煎熬着,熬过了这个梅雨季节,整个梅雨季节,一滴雨没有下。
大家又是庆幸,又是忧虑、害怕,各种情绪交织着。
“再不下雨,可怎么搞啊!”有人看着老天焦虑着。
*
七月份一过,临河大队的双抢也来了。
临河大队的稻子都还没收割呢,周书记和孙主任他们就待着民兵小队,端着木~~~仓来了,为的就是保护临河大队的河滩上,即将要收成的稻子。
周边的人都在盯着临河大队的稻子。
隔壁的石涧大队,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偷稻子了,晚上带着镰刀过来,割了就跑。
抓不住,也止不住。
也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着临河大队的稻子收割,到时候晚上去稻场上去偷稻子。
实在不行,就去抢!
没想到,还不等他们来抢,周书记他们就端着木仓来了。
没办法,上面太缺粮了。
这是全国范围的大~~灾~~~害,大~~~饥~~~荒,全省也就是水系比较发达的南边稍稍好一点,别的地方已经一粒粮食都种不出来。
五月份过来收麦子的时候,他们就盯上临河大队河滩的稻子了。
要说他们把稻子收走,临河大队的人吃什么?
他们当然不会完全收走,临河大队的人靠着河,总归饿不死,可外面真的是饿死人了!
可临河大队的人,不管外面饿不饿死人,他们只知道,他们辛苦种出来的粮食,又要被‘征调’走了。
这让眼看着就要丰收的临河大队的村民很绝望。
可绝望也没办法,还是要收,还是要任劳任怨的给山脚下的红薯藤浇水,因为浇了水,红薯长出来,哪怕上面征调,他们多少也能留下一点,要是不浇水,那就一点都留不下。
已经有很多大队,跟临河大队学,在河滩上种红薯了,现在放眼望去,过去荷花飘香的河滩上,如今全是红薯地。
往年双抢都要抢着割稻,生怕稻谷晒在稻场上,下雨了,稻谷发芽。
今年双抢不用担心下雨了,老天爷根本不会下雨!
周书记和孙主任他们早早就带着都等不及,稻子稍稍晒的差不多了,就一麻袋一麻袋的用船装走。
这还亏的许明月提的挖的大河沟,水是引来的,船也引来了。
别的地方都行不了船了,许家村大河沟刚好可以,就在许家村打谷场的边上,多方便。
好在孙主任知道许主任的脾气,没收的太狠,给临河大队留下了一些饿不死人的量,其余全部拉走了。
一千多亩地,三十多万斤的粮食,留给临河大队的,真的只有堪堪只够临河大队的人饿不死的量。
每天往山脚下推水灌溉,已经够累的了,双抢结束,河滩上的地还不能歇着,他们也不能歇着,还要趁着时间还来得及,赶紧在河滩上种上秋红薯。
水稻这时候的亩产才三百多斤,红薯亩产千斤,套种上豆子、花生,去年跟着许主任,他们已经学精了,豆子、花生的产量不报上去。
对于临河大队粮食一次又一次被征调走的大队书记也很愧疚,他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党,唯独对不起临河大队的村民,所以对于新种下的大豆和花生,哪怕外面再困难,上面再缺粮,他也说不出,要把大豆、花生的产量也报上去的决定了。
之前把省老大们点名批评解散大食堂,让他们省重建公共大食堂,还没等临河大队再建呢,年底的时候,开始全国性的全面解散。
公共食堂的时代终于全面结束。
新的一年,自然灾害依然没有结束。
到旱灾的第三年,还不下雨,哪怕是一贯顽强的临河大队的人,也绝望了。
竹子河都被晒干了,除了河中心的位置还有水,别的地方都干死完了。
许家村的大河沟,从原本的五百米,挖到一千米,再挖到深入大河的两千米。
河水退到哪儿,他们的红薯就种到哪儿,临河大队的山脚下的地,已经完全没办法种了,水沟里也没什么水了。
许明月门前屋后种的荆棘丛,荆棘藤,也都死光了。
好在红薯是个神奇的农作物,它不光红薯能吃,红薯藤也能吃,在红薯还未成熟的时候,几个大队的人,就靠那点红薯藤和莲藕干熬着,只保持着不死的地步,多的那是一点没有。
其间许明月又去过和平大队一次,原本壮实的奶奶,已经瘦的脸颊都凹进去了,但好在,由于跟着蒲河口的许主任在河滩上种了红薯和大豆,奶奶一家好歹还活着,没有饿死。
许明月怕有万一,悄悄往奶奶家投送过两次粮食,一次是一袋子红薯,一次一袋子大豆花生混合杂粮,光靠这点粮食,吃饱是不可能,只能勉强维持着不饿死罢了。
其间,她还乔装去了趟外婆家。
往外婆家的那条路,更是干的惨烈。
好多饿死的人。
大约是听说了竹子河有莲藕,听说了临河大队还有粮食吃,许许多多大山里的人,都走出来,走到竹子河,走到临河大队讨饭吃。
他们很多的女儿,都是嫁到外面的临河大队、和平大队、建设大队,很多沾了亲带了故的,他们抱着快要饿死的孩子求上门,有时候只要一碗米汤,可能就能救活一个人。
许大队长严令许家村的粮食不可以给外人,不然饿死了他不管。
有些沾亲带故的人,心生不忍,就悄悄给碗米汤,让他们去蒲河口农场去求个活路。
蒲河口农场有河沟要挖,有堤坝要建,那里有粮食,邻市有莲藕,有活路。
许许多多大山里出来的人,就带着自家八九岁大的男娃,往蒲河口走。
干旱带来的不仅仅只有人的危险,还有动物。
第79章 第 79 章 过去许明月只以为带着家……
过去许明月只以为带着家人度过灾荒就行了, 到了这个年代,才发现,这时代的危险, 比她想象的要多的多!
刚开始山上的野兽,大约是见山下居民每天都齐出动, 河堤、河圩上, 密密麻麻全是人, 它们也不下山。
可旱了两年,山上的动物们没水喝,也就下山到竹子河来喝水了。
许明月第一次遇到狼的时候, 完全没有发现那是狼。
尽管它距离她不到五米远。
还是许凤翔看到那只野狼,大喊了一声:“大兰子!别往前走哎!那是狼!”
许明月知道狼离自己这么近的时候,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为了防止野兽和歹人, 在车子后备箱里存放了许多大石头,为的就是怕遇到危险, 自己也打不过的时候,能用后备箱的石头, 砸的野兽和歹人一个措手不及。
村里人是一点都不怕狼的,尤其是孤狼,挥着扁担、板锹就嗷嗷地追了上去。
这时候的狼, 对他们来说不是狼, 是行走的肉, 是免费的狼骨与狼皮!
冬天这么冷, 谁不想有个狼皮袄子?谁有一件狼皮袄子,可以吹牛吹几十年!
堤坝上的人一哄而上,吓的那只孤狼夹着尾巴,拔腿就跑。
它跑也不跑远, 大约在距离他们两百米开外的地方,远远的看着,像是要靠近,又像在观察。
村里有经验的人看到就喊:“狼下山了!家里有娃的,看好自家娃,别被狼叼走了!晚上一定要关好门窗!”
有不理解的小年轻,还嗤笑:“就一只狼,还这么紧张?它有的来,怕是没的回。”
“你懂什么?”村里有经验的中年人呵斥:“你以为就一只狼?狼都精着呢!你看那只狼,赶了也不走,就是来打前站的,你瞧着吧,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晚上肯定狼群要下山,村里的牲畜又要遭殃。”
这天没等到天黑,各个小队的小队长就喊着村民赶紧散了回家,关好门窗:“谁都别出来闲逛,不然被狼叼走了,我可不管啊!”
最重要的就是临河大队的猪圈。
猪圈在江家村,是原江家村地主家的猪圈,江家村公共大食堂的旁边。
江家村的人一听狼来了,赶忙用绳子绑在门栓上,再用扁担穿过绳子,横在门两边的墙上,再在外面用大石条挡住门口,确保晚上狼进不去猪圈。
也幸亏现在用的是原地主家的猪圈,是石头和砖砌的墙,要是以前村里自家养的,根本挡不住狼群,半夜听到小猪们的惨叫声,主人都不敢出来,任由狼群将猪叼走。
也就是白天,村里人都集中在一起,才敢拿着铁锹追孤狼。
许凤台也让许明月带着小阿锦去新屋睡。
许凤莲也抱着许明月撒娇:“我们那大炕晚上睡六个人都行,你一个人在这太危险了,又不是睡不下?”
许明月伸出一根手指,将她的头推的远远的,一句话就拒绝了她:“你头上有虱子!”
气的许凤莲直跺脚:“我不管你了!”
是的,许凤莲头上又生虱子了。
干旱两年,只有吃的水,没有用的水,擦澡、刷牙还好,洗头的水是真没有了,他们都是一两个月洗一次头,许凤莲之前清理干净的头上,现在又有虱子了。
主要是老太太头上有虱子,她每天晚上和老太太睡一个炕,想要根除头上的虱子,除非老太太头上的虱子也能根除,但这太难了。
见她们都担心她,许明月不由笑道:“我这墙这么高,周围都是荆棘丛,墙上是荆棘藤,墙是砖瓦水泥砌的,不比你们那安全多了?”
这还真是实话。
他们主要是担心她一个人带个小娃住在这里,晚上真来了狼群,会吓到她们母女。
许明月直接把他们推走:“赶紧回去吧,一会儿天黑了,不用担心我!”
她怕个鸟!
车里全是大石头,他们在这,反而影响她砸狼的速度!
一连三天,都有狼在许家村、江家村的周围游荡。
这也正常,现在还能喝到水的地方,要么就是深入到竹子河下面,这天虽然干,河滩也干的可以直接行走,可越是靠近水的地方,淤泥越多,运气好只是淤泥,运气不好,淤泥太深,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山上的动物、野兽,想下来喝水,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许家村的大河沟,一个是江家村的大水沟。
那胆子大的狼,就直接在江家村和许家村之间的那条路上,左看右看,主要是围绕着两个地方,一个是荒山,一个是江家村的大队部。
荒山就不用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孤零零的一家人在那里,真要过去把里面的人吃了,就像叼走一只鸡般容易。
江家村的大队部,虽说是坐落在江家村,却是江家村村尾最后面的一栋大宅子,旁边是打谷子的稻场,周围的地当初都是地主家的,距离大队部最近的一户人家,离了也有二三十米,也算是独立在江家村之外,更别说,里面现在就住了一个人——孟福生。
许明月在听到有狼的第一时间,就做好了准备,她家门口的荆棘丛和荆棘藤虽然干死了,可依然具有防御作用,上面的尖刺依然锋利尖锐。
除此外,她还在院子里也做了布置。
她院子的正门除了接近三米高的院墙外,还有两米多的高坡,高度接近五米,基本上不可能从正面近的了她的院子,只能从后面。
后面想爬墙也不容易,但如果借助树的力量,说不定还真能跳的进来。
许明月让许凤台帮她削尖了许多竹片,将后院墙下的一排,都插满了竹片,尖利的那头朝上,不是说铜头铁背豆腐腰吗?只要它们敢来,就让它们有去无回!
说是这样说,她回家还是将大门的两道门栓都栓好,还用扁担斜着抵在门栓的插销上。
白天她也和孟老师说了,这几天不给他送饭去了,让他自己在大队部大食堂里随便做点,让他自己注意安全。
毕竟村里人都说了,狼群恐怕是奔着大队部养的猪去的,猪圈就在大队部的后面呢!
孟技术员同样是没有经历过狼群的,他也十分小心,将大队部的门窗全都关好,栓好。
一连两个晚上,狼群都在许家村和江家村的周围嚎叫个不停,吓的家家户户都紧闭门户,小孩子们更是被狼吓的嗷嗷大哭。
气的村里人白天想去打狼,狼都回到了山上,找都找不到。
就在大家都以为狼群只是下山来喝水,并不是来村里霍霍牲口的时候,原本还有些遥远的嚎叫声,突然近了起来,许明月原本睡的好好的,突然被狼嚎声惊醒,那狼嚎仿佛就在她耳边一般,距离她十分的近。
由于她和江家村大队部是离的最近的,一时间,她竟然分不清,狼群到底是在针对江家村的大队部,还是她这荒山。
直到她听到噗噗两声,跳墙的声音,接着是什么东西掉落院子沉重的噗通声,接着又是一个东西从院子外跳了进来,发出凄厉的嚎叫。
然后又是几声什么东西跳进来的声音,之后就是爪子挠门,挠窗。
狼群仿佛在围着她的院墙嚎叫,小阿锦原本是睡的很香的,硬是被狼群给叫醒了,还好奇地问许明月:“妈妈,是什么声音啊?好吵,吵的我都睡不着了。”
许明月就捂着小阿锦的耳朵,很平静地说:“是狼群,有狼群下山吃人了。”
许明月说的吃人,可是一点都没夸张,她已经听说了好几起,灾民被野兽拖走的事了,也不知道是狼群还是其它动物。
小阿锦钻到她怀里,紧紧抱着许明月,“妈妈我害怕。”
许明月很淡定:“别怕,妈妈保护你呢,狼群进不来,你平时要紧紧跟在妈妈身边,千万别乱跑,狼就吃不掉我们,明白吗?”
小阿锦却突然说:“妈妈,你跟我说,坏人会把小朋友卖到大山里给大灰狼吃掉,就是外面的大灰狼吗?”
小阿锦小时候听的睡前故事,全都是许明月自己编的,每个坏人骗小朋友的目的都是抓到大山里被大灰狼吃掉,就连‘白雪公主’被猎人抓到大山里,都是被大灰狼吃掉。
许明月摸摸小阿锦的头发,外面是狼在抓门时发出的摩擦声,里面是她轻柔的声音:“是啊,所以阿锦平时一定要注意安全,没人的地方不能去,大山里也不能去,有大灰狼,还有老虎、蛇。”
小阿锦就很认真的点头,然后在许明月轻柔的摸着头发下,又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一早,许家村的人和江家村的人全都出来了,先是看看自家的情况,见自家没事,又带着铁锹、锄头往江家村大队部跑,想看看大队部猪圈里养的猪还在不在。
经过荒山的时候,看到荒山到江家村的那条上,全是狼爪印,不由惊呼地喊:“昨晚狼群不会来荒山了吧?”
“大兰子?大兰子?”他们隔着大水沟喊。
许明月昨晚被狼群吵到两三点才睡着,早上又趁着进院子的狼疲惫不堪的时候,措不及防用车里的大石头,砸死两只狼的她,此时困的眼皮都睁不开,被小阿锦推醒了:“妈妈,妈妈,有人叫你。”
还不等许明月开门,他们就跨过已经见底的大水沟,爬到荒山下面的田埂上,田埂上也都是狼脚印。
“我的老天爷啊,昨晚上狼群真来荒山了,也不晓得大兰子母女咋样了!”有动作快的,快速的爬到荒山上,拍着许明月院子的大门:“大兰子!大兰子你在不在?你吱一声啊!”
许明月困的不行,也还是起来开了门,门边还有早上没来得及清洗的狼血。
她让小阿锦在房间里不要出来,自己一边开门,一边顺手将门上挂了锁,咔嚓一声锁上,小跑着去开院门:“在呢!在呢!”
许凤莲和许凤台他们都急的要死:“阿姐,阿姐你没事吧?”
许明月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没事。”
“昨晚上狼嚎叫了一夜,你这里没事吧?昨晚狼来你这了没有?”
许明月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疲惫地说:“进来了吧?我也不知道,就听到噗噗两声,在后院里,我也不敢开门去看啊。”
许凤莲惊呼:“进狼了你还敢起来开门?你就不怕院子里有狼啊?”
她急忙往院子里瞧,就见到大门口一地的狼血。
那跳进来的两只狼,跳进来的时候,大约恰好踩到先跳进来被竹剑串成串的狼身上,这才没有被下面的竹剑给钉在地上,却也被地上插的竹剑给扎伤,许明月清晨起来砸狼的时候,那两只狼就已经血流了一地,奄奄一息。
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的就被许明月车里的大石头给砸死。
它们身上的血本身就快流干了,还被许明月砸碎了脑袋,又没有水洗地,可想而知许明月的院子里有多乱,简直就像是凶案现场,看的众人触目惊心,心头发寒。
他们怕院子里还有狼在藏着,忙举着锄头、铁锹,在院子里找,这才发现,别的地方已经种不出菜的地,许明月的院子里,倒是长满了长豇豆和辣椒、茄子之类的蔬菜。
他们立刻就想明白了。
荒山紧邻着大水沟,近水楼台,别的地方都干死了,她的院子靠着大水沟,倒是种活了蔬菜。
倒是院子周围的荆棘丛,她没再浇水,庄家浇水都不够,她要是把大水沟的水,浪费在荆棘丛这些不能吃的植物上,怕是会引起公愤。
看到她院子里的惨状后,才看到她挂在廊檐下吊着的两只还滴着血的狼尸,自然也没错过它们被砸烂的头颅,和迸发的脑浆,不由看看许明月,又看看狼尸,忍不住问:“大兰子,这两头狼,都是你打的?”
许明月左右摇着脖子,发出咔咔两声脆响,懒懒地说:“挠了一夜的门,我早上起来,它们血快流尽,要死了,我就拿院子里的大石头,把它们脑袋砸烂了。”
语气那叫一个轻描淡写。
他们沿着血迹,举着铁锹、锄头又往后院走。
然后就看到她后院靠墙边的地上,密密麻麻的插着一片半米长的削尖的竹剑,两只大约是从院墙跳进来的狼,像糖葫芦似的,串在竹尖上,血流了满地,狼早就死透了。
众人看到后院的情况,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许明月的眼神都充满了惊恐。
他们头一个反应就是:这得亏了是狼,这要是有起了坏心的歹人跳进来,还能有命在?
第80章 第 80 章 许明月现在二十八级干部……
许明月现在二十八级干部的身份, 长的又是年轻健壮,还有个砖瓦房,要说没有打她主意的人, 根本不可能。
别说江家村和周围村子的光棍了,连同姓的许家村人, 都有不少想打她主意的, 要不是一直干旱, 村里人都在许大队长的带领下,忙着灾年求生,每天都累的跟条狗一样, 没有力气做别的,说不定她这墙,早就被人翻过了。
也是高高的院墙周围的荆棘丛和墙上荆棘藤充满了威慑力, 让人无处着手,也有听说了许明月河神娘娘的传闻, 不信这些传闻的,想等灾年过去了后, 来荒山提亲的。
这些人都是没有来过荒山的,自然不知道许明月家院子里是什么情景。
现在一堆许家村人,跟着进了许明月的院子, 看到被串成糖葫芦的两具狼尸, 这才知道许明月这女人有多狠。
他们指着被竹剑扎穿的狼尸, 问许明月:“这两头狼, 你打算怎么搞?”
这些狼没有被村里人看到也就罢了,既然被村里人看到,肯定属于公共的。
许明月也不小气,笑着说:“双抢刚过, 大家辛苦了一年,这四只狼的狼肉,就分给村里人见点荤腥,狼皮我就自己留着了,正好我和我闺女冬天没袄子穿,顺便给我阿娘和大哥也做件狼皮袄子。”
众人听她说狼皮袄子,都狠羡慕,也都眼馋那几只狼的狼皮。
可想到她廊檐下挂着的两只摇摇晃晃,被砸碎了脑袋的狼尸,和地上两只被竹剑串的许多洞的狼尸,也没人说出想要分她狼皮的话。
他们情愿自己打两只野狼,扒了狼皮做袄子,也不愿意招惹许明月这样的狠人。
他们见许明月这里没事,又很快出了荒山,往大队部去,有心的人,还去水井那里看看许明月的水井里还有没有水,就被水井上面锁着的厚厚的水泥盖子给止住了。
许明月怕小阿锦没事去水井玩水,每天用过水井后,都要把水泥盖子盖上,用锁锁上水井盖的,实在是从小到大,听太多小孩子掉到井里淹死的事。
他们窥探不到许明月水井里的水,又匆匆忙忙的越过大水沟,往江家村去。
江家村大队部同样遭到了狼群的攻击,猪圈的门都快被狼爪子给抓烂了,里面的猪全都被吓的瑟瑟发抖。
本来这些猪就因为干旱,没有猪草和野草,今年长的就瘦小,被这么一下,更是挤在一起,听到动静就发出‘哄!哄!’惨叫。
好在里面的猪都还在。
他们又去问孟福生:“孟技术员!孟技术员!你没事吧?”
同样是被狼群恐吓了一个晚上的孟技术员,这才姗姗来迟的打开了大队部的正门。
猪圈离孟技术员的院子较远,他人倒是没什么事,只是窗户被狼爪子给抓烂了而已。
这是孟福生来到临河大队后,第一次直面野兽带来的危险,真的离他非常的近,他一度的都以为狼会从窗户那里钻进来。
此时江家村人,许家村人,全都集中在了大队部,见孟技术员人没事,猪也没事,这才拍着大腿,说起荒山也糟了狼群的事。
“我滴乖乖龙地咚!你们是不晓得大兰子那院子死了几只狼哦!”他举起四根手指:“四只!”
“你又吹牛,大兰子一个人住在荒山,咋能弄死四只狼?四个狼脚印还差不多。”江家村的人不相信,笑着反驳。
“骗你我就是狗!”被质疑的许家村人立刻就不乐意了,“你们是不晓得大兰子干了什么事,山上的竹签你们晓得吧?大兰子那后院墙边,密密麻麻插了一大片半米高的竹签,竹签这么宽,这么厚!”他用手比了个三寸的宽度:“一个个削的又尖又利!那些个狼群大概想从她后院的院墙跳进来,你们猜怎么了?”
听的人都吓了一大跳,惊呼出声:“卧槽!不会被竹签扎死了吧?”
说话的人给了他们一个眼神:“你说呢?扎的死的透透的!竹尖从狼肚子穿到背,你想想那场景!”
对许明月有想法,或者想过去爬许明月墙的人,想到哪场景,都齐齐打了个冷颤。
许家村另有人说:“现在就许家几兄妹在荒山,那狼尸估计还在,你们要是现在去,说不定还能看得到那狼尸被扎穿的模样,还有那狼头,啧啧。”
大队部聚集了许许多多许家村和江家村的人,闻言都好奇地问:“狼头咋了?你快说呀!”
“刚刚不是说四只狼尸吗?其实还有两只跳到了原先跳进来的两只狼身上,没被竹签扎死,你们猜猜它们是咋死的?”
众人都跟捧哏似的问:“咋死的?”
说话的人夸张的举起双臂,比了个双人合抱大的距离:“用这么大的大石头,把狼给砸死的!”怕他们不信,还哎哟哟地啧了啧嘴说:“你们是没看到啊,血呼啦子的,脑浆子都砸了一地,脑袋都砸扁看不出来形状了,大兰子胆子那叫一个大哦,两头狼砸死了,就吊在她大门口的廊檐下,狼血就这么向下滴。”
“我们过去的时候,狼血都还新鲜的,流了满地都是,啧啧啧!”
“是不是真的啊?”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有不信的人,立刻拔腿往荒山跑,然后就看到了两具挂在廊檐下滴血的狼尸,和满地鲜血和脑浆,然后又看到后院靠着院墙,那插的满地都是的尖利的竹签,纷纷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尤其是曾暗中对许明月有过想法的人,看到那被扎透的狼尸后,不自觉的双腿夹紧,屁股蛋蛋都仿佛跟着疼了起来,都默默的向后退,今后打死了都不往这荒山来了!
这要不是有狼群攻击荒山,他们来许明月的院子看了,谁能想到她在院子里还插了这些玩意儿啊?这要不知道的情况下,从墙上跳下来,不死也得没了半条命啊!
想到自己的腿被扎穿,屁股被扎穿,甚至蛋蛋和肚子被扎穿的场景,更是腿肚子都在颤抖。
许家几兄妹,还在商量怎么处理这几具狼尸。
主要是没有刀,之前的刀都被收走炼钢去了,钢炼没炼出来大家都不知道,反正刀是都没了。
许明月这里倒是有把水果刀,可水果刀日常切切水果、蔬菜还行,处理狼尸,扒狼皮还是困难了些。
他们都觉得许明月的水果刀是难得的好刀,生怕把妹妹/阿姐的刀给弄豁口了,还在商量着,是去许家村大食堂去借把菜刀来,还是从大队部的厨房借菜刀呢。
大队部的厨房菜刀,是原江地主家的刀,算是整个临河大队最好最锋利的刀了。
由于狼尸是要分给整个许家村人的,许多很久没吃过肉,或者双抢吃了几片肉,完全不过瘾的人,听说了荒山的四只狼尸都分给村里,都欣喜的跑来荒山,想分狼肉。
至于狼会报复什么的,他们才不会怕呢,他们只怕狼来的不够多,狼皮不够分,狼肉不够吃。
最终还是许家村的屠户,拿出了自家藏的杀猪刀,手脚利索的,将四只狼的狼皮都扒了下来,然后开始剁肉块,分狼肉。
看的江家村人眼红不已。
不是没有江家村人也想分狼肉,只是从来都只有许家村人分别的村子的肉,别的村子想分许家村人的肉,至今为止都没一次成功的,抢他们的肉,他们真的能为那点肉跟你拼命!
时间长了,也就没人敢抢许家村人的东西,只能默默流口水、眼红。
还有人安慰自己,也安慰别人:“狼肉有什么好吃的?又腥又柴,只听说吃狗肉的,谁听过吃狼肉?况且狼那东西也不知道有多记仇,它白天不敢来村子里,晚上天天晚上去挠你家门,你受得了?”
还有人说:“那狼不是霍霍猪吗?我看也在猪圈外头,也插上那竹签,到时候狼跳进来扎死,我们不就也有肉了?到时候我们也不分给他们!”
“你们瞧着吧,大兰子弄死了几只狼,以后有的烦呢,当心狼把她闺女叼走了她都不晓得!”这话明显带着诅咒般的恶意了,眼底满满都是嫉妒和不屑。
还有故作鄙视的‘呸呸’两声的,被身边的人拉了一把,低声说:“你不要命啦?”
这是说许明月是‘河神娘娘’的事。
满怀恶意的人不屑地说:“那么多人烧香求她,也没下一滴雨,屁的河神娘娘,都是装神弄鬼呢!”
这话还是有很多人信的,一开始有人朝着荒山跪拜求雨,也是因为大家以讹传讹,跟风罢了,还有就是太久没下雨了,大家都抱着一种‘宁可信其有’的心思,去拜拜看。
拜了还是不下一滴雨,很多人就不再相信什么‘河神娘娘’的鬼话,对荒山和许明月的敬畏之心自然也就少了。
还有很多人眼红那四只狼皮的,提出把狼皮也分了,不过这样的声音小,也少,一个村子这么多人,四只狼皮,真要分的话,一个人分不到巴掌大一块。
之后就是每家每户拿着一块巴掌大的狼肉回家,上面骨头连着瘦肉。
天气热,狼肉得尽快煮了才好。
做饭这事不用说,肯定是许明月的活,谁让她有双化腐朽为神奇的双手。
狼肉许明月前世并没有做过,却在网上看过狼骨野猪煲的视频。
做野狼肉与做野猪肉一样,都得先添加葱姜蒜、八角香叶、花椒料酒去除腥臊味。
没有野猪,许明月空间里倒是有排骨。
四只野狼,就属打杀了四只野狼的许明月分到的最多,原本是要给她一整只狼腿的,可许明月没有肉多的狼腿狼骨,而是要了没什么肉的狼肋排,约有五斤重,许凤台跟她是分户的,也分到了两条的狼肋排。
一直以来,许明月车子里刷新的排骨,都只有她和小阿锦两个人在吃,没有给许凤台他们分享过。
平时一片两片薄薄的肉片,还能解释说是过年分的猪肉,反正是腌制的,吃多吃少,还剩多少,都是她说了算。
可排骨这东西就太明显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许明月直接拿了两条猪肋排出来,放在砂锅里一起焯水,再撇去血浮沫。
许家两兄弟在院子里处理狼皮,许凤莲在打扫院子里的血迹。
狼肋排和猪肋排刚煮熟,那股浓郁的肉香味就从厨房传了出来。
许凤莲一边从厨房的灶台底下掏草木灰去遮盖院子里的血迹,一边耸动着鼻尖,不住的朝盖着木头锅盖的砂锅里瞧,闻着砂锅上面雾腾腾的热气,还没吃呢,就叫嚷开了:“阿姐,肉熟了吗?好香啊!”
许明月等在厨灶边,防止许凤莲掀锅盖:“早着呢,才在焯水阶段,起码要炖上两三个小时。”
许凤莲不解地问:“不是说狼肉腥臊吗?怎么闻着这么香?”
外面的许凤发也忍不住说:“阿姐炒鞋底都香!”
端着草木灰出来的许凤莲忍不住苦着脸说:“阿姐说起码要炖两三个小时,得中午才能吃到了。”
一想到中午能吃上肉,几兄妹全都忍不住吞咽了口水,又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削制狼皮这事,许凤台会。
许明月小时候家里有好几张狼皮,都是爷爷鞣制的。
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爷爷的狼皮帽子,是雷锋帽的款式,那大约是爷爷最珍贵的东西了,从年轻时,一直戴到年老,那顶狼皮帽子,就像是爷爷的一块荣誉勋章,戴上它,就是全村最靓的崽,所有同龄老头子们羡慕的对象!
也不知道她出生的年代,物资已经没有那么稀缺了,她家里的几张狼皮,一直被她妈妈当做宝贝一样压在箱底,既不扔掉,也不做成袄子,就那么存放着。
许凤台在鞣制狼皮的时候,已经焯好水,将狼肋排、猪肋排加了葱姜料酒等香料,又到了酱油生抽、冰糖放一起炖煮的许明月走出厨房,拿了把小竹椅坐在一旁看着爷爷。
看着看着,她得目光就落到爷爷的腿上。
之前她一直让爷爷坚持泡脚,旱季没水了,爷爷就没再泡脚了,但他当上了记工员,也没再冬季下河挖莲藕,挖河圩,挑堤坝。
两年的时间,他的身体得到了长足的修养,脸上都有肉了,不再是过去完全就是皮包着骨。
虽然还是瘦,却不是骨瘦嶙峋的那种可怕的瘦,他脸上也有了笑容,尤其是有了女儿后,他整个眉眼都舒展开了,每天都傻乐着,此时削制狼皮,眉眼都不自觉的带着笑,认真又专注。
她也目光温柔的轻声说:“这两只狼皮,就给大哥做个狼皮帽子,再做个狼皮袄子,狼皮护腿。”
她永远都惦记着爷爷的老寒腿,永远都偏心爷爷。
许凤莲和许凤发都习惯了阿姐的偏心,也觉得阿姐偏心大哥是理所当然。
许凤台就抬头朝她傻傻一乐,说:“不用,我腿又不疼了,浪费皮子做那个干啥?刚好四张皮子,你和阿锦一人做一件狼皮袄子,这东西暖和。”他抬头看着院子周围的荒山:“这地儿阴寒,你和阿锦都是女娃子,有了狼皮袄子,冬天就不难熬了。”
许明月不乐意地说:“哎呀~!我和阿锦有衣服穿呢,给你你就拿着!”她鼓起脸有些不高兴地说,又指着剩下的狼皮,笑盈盈的对许凤莲许凤发说:“这张狼皮给阿娘做个狼皮坎肩,剩下的狼皮给凤发、小莲也做个狼皮帽子!”
许凤莲和许凤发都没想到居然还有自己的份,喜的眼睛都亮了,不过又立刻问她:“给我们都做了,那阿姐你呢?”
许明月不在意的摆摆手:“我不喜欢狼皮的,以后你们要是逮着兔子,把兔皮留给我,我要兔皮的。”
她大约是在物资丰盈的时代待习惯了,加上自己车里一直可以刷新物资,是真不稀罕这些东西。
削制狼皮头也不抬的许凤台皱眉说:“你给阿娘做就得了,我有毛衣有袄子,不需要这狼皮,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许明月之前嫁人三年,只生养了小阿锦一个,之前深秋季节又跳了河,许凤台怕妹子受了寒,就想让她自己做个狼皮袄子,把身体好好养养。
许凤发和许凤莲也都连连点头说:“就是就是!阿姐,你之前给我们的好衣服够多了,暖和着呢!现在冬天又有暖炕,一点都不冷!”
想到阿姐给她的漂亮的花袜子,许凤莲喜滋滋的。
见他们死活不要,气的许明月立刻板着一张臭脸:“我是真的不想要狼皮!这么硬,我怎么穿啊?你们要就要,不要我就扔了!”
这是她从小对待她爷爷的招数。
她给爷爷买啥爷爷都不要,他觉得自己是一个随时都能入土的人,给他买啥都是浪费,以后都是带到土里的,浪费钱在他身上干嘛?让许明月给自己买。
看到许明月穿好看的,吃好吃的,他就像是看到清晨冉冉升起的太阳,总是笑着。
许明月只一句:“你不要我就扔了!”就能让爷爷投降。
许明月就喜欢给爷爷买买买,让爷爷可以跟他的老伙计们炫耀。
可爷爷走的太早了,她都还没开始孝顺他呢,他就走了。
许明月鼻子一酸,生气的一脚踢在狼皮上,“你们不要我就扔到沟里去。”
许凤莲他们被许明月突然的发脾气,弄的有些无措,劝她说:“阿姐,你不喜欢狼皮,就留着给小阿锦当嫁妆啊。”
‘嫁妆’二字刚出来,就被许明月的挥出来的巴掌给吓跑了,许明月跟在她身后追:“我家阿锦才不嫁人,她是要招赘的!”
依许明月看,结什么婚?嫁什么人?以后小阿锦喜欢男的就找男的,喜欢女生就找女生,想不结婚就不结婚,想不生娃就不生娃,想结婚了就招个女婿上门!
最好是想谈恋爱就谈恋爱,不想谈恋爱了就潇洒一生!
反正阿锦背后有她这个妈在撑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