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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王的六零年代 九紫 18379 字 6个月前

第131章 第 131 章 许明月将这事和许金虎……

许明月将这事和许金虎一说, 许金虎就忍不住用舌头抵着下牙槽:“上万亩土地啊,这下江天旺那老小子要高兴死了!”

这么大的事,许明月又是第一时间来跟他说, 他自然是想分一份功劳去的。

只是他现在的职务是水埠公社武装部主任,管着整个水埠公社的武装力量, 生产这一块并不归他管, 而是另一个原水埠公社升上来的生产主任在管。

解决上万亩土地灌溉的问题, 无一是一件天大的功劳,它可以立刻给临河大队和隔壁的石涧大队,包括五公山公社下面的许多大队, 多上很多良田。

以临河大队为例,这三年,只临河大队多出来的那一千多亩良田, 就为上面的领导们,一年两季贡献了上百万斤的粮食, 不然许金虎和江天旺也不至于升的这么快,直接坐火箭一样, 从一个生产大队的一把手,直升为一个区公社一把手,从二十几级干部, 升为了十七级十八级干部。

那上万亩土地要是分摊到五公山公社下面的几个生产大队中, 一个公社少说也能多出来千亩良田, 这对下面的生产大队也好, 五公山公社也好,是多么大的一件事,可想而知。

因为五公山公社下面所辖的土地,大多数都是山地, 这次的三年灾害中,就属五公山公社及山里面的人饿死的最多。

这么大的政绩,叫许金虎不参与进去是不可能的,他虽然只在水埠公社担任武装部主任的职位,但他同时也是水埠公社党委常委之一。

他龇了龇牙,看了眼座钟说:“走,去水埠公社。”

当地人喊水埠公社为区喊习惯了,刚开始还有些改不过口,现在时间长了,也都改过来叫公社了。

许明月上午先去的高家村,在高家村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才来到蒲河口,又把自己想法和许金虎说了,此时都十一点多了。

这时候都是吃一餐两顿,一点清汤寡水,许金虎摸摸肚子,带着许明月几人来到厨房,一人拿了两根红薯,就找他手下的民兵小队一起出发。

许金虎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他说出发,就毫不迟疑,立刻出发,带着他手下的几个民兵,七八个人坐上了一条五米二的船。

这边的船几乎全是渔船,没有客串那种供客人坐的地方,除了划船的人可以坐在船头的船板上外,其余的人全都坐在狭窄的船沿上。

七八个大男人坐在船沿两边,小船顿时向水下陷下去一大截,船沿离水面不过巴掌深,看的许明月心惊胆战。

这要谁在船上稍微动一动,一船的人都要翻船入水。

哪怕她从小就是在这样环境中长大的,依然难以习惯本地人坐船,非要把船坐的满满当当,再载不下一个人为止的做法,但船上的其他人却都很习惯,每个人都坐的稳稳的,还聊起了天。

许明月就低声用普通话对孟福生说:“你别害怕,在船上别乱动就行了,很稳的。”

在船上是不能说任何关于‘翻身’‘翻船’之类的话的,很晦气。

孟福生闻言只是温和的对她笑笑,拉着她的手到自己腿上,目光看着银光粼粼的河面。

看的对面坐着的许金虎一阵牙疼,用方言对许明月说:“你俩是连体婴儿啊?就不能分开一会儿?你怎么走到哪儿都带着他?天天这么粘着你不腻啊?”

许金虎的话顿时将船上的其他民兵小队的人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看着许明月和孟福生两人,他们仗着孟福生是外地人,听不懂本地方言,也都笑着取笑许明月:“就是啊许主任,你们这也太黏糊了些,天天这么手拉手,我就没见过像你们这么黏糊的!”

另一人笑道:“你懂个啥?人家这叫做新婚燕尔!你懂个屁!”

其他人也都笑起来说:“许主任和孟技术员才新婚,黏糊才正常,等再过两年你看看,还会不会这么黏糊?”

船上的人都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原本他们是没打算让孟福生也跟着的。

孟福生自从下放到临河大队后,除了来过蒲河口外,就还没去过别的地方,一来是他的口音,当地方言本就难学,他就是再怎么学习方言,依然带了些京城口音,让人一听就知道不是本地人,另外就是他过于白净立体的相貌了。

可他会来蒲河口,本来就是因为许明月来这里,不然他的工作其实是在临河大队的,也就是蒲河口农场的生产主任是许金虎,才没人说他懈怠工作之类的话。

此刻许明月要去水埠公社,他又岂肯独自一个人留在蒲河口,就这么沉默的跟着许明月上船了,上船也不和她分开,依然牢牢的跟在许明月的身边,牵着她的手不放。

许明月的手温暖又干燥,与他有些微凉的手牵在一块儿,许明月总觉得他是不是把她的手当暖水袋了。

她和阿锦两人都属于气血比较旺盛的类型,身体便也暖烘烘的,也就任由孟福生一直跟在身边了,而且她性格本身就比较慢热冷淡,内心其实最爱的就是这种粘人的人。

许金虎看对面两人,一个仿佛听不懂周围人的话,只带着淡淡的笑,仿佛与周围的人隔开了一个屏障,他的屏障内,只有他和许明月两人,一个笑着和周围的人聊天,大多数时候也不说话,只静静的听着。

那些人平时私下说话各种黄腔,但因许明月的身份和许金虎的关系,他们在许明月面前说话还是很收敛的,哪怕开着玩笑,也不过分,船就这么在水面上行驶着,过了两个小时,一群人这才到了水埠公社。

这群人全都是原本周书记派来的最早五十个民兵小队的人之一,后面借调来的人,都回了水埠公社,他们这群人的粮食关系和工作关系现在都在蒲河口,以后都是蒲河口的人了。

他们说是来保护许金虎的,实际上都是好几天没回家,都想家了,趁着许金虎来蒲河口,也赶紧跟着过来,回家一趟。

剩下的划船的一人也没在渡口闲着,挺好了船后,也打算在堤坝上逛逛。

这条堤坝在计划经济之前,最为繁华热闹的,每逢三六九逢集,十里八乡的人都会划船来到水埠公社渡口这里赶集,水边一条一条摆满了各色各样的船只,卖东西的人便提着各色的篮子,簸箕,水缸之类的东西,在堤坝另一头的堤岸上摆摊,各种水果蔬菜,鸡鸭鱼肉,生活用品,统统都能在这里买到,摆的摊子能从渡口一直沿着进公社的路,通到主街道。

现在虽然计划经济了,但依然有不少人来这里买东西卖东西,只是不再像过去那么光明正大,而是偷偷摸摸去更隐秘的堤坝下面。

有些像后世人说的神秘莫测的黑市,但又没有城市里黑市那么有组织性。

划船的人便想划着船,沿着堤坝绕一圈,看能不能遇到自家需要的东西。

许明月也只左右看了两眼如今冷清的堤坝,就跟着许金虎朝公社里去了。

如今许金虎来这里可不得了,他在水埠公社有单独的办公室,平时他不在时,办公室都锁着,他一来,就打开了们,叫许明月和孟福生进去,又喊了人拎了个热水壶来,许明月忙上前去接开水壶倒开水。

要是别人,许金虎哪里会这么客气,还会给你倒水?都是别人有眼色的服侍他。

也就是许明月,还没起身呢,就被他用手背按下:“你坐着,到我地盘来,哪里还用得着你端茶倒水?你跟姑爷好好坐着。”

许金虎刚一到公社大楼,他的老搭档江天旺就收到消息,立刻从另一间隔着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了,捧着搪瓷杯来到许金虎办公室:“老许你今儿咋来公社了?”还不等许金虎回话,他就立刻热情的朝许明月和孟福生打招呼:“兰子和孟技术员也来了?你看看,你们来之前也不跟我说一声,午饭没吃吧?我叫建国去给你们买碗米面过来!”

说着他就朝外面喊:“建国!建国!你大姨姐和姐夫来了,快去给你姨姐姐夫买两碗面条来!”

水埠公社作为前十里八乡有名的繁华大镇,镇上是有国营饭店的。

楼下办公室的江建国一听,自己大姨姐来了,忙上来打招呼。

听的许金虎就不乐意了:“我这么大一个人在你面前你瞅不见是咋地?我也没吃午饭呢。”他吩咐江建国:“给我带一碗!”然后又施施然地怼江天旺说:“你瞧你说的是人话吗?啥叫我咋来公社了?这里是我上班的地方,我来我自己办公室,还要跟你说一声?”

江天旺挥手叫江建国出去买面,笑着跟许金虎斗嘴:“你看你,又急了。这不是眼看着开春要春耕了,想着你不是在蒲河口忙吗?”

许金虎在蒲河口管着上千号人,那威势连江天旺都比不过,一年几百万斤的粮食产量,江天旺看着都眼馋。

许金虎靠什么养他手下那么多人?还不是靠粮食吗?他江天旺说是升为了水埠公社一把手,却是从下面调上来的,原本公社里的人,没有一个是他的人,到现在他还没在公社里站稳脚跟,不像许金虎,手里一大批人,蒲河口农场就是他自己一手建的,权力重的连他都羡慕。

许金虎不耐烦地蛐蛐他:“行了行了。”然后轻轻的过来把门关上,招手叫江天旺凑近些,低声说:“这不是有好事想着你,就过来了吗?”

第132章 第 132 章 要说许金虎能有什么好……

要说许金虎能有什么好事想着自己, 江天旺是不信的,就许金虎那个什么好事都想往自己碗里扒拉的性子,有好事他能想着自己?

他目光一下子就落到许明月身上。

许明月虽然是水埠公社的党委常委, 却没有在水埠公社内任具体职务,她的主要职务还是在蒲河口辅助许金虎搞好蒲河口的生产工作, 轻易是不来水埠公社的。

今天她和孟福生来到水埠公社, 知道如果有什么好事, 一定是许明月想到的,且是许金虎一个人搞不定的,才会想着拉自己一起。

于是他便唇角噙着笑, 坐在许金虎办公桌前的板凳上,笑看着三人:“哦?有什么好事?”

许金虎是个干脆性子,也不含糊, 把许明月跟他说的事细细说了一遍,原本还噙着笑的江天旺渐渐面色就严肃了起来, 眼底也满是认真的看着许金虎:“这可是一个大工程,这事还得找周县长才行。”

许金虎也笑呵呵的说:“孙县长那边也要说一说的。

吴城除了一把手的县委书记和二把手县长外, 下面还有三个副县长。

原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因为吴城在三年旱灾中的政绩,都升上去了,现在的县委书记是原县委副书记升上来的, 县长也是原常务副县长升上来的, 加上现在的周副县长和孙副县长, 也就只有了两个副县长。

周书记原来在水埠公社就是负责党务工作的, 现在调到吴城后,仍然负责党务工作这一块,兼任县委副书记和县委党校校长,而原来在水埠公社担任生产主任的孙主任, 现任吴城常务副县长,负责吴城的生产、经济这一块,算是在他们原来的工作上,扩大到了全吴城范围,权利大了,职能没变。

表面上两个人的权利大了,但实际上他们想要从原领导班子的县委书记、县长手上拿到权利是根本不可能的,这中间的各种斗争、站队、拉拢,还仅仅是个开始。

两个人想要在吴城站稳脚跟,都还需要一个打开局面的契机。

江天旺想把这份天大的政绩给他的老领导周副县长,许金虎自然也不会忘记他自己的靠山,现在的常务副县长孙县长。

当然,他们背后私下喊他们的老领导喊县长,在真正的县长面前,还得喊副县长的,不然就得罪了县长。

在他们低声谈话的功夫,江建国已经买了三碗面条上来,给许明月三人,是他们本地特产的米面,汤多面少,上面飘着一丁点的猪油油花。

就这在水埠公社都已经是十分难得的吃食了,因为产粮大户的蒲河口连着三年种红薯,连带着水埠公社发的供应粮,也全都是红薯,能够吃到一点白米做的面条,哪怕是没有油的盐水面,依然让三人将汤都喝光了。

饶是如此,许金虎摸着肚子,依然没有吃饱,只灌了个水饱。

可这时代就这样,干部也吃不饱。

三人吃面条的时候,江天旺也没让江建国进来,而是让他站在许金虎办公室的外面守门,里面的几人依然低声讨论着这件事的具体细节。

江天旺问许金虎:“这事操作的具体方案写了吗?”

许金虎瞪眼:“我听到这丫头的话,马不停蹄的就来找你了,写什么方案?”他许金虎这辈子连方案是什么都不知道,字都写的缺胳膊断腿,让他写方案,不是要他命吗?

他眼睛不由看向许明月。

许明月从自己的竹篓中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方案给许金虎说:“这还只是我的一个初步的想法,要具体实施,还要请县水利局的专家来具体实地考察和测量。”

许金虎和江天旺接过她递过来的两张纸,看完了后也就明白了,其实方案很简单,前面说过,就是之前没人往这方面想过,只要一想到,结合临河大队往五公山公社方向的地势,许金虎自己脑海中就能大致有个图案,况且许明月还在后面画了个初步的图。

许金虎看完了许明月写的方案和图纸后,说:“这样,你跟着我一起去趟吴城。”

这事他和江天旺两个人汇报也就完了,但偏偏江天旺是水埠公社书记,他只是个武装部主任,不然按照他的私心,他根本不想将这份大功劳给江天旺,眼见着这事绕不过江天旺这个公社书记,功劳最大的肯定是江天旺,他便想着把许明月也带到吴城,让她在吴城的领导们面前露个脸,混个脸熟,别到时候明明许明月是最大的功臣,功劳反而被其他人都占了去,许明月这个计划提出者,成了里面的隐形人。

江天旺得了许明月递过来的这么大一政绩,自然也没想着把许明月踢出去,也同意带上她一起。

许明月本来还想带孟福生在水埠公社四处转转,看能不能买点东西回去呢,她和孟福生两个人已经积攒了很多票。

几人商量定,江天旺就喊来江建国,把水埠公社的事情安排了一下,让他带孟福生去他宿舍,有什么事等他从吴城回来再说。

两个人就带着许明月一起,坐车去吴城。

倒不是江天旺和许金虎不愿意带孟福生,而是许明月知道孟福生身份敏感,来水埠公社还没事,要是去吴城,被人知道了他的身份,现在距离十、年、动、乱还有几年,暂且还没事,但过几年,假如有人想起孟福生的身份,就很不好办了。

所以孟福生的身份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他越低调越好。

好在江建国已经把孟福生当做自己的连襟了,对这个姨姐夫十分热情。

许明月也跟他说了,他们会尽快在天黑前赶回来,要是赶不回来,就让他晚上在江建国那里住一晚,让他没事可以在水埠公社逛一逛,有什么缺的,需要买的,许明月给了他钱票,让他自己去买。

水埠公社毕竟是水路交通要道,还是相当繁华的。

许明月和孟福生两人性格是一个粗,一个细。

许明月的性格就像四月天的阳光,明亮又不会灼伤人,有心眼,却一点都不钻牛角尖,性情舒朗明媚。

孟福生经历巨大变故后,性情就有些阴郁敏感,十分的没有安全感,许明月母女就像是他黑暗世界的一束明亮又不灼人的亮光,在许明月身边的每一天,他就像是又从冰冷黑暗的深渊中,被人拉到了温暖的人世间一样,让他又有了活着的快活与希望。

不然也不至于天天跟着许明月身边,连来到水埠公社汇报工作,都跟了过来。

许明月走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只说会等她回来,等她的身影坐上中巴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他周身都仿佛笼罩在了一层化不开的浓雾当中,四面的声音好像全都化作了恶意的羽箭,让他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他看着沉默又安静,却在观察着周围的每一处场景,观察着每一个人,听着周围每一处的声音。

这时候的水埠公社到吴城的陆路并没有修好,路都是石子路和土路居多,完全不像后世,完全是柏油马路。

甚至到了许明月读初中高中时,这里的路况还依然是坑坑洼洼,以石子路居多。

几个人一路颠簸了两个小时,中间又转换了一次船,才终于摇摇晃晃的到了吴城外的护城河边,下船后,又转坐公交车到县政府大院,这时都已经快三点了。

许金虎是一点都没耽搁,去找了现在的常务副县长孙县长。

江天旺也找了周副县长。

其实这事还真跟周副县长的权职范围没什么关系,毕竟孙副县长才是主管经济这一块的,偏偏江天旺又是周副县长的人,这事又逃不开江天旺。

孙副县长一看到许金虎这员福将,就非常高兴,他知道许金虎的能力,这个时候来到吴城,绝对是好事。

他一点架子都没有的给许金虎倒了杯水,语调轻快地说:“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快说说是什么事?”

许金虎把事情跟孙副县长说了后,激动的他一把拍在了许金虎的胳膊上:“好小子!”又看向许明月,那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真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着要怎么在吴城搞经济,搞发展,把局面打开来呢,许明月和许金虎就把功劳送上门了!

他看了许明月带过来的报告后,又让许明月详细汇报了这事情的具体计划。

许金虎又将这事绕不开江天旺,连带着江天旺一起来到吴城找周副县长的事情说了。

孙副县长也不在乎,笑着说:“和他说了也没事,老周负责党务工作,让他去说吧!”

这事主要还是要他来主持和开展。

当然,这事也绕不开县长和县委书记。

这事对于孙副县长来说是送上门的功劳,对于县委书记和县长来说,又何尝不是?

要是计划能成功,真的能多开发出来上万亩田地,具体主持这份工作的孙副县长固然是天大的功劳,这又何尝不是县委书记和县长的政绩呢?

只是他们早就听说过了许金虎和许明月,只是还没见过罢了,这次总算是见到了这两位福将。

可以说,吴城原领导班子的大升迁,包括水埠公社领导们的大升迁,都是沾了许金虎和许明月两人的光。

没有许明月的化沙滩为良田的方案,没有许金虎的支持与具体实施,就没有吴城在三年灾害里,每年几百上千万斤的粮食,没有活下无数老百姓的性命,也就没有在这次全国性的大灾难中,如此突出的政绩。

此时见了这两位,整个县委领导班子的领导们,对两人都非常的热情和客气。

因为事情又是许明月提的方案,所以这次在领导们面前的回报工作,江天旺和许金虎都交给了许明月。

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天都黑了,眼看着几个人晚上肯定是回不去了,就在县委大院不远处的招待所订了房间,几人晚上需要在招待所住一晚,第二天才能回去。

第133章 第 133 章 许明月住过很多次招待……

许明月住过很多次招待所, 比如说她初中时候出去参加竞赛,老师们带她住的就是各种招待所,但从未有一间招待所简陋成现在这个模样。

潮湿发霉的被褥, 被人住过后,不知道有没有洗过的陈旧发白的床单, 缺了口的瓷杯, 没有单独卫生间, 没有盥洗室,这些都在室外,有个公共洗漱区, 长长的一排,上面有好些个水龙头。

洗手间在院子里,和他们农村差不多的非常古老的茅坑。

有一瞬间, 许明月想回家。

她为什么要在县里住一晚再回去?而不是直接回去?

因为缺粮,晚饭只有一根小红薯。

这还是干部待遇, 要是普通老百姓进城,估计连住的地方都难找。

好在许明月车子空间里有新的被子床单、有矿泉水和包子、洗漱用品也一应俱全。

勉强在吴城过了一晚后, 没睡好的许明月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看招待所里有没有什么早餐,周围有没有国营饭店, 可以买早餐。

背着背篓出去找了一圈, 不知道是因为她对吴城不熟悉, 还是没找对地方, 啥吃的也没有!路上出现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面黄肌瘦,瘦脱了相, 比临河大队的村民们看着都菜。

许明月背着一个空背篓出去,背一个空背篓回来。

江天旺他们起的也非常早,看到她还好奇地问:“这么早你干啥去了?还背着这么大一背篓?”

许明月:“买早餐去了。”

江天旺就笑问:“买到了吗?”

许明月沉默。

起床作扩胸运动的许金虎忍不住骂道:“你个傻妮儿,荒了三年,都靠我们蒲河口在接济,你没在路上看到人饿死都不错了,哪来的吃的?你赶紧把东西收拾收拾,我和老江再去趟县政府大院,等会儿就回去了!你要待着没事,去逛逛也行,别跑远,也别逛太长时间,我们回来要是等不到你,我就自己坐船走了!”

昨天已经带许明月跟领导们把事情汇报过了,今天许明月就不用过去了,他和江天旺去就成。

五公山公社那边的事情,还要县委的领导去调节,事情该怎么做。

事情的主导无疑是水埠公社这边,这样的权利无论是他还是江天旺,都不会放。

周副县长和孙副县长两人都是水埠公社出去的,肯定也会支持水埠公社,这一点两人倒是不担心。

一直到八点多,许明月才终于吃到招待所给的早餐,一小块不到巴掌大的豆渣饼。

不是她自己做的那种用油煎的两面金黄焦脆,喷香扑鼻的那种,而是有些黏糊的口感,有些微微的发酸。

许明月咬了一口,有些不敢相信,放在鼻尖闻了闻,真的有点发酸,问许金虎:“二叔,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豆渣饼坏了?我怎么吃着口味不太对?”

许金虎三两口就把那一小块豆渣饼吃了,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什么口味?”

年底那段时间,蒲河口的厨房,每天都在洗藕粉,洗红薯粉,洗出来的红薯渣、藕渣、豆渣怎么办?吃掉啊!

可那么多的红薯渣、豆渣又岂是一天两天能吃完的?于是从洗红薯粉和藕粉那天开始,整个蒲河口每天吃的食物,就是各种渣,虽然是冬天,可也不能放太长时间,就把这些豆渣、红薯渣、藕渣,晒干、烤干、脱水保存,冬天天气不好,又没有及时烤干脱水的豆渣,就是现在的黏糊发酸的口感。

许明月小时候,这些都是给猪吃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吃到这种仿佛存放了许久,发酵了的豆渣饼,只吃了一口,她就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一股难言的口感直冲她的天灵盖!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跑出去yue了出来。

实在吃不了这个发酵了的豆渣饼,把豆渣饼递给许金虎,许金虎一口就干掉了许明月剩的饼,说许明月:“你也真是这两年好日子过多了!之前那苦菜粥、荷叶粥不也吃了!”

之前吃大食堂的时候,大食堂的苦菜粥、荷叶粥的口感可没比这馊了的豆渣饼要好吃。

可许明月能接受新鲜的煮的烂烂的苦菜粥,也接受不了这馊了的豆渣饼。

许金虎他们走后,许明月也没在招待所多停留,问了招待所的人百货商店的位置后,她就背着背篓往百货商店去了。

这时候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百货商店的位置距离他们住的地方隔了两条街,许明月到的时候,百货商店已经开了门。

许明月以为,百货商店既然叫百货商店,至少得是个超市大小的模样吧,实际只是一个二层的小楼,一楼是卖东西的,一条长长的玻璃木柜挡在前面,柜子里面有一排货架,里面坐着几个坐着织毛衣的售货员,见到有客人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依然自顾自一边织毛衣一边聊天。

许明月看到后面架子上有热水壶,喊售货员:“美女,我要四个暖水壶!”

不知道是许明月的那句话吸引了三个售货员,原本在织毛衣聊天的三个人,头都抬起来看向许明月,许明月又笑着朝三个年轻的售货员叫了声:“美女,能给我拿一下暖水壶吗?我要四个。”

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售货员手上织毛衣的动作没停,也没动作,而是问她:“暖水壶票你有吗?”

许明月积攒了不少票,从口袋里一掏,用皮筋绑着一摞票,就这么拿了出来。

“热水壶四个,雪花膏五罐,哈喇油五个,再给我打五两擦脸油。”

“袜子给我来二十双,十双男袜,十双女袜!”

“花布,花布来……”许明月数了数手中一摞布票,这么多的布票加在一起,也不过六尺,她一起推了过去。

“盐五斤,有糖吗?红糖两斤,水果糖两斤……”

“皮鞋有吗?四十二码的皮鞋来两双,有里面带毛的吗?再来五双解放鞋!”

她又看到了一件男款的黑色羊毛大衣,想到孟福生那单薄的外套,又照着孟福生的尺寸要了一件羊毛呢子大衣。

这羊毛呢子大衣贵的很,又开了春,年都过了,很快就要换春装,这件大衣挂在这里一直卖不出去,听闻许明月要买,售货员也高兴的很,连带着对许明月的态度都热情了些。

真的就跟不要钱一样的疯狂买东西。

她手里有一些票都过期了,之前在大河以南,河干了行不了船,出不去买不了东西。

主要是孟福生的票多,他的票全是全国性质没有时间限制的特种票,加上她自己工资积攒下来的票,许明月怕下次再过期,趁着这里面有的东西,全都买了。

一大早上,百货商店没两个客人,即使有客人,谁不是左看右看,哪有像她这么买东西的,原本坐在柜台里面织毛衣的一中年女人诧异的看着许明月买了一大堆东西,忍不住问:“小姑娘,你是来进货的吧?”

“啥进货啊,是我们一个大队的人集中拖我买东西呢,不然我一个人还能用得着四个热水壶?我们河那边的人来一趟吴城不容易,很多票过期了都买不到东西,可不得趁着来城里都采买一些吗?村里有年轻姑娘小伙子要结婚的,都等着呢!”

许明月买一样东西,就递票递钱,将这里面她能够买到的东西,全买了。

等到许金虎、江天旺回去,就看到她装的满满一大背篓的东西,旁边还有两个装的满满当当的蛇皮袋。

背篓里装的大多数都真的是在百货商店买的这时代的东西,两个蛇皮袋里装的却是五斤重的大棉被,旁边床上还放着两条。

许金虎两人都看傻眼了,指着一床的东西:“你这都哪来的?”

“买来的,我看到卖棉被的了,我家都还没有棉被呢,小莲和凤发结婚也得有新被子,刚好看到有棉被,就赶紧买了,我还多买了两条,你们要吗?要的话就匀你们一人一条。”许明月一副亲兄弟明算账的态度:“可说好了,要票的啊,没票就给钱,我和老孟的钱和票全用来买东西了,一条被子可不便宜!”

许金虎和江天旺现在一个十七级干部,一个十八级干部,干部级别不低,每个月工资和票也不少,但布票和棉花票依然是很难得的。

许金虎伸手捏了一下其中的一床棉被:“你哪来的这么多票?”

江天旺却是知道孟福生的工资不从水埠公社走的,啐了许金虎一口:“你要就要,不要就给我,哪儿那么多话啊?”

他小儿子结婚,正好没有新被子,这棉被看着薄的很,两床棉被放一起勉强够用,他都还嫌不够呢,许金虎还问东问西。

许金虎立刻就抱起他的那床棉被:“要,怎么不要?布票和棉花票二叔没有,用钱替吧?多少钱?”

许明月不知道棉被多少钱一床,她估摸了一下她给许凤台买的皮鞋的价格,说:“没有票的话,你给我二十八块钱吧。”

许金虎二话不说,“回去我叫你婶儿给你!”

一旁的江天旺原本是打算给票的,闻言也立刻掏出钱来,数了二十八块钱给她说:“要不再匀我一床,到时候建国和你妹子结婚,总得有两床新被子!”

许明月原本也是打算给一床给许凤莲当嫁妆的,闻言点头说:“行,二十八块钱。”

江天旺给钱给的特别利索!

他当了多年的大队书记,每个月工资不少,现在当了公社书记,每个月工资更高。

对他来说,钱都是小事,重要的是票!

像是布票,棉花票,一张票的额度都是0.0015市尺,这得攒到猴年马月,才能攒到一尺布,可怜他这些年工资攒下来,攒了不少钱,买不到东西!

现在有了不要票的棉花被,管她哪里买来的,还不赶紧买!

两人都怀疑,她是不是走了她前头那位过去跟她说过的什么路子,才能买到这么多棉花被。

毕竟纺织厂肯定是要和棉花厂合作的,不然那么多纺织品的原料哪里来?

第134章 第 134 章 他们也没猜测许明月这……

他们也没猜测许明月这些东西的由来, 毕竟除了棉花被和少量是车里的东西外,背篓里的大部分物品,真的是她从百货商店买的, 这些东西,他们这些常来吴城开会的人, 也是常去百货商店买点东西带回去给家里的, 自然都认识。

以为许明月都是从百货商店买的。

这年头最难得的便是肉票和油票, 许明月这里啥都有,就是一两肉一滴油都不见。

他们只是奇怪许明月咋买这么多东西,尤其是那四个热水壶, 背篓里东西太多放不下了,四个热水壶就用绳子挂在背篓外面。

“你咋买这么多暖水壶?这得花多少钱啊?”他们就没见过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的人,比他们花钱都夸张。

“多么?我一个, 我哥一个,小莲结婚我不得送一个?剩下的凤发过两年也要结婚了, 这东西又省不掉,早一天享用早一天舒坦, 反正又坏不了。”

暖水壶这东西,只要没打碎它,用个十年二十年的, 都还能用。

许明月的被楼上是盖着白麻布的, 里面具体有什么东西, 江天旺他们也看不太清, 只从竹篓的窟窿里大致看到是哪些东西,江天旺就顺手提了一下,“好家伙,这是装满了啊!”

许明月抱着自己的大竹篓, 掀开了麻布正大光明的让他们瞅了一眼,又小心地盖上:“我可不像二叔和书记可以常来吴城开会,水埠公社也有供销社,买什么东西都方便,这三年竹子河没水,行不了船,我连去一趟水埠公社都难,好不容易来一趟可不得多买点?光是盐我就买了五斤,能不重吗?”

许明月匀了许金虎一床棉被,江天旺两床棉被,几人就从招待所的院子里找了根竹竿当扁担,就这么挑着回了吴城护城河边,又坐了船回去,中途又转了一次车,才到了水埠公社。

孟福生在陌生的环境中,十分浅眠,又大半夜的时间,都会被各种声音不停地惊醒,醒的次数多了,便也睡不着了,况且他睡的江天旺的宿舍,江天旺那被子床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一股难言的味道弥漫其间,夹杂着院子里茅坑的味儿,老鼠走过房梁时吱吱的叫声,他就这么睁着眼睛到了天明。

江建国早上起来看到他眼下的青色,吓了一跳:“是担心兰子阿姐吧?他们是去吴城办公,晚上住招待所,有我阿爹和许主任在,不会有事的。”

水埠公社的厨房是有铁皮炉子的,用的也是蜂窝煤,炉子上有热水。

孟福生洗漱完后,喝了碗稀薄的红薯粥,就在公社里待不住了,走出了公社的办公大院,到路上去等着。

江建国见他跟个望夫石似的,一大早起来别的事不做,就在这路边等,喊他:“孟哥,你还是进来等吧,外面多冷啊?从吴城回来起码要两个小时,他们就算九点出发,也要到中午才能到水埠公社,你现在站那是没用的,别吹风吹冻着了,惹兰子阿姐心疼!”

虽说现在开了春,但他们这地界,起码到过了三月才能暖和起来,尤其是今年天气尤其的冷,今年还倒春寒,气温一点不比年前低,他真怕孟福生站在路边吹风,感冒了才受罪呢,缺医少药的。

他喊孟福生:“你要实在担心,到楼上去看都行,路边多冷啊!”

水埠公社办公大院里的楼,是个小二层,下面一圈小平房是里面干部平时住的宿舍。

孟福生到办公小楼上,一直等到十点半,实在等不住了,又跑去路边等。

江建国估摸着他们差不多也该回来了,也到路边等,时不时的和孟福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他说十句话,孟福生都不带回一句话的,江建国也不介意,只以为他这个外地人听不懂本地方言,依然聊的起劲,主要是吹自己这个大姨姐牛笔,这次不知道又搞出来什么事,让许主任和自家阿爹这么重视,向孟福生打听他知不知道。

孟福生只眼睛看着路的尽头。

一直等到中午临近中午十二点,许明月和许金虎他们才坐着一辆四轮的拖拉机,坐在后面的车斗里,冻的瑟瑟发抖的随着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回到了水埠公社。

孟福生是第一个看到他们的,老远的,看到拖拉机上一个带着帽子围巾,将自己整张脸都遮挡的严严实实,站在车斗的最前方,像个凯旋归来的战士般,笔直的站在车斗上,看到孟福生就使劲的朝他挥手。

一瞬间,他满身的风雪都似乎随着她的归来而融化了一般,抬步笑着朝她走了过去。

拖拉机直接越过他,开到公社大院门口,他又追着她往回走,直接走到停下的拖拉机车斗前,朝她伸出了双臂。

许明月就很自然的借着他伸过来的双臂的力量,跳下了车斗,被他抱了个满怀。

看的许金虎一阵牙疼。

他觉得这大概是他们北方人的习惯,他们这边哪里会大庭广众之下这样黏糊啊,都是晚上回去在被窝里黏糊。

江建国此时也迎了上来,帮他们拿车上的东西:“咋是坐拖拉机回来?”

许金虎给开拖拉机的人付钱,“路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车,刚好看到有拖拉机,就跟着拖拉机回来了。”

江天旺很是得意的把手中的编制袋子递给江建国说:“还不是要给你小子带东西,不然我们两条腿都走回来了!”

大河以南的人常年走路去炭山钻碳洞,一双腿都走习惯了,江天旺和许金虎虽然没有钻过碳洞,可竹子河冬季退水不能行船,他们又要去水埠公社开会的时候,他们就没少靠一双腿走去炭山坐车。

江建国一听是给自己带的,惊喜地问:“啥东西啊?”

抱到怀里一摸,顿时大喜,居然是棉花被!

他虽然预料到他和小莲结婚,家里肯定会给他置办东西,但也没想到能买到棉花被。

他们那里田地少,山脚下的地全都用来种粮食了,棉花对他们来说,委实是个奢侈的物件,要去城里买,还不知道要攒多少棉花票,才能买到两斤棉花。

即使买到了棉花也舍不得做被子,都是先紧着身上的棉袄,毕竟晚上棉袄脱了还能盖在被子上当被子。

许明月这时也想起来自己也给孟福生买了件羊毛呢子大衣,立刻献宝似的凑到孟福生耳边说:“我也给你买了好东西,等会儿到屋子里换上!”

温热的呼吸弥漫在他耳畔,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孟福生心里一暖,看着她脸上明媚亲热的笑容,感受到她手上传过来温暖的触感,只觉得整个人都又活了过来,温言点头,笑着说:“好。”

许明月早看孟福生脚上的那双单皮鞋不顺眼了,她看着都脚冷。

这次她好不容易买到两双暖和带毛的深帮皮鞋,就迫不及待的想给孟福生换上。

此时已经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他们带着东西也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将东西都拎到了江建国的宿舍。

许明月大竹篓有她半人高,又大又深,像个百宝箱。

她从里面拿出新的棉袜和新皮鞋给孟福生:“快,换上。”又拿出她特意给他买的呢子大衣:“我早看你这外套不顺眼了,太薄了,根本过不了冬,你快换上这个!”

可孟福生此时只想抱着她。

许明月被他抱在怀里,伸手推了推他,轻声说:“在外面呢,注意点影响,赶紧把衣服穿上。”

孟福生被她推着也不放手,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说:“昨晚没洗澡,身上脏呢,回去洗干净了再穿。”

许明月豪气地说:“不至于,下回再给你买就是了!”

说来惭愧,她原本买两双皮鞋时,两双皮鞋都是给她爷爷许凤台买的,根本没想到孟福生,是后来看到呢子大衣了,给孟福生买呢子大衣时,才想到他也没过冬鞋子穿呢,这才分了一双给他,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再去趟吴城,或者邻市,再给他们买!

许明月催促孟福生换衣服。

孟福生原本就是有些洁癖的人,原本住在大队部的时候没有条件,等搬到荒山后,发现许明月那里什么都有,且和母女两人的卫生习惯十分相似,比如说许明月和阿锦两人早晚都要刷牙,饭前便后都要用羊奶皂洗手,每天都要换洗内里穿的衣服等等。

连带着孟福生都好似回到了过去他在国外,在京城的时候。

现在他没有洗漱干净,就穿新袜子新鞋子,总觉不够郑重,因为将浑身都清洗干净了,才穿着新衣服新鞋子的。

许明月才不听他说什么,将他外面破旧的外套脱了下来,给他穿上呢子大衣:“试试看合不合身。”

冬天大衣里面还要穿毛衣和狼皮坎肩,许明月生怕买小了。

大衣一穿上身,所有的寒意都被隔绝在了他周身之外。

和许明月在一起后,他就什么都好。

天冷她给他准备了毛衣,脚冷有她给的袜子,床冷有两床雪白的棉花被……

他就像是一个在寒冷雪夜里踽踽独行许久的人,忽然被人拉进了一个温暖的大屋里,大屋里有烧热的炕,有热腾腾的汤,有灿烂和煦的笑脸,有温暖怀抱的爱人。

第135章 第 135 章 看着孟福生换上自己给……

看着孟福生换上自己给他买的新衣服新鞋子, 许明月心满意足地拉着他的手:“这样看着才像样儿!”又摸着他今年冬天被冻的满是冻疮的手背,这么完美的手,生了冻疮, 真是暴殄天物。

她轻轻地在他红肿却不再开裂的手背上摸了摸:“今年好好养一养,明年就不生冻疮了。”

今年她爷爷和小姑奶奶他们的手就好多了, 尤其是嫂子赵红莲心细, 用剩下的一点狼皮边角料, 给爷爷缝了个狼皮手套,许明月记忆中,爷爷总是被冻的开裂的手, 今年终于好多啦!\(^o^)/~

想到自己身边的人都在越来越好,许明月心情就美滋滋的,不自觉的就哼出了调不成调的欢快小曲儿。

回去后, 孟福生就笑看着许明月在背篓里不停的掏啊掏,掏出很多在农村人看来, 很奢侈的物件,比如牙膏, 比如精盐,比如肥皂。

许明月觉得用羊奶皂洗衣服还是过于奢侈了些,见百货商店有肥皂卖, 就买了十块肥皂。

这年代的肥皂可不是几十年后橙色、白色, 香香的皂, 而是土黄色, 一点味儿也没有,刚买回来的有些软软的,还得把肥皂放家里晾一段时间才经用,洗完手有些干燥的难受, 但是清洁力度杠杠的!

在竹篓的最下面,居然还有十斤的排骨和十斤的五花肉。

孟福生面露诧异:“你哪来的肉?”

这年头别的都好弄,比如许明月背篓里的那些东西,真要有门路,甚至不需要门路,百货商店里只要有票就能买到,可肉这东西,可不是有票就能买到的,一般肉联厂来了肉,早上四五点钟就有人去排队了,生怕排的晚一点,肉就没了,更别说买这么多的排骨和肉了。

尤其是许明月拿出来的那十斤五花肉,看着十分新鲜肥硕,一层肥肉一层瘦肉,层层分明,一看就是上等的好五花。

许明月笑着说:“这才年初,下面大队里养的大肥猪才刚交上去,只要有钱有渠道,还有买不到肉的?”

实际上都是她空间的肉。

她压低了声音说:“你没去过地窖还不知道吧?我地窖里还腌着一缸的咸肉呢,咱们悄悄的吃,你别说出去。”

那些都是她每个月刷新出来,灾荒年间,又不能狠吃,不然别人都瘦的皮包骨头,只你一家吃的面颊圆润,鬼都知道你家里有鬼!

许明月一家现在虽说脸上有些肉了,面色也红润了,也是之前一家子身体亏空的太厉害了,即使长了些肉,可总体依然瘦的很。

话说回来,这年头除了许金虎还保持着他那膀大腰圆的雄壮模样,谁不是瘦的皮包骨头呢?

她低声和孟福生说:“也是这三年旱灾,不然哪个时节都少不了肉吃,你当湖心那些岛都是摆设呢?人家又不是傻子?还有山里,山里地少,他们种不出多少粮食,要是再不打些野物,偷摸养一些鸡啊猪的,净等着饿死呢?”

许明月说的这话却是不假,这时代的茶山许明月是没上去过,她小时候,偌大的茶山上可有着不少房子,上面养着几十上百只鸡,还有猪,她家小时候就开过养鸡场,她爸妈有了孙女外孙女后,老看新闻上说‘人造鸡蛋’‘激素鸡’,会引起小女孩过早发育,二老担心三个孙女外孙女的生长发育,干脆把家门口的这个山头给承包了,专门养散养的吃玉米和虫子长大的走地鸡和走地猪,原本是为了家里的三个孙女外孙女能吃到安全放心的鸡蛋、鸡肉、猪肉,谁知道她哥跑沪市开了私房野味馆,整天在店里直播她爸妈散养的鸡、鸭、猪,还和当地留在村里的年轻猎人合作,生意可好着呢!

说到猪肉,许明月倒是想起来一件事:“现在天气暖和了,不知道哪里能买到小鸡仔和小鸭仔,阿锦都五周岁了,咋个子好像没长似的?不知道是不是营养不够。”

按道理说,她也每天羊奶喝着,偶尔含5.0g乳蛋白的牛奶喝着,每天让她吃一个鸡蛋,肉、蔬菜、水果也没短过她的,身高不至于还这么矮才对。

前世阿锦五周岁的时候,她都因为长的太快生长痛,许明月带她去看生长发育科了。

许明月想着是不是要打听一下,哪里的医生医术高明,带阿锦去检查一下。

许明月很怕是‘侏儒症’。

前世为阿锦长的太高发愁,今生为阿锦个子不长发愁。

她前世就有个好友的女儿,也是个子不长,她妈及时带她去看了生长发育科,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打个什么针,到了青春期,身高渐渐也赶了上来。

她又担心是她和阿锦的灵魂穿越到这里,按道理来说,大姑奶奶和大丫应该是没了,她和阿锦才穿到她们身上的,会不会是因此阿锦才长不高?

可要说她一点没长,也不是,她也是长了的,只是长的不多。

她按捺下心底的担忧,又想到,真找到医术高明的医生,还得给爷爷、老太太、孟福生他们都看看,有病治病,没病养生。

整理好家里的东西,许明月半斤五花肉和一根排骨,带着她给爷爷买的皮鞋,给其他人买的解放鞋、袜子、暖水壶等物,让孟福生提了去许家村新屋。

她特意挑了傍晚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带着东西去的,这时候许家正吃晚饭呢,阿锦也跟着一起在许家吃。

因有阿锦在,赵红莲晚上煮粥的时候,还特意多加了一把米。

阿锦一看到许明月,就立马放下了碗筷,一把扑到了妈妈怀里,“妈妈我好想你!”

她昨天晚上是留在许家跟许凤莲、老太太、许小雨一起睡的,刚开始听说晚上和小雨一起睡,她还很兴奋,但真到了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发现妈妈不在,她心里就开始不得劲了,老是喊着‘想妈妈’‘妈妈哪儿去了啊?’‘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偏偏许家几个人因为许明月的缘故,对阿锦极为疼宠,被她一声一声的妈妈喊着,真是心都要碎了,可也知道许明月去水埠公社是有工作要做,只能哄着阿锦:“你妈妈要工作挣钱养你啊,阿锦乖,妈妈明天就回来了。”

其实道理阿锦哪能不懂呢?

她都习惯了妈妈工作的时候,她要排在妈妈工作的后面,为妈妈的工作让路了,可妈妈不在身边,她还是有些不适应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