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锦在屋里听到动静, 忙跑了出来,“妈妈!”
许明月忙伸脚让她离的远点, “我身上冷, 别把你冻感冒了, 快回房间去!”
后厨的许凤莲听到动静,也来到堂屋,满脸笑容地喊:“阿姐, 你回来啦!”
许明月在蒲河口的时候,就是许凤莲来荒山照顾小阿锦。
自十一月份下了雨后,许凤莲就开始洗头, 用许明月给的洗发水。
许明月的洗发水不是装在洗发水瓶子里的,而是倒在了竹筒里, 竹筒的盖子是同一节竹筒切下来打磨成的盖子,盖不严实, 但正着放在窗户上,也并不会漏出来。
此时很多人家的水杯便是这竹筒做的。
她知道许明月很介意她头上的虱子,也不进许明月的房间, 晚上睡觉也是在客房睡。
客房里原本晾晒的很多干菜, 如今都被装入了各类坛子罐子里, 整齐的摆放在地窖。
许明月将自己身上的雪水拍了下来, 接着就去厨房烤火。
这也是她在这个年代很不习惯的一点,在现代时,她的房子全屋通铺了地暖,冬季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脱下厚重的外套, 换上轻便的居家服,可这里的冬天即使是在家,都得裹的严严实实的。
许明月已经注意到,许凤莲的手又肿了起来。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之前他们这里一直不下雨,一直到十月末,天虽然逐渐冷了,外面一件薄外套也是够的,今年是下了雨后突然天气骤然变冷的,之前许明月在蒲河口,也就没有给他们留防止冻疮的木瓜膏。
经过一个夏天,她这里已经多出了许多只木瓜膏,她找了几个十五毫升的分装瓶,将几只木瓜膏全都挤入分装瓶中,去拿给许凤莲:“这是我在邻市的百货商店买的蛤喇油,你和大哥、小弟、嫂子、阿娘一人一份。”
许凤莲的手背正因生冻疮痒的直搓背呢,见到阿姐又给她买了蛤喇油,高兴的都快要跳起来!
前两年是暖冬,又有阿姐给她的蛤喇油,她去年手背都没怎么冻了,只是稍稍红肿了一点,再没有像以前那样开裂、流血,只是今年天气突然冷了下来,之前没有水,她手冻的又干,手这才又冻了起来。
生冻疮刚开始是不疼的,但是痒,还不能挠,越挠越肿。
她拿出两双千层底的棉鞋出来说:“阿姐,这是阿娘和嫂子给你和阿锦做的棉鞋,之前天不冷,阿娘就没拿出来给你,现在天冷了,你和阿锦正好可以穿!”
许明月接过来,果然和之前阿娘给她做的那双布鞋不一样。
之前阿娘也给她做过布鞋,不过是单鞋,鞋底不是千层的底,鞋面也是一层薄布,很适合春秋季或者冬季在火桶里烤火的时候穿。
这双鞋子的鞋底十分厚实,捏着很硬,鞋面里面也是塞了保暖的棉的。
阿锦的那双虽也是黑色鞋面,上面还用彩线缝了两个虎头,童趣又可爱。
她翻来覆去的看,高兴地说:“替我谢谢阿娘和嫂子,我和阿锦都十分喜欢。”
千层底的鞋子难做,光是上山收集合适长度、宽度的蓼叶,整理和炮制蓼叶,都需要时间,其它的鞋底也要一层层的先做好,再将所有鞋底一层一层的缝合在一起,为了防止踩断了一根线,整个鞋底都崩盘不能穿,整个厚实的鞋底是被麻线给扎的密密实实。
由于鞋底又厚又硬,普通针根本无法穿透,都是先用木锥先扎孔再行针,做起来又费力又麻烦。
这两双千层底的棉鞋,是老太太和哺乳期的赵红莲花了很长时间做好的,毕竟到了秋季,两个人虽然不用做地里繁重的农活,却也到了一年一度的上山砍柴砍草的时节了。
今年由于干死了许多树木,新的茅草又没有长出来,打回来的柴火全是枯枝枯树,许明月后院堆了好大一个柴火垛,都是赵红莲和老太太两人平时上山一点一点的捡的。
许凤莲见她喜欢,忙催促她:“你快试试大小,阿锦的鞋子我给她试过了,有点大,不过没事,今年穿了明年还能穿!”
新鞋子,许明月在蒲河口待了好几天,虽然是单独的屋子,自己车里也有洗漱用品,可她还是觉得好几天没换鞋,不能这样穿新鞋,说:“还没洗脚呢,等我洗了脚再试。”
“那也行,那阿姐,我回去了啊,家里就只有嫂子和阿娘带着大丫在,我怕她们忙不过来。”许明月回来了,许凤莲也就不多待了,拿着许明月给她的蛤蜊油回去。
又到了冬季农闲时节,各家各户都要趁着大雪不能出门干活的时候,洗藕粉的洗藕粉,做红薯粉的做红薯粉。
今年红薯种的多,虽也收上去了一部分,可他们今年分下来的红薯依然不少,得趁着下雪不忙的时候做成粉丝,方便储存。
新鲜的红薯储藏到明年开春就开始坏,或者发芽了,做成粉丝才能储存的更长久。
许明月之前一直在忙,她家的红薯粉就全是许凤莲、老太太、赵红莲她们帮着一起洗的。
许明月见许凤莲走出院子,才突然想起来,她之前看孟技术员衣着单薄,冻的瑟瑟发抖,答应给他做件狼皮坎肩的,忙追出来喊:“小莲,你等等,我拿些东西给你!”
许凤莲才刚下了荒山的高地,闻言又忙回去。
许明月回了房间,假装从她带回来的包里,拿出十几条狐狸毛领出来,给许凤莲:“之前不是答应剩下的狼皮给你和凤发做狼皮帽子吗?这次我去邻市的百货商场,看到他们有一些皮子的边角料在处理卖,我看不要票,就也买了些回来,这些你拿回去,看能不能给你和凤发都做个帽子,要是有多的,你看够不够给你和嫂子做的。”
许凤莲手捧着十几条柔软漂亮暖和的狐狸毛领都高兴的傻了,兴奋的直跳:“阿姐阿姐,这真的给我吗?”
她拿起一条毛领,毛领的一面是柔软暖和漂亮的皮毛,一面是早已缝好的细密的布面,还是红布面,针脚十分的细密。
她不敢置信地说:“这……这居然是边角料?”
之前打的狼皮和她手中的皮子相比,那简直就如钢针戳在了石头上,哪有这么漂亮这么软乎?
她简直不敢相信,城里居然把这么漂亮的皮子当边角料?
许明月说:“不然呢?我本来想这些碎皮子能不能拼成一个皮袄子穿在里面,回来的路上我看孟技术员没厚衣裳,冻的瑟瑟发抖,想着他是小阿锦的老师,就想把之前答应你们的剩下的狼皮给他看能不能做件坎肩,用这些狐狸毛的碎皮子给和凤发做帽子,这皮子虽然碎了些,大小做帽子倒是正好。”
许凤莲很是心动,可想了想还是还给许明月说:“阿姐,这些皮子太珍贵了,你还是给阿锦做件袄子吧,我看这些皮子拼凑一下,够做件袄子了,要是不够,做个坎肩也行。”
许明月进去,又拿了十几条毛领子出来:“呶,都在这了。”
一共存了三十六条毛领子,之前一直不敢拿出来,这次因为先是大雨,后是大雪,在蒲河口滞留了好些天,说自己去了邻市,并不会引人怀疑。
现在下雨了,开春后,河水水位就会涨回来,到时候行船方便,她又隔三差五的就去蒲河口,到时候很多东西拿出来,都有理由了。
许凤莲没想到自家阿姐居然如此好运气,带回来这么多皮子的边角料,这些皮子虽说是边角料,可一条也不小了,足有她的手臂长,皮子鞣制的非常漂亮,她闻了闻,居然一点皮子的腥臭味都没有。
不愧是百货商店出来的东西,哪怕是边角料也这样好。
许凤莲并没有去过邻市的百货商店,但是听村里人吹牛的时候说起过,说是在邻市最繁华的一条街上,有三层楼,里面什么都有!
所以她对邻市这样的大城市里,会有‘边角料’的碎皮子,是半点都不怀疑。
在大河以南的很多山里人心里,邻市就是他们够不着的大城市,是天堂一样的存在。
谁家姑娘,要是能嫁到邻市去,哪怕是嫁到邻市边上的村子里,都足够他们一家子吹牛吹上十几年,叫人高看一眼。
别说嫁到邻市了,就是嫁到河对岸的炭山,对他们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
屋里光线昏暗,许凤莲一时间也没有发现这些毛领子实际上一模一样,就算一样,许明月也可以说不知道,大概是城里机器一起处理出来的吧。
许明月把这些毛领子一起给她说:“这些碎皮子你一起拿回去,看够不够给全家每人做顶帽子的,要是不够的话,我下次再去邻市的百货商店看看,还有没有了,要是有,我再买些回来。”她说:“不过我估摸着存货肯定不多了,这种好东西,又不要票,是个人看到都会买的!”
许凤莲赞同的连连点头,这种好东西一般都可遇不可求,能遇到一次就不错了,哪里还会存在那里等你回去再买啊!
赵红莲看到小姑子抱回来的一个大包裹就知道,大姑姐这又是买了什么东西,让她带回来了。
从她结婚到现在,大姑姐可没少补贴她们,从吃食到衣服,全都是市面上没有票买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她大姑姐自己拿工资有供应票,供应票有期限,大姑姐每次都怕票证过期了买不到东西,时不时的就划船去趟邻市,家里什么冰糖、水果糖、牙膏……甚至连食用油都有,用大姑姐的话说:“能买到还不抢着买?外面有票都不一定买到东西,都是要抢的!”
待她看到许凤莲包袱里面的东西后,更是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压低了声音问:“这些都是大姑姐买的?”
许凤莲将许明月给她的几个蛤喇油塞到嫂子手里,也是激动的小声说:“还有哈喇油呢!”
第86章 第 86 章 赵红莲收到许明月给她的……
赵红莲收到许明月给她的蛤蜊油, 也是欣喜不已。
她做姑娘的时候,她阿娘在冬天也会给她买一盒蛤喇油,她都会抹的很仔细, 生怕抹的多了,很快就用完了。
没想到嫁了人了, 丈夫没给她买蛤喇油, 大姑姐给她买了, 她还从没听说过谁家的大姑姐还给嫂子买蛤喇油的,不得不说,大姑姐对他们一家是真的上心。
雪天太冷, 新屋的窗户、门都关的严实,屋里没有灯火,只靠一点微弱的炉光照明。
从赵红莲伸出的手, 也能看到她的手背上也是红肿的。
只要是第一年生过冻疮,除非今后都是暖冬, 不然今后每年都是会生冻疮的。
赵红莲哺乳期虽没有干地里的农活,其它的活计也并不少, 在许明月蒲河口、临河大队两头跑的时候,荒山和家里的柴火,大多都是她和许凤莲、许凤发三人在山上砍的, 老太太要留在家里带阿锦和小婴儿。
赵红莲月子做的好, 身体恢复的快, 沉重的柴火要等许凤台下工后挑, 她每次就先挑着松针和栗子壳下来,给婴儿喂一次奶,再拎着空扁担上山。
这几年大旱,山上干死了太多树木枯草, 许明月荒山的后院堆得满满的柴火垛,全是她们砍回来挑回来的。
许明月不在的这几日,许凤莲在荒山照顾阿锦,更是帮她把柴火都劈好,码在后院,整整齐齐。
荒山的藕粉、红薯粉丝,也全都是赵红莲、许凤莲他们在帮许明月一起洗了、晾晒了,饶是如此,赵红莲还抽出空来,为许明月母女一人缝制了一双棉鞋,就连荒山院子里的菜园子,日常的施肥、除草等,都是许凤发、许凤台在帮许明月在打理。
不然她一个农村长大,却没自己动手真正种过菜的人,哪里能种出涨势那么好的豇豆、辣椒、茄子等蔬菜?
虽然种出来的蔬菜,她也是带着一大家子在吃。
她们无法像许明月一样,日常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想着她们,也只能从生活的方方面面给予许明月方便。
如果没有这些家人在,即使许明月成了干部,日子也过不了这么轻松。
别的不说,每天光是洗衣服,都能洗累死她。
可现在,因为井水暖和,许凤莲隔几天来荒山的水池洗衣服,连带着许明月和阿锦的换洗衣服也一起洗了,不让她洗还不乐意。
虽然看不清,可包袱里拿出来的狐狸毛领,还是让赵红莲吃惊不已:“这都是啥皮子?咋这么软乎?”
“阿姐说是兔皮,都是些不要票的边角料、碎皮子,被阿姐挑了些好的能用的带回来了,说给咱家每个人做顶兔毛帽子呢。”
对于能做成衣服毛领的皮子来说,也确实称不上什么好皮子,也确实都是些瑕疵的边角料做成的。
赵红莲摸着软乎乎的毛领子,“咋摸着不像兔毛呢?”
但她也没见过狐狸,没有摸过狐狸毛,她弟弟倒是抓到过兔崽子,可因为不会鞣制皮子,那巴掌大的小兔子的皮子最终哪儿去了她也不知道。
但她还记得那小灰兔身上柔软的触感。
她拿起皮子,对着窗户那里微弱的光,细细的看着,感叹地说:“这么多好皮子,拼凑一下,都足够给大姑姐做个袄子了。”
说到袄子,许凤莲想起来说,“阿姐说,四张狼皮除了给大哥、阿娘做袄子剩下的,给大队部的孟老师做个坎肩,原本给我和凤发做帽子的皮子就用这些了。”
她拎起一条毛领子。
正坐在门口,就着白雪映照的光,凭着经验拿着木锥纳鞋底的老太太说:“别给我做了,我都有袄子了,不冷,给红莲做吧,我一个老太太了,做那么多衣服没的晦气。”
她说的是,等她死了,这些衣服传给下一代人穿,晦气。
可要不传给下一代人穿,这大好的狼皮,谁舍得一起埋入土中?
许明月在说给老太太做狼皮袄子时,是半点没想到这一点,赵红莲她们也不好说,老太太自己却明白的很。
赵红莲也说:“我有大姑姐给的红袄子,暖和着呢,给小姑姐做袄子吧。”
许凤莲只有许明月给的毛衣,是没有羽绒服的。
许凤莲也没有拒绝,笑嘻嘻地说:“我和阿娘身量差不多高,那就给阿娘做,阿娘啥时候不想穿了,再给我穿。”
老太太说:“直接给小莲做,我都一快入土的老太太了,别糟蹋了好东西。”
赵红莲看老太太在纳鞋底,笑着用与她们不一样口音的方言说:“那剩下的做不了衣裳的皮子,我垫在鞋子里,凤台老是在外面跑,出去一趟鞋子就湿了,有皮子垫在鞋子里,也能暖和些。”她又说:“我看孟老师和凤台差不多高瘦,那他的坎肩就照凤台的尺寸给他做,估计也能穿。”
孟技术员一个人住在大队部,她们一家子女眷,不好去大队部给人量尺寸,只能估摸个大致尺寸,能大不能小。
晚上一家子洗完脸,泡完脚,细细的将许明月带给她们的哈喇油涂抹在红肿的手背上,指腹上剩余的一点油脂在脸上抹了一次又一次,争取每一丝蛤喇油都涂抹在皮肤上,没有一点浪费。
许明月回到家,就是给自己和小阿锦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然后两个人坐在温暖的房间内烘烤头发,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许明月是第二天上午,加了姜丝和料酒煮了蚌肉青菜粥,想到昨天一起回来的孟老师,在抱着小阿锦去大队部上课的时候,顺便给孟老师也带了一碗。
谁知平时大门都敞开的大队部,都快中午了,大门居然还紧闭着,敲门敲了半天也没人应。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距离大队部最近的人家,也离了有五六十米,风雪天,几乎家家门户紧闭,窝在家里猫冬,也没人冒着风雪出来。
许明月原本想着是不是孟老师不在家,但想想不太对。
孟老师和她一样,是个超级宅男,他在临河大队语言不通,平日里极少与人交流,除了上工期间,他基本上哪里也不去,每天窝在自己房间,极少出来,最多就是中午的时候,在宽阔明亮的后院里,给小阿锦上两节课,课后他也是回到屋里不出来。
她又过去敲了敲孟老师的窗户,里面依然没有响动。
原本她该原路返回的,想到昨日他单薄的衣服,在冰冷的风雪中走了两个多小时,怕他出事,见周围没人,找了个最容易爬墙的地方,三下五除二,背着小阿锦就跃上了墙头,动作十分熟练的爬了进去。
她一边爬还一边教育小阿锦:“妈妈这样不经过别人允许,就翻墙进别人家院子的行为对不对?”
阿锦双手紧紧抱着妈妈的脖子,奶呼呼地说:“这样是不对的,会被当成小偷。”
“那阿锦能不能这样做?”
小阿锦摇头:“不能~~”
“那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做?”
刚刚许明月在敲门喊孟老师的时候,就已经嘀咕了‘孟老师不会生病了吧?’,所以小阿锦很聪明地说:“是因为妈妈担心孟老师生病了吗?”
“对呀,妈妈这是特殊问题特殊对待,和平常小偷进别人家偷东西是不是一样的?”
“不是。”
许明月托着她的小屁屁,将她往背上更稳了些,再将墙雪上的粥拿下来,“对,所以哪怕是担心别人,我们平时也不能怎么样?”
阿锦顺着她的引导说:“不能爬墙去别人家里。”
“对。”
说话间,许明月已经背着阿锦,踏过院子里厚厚的雪,进了大队部后院的屋子,敲了敲孟老师的房门。
孟老师的房间她们都没有进去过,但她们都知道是哪一间。
房门是从里面栓起来的,所以里面一定是有人的,许明月敲了半天都没人应,心底咯噔一声,心想孟老师不会在昨晚被冻死了吧?
她忙从车里拿了把新刷新出来的水果刀,将刀身插进门缝,一点一点的将里面的门栓拨开,好半响,才打开门。
她让阿锦站在门口不要动,也不要进去,她进去看一看。
阿锦也想进去,许明月却怕孟老师假如是感冒的话,会传染给小阿锦,不仅不让她进去,还给她戴了个口罩,自己也戴了口罩,这才进了孟老师的房间。
孟老师的房间光线也十分昏暗,她刚从外面进去,视线有一瞬间的不适,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关好的窗户缝透出一点光来。
她走到窗户边,先打开了窗户,一股清冽的冷空气透过窗子穿进来,这才让她看清了房间内的情形。
只见木质高床上,一个瘦削的人影安静的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额头通红,昏迷不醒。
许明月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嘶~!
这么热,不会烧出毛病了吧?
她也顾不得想太多,赶紧将自己车里新刷新出来的成人退烧药,剥了两粒出来,在大队部找了下热水,自然是啥也没有。
他桌子上的水,都快结冰了。
没有热水,她也只能临时开了瓶矿泉水,先是戳了戳孟老师的脸颊,看能不能唤醒他,戳了几下没反应,她嫌弃地看着孟老师脸上的大胡子,捏住孟老师的下巴,给他投喂了两颗退烧药,又灌了两口水,让他把药吞了下去。
然后遗憾的看着自己手中剩下的矿缺水,不能喝了,扔掉可惜,想到人发烧就是要多喝水,她又给孟老师灌了几口,见他房间冷的跟冰窖似的,想了想,把热粥放下,将窗户和门都关上,自己抱着阿锦又回去了。
她拿了个陶盆出来,再陶盆下面放了些干燥的栗子壳,再盛了些燃着的碎木炭盖在栗子壳上,再在燃烧着的木炭上盖了一层碎木屑,这才拎着炭盆,送到已经打开了门栓的大队部大门前,推开门,将炭盆放到了孟老师的房间里,掩上门又离开了。
第87章 第 87 章 她不知道多长时间才会有……
她不知道多长时间才会有人发现大队部生病的孟技术员, 劳累了三年,好不容易等来了雨,等来了雪, 在这个冬日里缺少御寒衣物,生病了又没有药的年代里, 雪后连上山砍柴的人都没有了, 整个世界一片寂静。
回到家的小阿锦有些害怕, 问妈妈:“妈妈,孟老师是生病了吗?”
许明月摸了摸阿锦的头,“嗯, 有点发烧了,我给孟老师喂了退烧药,应该很快就好了。”
没想到小阿锦却忽地哭了出来, 抱着许明月的大腿说:“妈妈,孟老师会不会死?我不要孟老师死掉……”
许明月大腿一抬, 就将小家伙捞在了怀里,摸着她的头, 看着她的眼睛:“妈妈已经说过了,已经给孟老师喂了药,他会没事的, 所以不要害怕, 可以吗?能相信妈妈吗?”
小阿锦哭着点了点头, 将头埋进许明月脖子里。
许明月叹气。
许是从小和她长大的缘故, 她早就发现,小阿锦会特别亲近她父辈的年轻男子。
她曾经觉得自己是一个这么开心的人,她对孩子没有任何要求,只要她也开心成长就行, 不存在什么没有父亲就有心理问题什么的,但在小阿锦逐渐成长的过程当中,她发现,阿锦是会需要父亲这样的角色的。
她会非常亲近她好朋友的爸爸,在游泳的时候,跟她好朋友一起,骑在她好朋友的爸爸的背上,笑的欢快。
也喜欢跟她好朋友一起,和她好朋友的爸爸一起做游戏,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抱她大腿抱习惯了,她还会去抱篮球教练的大腿撒娇,被她说过好几次,这样不礼貌,不能对外面的人这样做,她才逐渐改了这样的习惯。
她会非常迅速的和一个人熟悉起来,可许明月总是很警惕,生怕外面有不怀好意的人,对她心生歹意,总是时刻在她身边保护着,有时候看似放养着她,实际上她都在她不远处,不打扰的静静看着,回来后,会轻声询问她,别人和她说什么了。
小阿锦非常信任她,且表达欲非常旺盛,什么话都跟她说,好在她们一直遇到的都是非常好的人。
阿锦曾多次向她表达过,想让她给自己找个爸爸的需求,都被许明月拒绝了。
后来被说的不耐烦,许明月就对她说:“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爸爸,你就自己找,找到了,你觉得喜欢,就告诉妈妈,妈妈会考察过这个人的人品后,去追过来,但我并不保证成功。”
同时向她表达了,自己喜欢年轻好看的爸爸,不要老的。
小阿锦就很无奈地说:“那好吧。”
每天睁眼就去学校上课,放学就被接去练习游泳,晚上回家还要赶时间吃饭、写作业的她,连周末课程都被排满了。
房间里光线昏暗,不能写作业读书,许明月就将手机拿出来,给她放故事听,让她坐在炕上,靠着墙练习仰泳的拉伸动作和体能训练。
到中午的时候,许明月带着一壶温水,再次来到江家村大队部。
江家村依然非常寂静,大队部下面就是稻场,稻场下面就是一千多亩地被围的河圩良田,此时全部种植了小麦,厚厚的雪盖在小麦上,整个世界一片冰冷寂静。
大队部的门还是和她上午时掩着的一样,没有人进来过,周围也没有任何人烟,倒是有些人家的烟囱里,炊烟袅袅。
许明月轻轻的推了门进去,来到后院的孟技术员房门口,敲了敲木质房门,“孟老师?孟老师你醒了吗?”
见里面没动静,她又轻轻推开门,或许是有了火盆,房内的温度升了些,不像她上午来时宛如冰窖了。
她打开半扇窗户,凛冽的冷空气顿时灌入房内。
她推了推蜷缩在床上安静睡着的人,“孟老师?孟老师?”
许明月这下是真担心这个孟技术员会不会死在他们临河大队了,她用手背轻轻碰了下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很多,已经没有上午来时热的那么吓人了。
她将自己带来的温水,倒入桌上的竹杯中,掐起孟老师的后脖颈,抬起他的头,又给他喂了些温水,考虑要不要再喂两粒退烧药。
许明月本身是没有洁癖的,可她总担心外面的人身上有虱子、跳蚤,回事传染给她,所以在接触孟技术员的时候,真恨不能戴个手套。
好在孟技术员之前虽行动不便,却还算爱干净,屋子里也没有臭味,她掐他后颈抬起时,也没有摸到一手的油,这让她松了口气。
她想着这样不行,她怕孟技术员要是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冻死病死在他们大队部,从大队部离开后,就去了大队书记家。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江家村的大队部,来江家村。
江家村的地势比许家村稍低一些,从大队部往上走,靠近大队部前面的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加了防水高台,这是为了防止洪水把他们屋子淹了。
许明月一连走了好几家门口,家家户户都紧关着门窗,她想问路都找不到人问,也不知道大队书记的家在哪儿。
这时候的窗户没有玻璃,都是用打磨的圆润的木棍插在门框上,窗户门是从里面打开的两扇竹子门,在窗户门不打开的情况下,从里面真的是一丁点都看不到外面。
现在家家户户都基本在家做红薯粉,红薯粉香甜,他们紧闭门户,也是怕有些不要脸的人,闻到香味就来他们家讨食吃。
刚结束了持续了三年的干旱,这年秋季分到的红薯、大豆,哪个不是家里的救命粮?哪怕分给别人家一口红薯汤都舍不得。
许明月在许家村转走了有百多米远,都见不到人,又回到许家村,去许主任家了。
许家村的情况和江家村差不多,许明月到许主任家时,许主任媳妇正带着家里的儿媳妇们,在厨房里做红薯粉,红薯粉主要是两种,一种是做粉丝,一种是洗成白面一样的粉状,干了后结成块状,用水融化了后,效果有些像生粉,但当地也直接拿这种白色块状的红薯粉当主食吃。
山芋粉丸子就是当地一道过年家家户户必备的一道美食,寓意团团圆圆。
许主任媳妇家的厨房在后院,许明月敲了好半天们,大声的喊:“二婶,二婶在家吗?”
许主任家的大门在姗姗来迟的打开,是许主任的儿媳妇来开的门,“大兰子?你咋来了?快进来,里面冷!”
她拉着许明月进屋,堂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全都在后院的厨房里洗红薯粉呢。
许明月来了,她们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许主任媳妇招呼她儿媳妇:“快给大兰子舀被刚煮的红薯水喝。”
厨房的大砂锅里满满一锅水,正咕咚咕咚的冒着泡,这样的水是带着丝丝红薯香味和甜意的,也只有这个时节能喝到。
许主任媳妇问她:“你啥时候回来的?蒲河口咋样了?你二叔说过啥时候回来不?这大冷天的,你不在家里猫冬,咋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许明月笑着拒绝了她儿媳妇端过来的红薯水,笑着问:“昨天回来的,二叔好着呢,现在蒲河口没事了,我就回来了,我来找红桦大哥,红桦大哥在家吗?”
许主任媳妇马上笑了起来:“在家呢,在房间里猫冬,这累了一整年,好不容易下雪能够歇息两天,带着两个小的在睡着呢。”
接着就是许主任媳妇很用力的敲门:“红桦?红桦?起来了!大兰子来叫你有事!”
三十岁出头的许红桦蓬松个鸡窝头,穿着个大棉袄打开门,用手随便的扒拉两下头发:“兰子,是我爹有什么话带给我吗?”
他心里也嘀咕,农忙过去了,小麦也种完了,这大雪天的,山上的柴火都不用砍了,除了他爹有话给他,他是真想不出来有啥事。
许明月这才说:“昨天二叔让我和孟技术员一起从蒲河口回来了,他来的时候没带冬天衣裳,昨天又在雪中趟了两个多小时,怕他有什么事,想着他是阿锦的老师,家里煮了点河蚌粥,就给孟老师送了一碗去,结果去大队部敲门,没人应,你们要不要派个人去看看情况?”
许红桦一听许明月居然还在吃河蚌粥,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鼻间仿佛还萦绕着河蚌的腥臭味,说:“这都分粮了,你咋还吃河蚌呢?”又说:“这事我知道了,我等会儿去大队部看看去。”
通知了许红桦,许明月也就没有多待,从许红桦家离开,回到荒山。
许红桦来到大队部的时候,发现大队部的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进去,高喊了几声:“孟技术员?孟技术员?你在吗?”
他那大嗓门和他爹是一模一样,声音超级大!
他敲门的动作可不像许明月那么有礼貌,他是Duang!Duang!Duang!
正在他考虑要不要把门踹开的时候,门终于从里面被打开了。
第88章 第 88 章 把孟技术员生病的事情告……
把孟技术员生病的事情告诉了许红桦后, 许明月就没再管,回到家,打了水, 用精油皂将手仔仔细细的洗了洗。
虽然孟技术员在蒲河口农场的时候,是有做清洁的, 可许明月对这个时代的普遍认知, 就是到处是除不完的虱子和跳蚤, 有水的时节都人人头上有虱子,更别说之前旱了三年,在许明月眼里, 除了自己和小阿锦身上没虱子外,外面谁身上都有虱子。
她住在蒲河口的那几天,她办公室的炕都是新的, 那也是独属于她的办公室,上面只有一个炕席。
她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拿出棉被被单, 第二天早上就都收起来,表面上只是睡在了热炕上, 上面干干净净。
孟技术员一个男子,哪怕蒲河口现在有了公共澡堂,在许明月眼里, 满脸大胡子的人, 能够干净到哪里去?
她洗了手还不算, 将自己身上外面穿的破旧外套也脱了下来, 用自己做的简单的肥皂,去井里打了水,将衣服给洗了。
冬季外面寒冷,一直用井盖盖着的井水反而不那么冷。
下了雨之后, 之前已经见底的井水,已经慢慢涨了上来,打水已经不再吃力。
等晾晒完衣服,许明月这才有心思看一下这几天她不在家,家里的变化。
她房间柜子都是上了锁的,怕的就是她不在家时,有人开她柜子看,她柜子里堆满了这三年存下的物资。
然后又去客房看。
客房的长凳子上放着两个大簸箕,大簸箕里铺着一块白色的麻布,麻布上晾晒了许多雪白的红薯粉块。
红薯粉丝还在许家新屋里做,那个没那么快做好,除了先将红薯做成红薯粉外,后续还得用红薯粉做成粉丝,再洗粉丝,晾晒,拍打等工序,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好的,好在现在新屋房子大,有晾晒的地方,只等雪后天晴了,再将这些晾干了的粉丝晒的焦干,再储存起来就行了。
她又去后院看了看,后院的屋檐下靠厨房的方向堆了几捆好引火的松针,松针后面靠墙退放着一排排整齐的木柴,就连厨房的灶台旁,都堆满了码好的木柴,这些都是这几天许明月不在家,许凤莲在荒山带小阿锦时,闲着无事,给许明月劈的。
倒不是不愿意把小阿锦带到新屋去,而是新屋这几天都在忙着洗红薯粉,不论是切红薯块,磨红薯沫,还是煮红薯、洗红薯粉,这个过程中,不是刀,就是磨,要么就是滚烫的红薯汁,这些对一个三岁小孩来说,都太危险了。
加上制作红薯粉这件事,本身就需要一大家子人齐上阵,与其还要费心看着一个小孩,不如让许凤莲带小阿锦在荒山,顺便把荒山上大姐的事情给做了。
三年的相处,他们也都看出来了,他们的大姐懒的很,农活、家务活,她会做,但是不愿意做。
他们也不在意,大姐不愿意做,他们就多做一点就是了。
大队部那边,许红桦来到大队部,对着孟技术员的房门一顿敲,终于等到了人来开门。
许明月上午来大队部的时候,孟技术员整个人已经烧迷糊了,没了半点神志,这才许明月差点巴掌扇他脸上了,他还没有反应,但许明月给他的退烧药是特效药,退烧效果特别好,两个小时过去,他身上的烧已经初步的褪去,只是他人还在昏睡着罢了。
许明月第二次过来给他喂水,他当时其实已经能听到声音,只是他当时整个人都仿佛沉在了无边无垠的黑色荒芜之中,明明能听的到她的声音,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就连她粗暴的给他喂了些温水,他都是知道的。
这次许红桦那大嗓门一来,他就听到了,只是挣扎着醒不过来,一直到那粗暴的敲门声,他这才吃力的睁开眼皮,浑浑噩噩的起床开了门。
许红桦见孟技术员还能自己起身开门,就放心了,说:“大兰子说她上午送阿锦来上课,见敲门没人应,怕你有什么事,叫我过来看看,你咋样?没事吧?”
他嗓门大,说的还是纯粹的方言,听在此时的孟技术员的脑子里,宛如一千只鸭子在他耳边‘阿巴阿巴阿巴……’,吵的他脑子都要炸开,不停的咳嗽,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咳的许红桦蹦的比兔子还快的出了他房间,站在房门外喊:“孟技术员,你有没有事啊?”
又焦急地踱步说:“这可咋搞啊?咳成这样,得送医院啊。”
他望着后院的厚度有量尺多深的白雪,雪厚成这样,竹子河的水浅,现在也无法行船啊,即使送到了水埠公社的码头附近,估计连个上岸的地儿都没有,夏季和秋季还能淌水上岸,这大冷的天,谁要淌水感冒了,真的只能凭身体硬抗了,谁愿意为别人冒这么大的风险?
这也是下雪天,为什么家家户户紧闭门户,外面一个人都没有的原因。
外面太冷了,生不起病!
许红桦也不敢在他咳嗽的时候进他房间,生怕把自己也传染了,见自己说话,孟技术员一个字都没回他,他才想起来自己说话他听不懂,嘀咕了一句:“都来两年多了,还听不懂话,唉。”
他摇摇头,高声对孟技术员说:“孟技术员,你先喝点水,我喊书记去。”
许明月不认识大队书记的家,许红桦却是很熟的。
大队书记是江家村二房的人,家在江家村村子中间人群最为密集的位置,他一路往上走,才终于到大队书记的家,在他家门口的稻场上大声的喊:“江叔计(非错字,和谐),江叔计!”
江叔计家同样炊烟袅袅,不出意外,江叔计家也是在洗红薯粉,听到叫声,身材高大魁梧的江叔计打开大门,穿的厚实,带着皮帽子,缩着脖子,双手揣袖子里的江叔计出来,喊:“红桦,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孟技术员生病了,咳的不停,不晓得有没有发烧,我讲话他听不懂,江叔计你要不要去大队部看看他?”许红桦说明来意。
江叔计也没邀请许红桦进去看了,转身关了自家的大门,就跟着许红桦一起来了大队部。
在孟技术员没来临河大队之前,以前每天还派人来大队部看守粮仓,孟技术员住到大队部后,大队部看守粮仓的活,就顺带交给了孟技术员。
孟技术员虽然腿脚不便,但大队部离村子不远,真要有什么事,他喊一声,住在大队部不远的人就能听见,倒也安全。
和不敢进孟技术员房间的许红桦不同,江叔计虽然某些时候有些私心,但一些时候公心又更重一些。
他进去,先是感受了下室内的温度,也开了半边窗户,让外面的光线落入到房间里,他这才看清高床上,蜷缩在单薄被子里的孟技术员,心里咯噔一声,心底暗骂自己粗心。
之前两年是暖冬,即使是大队部的被子单薄,但孟技术员自己没和他提,他就忘了,今年气温骤降,刚开始孟技术员在蒲河口,没回来,他也就没想起来给孟技术员搞个暖和点的被子,此时看到孟技术员这大冷的天,还睡这么单薄的被子,又摸了下他身下垫的稻草,大约下雨的那些天没换过,他摸着都受潮了,这铁打的身子,睡在上面也受不了啊。
好在他看到床底下有个火盆,不然这大冷的天,孟技术员就是冻死在了这里,他也毫不奇怪。
他忙说:“红桦,你赶紧叫两个人,给孟技术员搬两个火盆来,这屋子也太冷了,一个火盆哪里够?”
他自己也是急的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大河以南资源匮乏,这三年时间,众人为了生存,除了能活命的粮食,别说棉花了,连麻都没了。
别看他是个大队书记,家里的被子衣服,也都是有数的。
没有多余的被子,江叔计就想能不能给孟技术员砌个火炕。
“把他暂且挪到你们村凤台家成不成?我听说他家是有暖炕的,让他跟凤发挤两天。”江叔计说。
立刻就被许红桦给拒绝了:“那哪儿行?那肯定不行!别说他家还有个姑娘没出嫁,凤台的闺女才六个多月,你把一个生病的人放到他家去,大人都好说,要是把他闺女给传染到了,那是要他的命!”
许凤台二十五岁才有了第一个闺女,自从这闺女生了后,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脸上一天到晚都带着笑,说话三句话离不开他闺女,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抱起闺女的脚丫子,亲了又亲。
许家村谁不知道许凤台中年得女,把个丫头疼的跟个什么似的?
江叔计焦急地说:“就他家砌了炕,不放他家还能放哪家呢?”
其实他们心底都还有个地方,能放人,只是这个地方和许家一样,都是不能送去的,所以他们都没开那个口。
江叔计没办法,说:“你先叫人送两个火盆来吧,我出去找点干稻草,先把他身下的稻草换了,这稻草都滴水了!”
第89章 第 89 章 他们这里地处大山与大河……
他们这里地处大山与大河之间, 河中水汽蒸腾,潮气极重。
前两年干旱,孟技术员一个北人初到此处, 遭逢旱年,还未感受过此地的湿气, 这是他头一次感受。
本就在雪地里淌了两个多小时的雪, 又冷又累, 回到大队部,无暖炉,无暖炕, 多日未回,床下的稻草自然也没有换过,如此躺下去, 就是再好的身子也遭不住,哪怕有许明月给他喂的两粒退烧药, 烧一时退去,眼下又有复起之意, 只觉头晕目眩,喉咙干咳难耐,咳嗽不止, 想喝点水缓缓, 桌上水壶之水已是多日之前, 冰冷如霜。
房门外的大队书记和许红桦都站在外面没敢进去, 听到里面咳嗽声也是担忧不已。
大队书记更担忧的是,当初孟技术员来临河大队时,周书记特意提过,让他对孟技术员多加照顾, 要是孟技术员在临河大队真出了什么事,他怕后果不是他能担的了的。
毕竟一个京城来的人,能够被上面一层一层的嘱咐到他这里,要好好安置照顾孟技术员,他背景必然不简单。
一时间,大队书记有些焦急。
可惜临河大队没有电话,他就是想打电话给周书记说一声,让周书记送药来都不行,大雪天,河水水位太低,无法行船,他们这里的人就是想出去都出不去,外面的人自然也无法进来。
当然,也不是没有陆路,陆路要绕非常远的距离,还要从五公山公社那边绕山路过来,若没有同伴同行,路上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可眼下他也没有别的法子,正好原江地主家的稻场就在大队部下面,现在这稻场成了临河大队江家村的稻场,稻场上就有现成的稻草,稻草上面虽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却不影响里面稻草的干燥。
出去叫人还费时间,他只好亲自动手,打落稻草垛上的厚雪,先是打了个简单的草绳,放地上后开始向外拔稻草,只拔了厚厚一堆,才用草绳捆上,拎到大队部孟技术员的房间来,也顾不得会不会传染了,将里面窗户开了半边小门,语气也不是很好的抱怨说:“你说你,床铺下的稻草都湿成这样了,咋就不知道自己换稻草?”
又想到孟技术员大约是个北人,从未感受过如此恶劣的本地天气和潮湿的气候,且在此地举目无亲,来此两年多了,居然一封信一封电报都没有收到过,也不知道他家人如何,也从未听他说起过,心中也不由暗暗叹息,将孟技术员扶到椅子上坐下。
这一扶,才发现孟技术员浑身骨头,骨瘦嶙峋。
可此时刚过三年旱情,谁又不是饿的皮包着骨头呢?
孟技术员身下垫的被单早已破破烂烂,根本遮挡不住下面的稻草,想到旱年缺水的情况下,他还看到过孟技术员好几次在大水沟里喜被单,在后院里晒被单,不由说:“这好好的被单,愣是给你洗的跟烂菜叶似的,一个大老爷儿们儿,哪里就那么干净了?”
他一把掀开入手满是潮气的被单,将下面的稻草全部捋到后院扔了,将新的干稻草给他重新铺上,也没铺床单了,就这么扶着孟技术员重新坐在厚厚的稻草上。
他身上的薄被也是大队部原来的,里面装的是鸡毛、鸭毛、芦花,此时一朵朵的鸭毛钻出了薄被,随着大队书记的动作,不时的在房间里飞舞着。
他们这里地少,就靠山脚下的那点地种粮食来养活他们这些人,所以他们这里种棉花极少,地种粮食都不够呢!
这也是他们对许明月为临河大队圈出一千多亩地那么高兴的原因,多了一千多亩地,于他们来说,就是多了一千多亩地的粮食。
没有棉花,棉被棉袄对他们这边的人来说,自然也十分贵重,几乎家家户户都没有多余的。
就是大队书记自己,床下垫的都是稻草,上面盖的被子还要带两个三岁大的孙子晚上一起睡呢,也无法给孟福生。
他在大队部看着孟技术员急的团团转的时候,许红桦总算是带着人,搬了两个火盆来了,大队书记赶紧指挥他们:“快快快,快放到床下。”
他们这里不烧炕,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火桶和火盆,火桶和火盆里面都会盖上木屑,都是彻夜不息的。
孟技术员一个不了解他们这边情况的北人,居然只用一个火盆。
他都还不知道,这火盆是许明月上午刚给他拿过来的,不然有个火盆在下面烘烤着,孟技术员的床铺也不至于湿成那样。
大队书记见暂时把孟技术员安顿好了,这才问许红桦怎么回事。
许红桦也将许明月送小阿锦过来读书,发现孟技术员生病的事说了。
大队书记第一个反应就是:“胡闹!这大冷的天,不带着娃在家里好好猫冬,还来上什么课!”
心里又不禁狐疑,两人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他倒不是反对,而是打心底赞成这件事,要是两人之间真有什么,正好可以把孟技术员推到荒山,他是听说了许明月荒山那房子是建了火墙的,房间里温度肯定比大队部这里要好,也能有个人照顾一下孟技术员,不然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什么时候人没了都不知道。
想到此,他不由看看外面,想看看许主任有没有过来。
在他看来,要是两个人真有什么想法,孟技术员都发烧烧迷糊了,许主任能不过来?
结果他探头看荒山方向,头伸的跟个鳖头一样,伸的老长,荒山上一个人影都不见。
他问许红桦:“都是大队干部,许主任不来看看情况?”
许红桦比他还诧异,脸上写着:你没事吧?她一个离婚的女人,来大队部照顾独居的男人?
把大队书记看的抹了把脸,又不能瞎说,只好说:“就把他这么放着不是个事儿啊?你先在这看着他,我看看哪家还有药草,给他煮点汤药。”
心里却沉甸甸的,三年旱情,哪家还能有药草?再多的药草,这三年期间,也自家用掉了,就是大队书记自己家,都没有药草。
这个时节,雪下的这么厚,进山找都不好找。
许红桦双手揣袖坐在大队部的堂屋里,冻的是瑟瑟发抖,鼻涕直流。
大队部的造型是古代的两进大院子,前院是原地主家的议事厅,后院是女眷们的住所,前后两个院子,前院的议事厅就是现在大队部的办公地,原女眷住的后院就改为了仓库和粮仓。
孟技术员住的就是后院其中的一间房。
坑爹的是,后院的院子和前院的院子、正大门之间,是一条直线的通风口,大门一开,里面风就呼呼吹,哪怕正大门关起来了,坐在堂屋等待的许红桦也被冻成狗。
他找到后院的厨房,在里面到处找了找,除了一堆红薯,就是一缸晒干的黄豆,一粒米都没有。
之前一千多亩地的水田的稻谷,基本上全部被上面征调走了,分到他们自己手上的稻谷,每家每户也就几十斤。许多人家不舍得吃,要么是留给家里孩子吃,要么想留到过年吃,可孟技术员一个单身汉,哪里会想到留粮食,那几十斤的稻米,还不够他一个月吃的。
他也只好找了个罐子,给他煮些红薯大豆。
此时已经吃过许明月送来的河蚌粥的孟技术员躺在床上,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为糟糕的状态。
原本许明月煮了河蚌粥,也没想到孟技术员发烧,送过来想着河蚌肉富含丰富的蛋白质,多少能补充些营养,她自己吃啥,顺便给孟技术员送点,谁还想着特意给别人做什么?
可此时的孟技术员因为发烧,身体虚弱,在吃过了许明月送过来的河蚌粥后,同样吃了两年河蚌都没有任何不良反应的他,竟然在此时引发了过敏,整张脸都涨的通红。
找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点草药回来大队书记,进孟技术员房间一看,许红桦人不在,可孟技术员躺在床上,烧的脸色通红,身上起了好大一片疹子,呼吸都开始不畅了。
把大队书记给吓的,忙高声喊:“红桦!许红桦!你人哪去了?孟技术员要不行了!”
许红桦在厨房煮红薯大豆粥呢,一听大队书记的话,吓了一跳,忙跑到房间看,见孟技术员脸上不正常的红,不经意间,就看到桌上没吃完的河蚌粥,脑子里顿时就想起来许明月的话,她说她煮了粥,顺道给孟老师送点。
之前他们来的时候,孟技术员还没什么事,烧都退了些了,这咋突然就这样了?不会是吃这粥吃的吧?
大队书记见他还愣着,忙喝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草药熬了!”
许红桦这才反应过来,“哦哦!”
他拿了大队书记带来的草药就去了厨房,将之前煮了一半的罐子拿下来,重新换了个罐子,厨房里没有水,他就在院子里装了些雪进罐子里煮,见雪水煮开还要好一会儿,怕孟技术员真是吃了许明月带来的粥出的事,影响到许明月和许家村,他趁着炉上的柴火暂时不需要添柴,忙快步往荒山跑去。
也幸亏大队部距离荒山最近,一到荒山,就迫不及待的敲门:“兰子!大兰子!不好了!孟技术员不行了!”
在屋子里烤火的许明月听到外面的捶门声,也是吓了一跳,赶紧出来开门:“咋回事?啥叫孟技术员不行了?”
她之前去看不是烧都退了些了吗?
许红桦焦急地问许明月:“你是不是给孟技术员送粥了?”
许明月这才想起来,她今天煮的是河蚌粥,她一听许红桦说粥,就立刻反应过来,孟技术员不会是吃了河蚌粥过敏了吧?
艹,吃了三年不过敏,这时候过敏了。
过敏这事情可大可小,她也不敢耽搁,忙回身进了屋子,从给阿锦准备的过敏药里,抠出两粒小白药来,想到大队部没有水,又拿上了水壶,嘱咐阿锦待在屋子里玩玩具,哪里都别走,就连忙跟着许红桦跑到大队部。
大队部的大队书记已经急的没办法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孟技术员等死了,此刻见到许红桦叫了许明月过来,也是叹气。
许明月过来一看孟技术员身上的症状,简直和小阿锦过敏时一模一样,也顾不得许多了,拿出手心里的两粒小白药说:“书记,快,帮我掰开他的嘴!”
大队书记没想到,许明月那里居然还有药,虽不知道是什么药,是治什么的,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二话不说,就和许红桦两人,一个抬头,一个掰嘴,让许明月把两粒过敏药塞到孟技术员的嘴巴里,然后喂了口水,托着他的下巴,让他把药咽了下去。
第90章 第 90 章 大队书记倒也没有对许明……
大队书记倒也没有对许明月药的来源有什么奇怪, 这个时候就这样,去了趟医院,能多买点药回来, 就多买点,有的药可能存放了一两年, 甚至都没有合适的存放材料, 就用牛皮纸包着, 上面一个字也没有,不知道药名,不知道生产日期, 也不知道治啥的,也不存在过期不过期,对症不对症的问题, 管它什么病,药先吃了再说。
因为不吃药, 也抗不过去。
孟技术员的过敏反应和小阿锦很像,都是过敏了立刻就起反应, 但吃了抗过敏的药,立刻就起效,立竿见影那种。
之前大队书记见孟福生浑身起疹子, 脸色涨红, 呼吸急促的样子, 都以为他要厥过去, 要不行了,没想到许明月给他的药吃下去不到五分钟,他的脸色居然肉眼可见的变好了,呼吸好像也平稳了。
他还没见过效果这么好的药, 不由惊叹的看向许明月:“这啥药啊?这么神?这就好转了?”
许明月说:“啥药我哪懂啊?这还是前头那个带回家的药,一个牛皮纸包着,上面也没个字,都三年了,有没有效果谁知道啊,这不是有兔子没兔子先打一杆子吗?”
大队书记赞同的点头:“也是。”
对中药能治啥,他们祖祖辈辈口口相传,还能认识那么三两种药材,对于西药,他们真是半点不懂,且所有药片几乎都长一个样儿,要么白色小药片儿,要么黄色小药片儿。
他也没问许明月这药还有没有,药多金贵啊,他们这想出去一趟难死了。
许明月见他呼吸平稳了,这才松了口气。
大队书记见孟技术员没啥事了,也对许明月说:“这里没啥事了,你先回去吧。”
其实他心里是有些犹豫的,整个临河大队,有炕和火墙的,就只有许明月一家,在腾不出多余被子的情况下,好像先暂时借住在荒山,是最好的选择,可许明月又是个被休离回来的年轻女人,好说不好听。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让许明月离开了。
许明月也没耽搁,小阿锦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只留了一句:“要是晚上再烧,就拿温水给他擦擦身子。”
他原本也有心试探,结果许明月真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许红桦原本去喊许明月,是想着,假如孟技术员真死了,让她赶紧把碗拿走,千万别跟人说,孟技术员是吃了她给的粥吃死的,让她心里有点数,别瞎说。
结果孟技术员还救回来了。
他摸摸头,又回到厨房去熬药去了。
主要是太冷了,他要烤火。
下午的时候,孟技术员的发烧又反复了,烧的一点不比早上的时候低,许红桦熬的药也喂了,一丁点用都没有。
主要是三年下来,孟技术员的身体底子着实有些差,加上可能心底的求生欲不高,这次高烧一下子就烧的一发不可收拾,急的大冬天的,大队书记嘴里愣是涨了燎泡。
大队书记没法子,大晚上的,又跑了荒山一趟。
他不是从许家村的正面去的荒山,而是从江家村,也就是荒山的后面去的荒山,因为有夜盲症,雪地有滑,一路上是连滚带爬,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好不容易到了荒山许明月院子的后面,还不小心跌进了荆棘丛中,要不是荆棘丛上盖着厚厚的雪,他这次要吃大亏。
他就这么一面从荆棘丛中爬起来,一面大声喊:“许主任!许主任!”
他一点都不晓得压低嗓门的意思,生怕许明月早早睡下了喊不醒。
许明月被吓了一跳,不敢吵醒小阿锦,忙穿了外套出来,小声问:“书记?”
大队书记在院子外扯着嗓门喊:“是我,你中午给孟技术员吃的药还有没有了?孟技术员又烧起来了,给他喝了土药,烧也退不下去,我怕再不退烧,要烧出事情来!”
许明月问:“你们用温水给他擦拭身体了没?”
大队书记说:“擦了,没用,这大冷的天,再擦下去他不烧死也冻死了。”
许明月犹豫了一下说:“你等一会儿,我去大队部看看。”
退烧药是胶囊,许明月是不敢瞎给大队书记的,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能自己亲自去。
许明月从前面先到了许家村,再掉头往大队部去。
大队书记又摸着被扎了好几个血洞的手,在黑漆漆冷幽幽的荒山独自回去,冷风往领子里一吹,毛森森的。
他缩缩脖子,双手揣袖赶紧往大队部赶,中间好几次差点调到田里去。
他因为天黑看不见,虽路程比许明月的短,却是在许明月后面到的大队部。
他回大队部的时候,许明月都喂完药了。
许红桦早就回去睡觉了,只剩下受周书记所托,不放心孟福生的大队书记一个人留在大队部照顾孟福生。
许明月喂了药,也没有多待,更别说留一两颗药给大队书记备着了,只说:“我给孟老师喂过药了,要是还烧,回头跟我说,我先回去了。”
大队书记也是懂避嫌的,在大队部门口遇到的许明月,点头答应了声:“行,你先回去,这里有我看着。”
他晚上没地方睡,就拿了个火盆子,坐在孟福生房间外面烤火,冻成狗。
倒不是大队部没有别的房间了,房间有,冷啊!
原江地主家的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都在打地主的时候,就全被村里人抢光了,就一个空荡荡的房子,别说被子了,就是一根针一根线都被扫荡的干干净净。
熬到凌晨,大队书记也熬不住了,打起了瞌睡。
这时候,烧总算退了的孟福生醒了。
孟福生昏迷时,梦里光怪陆离,原本他以为下放到一个难以出去的山沟沟里当一个技术员就已经是人生低谷了,没想到在梦里,他还看到了更加黑暗的时候,那漫长的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暗,一直吞没着他,让他在里面挣扎,周围人也在挣扎,每个人面容都是晦暗的,扭曲的,整个世界也是扭曲的。
他感觉自己还活着,又好像死了,他周围的人都好像活着,又死了。
四面八方,全是张着血盆大口面容狰狞可怖的怪物,无处可逃。
他像是飘在空中,又像是落在地上,双腿如同灌了铅,沉重的无法挪步,只能任由自己被扭曲的世界一点一点的吞噬。
他还梦到了荒山,梦到荒山上一个一个的坟包,甚至连坟包都没有,被野狼啃干净肉的尸骨。
然后他一回头,看到了一座房子,一座原本这里没有的房子。
那房子像是这个扭曲世界的一个唯一避风的地方,他拼命的想往那房子里躲避,然后他听见了房子里传来的声音:“反手摸墙,摸高一点,坚持十分钟!”
一大早,许明月和小阿锦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坐在炕上,反手摸墙,母女两个都在练。
许明月的骨头比较硬,想要把手反过来贴墙壁十分困难,勉强反手贴墙上了,高度也不够。
倒是小阿锦,大约是年龄小,筋骨软,打坐着靠在墙边,两只胳膊反过来,双手紧紧贴在墙壁上,高高直直的,一点不吃力。
这是为了锻炼仰泳划水时,手臂的姿势,越是标准的姿势,精准的动作,游泳的速度也越快、越好。
许明月陪小阿锦联系,纯粹就是以身作则,给小阿锦当榜样。
之后是蝶泳的无水练习,没有瑜伽垫,许明月就拿了帐篷里面的防潮垫,铺在炕上,让小阿锦在炕上做无水练习,许明月则给她喊着拍子,十个一组,一次十组。
有时候许明月自己都佩服阿锦的坚持,她可以为了自己喜欢的游泳,日复一日的坚持打卡教练让她做的每一组不同的体能锻炼。
有时候许明月下工回来,嗓子都快哑了,不想说话,也懒得监督小阿锦完成练习,小阿锦非得拉着她说:“不行!教练说要每天打卡的!”
来这里三年,许明月感觉自己像过了十年一样漫长,可对童年期的阿锦来说,她过去的生活都还仿若在昨日,教练还在等着她参加‘市长杯’的比赛呢,教练说了,只要拿到‘市长杯’的前八,就可以奖励她一支妈妈不让她吃的冰激凌!
为了教练承诺的冰激凌,她都坚持打卡习惯了,也不觉得累。
早上许明月没有再做河蚌粥,而是煮了青菜瘦肉粥,瘦肉放的极少,基本都被她挑出来给阿锦吃了,她打包了剩下的青菜粥,里面撒了点这几年晒干的枸杞,带到大队部。
孟福生醒了后,大队书记见他没什么事了,就先回去了。
农村的生物钟很固定,大队书记熬了大半夜,冷的受不了,也实在熬不住了,再不回去他自己也要病了。
许明月过来,只拍了两下门,大门就打开了。
置身于灰暗之中的孟福生,打开大门,清亮的天光随着他开门的动作,乍然冲进他的眼底,跟随者清晨的天光一起照射进来的,还有许明月。
许明月提着一个小坛子,脸上笑容满满:“孟老师,你感觉好点了没?早上熬了点粥,给你带了点过来,还热着,赶紧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