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作息很规律,哪怕很想妈妈,规律的生物钟还是让她准时的进入了梦乡,一大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小姨去荒山看看她妈妈回来了没有。
看到阿锦这么想她,许明月也立刻回应,将她抱到了怀里颠了颠,亲了下她的脸:“宝贝,妈妈也好想你哦,呶,这是妈妈带给你的礼物。”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牛肉粒和大白兔奶糖给她。
这年代没有牙医,为了让阿锦的牙一直保持健康,她车里刷新出来的糖果一直被她积攒储存着,只偶尔在做奖励和惊喜的时候才给她吃一颗。
阿锦看到有糖果,惊喜的眼睛都亮了:“哇!是牛肉粒和大白兔奶糖!”她狠狠一口亲在许明月脸上,“这也太惊喜啦!”
许明月也没有厚此薄彼,见小雨小小的人儿站在一旁眼巴巴的望着,又抱着阿锦蹲下身,往她的口袋里也塞了几颗,“要留着慢慢吃哦~”
赵红莲忙过来把小雨口袋里的糖果拿出来,作势要给阿锦:“她这么小,吃什么糖,给阿锦吃!”
阿锦从来都不是什么吃独食的孩子,笑着大声对赵红莲说:“舅妈,我有糖果了!这是我妈妈给小雨的。”她剥了一颗喂到小雨嘴边:“小雨吃。”
赵红莲就笑着对小雨说:“你大姑最疼你,什么好吃的都想着你。”
许明月就打趣她说:“说的好像我不疼你们似的,我都疼!”她拿过孟福生提着的背篓说:“来来来,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
她首先拿出来的就是许凤台的大皮鞋,递到爷爷的脚前:“哥,这是我给你买的鞋,你快试试合不合脚。”
惊的许凤台把脚直往后缩:“我不要,你给福生穿去,我有鞋,你给我买什么鞋?”
他两条腿恨不能缩到桌子的最里面去,生怕被许明月逮到他的脚。
他这妹妹什么都好,就是花钱大手大脚,见啥都想买,他又不是没鞋子穿,咋还给他买了这么大一皮鞋,皮鞋是他这样在地里刨食的人能穿的吗?穿出去叫人笑话。
他虽然当上了小队长,但这年头,大队长都要下地干活,更别说小队长了。
许凤莲、许凤发、赵红莲看到许明月给许凤台买的大皮鞋,都呆住了,望着许明月手中的大皮鞋羡慕到不行。
许凤莲惊讶又羡慕的走过来,拿过许明月手中的鞋子,到大门口就这傍晚的微光,看着手中崭新的大皮鞋,摸了又摸:“里面还有毛哎,这穿了很暖和吧?”她端着鞋走过来双眼发光地对许凤台说:“大哥,你穿了这大皮鞋,今年冬天肯定就不冻脚了!”
第136章 第 136 章 对许凤莲和许凤发来说……
对许凤莲和许凤发来说, 许凤台就是亦兄亦父的存在,哪怕他们不知道许凤台一到天冷就腿疼,也知道冬天穿着草鞋在外面, 冻的腿脚有多冷。
哪年大哥的腿脚不是被冻的青紫红肿?
不光是大哥,他们又何尝不是?不过他们比大哥要好些的事, 他们因为年纪小, 不用在冬季农闲时每日去炭山钻碳洞, 背煤矿,可以在家里烤火烘脚,大哥在冬季里每日的早出晚归, 一双腿都冻的不像样了。
他们很羡慕阿姐给大哥买温暖的皮鞋穿,却也知道,家里大哥是最需要皮鞋的, 实际上许凤台最需要的是一双防水的雨靴,只是这回许明月去吴城的百货商店没看到雨靴罢了。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 以许明月买的暖水壶为例,平日里哪怕有工业票, 想买到暖水壶都要用抢的,哪里像许明月一样,一次就能买到四个暖水瓶?
还不是之前三年旱灾, 城里人的钱也都想办法买高价粮, 买食物去了, 这些工业制品, 反而在这三年,尤其是干旱的第三年,都滞销在了百货商店里,不然她即使有票, 也不一定能赶上百货商店里有这些紧俏的物品。
这还是百货商店的柜台售货员见她买那么多东西,随口跟她提起她才知道。
她还以为只要随时去随时都有的呢。
许凤台的腿脚一直都放在方桌下的火桶里,刚刚为了躲避许明月来逮他的腿,都躲到火桶和茶几的里面去了,此时许凤莲拿着皮鞋了,他又把腿脚放到了火桶里,笑着说:“我现在拿工资,又不用去钻碳洞了,哪里用得上什么皮鞋?这大好的鞋子穿我脚上糟蹋了,我有阿娘给我做的棉鞋呢!”
他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人,只觉得现在的日子过的就跟神仙日子似的,哪里会有贪念,是真心觉得大妹不需要给他再买什么东西。
他都成家了,大妹也成家了,哪里还能一直给娘家买东西?她自己不过日子了?
他劝许明月:“你给姑爷穿。”
许凤台和孟福生都穿四十二码的鞋。
许明月把鞋往地上一扔:“你不要我就扔茅坑里去!”又说:“我还能少了福生的?给他也买了的。”说着,又哭着哽咽地说:“你以前冬天天天去钻碳洞,一双腿都成啥样了?现在我当了干部,能挣钱挣票了,给你买双鞋子咋地了吗?你要不穿我以后就不来了!”
许凤台被她搞的很无奈,“你说说你,好好的哭什么嘛,我也没说不要嘛,你别哭啊!”
看到许明月哭,许凤台也想哭。
现在的日子好的,他都快记不得那些年苦的像是看不到尽头一样的日子了,可此时被许明月提起,他又岂能好受?
他受过什么样的苦,受过什么样的罪,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也忍不住抹了把眼泪,说:“兰子,哥哥现在都成家了,你也成家了,以后可别想着再给我们买东西了,你给姑爷买,给阿锦买,给你自己也买一点,你把你自己日子过好了,我们就什么也不差,都放心了。”
就跟许明月老是操心他们一样,实际上许明月才是他们一家人最操心的人,老是担心她被离过婚,以后日子过不好。
妹子日子过得好,才是他们一家最踏实最开心的事。
许明月见惹哭了爷爷,心里也不好受,说:“给你买东西你就收着,你说不要,不是伤我的的心吗?”
站在一旁吃糖的阿锦看看妈妈,又看看大舅,说:“大舅你就收着吧,我妈最爱买东西了,她给我买了好多衣服,好多鞋子,好多玩具呢!”
她说的是前世。
许明月自己工资高,花起钱来就没个数,家里就她和阿锦两人,看到什么好看的衣服鞋子都想给她买,买了又穿不完,第二年就小了。
不光是对阿锦,对许父许母,两个大侄女也一样。
她人懒,一年到头都不回去两次,她爸妈天天想着给她寄土鸡、土鸡蛋、牛肉,生怕她亏着阿锦了,她哥也是,隔三差五的给她寄吃的,她也不是小气的,也经常给许父许母买衣服鞋子,给两个侄女买衣服玩具。
阿锦都习惯了妈妈每天都好多快递了。
他们家人在一起说话急,说的又快,还是地地道道的很土很土的方言,孟福生在一旁听不太懂,但大致能猜到他们说的什么意思,也跟着点头:“大哥你安心收着就是。”
孟福生会说几句本地的较为简单的方言,有些和普通话丝毫不相关甚至南辕北辙的方言,他就不太会了。
赵红莲也劝他:“既然是大姑子的心意,你还不赶紧收着?这样大好的皮鞋,多少人想要都没有呢!”
许明月这才拿了皮鞋和新袜子过来给许凤台,叮嘱说:“皮鞋不能烤火,可不能把皮鞋放火桶里啊。”
许凤台见她还想过来给他换鞋,忙吓的往后面躲:“我自己晓得穿!”
他其实也很高兴,妹妹什么事都想着他,这让从小到大都在为人付出,自己却甚少得到过这种关爱的他,如何不感到开心呢?
他唇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又很不好意思。
他这辈子都想不到,他有一天还能穿到皮鞋。
他拿到皮鞋也不舍得穿,说:“这不年不节的,穿什么新鞋子,等过年再穿!”
许明月就知道,直接强制性的拖过他的脚,给他穿上了新袜子,又把新鞋子给他套上:“起来试试大小可行,不行我还要去换呢!”
许凤台的腿瘦的可怕,哪怕都养了三年,一双柴火棍一样的腿依然又瘦又长,小腿上依然有些青色,不知道是不是静脉曲张引起的。
她问许凤台:“叫你每天用艾草泡热水脚,还在泡着吧?”
许凤台真是怕了她,忙不迭地点头:“泡着呢,泡着呢!”
实际上自从干旱之后,就没再泡脚了。
旱年水多珍贵啊!
许明月嘱咐赵红莲和许凤莲他们:“嫂子,小莲,你们帮我盯着点大哥,叫他每晚都用热水泡脚,他前些年冬天每日趟雪去炭山钻碳洞伤了腿,一到天阴下雨就腿疼,他没跟你们说过吧?”
这事许明月不说,他们还真不知道,因为这时候的许凤台腿还没像老年时疼入骨髓,疼的忍不住在夜里呻吟,此时他还尚且忍得住隐隐的疼痛,他又是个沉默的性子,没对任何人说过。
许凤莲他们一下子都看向了许凤台,眼底又的惊讶又是心疼。
倒是让许凤台很不好意思地说:“哎,没多大事,一点小疼。”
他装作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距离他很近的许明月,却看到了许凤台强忍哽咽,装作不在意的挥着的手都在颤抖。
他自己却说不下去了,只要被人一关心,他就受不住,掩饰着心头的酸涩,背着手回了房间。
都是一点小事,哪里就值得大妹一直记在心上。
许明月知道爷爷不想在大伙儿面前露出他脆弱的一面,就笑着继续给几人派发鞋子:“呶,这是我给你们买的解放鞋,可不能说我厚此薄彼啊,咱大哥不一样,他以前受了太多苦。”
赵红莲也被许明月对许凤台的好,感动的眼露水光,笑着说:“你大哥说的对,你也要过日子,别老想着给我们买东西,都偏了你多少好东西了。”
许明月说:“也就是这回赶上了,这些可都是紧俏的货物,以后我就是想给你们买,都不一定买的到,也就是之前是旱年,大家伙儿的钱都拿去买粮食去了,才叫我捡了漏来。”
她将几双解放鞋递给许凤莲:“解放鞋你们一人一双,袜子也是,热水壶大哥家一个,小莲一个,给你做陪嫁,凤发一个,就当提前给你买的结婚礼物了。”
又将之前准备的半斤五花肉拿了出来。
赵红莲一见许明月还带了肉来,说什么都不要了:“之前家里分了猪头肉都还没吃呢,你赶紧拿回去!”
又拿钱来给许明月。
这年头肉多难得啊,她大姑姐也真是手松,咋啥好东西都舍得给她几个兄弟姊妹拿?
“东西我们收下了,钱你也拿着。”
许明月都忘了大哥家还分到了一只猪头的事了,见赵红莲推辞,也就没再强给,放回了背篓里:“行,那回头我做了好吃的,喊你们过来吃!”
她不收钱,赵红莲就将钱塞到阿锦的口袋里。
赵红莲还想留许明月夫妻吃饭,可许明月早上吃了块馊豆渣饼,中午在水埠公社吃了碗清汤寡水,连油都没有的面条,现在只想回家吃顿好的,哪里还想吃许家的红薯粥?忙推辞了,带着一筐赵红莲给她的鲜竹笋,和孟福生一起,抱着阿锦回去了。
她现在迫不及待的想回家吃顿好的,再从头到脚好好的洗一遍。
尤其是阿锦!
她是跟许凤莲一起睡的,身上头上可别染了虱子,染在人身上都还好清理,勤洗头洗澡就行了,要是染在了被褥上,可就麻烦了。
孟福生被她打发去做红烧肉闷笋了,怕他不会,还写在了纸上,让他按照步骤来做。
厨房里的酱油、粗、盐、香料等,都被她放入了一个个陶罐里,上面用纸贴着名称。
等她和阿锦从头到脚的洗干净了,孟福生的红烧肉闷笋也做好了,主食就煮了些面,三人就着红烧肉闷笋做浇头,一大碗红烧肉面吃完,许明月觉得又活过来了。
这才人过的日子啊!
第137章 第 137 章 这次算是全家总动员,……
这次算是全家总动员, 一家三口全都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
许明月帮阿锦洗完头,还帮孟福生洗,三个人洗完齐齐躺在炕上烤头发。
阿锦性子活泼躺不住, 就缠着许明月给她讲故事。
昨晚上许明月没回来,她是在新屋跟小姨睡的, 现在见到许明月就格外亲热, 时时刻刻的缠着许明月。
孟福生就先陪阿锦做蝶泳的练习, 十组练完,又练自由泳打腿,仰泳打腿, 拉伸等各种体能锻炼。
以前许明月让阿锦坚持体能锻炼、拉伸练习,是想让她在游泳这件事上,取得一个好成绩, 增加她的自信。
现在许明月在阿锦每天练习拉伸的时候,对她说的是:“你看, 你以前每天拉伸,是不是个子长的很高?你现在也每天做拉伸练习, 很快个子就超过以前了。”
别人听到只以为她说的‘超过以前’,是五岁超过三四岁的时候,只有她和阿锦两人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现在五周岁的阿锦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身高, 因为前世她第一次身高进入爆发期是幼儿园大班六周岁的时候, 她现在还小呢, 个子矮不是很正常的吗?
许明月也从不说她个子矮的事, 只说一切都是正常的,只是要多晒太阳,多户外运动。
全套的体能练下来,阿锦躺在炕上, 窝在妈妈怀里,听着爸爸给她讲故事,很快就睡着了。
得逞了的孟福生晚上终于可以拥着许明月睡了。
昨晚他可是也睡在水埠公社,没有许明月陪伴呢,此刻他只比阿锦更想念她,想念她身上温热的暖意。
许明月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手指上被套了个什么冰凉的东西,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发现,自己无名指上多了个银色素圈。
这银色素圈是可以调节大小的那种,她小时候在她妈妈的缝纫机抽屉里也见到过,后来这个银色素圈就被哥哥戴了去。
她有些诧异的起床洗漱,就见到穿着围裙端着早饭出来的孟福生无名指上也有个银色素圈。
她略微诧异地挑眉,笑着问他:“这哪儿来的?你啥时候准备的?”
孟福生给她盛了一碗白米粥,知道她不爱干吃鸡蛋,就将鸡蛋用筷子捣碎,搅拌在白米粥里,还有一小蝶新鲜的香油炒豇豆角。
豇豆角是许明月自己腌制的,搭配着金黄的菜籽油,咸香四溢。
“你和许主任他们去了吴城,我看到水埠公社有银匠,就打了两枚。”他伸手过来拉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歉意:“现在只有这银戒指,委屈你了。”
许明月惊讶的笑了起来:“这是惊喜呀,怎么是委屈呢?你送我礼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拉着他也坐下:“你早饭吃了吗?”
“没呢,我等你一起。”他给自己也盛了碗粥,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吃早餐。
许明月坐下来还没动筷子呢,就先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真心实意的夸了起来:“有你我可太幸福了,你来了后,我和阿锦每天起来都有现成的早饭吃,福生,福生,和你在一起我可太有福气了,你怎么这么好呀!”
直把孟福生夸的眉眼弯弯,唇角压都压不下来,声音也更加温柔了些,说:“粥的温度刚好,你尝尝烫不烫。”
只有在荒山,在她们身边时,孟福生才是最放松的时候,眉眼都是温和含笑的。
许明月爱吃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的白米粥,只觉得浑身熨帖极了,给孟福生竖了个大拇指:“厚薄适中,温度也正好,你这手艺都赶上我了,厉害啊我的宝儿!”
说着便甜蜜蜜的给了他一个虚空的亲吻。
已经吃过早饭,坐在门口拼搭许明月给她带回来的积木船的阿锦看到了,忙跑过来把脸凑到妈妈嘴边:“我也要!”
许明月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她热情的回了许明月一个大大的亲亲,这才满足的回到小椅子上,在大舅舅给她用竹丝给她打的正方形小竹桌上拼搭她的积木船。
家里的玩具她都玩了千百回了,这是妈妈给她的新玩具,她正稀罕着呢。
孟福生也笑着坐下来给自己盛了粥吃着,许明月见他没给自己煮鸡蛋,心里便将养几只鸡鸭的事放在了心头,开春了,正是可以养鸡仔的时候了。
休息了一天,许明月和孟福生就又要每天去蒲河口农场上班,现在蒲河口农场又走了一批北边来的灾民,人就越发少了,人少了,事情相对也少了起来,蒲河口农场现在最大的事情,也只是给那百来个北边来的女人们找对象。
现在她们基本都找到了合她们心意的,后续的事情就不需要许明月再操心,事情少了,便将阿锦也带到蒲河口,让孟福生在她的办公室里给阿锦上课。
这几天许金虎隔三差五的都要跑水埠公社,和江天旺一起往吴城跑,把筑堤引水开发农田的事尽快落实下来。
而临河大队这头,截留竹子河的事已经在风风火火的行动中了。
这时候的竹子河水位虽涨了些,却还不是一年当中最深的时候,涨水一般到二十四节气种的雨水开始降雨,一直到清明之后,在六到八月份,才会涨到最高位时。
所以虽然经过了这一冬天的降雨,河面上可以行小船了,但水位依然非常的低,挑堤坝这事要是干的快的话,可能在春耕之前,就能将那节两百来米的堤坝给筑完。
许明月也时不时的回到临河大队的堤坝上,看临河大队的人挑堤坝。
临河大队的人现在都怕她,原本还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的大家伙儿,远远的一看到她走过来了,就会心头一凛,立刻闭嘴低头,装作很忙碌很努力干活的样子。
许明月就笑嘻嘻的一路客客气气的打招呼,关心他们的身体,顺便询问下做事的进度。
又过了几天,许金虎又喊许明月去了趟吴城,这次不光是水埠公社的几个江天旺、许金虎都到期了,五公山公社的书记、主任也到了,众人开始合力商讨如何筑堤引水,解决从临河大队途经石涧大队,一直到五公山公社方向那上万亩土地用水问题。
对于河堤路线的修改,发起人是许明月,哪怕许明月跟他们说过了引水灌溉良田的事,更多的细则许金虎他们还是不太懂。
许金虎说:“这事情也好办,挖到哪个大队,就哪个大队的人负责哪段堤坝的建造,河道挖多深,多宽,都你们自己大队商量,至于河道的深浅和引来的河水够不够灌溉经过的那些田,你们自己计算!”
虽说这是个巨大的政绩,但许金虎这人自私惯了,他现在是水埠公社的武装部主任,就不太想管五公山公社那边的事,只想把自家这边的事情做好,至于五公山公社下属的几个大队,开垦出的田地,引入的河水够不够用,那关他许金虎屁事?
早已和许明月商量过,并对许明月提出的方案完全赞同的江天旺用笔盖敲了敲会议室的桌子说:“具体的改动方案,就请我们水埠公社的党委常委兼蒲河口农场的妇女主任许主任来给我们做个汇报。”
这一次的会议室坐了许多人,不光有吴城的县委书记、县长,两个副县长,两个公社的书记、主任等人,还有吴城附近几个公社的书记、主任全都来了,会议室里满满当当,围着大会议桌,坐了一圈的人。
许明月丝毫不怯场的起身,拿了粉笔站到黑板前。
习惯了做PPT来说具体的事情,现在没有PPT,她就只能给他们画具体的路线图:“我们临河大队呢,本来就有这一条河道,一直通到石涧大队,按道理来说,我们这条河道不用挖,只需要五公山大队出人去挖这条河道,把两边的堤坝建起来就行了,但还有周县长、孙县长和□□、许主任商量后,觉得不能只看眼前,眼光还是要放长远一点,所以我们打算把这条河道对岸的堤坝拓宽,和对岸炭山下面的堤坝连起来,再在河道口这里,再修一道起码可供两辆车通行的堤坝,连接两岸!”
现在建造的河堤分为两种,一种是大河以北的所有堤坝,堤坝路面全都是宽六到七米,几十年后的省道,全都是建立在大河以北的这些河堤上的。
而他们大河以南的河堤呢?堤面宽度仅有一米五到两米左右,并不具备形成的功能,而是作为防洪水的堤坝在使用。
这在许明月看来,是一个巨大的浪费。
其实在最早建造堤坝的时候,既然数百里的堤坝都建了起来,又何必少了临河大队通往炭山的这一小段堤坝?
这要这条堤坝也建成堤面宽度六七米的路面,直接就把大河两岸给联通了呀,纠结大河以南几十上百年的行路难的问题,就解决了呀!
炭山因为巨型煤矿的缘故,早早就通了路,后来的省道便从水埠公社通往炭山,使得炭山的交通十分发达。
而河对岸的临河大队呢?是年年盼建桥,日日盼建桥,盼了几十年,路没从堤坝上通过,反而从石涧大队的深山里,绕了一个巨大的圈出去了。
搞的后来临河大队发展的还不如山里。
因为只要临河大队到炭山这条距离最近,最便捷的路不通,临河大队就永远被困在大河的中间,前面是河,后面是山,永远隔离于世界之外。
即使后来借了五公山公社,从山的那头通了路过来,可山里本就山路十八弯,山路深深不知深几许,更别提通到临河大队这里,中间的建筑材料也不知道被贪污了多少,在山路路口的时候还是正常的五米宽的路,修到里面,只有两米宽了,会车都做不到,一旦有车子从对面驶来,另一辆车就得退到田地里去,等对面的车过去后,才能继续行车。
这严重阻碍了临河大队经济的发展。
现在这时代,正是堤坝刚开始修建的时候,既然如此,何不将这一段堤坝改一改,直接把临河大队和河对岸的炭山的路打通,今后临河大队的人出行也不至于那么困难,也省的临河大队这边的人,祖祖辈辈心心念念都是能修座桥。
许明月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将一道道修改后的堤坝路线,清晰的画在黑暗上,说:“一旦通往炭山的这段堤坝能建成,到时候和平大队,建设大队,我们大河以南沿河的所有大队,甚至是更深远的大山里的大队,都可以通过我们临河大队的这段堤坝走出去,联通竹子河两岸的经济,把大山里面的经济一起带动和开发出来!”
第138章 第 138 章 先前许明月提出这个方……
先前许明月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 更多的是注重那一万多亩可以开采出来的良田,他们还真没有这么前瞻性的经济眼光,毕竟前世的堤坝修建, 就是直接把大河以南这块地,修成了一块绝地, 还是到千禧年之后, 才给村子通了路, 还是那种窄到完全无法会车,只能让一辆车勉强通行的水泥路。
许明月这个堤坝改建计划,除了解决了那一万多亩地的灌溉问题外, 同时还解决了两岸的经济问题。
这是过去从未有人从大河以南这块绝地的位置想过的。
邻市后来倒是建起了一座联通两岸的长江大桥,可惜这座长江大桥距离他们这边还是太远,倒是拉起了邻市的两岸经济, 却对他们这边的经济毫无作用。
就连原本只以为是多开辟出来一万多亩田地的县委书记、县长和负责河堤规划的水利专家们,都正经了神色。
许明月没有说要截留一段竹子河给临河大队当养鱼场的事, 毕竟这是私心的事,事情可以做, 却不好说,而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起这个问题。
“书记和县长、周副县长、孙副县长都知道,我们临河大队之所以能在三年灾害当中, 还有足够的水灌溉农田, 就是因为我们大队提前从竹子河方向挖了一条大河沟, 解决了灌溉问题, 如果我们的河堤沿着石涧大队方向,一直通往到五公山下这块大片的土地,解决灌溉问题,也只需一条大河沟就可以, 但如果不只是河沟,而是河道的话……”
她用粉笔将河沟加宽了些许,说:“只需将大河沟稍稍加宽三到五米,就可以同时解决五公山公社,乃至五公山更深处大山里的山民们的交通问题。山里的山民可以通过五公山的河道,近可直达五公山公社街道,远可以通过河道进入竹子河,抵达水埠公社与邻市……”
许明月话音未落,就有人摇头反对说:“不妥,现在出门都要开证明的,哪里能让人随便走出去?那样不行。”
许明月一顿,她完全从后世经济角度,才提出这个方案来,倒忘了这个年代间谍特务横行,为了防止间谍特务们的行动,将这个时代的人都限制在本地,随意不可出远门的事了。
许明月话音一转,笑着说:“倒是我想的差了,只想着如何为我们大河以南的百姓谋福祉,想要拉动两岸经济,倒是没往深了想,还是领导想事情周全细致。”
剩下的话她就不说了,把话头交给了最高领导的县委书记。
县委书记听完许明月对这段堤坝的规划,对周围旁听的专家和其它公社的书记们说:“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听完小许同志的发言,你们有没有建议和补充的,一起说出来,大家探讨一下这个事情能不能搞,要怎么搞,说个具体的方案出来!”
吴城周边的几个公社的领导完全没想到,这个水埠公社在过去三年才搞出来一个蒲河口农场后,这么快就又搞出来一个大动作,上次是六七千亩地的农场,这次干脆是开辟一万多亩地的农田,彻底解决以五公山公社为中心,下面一大片生产大队田地少,土地无法灌溉问题。
他们之前就听说蒲河口农场就是一个小姑娘提的方案,许金虎施行搞出来的,看着年纪轻轻的许明月,又搞出这么大一件事,想着提出开发蒲河口农场方案的人,十有八九也是她了。
就有人提意见说:“既然是解决灌溉问题,那就像临河大队那样,挖一条河沟也就行了,要是河沟搞太大,劳民伤财不说,老百姓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还不晓得多少年才能把那条所谓的河道开发出来。”
又有人说:“还有在原有的河堤上改道,连接大河两岸的事,现在河上有船,两岸原本就联通的,多这一道堤坝,不晓得要多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又是劳民伤财的事,根本没必要!”
“就是,马上就要春耕了,哪有那么多时间去多修一道堤坝,这堤坝的修建原本就是各位专家提前设计好的,哪里是能说改就改的?你们河南有船,根本没必要把河堤修的那么宽,我们大河北边是没办法,才修的这么宽,要是我们也能修窄一点,求之不得!”这是完全只看到眼前利益,看不到河堤修成省道后,对他们公社和下面大队经济影响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只说一点,他们大河以北的人,八九十年代,就已经全部通了柏油马路,他们大河以南,零五年左右,还在靠着两条腿,艰难的从狭窄的提拔上走上两个多小时,艰难穿行。
此时人的思维是极受当下的思想眼光所限制的,尤其是在一些政策的限制下,原本被许明月说动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当下都犹豫了,问周副县长和孙副县长说:“老周,老孙,你们俩都是从水埠公社上来的,对水埠公社你们是最熟悉的,你们俩怎么看?”
孙书记是亲眼去过临河大队瞧过的,知道三年前的临河大队是怎样穷困潦倒,与周边其它的和平大队、建设大队、石涧大队没有太大区别,皆是一派的资源匮乏,也是清楚明白的知道,在这三年灾害当中,江天旺和许金虎两人,是如何带着临河大队,从原本贫瘠落后的小山村,一跃成为养活无数灾民的产粮大队。
周边公社、大队,乃至全县、全市、全省范围内,饿死了无数人,唯独临河大队,不仅没有饿死一人,每年还上交了几百万斤的粮食,让他们省在众多受灾各省中脱颖而出。
不然他和老周是怎么一下子从公社书记、生产主任升跃成为副县长的?
就连原本的县委书记、县长,现在的县委书记、县长,不都临河大队和蒲河口农场产出的粮食而高升了吗?
孙书记自认许金虎和许明月两人都是福将,便说:“临河大队过去三年做下的成绩大家伙儿也都看到了,那个有名的圈河滩为良田的计划,就是小许同志提出的,现在临河大队每年两季,为临河大队多产出一百多万斤的粮食,蒲河口农场的七千多亩田地,每年两季更是能产出几百上千万斤的红薯,为我们省的饥荒问题出了大力!”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在座的其他人说:“现在小许同志再次提出,解决五公山公社山下这片土地的灌溉问题,一旦这片地的灌溉问题解决,到时候我们吴城继蒲河口农场后,将再次出现一片产粮之地,我想这给我们吴城所带来的收益是大家都能看的明白的。”
“我想,唯一有争议的,就是小许同志提出的,将临河大队的这条堤坝,与河对岸炭山下面的堤坝,与大河以北的堤坝,同拓宽为六至七米的提议有异议和意见,对吧?”
他把问题总结的很清晰明朗,在座的其他人也都点头表示同意。
“现在大家担心的,无非就是两点,一点是,原本两米宽的堤坝拓宽到六米,是否太过劳民伤财,二是,河堤的工程量加大以后,劳动力的问题如何解决。”孙主任毕竟是从最基层爬上去的,是最了解下面的基层问题,所思所言无不有的放矢。
见众人依然点头后,孙书记继续说:“关于这两点问题,我刚刚想了想啊,现在各个公社、各个大队所安排的修建堤坝的位置,基本都位于各个大队所辖的范围内,唯一有区别的,也就只有以五公山公社为代表的山区,和吴城北边的公社下辖范围内的大队,这些大队都远离竹子河,并不与竹子河相交,但也是要参加修建堤坝任务。”
他敲敲桌子:“我看这样行不行,五公山这段河道的开发,解决的是五公山公社下面大队的田地灌溉问题。”他看向五公山公社的书记和生产主任说:“这条河道如何开发,是开发成河道也好,河沟也罢,你们自己商量,只是我也要提醒你们,不论你们想修建河道还是河沟,两岸的堤坝高度肯定是不变的,一旦河道引到五公山,今后的洪水问题,你们必然要考虑进去。”他面容严肃:“这一点是省不掉的!”
“我们再说小许同志提出的堤坝加宽的问题。”他回头,用手中钢笔指着许明月在黑板上画出来的图,说:“小许同志提出的连接两岸的方案,也不是从大河以南,一直连接到大河以北的水埠公社,那就是将竹子河从中间一分为二,不切实际了,小许同志提出的是从他们临河大队,连接到炭山!”
“炭山什么情况,在座的有些同志可能不了解,它是距离我们水埠公社十公里外的一座巨型煤矿,而这座巨型煤矿,在临河大队修建了这条圈河滩为良田的河堤后,从临河大队到炭山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一公里。”
他用钢笔指着炭山下面已经在修的一条堤坝说:“这条堤坝原本就在原计划中,就在修建的堤坝,原来这条堤坝是围绕着炭山脚下的这块地。”他手中的笔顺着炭山下面的堤坝,向左转弯,画了一道长长的线,“……圈的是这块地,同时与河对岸临河大队的河堤……”他画了条两个河堤间的直线:“形成一条宽约两百多米的河道,这条河道就是后续我们说的,要引入五公山公社的河道。”
也是许明月说,要在这里截留给临河大队做养鱼场的河道。
“那么现在的问题有两个,一是,如小许同志所说的,在这里筑一道堤坝后,断了这条河道的水,后续这大片土地的灌溉问题如何解决;二是炭山下的道长约千米的堤坝,它原本的设计也是窄堤,加宽后的劳力问题,要如何解决。”
如此把问题一个个细分下来之后,问题就从整个吴城围绕着竹子河建造堤坝的问题,就成了临河大队与炭山之间这块堤坝的建筑问题,问题一下子缩小了无数倍,甚至都与其他公社与大队无关了。
事关自家大队今后的经济与交通问题,江天旺和许金虎难得的对视一眼,迅速结成了联盟。
江天旺先说:“河道的问题好解决,我们本来就打算在这条河堤建起来后,中间留一道三四十米宽,足以让柴油船顺利通行的口子,在此上面修一座桥。”
别的公社的领导们不由笑了起来,说:“这么长,这么宽的一座桥,可要花不少钱啊!”
三年灾害之后,他们每一个公社都穷的叮当响,哪里有那么多钱去修桥?
许金虎瞪了说话的人一眼,接着说:“至于说堤坝拓宽这事,我们原本修建的堤坝就呈梯形,下方宽起码有三四十米,不过是上窄下宽罢了,我们临河大队这头的堤坝倒是好拓宽,主要是炭山下面的这道堤坝,要是炭山那边凑不足人手,就由我们临河大队自己出人去拓宽!”
这可是关乎大河以北这边,造福后世子孙的大事,过去他们没想到过这一点也就罢了,现在许明月替他们想到,连解决大河以北独绝河南这个困局的具体方式都给出来了,他们要是再不晓得争取,那简直就是大河以南的千古罪人了!
许金虎最是精明的一个人,哪里不晓得为自家大队争取这天大的好处?
无论如何,都先把这件事确定下来再说!
第139章 第 139 章 许金虎其实不明白什么……
许金虎其实不明白什么长远的眼光, 也不懂什么两岸的经济,他只知道一点,大河以南苦交通不便久矣!
数百公里长的堤坝, 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能完成的,它要费尽两代人的心血, 这是一个长期而伟大的工程。
许金虎过去从未想过, 与河对岸通路这件事, 能在自己手上完成,现在有了机会,不论是他, 还是江家村的江天旺,都十分积极的促成这件事。
还有些人在拿劳民伤财和不应该通路,应该将大河以南的人拘在一地, 省的引起不必要的混乱说事,被许金虎一把拍在了桌面上, 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怒骂:“要你出人出钱修了吗?你要不要来和我大河以南的百姓换下位置,我到你们漯河湾, 你来我们大河以南?你们大河以北的路都修通了,也没见人到处瞎溜达引起混乱,怎么我们大河以南就引起混乱了?你们漯河湾走出去是不用开证明是吧?”
他原本就生的人高马大, 在三年灾害之后, 一群人都瘦的皮包骨的年代, 他靠着蒲河口的粮食和河蚌、鱼虾, 虽不说雄壮,却也结实,本就气势凶悍的他,一发起火来, 旁边的人顿时就吓到了,纷纷上来劝:“老许,老许,不至于,不至于,大家不都是在商讨吗?”
“这是商讨吗?就是见不得我们大河以南好,都说了,我们自己出人出钱,还在逼逼赖赖,简直是找……”他原本想说找打,眼看着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在,改成了:“……找骂!”
他唱黑脸,江天旺就唱白脸。
他对县委书记和县长哭道:“张书记,刘县长,你们都是我们吴城经年的老书记,老县长了,也知道我们大河以南是什么情况,大河以南穷啊,都说我们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可要不是因为穷,哪来的刁民?别的不说,光是我们这三年往上面调走了多少万斤粮食?有几千万斤了吧?可大河以南不止我临河大队一个大队啊,和平大队,建设大队,还有大山里面无数个山里人,过去我只是临河大队一个大队的大队书记,别的地方我也管不到,现在我是整个水埠公社的书记,我就有责任和义务,带领整个水埠公社,整个大河以南的老百姓,不说发家致富,至少别像过去三年那样,再发生饿死人的惨剧了,你们是不晓得,这三年大河以南的山里人,是过的什么苦日子,饿死了无数人啊!”
说到后面,江天旺简直潸然泪下。
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往大山里去过。
大山里那都是人吃人,别说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了,就是再多几个人,他们也不敢进山里去啊!
临河大队组织民兵小队巡逻的那段时间,主要防备的就是大山里的来人,有亲戚是大山里的,出来后和他们说起大山里的惨状,真真是惨不忍睹。
要是他们能有个可以出山的地方,哪至于像养蛊一样,被困死在大山里,过着人吃人的日子。
江天旺虽然自己没去大山深处,却不妨碍他拿这事说事,哭的凄惨真切。
张书记和刘县长虽都是县委副书记和副县长升上去的,是吴城经年的老书记,老县长,但他们常年在吴城周围的公社待着,哪里会去水埠公社的大河以南?别说张书记和刘县长没去过,就是原水埠公社的周书记都没来过大河以南两回,还是孙书记,管着整个公社的生产问题,去过大河以南几次。
没有生在交通不便的大山里的人,永远不懂被困在大山里走不出去的痛苦。
还有人不以为然地说:“咋就出不去了?不是还有船嘛!”
被许金虎一把用笔记本砸了过去,爬上桌子就要去打他:“你畜牲不如的东西,没去过大山里,总听说过冬季大河水位下降的事吧?河水一下降,河里没水,有个鬼的船啊?过去三年旱灾,我们大河以南的人就被困在山里三年!要不是我蒲河口有粮食,上面的人用人力往河滩拉船,粮食都拉不走,你个狗日的说这样的话!”
他挥着拳头就冲过来,被一群人拉着他爬上桌子的双腿双脚:“老许!老许你冷静点!说话就说话,别打人啊!”
又说桌子对面说话的人:“老王,你说你,好好的惹老许做什么?要是没有老许在蒲河口农场种的红薯,你五羊公社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此地有哪个公社没有收到过蒲河口农场生产的粮食?都记许金虎的恩。
县委张书记和刘县长面对许金虎的野蛮也皱着眉头,可他们都在此地待了多年,就像江天旺说的,穷山恶水出刁民,大河以南的刁民之刁,那是整个吴城都鼎鼎有名的,这许金虎就出自大河以南,可以说是大河以南所有的刁民头头,都习惯了他的这副野蛮做派,反而都去责怪那说话的人:“许主任和老江都说了他们自己大队出人出钱,你就别多话了,都是要修堤坝,宽一点窄一点也费不了太多事。”
张书记对淡定在一旁看戏的水利局的专家们说:“对水埠公社许主任和老江的提议,你们有没有什么建议?这要搞行不行?”
专家们看了许明月画的图,其实那图和他们原本计划中的堤坝没有太大改动,不过是炭山下面的千米长堤由原本的两米宽拓宽到六七米宽,临河大队的防洪堤坝,拓宽为六七米的道路堤坝,唯一的变动,就是那条河道多挖了近十公里到五公山脚下的土地,和多了一道联通临河大队到炭山下面的堤坝的堤坝。
几个专家对视一眼说:“问题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
刘县长看着水利专家说:“有话就说。”
专家说:“加一道堤坝倒是问题不大,最大的问题是在炭山!”他起身到黑板前,指着黑板上炭山到山下堤坝的那段斜坡说:“即使两岸的堤坝打通了,这上炭山的这条路,要怎么搞呢?”
炭山这座山,很神奇,这座山既然是巨型矿山,它的体型是非常巨大的,当然,最神奇的不是这一点,而是整座山的山顶都被踏平了,炭山上的居民,都是生活在山顶的,山顶处一片平坦,反而是河对面的人,上炭山,从这个‘上’字就明白,那是一段爬破的过程,从堤坝到这个山坡高度约有八百米,且是较为陡峭的斜坡,直接从下面的堤坝开车上炭山,根本不可能。
关于这一点,许明月说:“这一点也好办,云省那边的盘山公路,很多都是山路十八弯,一道一道的盘旋而上,我们都不需要十八弯,只需要盘上一道……”她沿着炭山陡峭的斜坡,从旁边画了一道不那么陡峭,平缓的上山之路,绕一个圈,到了炭山山顶:“我们不需要直接上去,这样就行了。”
许金虎一拍大腿:“着啊!这样我们就跟炭山连在一起,今后买碳都不用辛辛苦苦的用肩膀头子挑,用拖拉机都能拉了呀!”
炭山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多,煤炭、蜂窝煤、铁皮炉子、水泥厂、砖厂……
明明他们家门口就有个巨型炭山,为什么他们大河以南的人却用煤炭的人十分的少?最大的问题就是运输问题。
并不是每一个大河以南的人家,都是有船的,大山里的人又不挨着河,哪里来的船?而家里有船的人家,谁愿意把船借给别人运煤碳?那就只能靠两只肩膀去挑了。
他们下来挑堤坝,都快把人挑伤了,一年两季还有春耕秋收,冬季还要打柴,一年到头干不完的活,吃不饱,没油水,根本就匀不出多余的力气去炭山挑煤炭回来烧火了。
哪怕他们当地人去挑煤炭,极其的便宜,大家也都宁愿辛辛苦苦的在山上打柴,也不愿去炭山挑煤。
山上打柴,老人、妇女、孩子都能帮忙,都能干,去炭山挑煤,只能家里的壮劳力去干,除非壮年妇女,不然真的挑不动。
别的不说,光是上炭山,下炭山那段陡峭的斜坡,就搞死人。
敲定了堤坝的事情后,之后就是和专家们商议,这几段堤坝具体要怎么修,路线要怎么走,怎么安排,五公山那条河沟,是挖河道,还是河沟。
其实,以许明月的长远性目光来看,当然是挖河道最好,一来,可以通过河道走水路,直接解决五公山及更里面大山深处的山民们的交通问题;二来,河道挖出来,完全可以学习临河大队,把挖出来的河道成为他们自己大队,自己公社的养鱼场啊!
这样五公山下的大队就又多了一项收入:渔获!
君不见围绕着吴城边上的那几个公社,到了几十年后,仗着水利和交通便利,养珍珠的开珍珠厂,养螃蟹的,养鱼的,承包藕塘的,开钓鱼场搞旅游农家乐的,哪个公社不赚的盆满钵满,被称为‘吴城三霸(坝)’,是依靠着他们丰富的水资源成为全城有名的富庶城镇。
而他们大河以南呢?永远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年轻人全都去厂里打工,村里都快走成了只有老人的空村。
五公山那边的决定,许明月管不着,她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只对自己家乡终于能够联通两岸而感到高兴,甚至有些热泪盈眶。
交通便利地方的人,永远不懂被隔绝在一隅的人的心酸无奈。
她都可以想见,一旦连接两岸的道路修通,能够带给临河大队多么大的好处,别的不说,光是今后大河以南无数的人和车,都得经过他们门口的路和桥,离开这里,通往炭山,他们只需要沿着村里的马路,修上一排整齐的小二楼,一楼客厅全部作为门面开店,哪怕就是开个给过往路人、车辆吃的早餐店,都能生意火爆,挣个盆满钵满。
甚至关于今后整个大队部的规划,她脑子里已经迅速的有了具体的计划。
此刻说那么多还很长远,在现在的政策和大环境下,想要达到她想要的振兴家乡,带领家乡人民发家致富的想法,至少要等那十年彻底过去,不然一切都还只是空想。
当然,空想不代表一点完成的可能都没有,他们可以先利用他们背靠大山,面对大河的优势,将养鸡场、养鸭场、养猪场,等厂子先开起来。
现在城里什么东西供应最困难?还不是这些鸡、鸭、猪之类的肉类吗?
前文说过,她家小时候就是开养鸡场的,她爸就是八十年代第一批个体户养鸡场厂长!家里书架上,全是关于如何养殖鸡、鸭、猪之类家禽的书籍,包括预防和治疗各种家禽类的病症,她爸还自学成了兽医。
小时候家里没有小人书看,这些书籍就成了她和她哥哥的启蒙书籍。
后来她家虽然因为一场瘟疫,养鸡场破了产,欠下了巨额的债务,但她爸开了半辈子养鸡场,和家禽打了半辈子交道,在孙女们出世后,不服老的他,又承包下了门口的大山,干的依然是养走地鸡和走地猪的活!
她虽不像她爸那样,成为半个饲养家禽类的专家,但也是从小耳濡目染的长大,多少是懂一些的。
第140章 第 140 章 由于急着春耕,城里又……
由于急着春耕, 城里又实在缺粮,开辟新良田,引水灌溉的计划很快就确定了下来, 唯独和许明月提出的建议不同的是,经过吴城里的领导, 及下面五公山公社领导, 各大队书记、主任们的商讨, 他们一致决定效仿临河大队,挖一条河沟引水。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挖河道的工程量实在太大了, 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完成这样大的工程,而挖河沟就不一样了,临河大队就有现成的成功的例子, 他们别的不会,照着临河大队的大河沟去抄还不会吗?
至于发起人许明月提出的挖河道的事, 临河大队的河道都是现成的,不用挖就有宽两百多米的河道, 她当然说的轻松?他们的大队每年还有挑堤坝的任务呢,再加上挖河道的任务,那全都累死球了, 不用干活了!
而他们也不是没有小心思的, 如果临河大队通往炭山的道路真的通了, 那他们还挖河道走什么水上交通?离临河大队近的, 就直接走临河大队这条道去水埠公社不就够了?何必他们自己去挖?
至于许明月提的河道挖出来可以当做养鱼场的事,他们这些祖祖辈辈靠山吃山的人,让他们养鸡养猪可以,让他们养鱼?他们懂什么养鱼?
对于养鱼场的提议, 哪怕有人心动,也因各式各样的原因和反对的声音,最终没有通过,决定先解决开垦荒地种地种口粮的问题。
他们商量好,许明月也就不再多说,以她现在的位置,多说也是无用,现在缺粮,上面领导们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定下现在的方案的。
方案一确定,水埠公社和五公山公社就迅速的启动起来,从原来的挑堤坝任务,改为了现在的挖河道引水,同时修建窄堤坝的任务。
整个大河以南,只有临河大队这一个大队,修建的是路面宽六七米的道路型堤坝,不光如此,连带着炭山下面的堤坝修建任务,都被江天旺和许金虎接了下来。
也好在,临河大队有个别的大队没有的巨大优势,其一,就是水埠公社依靠着炭山的巨型煤矿,整个公社是不缺钱的;其二,就是依靠炭山而存在的水泥厂,就建在距离炭山不远处,方便了临河大队的人修建炭山及临河大队这头的两条堤坝和一座三四十米宽的桥。
关于这座桥,因为许明月提出的是承重桥,不管是对这座桥的宽度,还是承重强度,都是有要求的,就不能随随便便的搭建,而是要请省市级的专家专门来设计监督建造。
在许明月的预想中,这座桥即使不能媲美隔壁邻市那座联通两岸的著名的长江大桥,至少也能供两辆拉货的拖拉机并行通过,不然炭山的煤炭于他们大河以南来说,依然是近在咫尺却难以企及的难题。
江天旺现在就是水埠公社一把手的书记,许金虎又是掌管着水埠公社军事武装力量的武装部主任兼蒲河口农场生产主任,两个人都是出自临河大队,自然对临河大队修建这两条堤坝的事大力支持,现在炭山生产的砖、水泥,大部分都紧供着临河大队修建这两条堤坝使用。
临河大队修建这两条道路型堤坝和桥梁,还有个重大优势就是,建筑堤坝时所需要的石头和河沙,全是大河以南的特产。
大河以南的河沙产量高达数百万吨,此时的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么多建筑型河沙所能带动的经济价值,只觉得家门口就有如此多的河沙,大大降低了他们取河沙修建堤坝的难度,唯一的难度,就是现在的机械设备太过落后,完全没办法像几十年后,在大河以南的山上开辟采石场,进行大规模的采石。
不过这一点,也被许明月的建议很好的解决。
大河以南的深山里面,还住着许许多多的山民,这些山民大多数都和高家村的高顺一家一样,已经到了山穷水尽,靠挖草根、树根度日的程度,连树皮都在这三年中,被大山里面的人给扒了个干净。
于是许明月提议让大山里面的人出来,参与到运送石材的行动中去,由临河大队和蒲河口农场提供一日两顿的饭食。
过去两年,蒲河口和临河大队种的全是高产的红薯、大豆、土豆和玉米,去年年底,红薯收了后,又在那一千多亩河滩良田和山脚下整个大队近千亩山地中,种下了冬小麦。
冬小麦的产粮虽完全比不上红薯的产量高,可只要挨到五月份,临河大队和蒲河口就即将收成一批小麦。
这可是比红薯更为金贵的粮食。
经过商量,临河大队和蒲河口农场今年依然不打算种植水稻,还是套种高产的红薯、大豆,玉米、土豆,经过三年旱灾的他们,已经对于饥饿陷入了深深的惧怕,对他们来说,好吃与否不重要,能够填饱肚子,保证人不饿死,才是他们现下首要考虑的事情。
许家村的人经过许明月的萝卜加大棒后,现在已经没有干活磨洋工的人了,尤其是许明月提出的年底分猪肉和分鱼,让工分最高的小队和工分最高的个人先选这个提议后,干活的人就更积极了。
很快,在三月初,就在整个临河大队的人同心协力之下,先把养鱼场的给粗略的整理出来了。
那两百多米的堤坝修建当然没有那么快速,现在只是简略的两米窄道,中间还有三四十米的口子没有封上,只是暂时用山上的竹子,一根一根的捶打进两道堤坝中间空着的竹子河河道里,再结合蓼叶搓成的蓼叶绳子,将锤进河道的竹子一根一根的编织捆好,宛如一个竖着的超宽的竹排插进河道中央,怕这道竹排能阻挡得了大鱼,却阻挡不了他们即将要放入养殖的鱼苗,又在养鱼场的竹排这头,在吴家村的吴二姐家买了一张用麻绳编织的细网,阻挡在竹排边,防止鱼苗跑到竹子河里。
除此外,距离石涧大队的河道交界处,也都钉下竹竿,拉起麻绳网,防止隔壁石涧大队的人,破坏渔网和竹强,偷盗他们养鱼场的鱼。
目前想在石涧大队交界处的位置,再修建起一道哪怕很窄小的堤坝,暂时也不可能了,大队部的人只能安排人到这里来值守看鱼。
首先一点,就是至少要在这里建一座能看鱼人生活睡觉的小房子。
本来这样的小房子,和渡口的摆渡人一样,搭个茅草屋就行了,但现在不是江天旺当水埠公社书记吗?炭山砖厂的砖和水泥不是紧着临河大队建筑堤坝先用吗?
江建军就从修建堤坝的砖和水泥里,调了一批到与石涧大队河道交界处的地方,在此地建了一座面积大约为二十平米的砖石小屋,为了防止未来有洪水出现,直接将小屋淹了倒塌,这座小屋不仅在过去几年才修建好的堤坝上打了地基,整个小屋的四面墙,全部由水泥和红砖砌成,只有顶上盖的是茅草。
这样一座小屋出现,都不需要有工资,只要付以工分,就有很多家里不够住的年轻男子抢着要当看鱼人。
看鱼人暂定的每天八个工分,小屋可以免费给看鱼人住,也可以带着老婆孩子来一起住,看鱼人每天负责的不光是防止晚上有人来偷盗鱼苗和破坏渔网,同时还要负责白天的巡逻和喂养鱼苗的工作。
喂养鱼苗的鱼食,就是大队里每天的牛们吃草后拉的牛粪。
现在已是三月份,堤坝上已经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意,大队负责放牛的老人和孩童,每天都要将大队部的牛赶到这里来吃草,所拉的牛粪就由看鱼人定时定量的撒入养鱼场中。
等一切搞定,就由临河大队的大队部出资,去购买鱼苗。
三年干旱之后,要说哪个大队还有余钱,无一例外,肯定是临河大队。
哪怕三年干旱,到处缺水,对于他们这江南水泽之乡来说,买鱼苗依然不是一件很难得事情,现在到了三月份,河水水位越涨越高,养鱼场内的水位和竹子河齐平,他们就在江建军和许红桦的带领下,去邻市买鱼苗。
他们这些在河边水乡长大的人,是最知道在哪里买鱼苗最好,这时代也不存在用鱼药杀虫的现象,唯一要注意的,就是鱼苗的拉网情况。
一般来说,鱼苗拉的第一网是最好的苗,鱼苗基本都是‘肥’‘活’‘嫩’‘爽’,要是拉鱼苗的网拉多了,就会造成鱼苗的损伤,甚至有鱼苗伤残、老化、爆发蓝藻的可能。
尤其是过去三年很多地方都干了,没有水,今年下了这么多的雨,水又涨上来了,各地需要鱼苗的水区就格外的多,所以他们去买鱼苗,都要小心观察鱼苗塘的脚印、泥巴、防止买到损伤过多的鱼苗。
鱼苗的选择上,也多是以肉多刺少,且在一年内就能够长大的鲢鱼、胖头鱼、草鱼、鲫鱼等常见鱼类为主。
许明月小时候,她爸养鸡场倒闭后,就承包过竹子河养鱼的许明月懂,本地从小和渔民们打交道的人更懂,不需要许明月操心。
很快,一船船的鱼苗,就在所有临河大队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们期盼的目光和欢呼声中,倒入养鱼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