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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王的六零年代 九紫 17309 字 6个月前

第181章 第 181 章 因她的腿上糊了一大块……

因她的腿上糊了一大块草木灰, 江建军也看不到伤口长什么样,无法判断她的伤,但只看那完全被血水染透的草木灰, 和她用草木灰捂着伤口的手的血,就知道伤口估计不小, 忙叫大额头青年:“阿三, 你去给她拿块麻布来!”

一直用手捂着伤口止血也不是个事。

有人重新拿了草木灰来, 要覆盖在她腿上原本的草木灰上,再用麻布绑住,让她松开手, 女知青哭的死都不敢松开手。

一天劳累,又累又饿,又流了这么多血, 她哭的眼前发黑,脑袋眩晕。

过来给她换草木灰的名叫‘阿三’的大额头青年被她哭的没法子, 无奈地对江建军说:“我滴老天,比我侄女还会哭, 她手捂着不放我也没法换草木灰啊!”

江建军直接指了两个在大队部休息的民兵过来:“你们俩过来帮她把胳膊腿按住,叫她别动。”又指着大额头青年,“你搞快点, 给她把伤口包扎上!”

等江阿三将她脚踝前面被鲜血染透的草木灰块扒掉, 露出下面的伤口, 摁着她的知青们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她原本白皙的脚踝上面一点的位置,有一道斜着的长约五公分、深一公分的伤口,由于是石块锋利的刀切面切开的,被砸开伤口的两片肉像两边敞开着, 里面全是黑色的草木灰,鲜血依然在往外面渗。

江建军知道这小姑娘是被采石场上面滚下来的石头给砸伤了腿,知道伤的肯定不轻,但没想到伤的这么重,这么大的伤口,天又这么热,发炎化脓是肯定的了。

见小姑娘哭的都快抽抽了,江建军忍不住用训斥的语气说:“你这都是运气好了,骨头没事,要是骨头断了,那你才有的哭呢!”又忍不住抱怨说:“叫你们捡个石头,都能把腿砸成这样,还能叫你们做什么事?”

这样的伤口,他们还不能清洗,他们虽不懂什么细菌不细菌的,但他们知道,伤口沾了水后,发炎流脓的更厉害,这样的伤口,就只能靠他们硬熬。

他挥手叫了个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去扯几颗刺儿菜过来,揉烂了给她敷上,就这么光着包扎不行。”

就有除草回来的妇女看到,忙说:“辣椒叶子能止血,以前我被蚂蟥咬了,就摘个辣椒叶子往腿上一贴,血就止住了!”

“那你也去摘几片辣椒叶子过来。”江建军说。

很快摘刺耳草和辣椒叶子的人就摘了草回来了,随手就在大水沟里洗了洗,递给了大额头青年,见大额头青年就这么往她腿上敷,摁着女知青的民兵见到忙指挥说:“这样敷没用,要嚼碎了敷上去才有用!”

好不容易回家休息了一会儿,准备在厨房做点好吃的打打牙祭去的许明月,在厨房里就听到大队部方向隐隐的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嚎,那哭声隔的这么老远,她在荒山都听到了。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回堂屋对正在院子里捣鼓他满菜园子的瓜果蔬菜的孟福生说:“福生,大队部好像有什么事,我去看看。”

孟福生闻言,将手中正在扎架子的草绳放到一旁的菜苗上,到水井池子边洗了手说:“我和你一起。”

许明月想到那些红小兵们的折腾劲,拿上草帽对他说:“你就在家等我吧,在大队里我还能有什么事不成?你放心好了。”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戴上草帽:“我锅里闷了饭,你帮我注意点,别糊了锅底。”

小铁锅里的米饭已经闷好了,只余草木灰的余温微烤着锅底焦香的锅巴。

此时还没到下工的时间,江阿三他们是因为女知青受伤提前回来的,四点多的阳光依然炽热灼人。

荒山离大队部最近,没几步路就到了,见一群人围着坐在大队部青石门槛上的女知青,许明月过去看了眼,见地上掉了一团被鲜血染湿的草木灰,还有江阿三手里握着一团他从嘴巴里嚼烂,想要往女知青腿上敷的绿色不知名物体,还有女知青凄厉的叫喊:“我不要敷,我不要!拿开!拿开!”

两个民兵按着她上半身的肩膀和胳膊,却不好按她的腿,她的腿因为动来动去,江阿三手中的刺耳草已经被敷地上一次了,被他捡起来还要继续往她腿上敷,女知青便受不了的绝望的嚎啕大哭,挣扎不已。

她情愿腿上的伤就这么晾着,也不要敷那些恶心的东西。

她是亲眼看着面前的青年将那些刺儿草在嘴巴里嚼吧嚼吧又吐出来,窝在手心里要往她腿上敷,把她恶心的够呛,更怀疑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许明月过来一看一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看到刺儿草都掉地上了,江阿三还捡起来孜孜不倦的要往女知青的腿上敷,额上也不由露出黑线,无语地说:“行了,我那儿有药,我回去拿一下。”

那伤口连许明月看着都头皮发麻,尤其是上面被草木灰糊的黑乎乎的一片,还得用碘酒细细清洗掉上面的草木灰才行,还有这伤口太大太深,最好是能缝合一下。

可许明月只会处理一些简单的伤口,缝合这样需要专业技能的活,她是真不会,也没有专门缝合的线啊。

她快速的小跑回了荒山,拿了一瓶撕掉了标签的碘酒和一袋子棉花团,以前阿锦受伤时剩下的包扎伤口的胶带布,赶紧跑回了大队部。

之后就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惨绝人寰的清洗伤口,包扎伤口。

但可能因为许明月是个女生,她使用的碘酒和用镊子夹起的干净的棉花团,看起来比那用嘴巴嚼碎的绿呼呼、黑乎乎的草木灰看起来靠谱的多,哪怕依然疼的浑身冒汗,女知青愣是哭着咬牙,两只手狠狠地掐着自己的大腿,止住了想要躲避的本能,任由许明月一点一点的用碘酒将她的伤口清理干净,又将伤口周围一圈的草木灰也都清理掉。

许明月尽最大可能的将两片翻开的肉往中间拢,看能不能合到一起去,可惜没有针线,这样做也只是徒劳,只小心地用面团沾了碘酒后摁住伤口,用带着胶布贴的纱布将伤口完全的贴起来。

这样的伤口胶布贴上,是有消炎和止血药物的,但许明月也不知道,这么大的伤口,没有经过缝合,光是这样简单的处理够不够,她的腿今后留疤是肯定的了,但现有的技术和东西就这么多,暂时也就只能这么凑合着,只要伤口别发炎流脓,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她记得她小时候受伤,都是就这样敞着伤口硬熬的,熬到伤口结痂就好了。

处理完了伤口,许明月又嘱咐和她一起来的女知青们:“晚上注意点别发烧,要是发烧了再和我们说。”

许是她身上特别可靠的气质,也可能是她标准的能让他们听懂的普通话,这些知青们心头居然一松,乖乖的点了点头应下。

其实她们和受伤的女知青都不太熟,她们大多都是从不同地方插队到这里来的,相识也不过近一个月的事情。

由于地窖里关了王根生他们,又有女知青的腿受伤,晚上这些知青们就肯定不能再关到地窖里去了,地窖里经过昨晚的脏污,女知青被关到地窖,这条腿估计就别想要了。

许明月就提议找两个废弃的屋子,男知青们关一个屋,女知青们关一个屋,因为大队部关了太多人,晚上民兵队也不回去了,大队部房间多,晚上找几个房间让他们将就一晚,看着这些知青。

为此许明月还特意送了不少蚊香来。

这么一大群人,放是肯定不能放的,就这么放了,还不知道在村里闹出来什么事,尤其要到晚上了,要是被他们逃走了还好,要是路上碰到狼群,被狼群给吃了、伤了,那才叫麻烦。

为了招待这些民兵,江建军特意拿了不少粉丝过来,就连红薯和豆腐也拿了一些。

看在红小兵们今天在山上捡了一天的石头的份上,江建军总算是良心发现,连带着他们的份一起叫人给煮了。

由于人太多,叶甜他们自制的小炉子还不够烧,只能打开厨房的大门,烧土灶上的大砂锅。

被关在厨房地窖里的王根生也早就听到了外面吵嚷的声音,听到有人进来,就在下面大叫:“你们这帮畜牲养的,赶紧放老子出去,不然给我等着,等我出去看我不弄死你!”

“你们晓不晓得我是哪个?我跟你们说,我现在是五公山公社革委会主任,要么你们就直接弄死我,要么就等我出去,我弄死你!”

“你们有胆子就关我,我看你们能关我几天,我们三十多号人,要是回不去,肯定有人到吴城革委会找吴城革委会主任,到时候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去坐牢!”

他嗓门特别大,精神也好,哪怕隔着青石板和大水缸,在厨房做粉丝菱角菜汤的两个许家村的妇女也都听的一清二楚。

她们两人对视一眼,朝另外一人挤了挤眼睛,然后两人合力移开了压在青石板上的大水缸,掀开了青石板。

下面的王根生还以为他的威胁起了效果,上面的人怕了,忙走到地窖口这里来威胁:“赶紧拉我们上去……”

‘去’字的声音未落,上面掀开青石板的妇女就用葫芦瓢,在烧开的大砂锅里舀了一葫芦瓢热水,对着下面就一瓢热水泼了下去!

第182章 第 182 章 由于地窖黑洞洞的,两……

由于地窖黑洞洞的, 两个许家村的妇人也看不见下面情况,就用天女散花的手法旋转着泼的,这样泼洒的效果没有兜头泼那样汤, 水在空气中散了一圈,会散去些热量, 可它攻击范围大啊, 里面原本就拥挤, 一看地窖口的青石板被挪开了,都跑到地窖口这里来了,妇人一葫芦瓢热水浇下去, 下面顿时惨叫连连。

王根生首当其冲!

两个妇人朝里面啐了口:“该!”又忙将青石板给盖上了,还不忘压上大水缸。

她们两人都是大山里面嫁出来的,对于能嫁到到大山外面最大村子的许家村, 两个妇人都很得意,尤其是这几年许家村陆续出了个革委会主任和蒲河口主任, 威势在大河以南越发声威赫赫,连带着她们回娘家都备有面子, 旱灾三年,更是没少往娘家带东西,养活了娘家一大家子。

她们都知道她们现在的好日子是谁给带来的, 不禁说道:“我们都没去找他麻烦了, 这小畜牲还敢来我们临河大队撒野, 真是老鼠掉茅坑, 找屎!”

因为天热,刚开了地窖,厨房里散出一阵恶臭,她们把厨房的窗户全打开了透气。

两人之前就是大食堂做工的老手, 很快一大砂锅的粉丝汤就煮熟了,大铁锅里还煮了一锅红薯。

罗喻义他们也用稻草绳捆了芡实藤提着回来了,因为人多,今天他们割的芡实藤格外的多,一群过来串联的红小兵知青们,此时一个个全都蹲在大队部门口的石板上,剥着芡实藤外面的刺皮。

他们都是城里长大的青年,之前又插队在了山里,哪里吃过这玩意儿?连见都是第一次见,一个个被刺的嗷嗷叫。

芡实藤的刺和别的植物的刺还不同,它不仅锋利,外表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一种什么植物汁液,刺到肉里钻心的疼。

偏偏他们又饿的不行,是一边剥刺皮,一边吃生的芡实藤。

生的芡实藤口感和藕带类似,清甜脆爽。

罗喻义他们是一边剥一边阻止他们:“别吃光了啊,这是晚上我们做菜吃的,你们要是想吃可以去河圩里割,那边满满一河圩的,到处都是!”

芡实藤和野生莲藕的生长地方还不同,一个长在堤坝左面,一个长在堤坝右面,互不干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分布。

几个男红小兵倒是想去,几个抱着木仓的民兵们都站在大队部的周围看着他们呢,他们哪里敢走?

许明月在家也没闲着,院子里的黄瓜已经挂了满架子,许明月摘了一盆新鲜黄瓜出来,拍了整整一搪瓷盆的凉拌黄瓜,在蒜泥、小米辣、小葱上浇了一大勺热腾腾的花生油,热油激发出蒜泥小米辣的香味,绿的清脆、红的鲜艳,喷香扑鼻。

因是夏日,她也没做热菜,又用家里腌制的松花皮蛋和虎皮青椒、茄子,做了一盘皮蛋青椒擂茄子。

这其实不是他们这里的做法,而是一道有名的湘菜,本地人从未这样吃过,许明月也是前世在湘菜馆里吃过,正好教做菜的视频火爆全网,她也跟着学了。

她留了些自家和爷爷家吃的,叫阿锦用菜篮子给舅舅舅妈家送一盆去,自己手和腰间挎着一个装满了凉拌黄瓜的搪瓷盆,手里拎着个用草绳帮着陶盆口的青椒皮蛋擂茄子,送到大队部。

大队部刚打完饭,民兵们正一人抱着个陶碗或坐,或站,都呼啦呼啦的喝着粉丝汤呢,老远就见许明月提着什么东西来了。

站在门口的周宗宝多机灵的人,忙放下手中的碗,招呼自己手下的民兵跑过来接她,还没走近呢,就闻到了她手中搪瓷盆内散发出来的热油激发的蒜泥小米辣的香味,口水差点都流出来了,忙叫道:“还是老大好,跟着老大有好东西吃,我老远就闻到香味了,我来我来!”

两人忙将许明月手中的搪瓷盆和大陶盆给接过去,提溜着一路小跑往大队部跑,一边跑一边喊:“兄弟们,老大给我们送菜来了!还不快谢谢老大!”

一听是老大送菜来了,再大队部里面院子里吃东西的民兵们全都一溜烟的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喊:“谢谢老大!”

“老大义气!”

这些人全是许明月的死忠。

这年头,想要收服部下特别简单,吃的给够!

所有蒲河口的民兵们都想跟着许明月出差,只要是跟着老大来到临河大队,老大在吃食上就没短过他们,哪怕没有肉,可老大烧的菜,那是比肉都好吃!

他们才刚一晚泡发的粉丝汤下肚,看到周宗宝他们提溜回来的拍黄瓜和皮蛋擂青椒,闻着那扑鼻的香味,哪里还忍得住?一群人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用自己的竹碗去抢盆里的菜,生怕动作慢了一步,菜就被其他人抢没了!

四十个人呢,哪怕两大盆菜看着多,实际上一人一小碗,也就给抢完了,连最后剩下的一点汤汁都不放过,恨不能将盆都舔一遍!

那十几个吃着民兵们剩下的粉丝汤的知青们,看着民兵们如狼似虎一样的抢菜,闻着大队部堂屋的饭桌上传来的香味,是忍不住咽了又咽口水。

香!

太香了!

他们忍不住也想去吃,可脚上帮着麻绳的他们哪里是这些民兵们对手?等到他们也伸头去看一看桌上的盆子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连盆里的汤汁都被人倒了粉丝在里面搅拌着吃干净了。

他们吞咽着口水,捧着自己手里可怜的破陶碗,蹲在罗喻义和叶甜他们旁边,眼巴巴的问他们:“那人是谁啊?咋还送菜过来给他们吃?”

许明月虽因为跟着军训晒黑了些,可秀丽的五官和精神面貌并不会因为皮肤的晒黑而面相变老,甚至权利就是女人最好的补品,她面容娟秀,双眼明亮,神采奕奕,看着就跟周围人完全不同,尤其是那些操着北边话的汉子们喊她‘老大’,他们可都听得真真的呢!

罗喻义他们悄悄看了许明月一眼,一边喝粉丝汤一边头凑过来,装作正经吃饭的样子低声说:“她是蒲河口的生产主任,原来是妇女主任,蒲河口你们知道吗?”

还真有不少新来的知青们不知道蒲河口。

有八卦可说的叶甜忙凑过来,瞪大了她的圆眼睛,“蒲河口是个劳改农场,关押犯人的地方,她就是蒲河口劳改农场的老大!”她朝他们挤挤眼睛,一副分享八卦的样子。

这些过来串联的红小兵们也都看着许明月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民兵排长周宗宝格外有眼力见,见搪瓷盆和陶盆都空了,放下碗,就拎着两个盆去后院打水清洗干净了才拎出来。

许明月也笑眯眯的:“那你们慢慢吃,我就先回去了,晚上就辛苦你们在这里守下夜,别让人跑了。”她声音不高不低,也不知道是说给民兵们听,还是说给红小兵们听,道:“毕竟人跑了不要紧,要是有人晚上被狼群吃了,那麻烦就大了!”

有吃着饭,还想着晚上逃跑的红小兵,顿时心头一凛,半点不敢逃跑了。

他们这些被插队到五公山公社的知青们,可是夜夜听着狼嚎声入睡的,他们插队的大队,夜夜都有狼群光临,不是偷大队部养的鸡,就是偷大队部养的任务猪,任务牛,哪怕他们插队的大队已经将猪栏、牛栏加固的很结实了,他们晚上依然能听到猪、牛、羊们晚上惊悚凄厉的惊叫声。

大队部的人听着猪牛羊们的惊叫声也不敢出来管,就这么任由着猪牛羊惊恐的叫了一夜,有时候还有狼在他们煮的院子们上用爪子挠门,第二天早上起来,木门上全是狼挠出来的爪印。

这里是真的有狼群!

拎着搪瓷盆和陶盆回家的许明月,难得的有空坐下来,和阿锦、孟福生一起,吃了个安生又丰富的晚饭。

尤其是阿锦,现在都九岁多了,因为每天在蒲河口跟着孟福生和郑老师上课学习,一下课,她就跟监狱里的犯人放了风一样,一溜烟的钻到河里。

她喜欢游泳,也就不怕水,尤其这边的水和游泳馆还不同,里面莲蓬、菱角、鱼虾、螃蟹,全是这年代小孩子难得的零食,她一天到晚带着许小雨,拎着许明月给她做的渔网,许小雨给她拎桶,她在河里抓鱼虾、螃蟹。

她自己不能吃鱼,知道老母亲喜欢吃螃蟹,天天抓鱼虾螃蟹来孝顺她这个老母亲!

关键是让她涂防晒她也不涂,让她戴帽子她也不戴,八九岁的小姑娘,脸黑的都快赶上军训后的她了,整个人都晒成了蜜色,尤其是她游泳的时候穿的带袖子的五分裤泳衣,晚上洗澡的时候泳衣一脱,一个完整的白色泳衣便镶嵌在她皮肤上,格外的搞笑。

吃过晚饭,躺在自家四面窗户都蒙上了防蚊纱网的家中,鼻尖萦绕的是辣蓼草和荔枝味的淡雅香气,总算睡了个安然的好梦。

这些天因为担心王根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临河大队捣乱,每天早出晚归,还要和蒲河口的民兵们一起军训,操心生产任务和养猪场的建设,一直没有睡好,这次回到自己家中,总算是睡了个好觉。

就是天气太热了,身边的孟福生别这么磨人就好了。

天气太热,真的只想睡觉,什么都不想干!

第183章 第 183 章 第二天知青们依然要上……

第二天知青们依然要上山捡石头、铲石子, 临河大队半点没有要放他们走的意思。

王根生他们一连在临河大队的地窖里关了两天,也将他们饿了两天,第三天一大早, 才将他们从关押他们的地窖里拉出来。

三十多个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的红小兵们,比他们来的头一批知青红小兵们关押在地窖里时, 脏臭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本王根生他们在地窖里大吼大叫, 他们应该是能听见才对的, 可惜原地主家的大宅子太大了,厨房又地处大宅子最里面院子,知青小兵们晚上住的是外面废弃的房间, 中间还隔了两个院子,两道大门,白天他们干了一天的活, 又累的厉害,晚上住进了正常的屋子, 哪怕没有床,只有几床破旧的芦苇席, 他们也依然躺在地上,呼噜声打的震天响,他们本就是插队到五公山公社的知青, 这么长时间都习惯了每天晚上山里传来的狼嚎, 晚上猪牛羊们惊悚的惨叫声、夜里狼爪子的磨门声, 后院厨房的地窖里传出来的那点轻微的叫声, 在他们耳里,都比不得外面呱呱不断的蛙声。

女生那边也一样,之前在地窖里关了两个晚上,没有一个人能睡好, 今天晚上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谁还管后院传出的微弱的喊声。

而且王根生他们在地窖里喊也是喊的本地土话,这些知青们也听不懂。

至于第四天一早,王根生他们从后面厨房里拉出来时,之前来的知青小兵们已经被江阿三他们赶到山上继续去捡石头,铲石子去了。

从头到尾只有那个腿受伤的女知青在大队部。

只是她被关在了房间里,一天只有一顿粉丝汤裹腹不说,也听不懂外面的鸟语,以至于王根生他们被拉出来时,她明明从窗户那里看到了一群臭烘烘的人,也没反应过来,那就是之前找他们来去批斗石涧大队丁书记,又找他们来临河大队批斗许明月和江建军的五公山革委会成员。

尤其是为首的几个人,脸上还红红的,还有两人脸上鼓着几个水泡,看着像拉□□背上的皮,格外的吓人。

被关了两天两夜的王根生眼神怨毒的看着周围看守他们的临河大队的人,心里在想着等他回去一定要弄死他们,弄死许凤兰,弄死她们一家,弄死江建军一家。

他心里想着复仇的事,无比的痛快,头却低着,很是低眉顺眼的模样。

住在大队部的民兵们在临河大队休息了两个晚上不用干活,出来闻到他们身上屎尿的味道,都不愿意和他们坐在同一条船上,用麻绳把他们一个个拽到大队部门前的大水沟里,拿着竹竿像赶鸭子一样,将他们一个个都赶到水里,让他们洗干净再上来。

这些人被关在地窖,两天没有喝过一口水,等他们被赶到大水沟里,头一件事居然不是洗澡,而是匆忙间喝了几口大水沟里的生水,等看到水流冲刷着别人身上黄色的物体从面前飘过的时候,又一个个忍不住干呕着吐酸水。

许明月他们过来时,只划了两条五米的船,还是江建军和许红桦各从村里找了一条五米的船,把五公山革委会的三十多人给送到了蒲河口。

说是送到蒲河口也不准确,因为并没有让他们上蒲河口监狱,而是一直向前划了十里,来到了许明月选址建猪场的地方。

现在蒲河口农场附近堤坝全部修建完成,现在的堤坝在往邻市方向,也就是养猪场附近修了。

养猪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在郑济河的带领下,现在养猪场已经打好了地基,正要开始建猪舍。

猪场面积不小,水泥、砖瓦厂又要提供给水电站水泥砖瓦,又要给堤坝提供水泥砖瓦,给养猪场送来的这两船水泥、砖瓦,看着挺多,实际上对于许明月要养殖的猪数量规模来说,远远不够。

砖头不够,石头来凑。

对于建在河边的建筑来说,石头建筑远比砖头建筑更加牢固,更加能够抵御洪水泡发。

不止临河大队那边的山里人挑石头往临河大队运送,蒲河口这边同样是忙忙碌碌,一队队的人宛如工蚁一样,从山里缓缓的往蒲河口方向的堤坝运送石头和石子,他们大多都是蒲河口的罪犯和山里田地太少,种不了太多粮食,往蒲河口方向挑石头,换口饭吃的人。

跟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些手里提着麻袋的老人、妇女、小孩子,她们手里提着的是一些山里采摘的药材。

蒲河口卫生所开了后,目前只针对蒲河口内部的人治疗,许明月也让手下看守监督他们的民兵们打了招呼,跟送石头来蒲河口的山民们发出求购山里药材的消息。

可惜消息发出去许久,出来卖药材的山民极少。

一来,山民们大多都不认识药材,有认识的,采了不会炮制,反而让药材失了药性。

二来,即使有会采药、炮制药材的山民,采药、炮制药材也是要时间的,许明月的蒲河口卫生所才开了没多久,收集药材的消息想要普及开,也没那么快。

现在通知出去的消息,就是有不认识药材,不会炮制药材的,就先来蒲河口认两天药材,认识药材后,再采摘药材往蒲河口送。

山里人大多都怕蒲河口劳改农场的威名,生怕他们进了蒲河口农场,就被抓到里面挑石头,不给出来了,毕竟蒲河口农场如今的名声,在大河以南及大山里面,有小儿止啼的效果。

但也有一些长期往蒲河口送石头的山民,受蒲河口一直以来良好的信誉所致,知道只要不是干了坏事的,蒲河口的民兵就不会抓他们,他们回去后,就将家里五岁以上的小孩带到蒲河口来认草药,学习炮制草药之法。

为了让更多的人来蒲河口学习认识药草、炮制药材,只要是被带到蒲河口学习的小孩儿,许明月都管他们两顿野菜粉丝汤。

这些被带出大山的小孩子们来到河边都异常兴奋,尤其是看到蒲河口近在咫尺的野生莲蓬时。

有胆子大的小孩直接就跳下水摘莲蓬,采藕带去。

等他们学了认识一些本地产的常用草药后,就回家教他们家里的老人、妇女,家里老人妇女们学了,采了草药,就让家里小孩子们跟着他们的父亲、叔叔们出山,到蒲河口换口粮。

哪怕是再少、炮制的再差的药材,在刚开始收的时候,蒲河口都会给他们一点红薯、粉丝等粮食,增加他们的积极性,只是药材采摘正确、炮制的越好的,蒲河口给的是粉丝,药材采集错了,或者炮制错了的,就会给红薯,还有完全错误的,就送一两块红薯渣饼,并且严肃交待,且重新教他们如何辨认药材和炮制方法,实在不会炮制的,就采好了拿新鲜的来换口粮。

因为有粮食在前面吊着,原本不认真学辨别草药的小孩们,也都会认真学起来。

只要是带着药草来蒲河口的小孩,至少都能换几根红薯回去,别的不说,就本地产的一种开紫色小花的塔状,名为‘夏菇草’的药草,本地不说漫山遍野,山脚下、山谷里、菜地里到处都是,只要是长了手就会摘,摘了晒干拿过来卖,就是现成的草药,人人都认识,人人都会摘。

还有蒲公英、车前草、刺耳草、筋骨草等很多本地常见草药,特征都非常明显,过去山里人都当做是路边牛都不吃的野草,现在知道是可以兑换粮食的药草了,都抢着挖!

现在才刚开始,来往蒲河口用草药兑换粮食的山民还很少。

王根生刚被带到蒲河口的时候,望着远处那座坞堡一样伫立的监狱,也是有些害怕的,但他不相信许凤兰敢真的抓他。

他到了蒲河口都还不忘威胁许明月:“我来临河大队,我爹妈、我三个姐姐都知道,只要我两天没回去,他们肯定回去吴城举报,你要是现在放我回去,我还能放你一马!”

许明月把他的话当放屁一样,叫人拿了臭袜子将他的嘴巴堵了,拉到山上挑石头去。

现在蒲河口明明有独轮车,许明月偏偏不给这些人用,挑的动的就挑石头,跳不动的就抬石条。

这些红小兵原来都是吴城和吴城下面公社的混子组成,属于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打架斗殴闹事最在行,许明月不能让他们霍霍自己的养猪场,就让新组成的一排民兵看押着他们,敢偷懒就用竹丝鞭子抽。

竹丝鞭上竹丝多,一鞭子抽下去,身上全是道道血痕,偏偏又不会将人真的打伤到无法干活。

王根生是万万没想到,许明月居然真的把他抓到蒲河口来挑石头,完全没有放他回去的意思,他这辈子都没有受过这样的苦,哪怕他一再威胁恐吓,甚至贿赂这些看押他们的民兵们,求他们放他回去,也依然没有人理会他。

看守他们的人,全都是许明月从这批新招收的民兵中挑选出来的,全都来自北边逃过来,想在本地安家的难民中选出来的,他们好不容易在蒲河口当上了民兵,不仅在本地落户,还有了身份地位,又岂是王根生贿赂两句就能收买的?

他们要是敢把王根生放回去,别说他们丢了好不容易得的民兵队铁饭碗,就是许明月和许金虎也不会放过他们。

在蒲河口已经待了七年的他们,可是眼睁睁的看着许金虎和许明月是怎么对待背叛他们和罪犯们的,想到他们要是放走了王根生,今后要在蒲河口挑石头挑一辈子,脚都发软,一鞭子抽在王根生他们身上:“抬个石头都慢吞吞的,没吃饭啊!”

在地窖里一连关了两天,饿了两天,真没吃饭的王根生,差点没被看守他的民兵一鞭子给打趴在地上起不来!

就这么在蒲河口一连挑了好几天石头,他觉得他这辈子的苦都在这几天都受尽了,每天都眼巴巴看着五公山方向,期待着他三个姐姐能带人来找他,救他回去。

五公山是由五座巨大巨高的山峰组成,别说在蒲河口了,就是远在水埠公社,都能看到那五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被抓着天天去山上捡石头、铲石子的知青们,也每天眼巴巴看着五公山方向。

他们还等着五公山革委会的人见他们没回去,会过来救他们呢,每天干完活回来,望眼欲穿的望着五公山公社方向,期待着什么时候五公山革委会的人发现他们没有回去,来把他们接回去。

第184章 第 184 章 王根生他们被抓到蒲河……

王根生他们被抓到蒲河口挑石头, 他的几个姐姐们确实着急。

自从他当上革委会主任后,整个王家在老王庄都可以说是鸡犬升天,就连原先老王庄的生产主任说话间都以王根生为荣, 在如此反封建反迷信的前提下,还专门开了祠堂, 带着全村老小, 跟在王根生后面一起拜了祠堂。

王家人更是不得了, 尤其是他那老爹,在村里牛的就跟老太君似的,说话横的不行, 一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模样。

他大姐夫王根明因为他的关系, 拉下了大队书记丁书记后,现在成了名义上的大队书记, 整天在大队里吆五喝六,他大姐王盼娣大字不识一个, 知道许明月是什么妇女主任,她也干上了妇女主任,他小姐王招娣被他调到了五公山公社, 成了五公山公社的妇女主任, 一家子都因为他的崛起而鸡犬升天。

整个石涧大队, 就属老王庄村子最大, 他小姐姐家的谢家村是石涧大队第二大村子,虽赶不上许家村和江家村,但在石涧大队,也是很横的存在, 其它几个小村子,摄于现在的王根生的威势,根本敢怒不敢言。

他们都知道他们的权利是谁带来的,对王根生对整个五公山公社过去掌权人的迫害,自是万分的支持,就数他大姐夫王根明夫妻俩批斗丁书记批斗的最狠。

他们是知道王根生是带了人去了临河大队,他们也不担心,毕竟三十多号人呢,还有三杆木仓,这样的火力和人数,在哪个大队都是不小的战力了,要是再加上前面那十几个打头阵的知青,一共五十多号人,都够冲击一个村子的了。

主要是他们也不敢把人全部派出去,他们现在能够牛笔哄哄,不就是因为他们身后都跟着十几个打手吗?要是把身后的打手们都派出去,他们下一秒就要被套麻袋,打的他们亲妈都认不出来。

王根明一向不太把老丈人一家当回事,要不是小舅子还有几分能力,他都不搭理老丈人一家,现在虽靠着王根生当上了大队书记,可当了大队书记后,他自己牛起来了,觉得小舅子家就他一个男丁,想要成事,就必须靠他们这些姐夫们帮衬,他妻子王盼娣完全就是夫唱妇随,一个德性。

真正在意和担心王根生的,只有王招娣和他老母亲。

王根生在五公山公社根基不稳,需要王招娣夫妇在五公山公社帮他看着五公山的人,有哪些不服他的回头跟他报告,哪怕她再担心王根生,也无法脱身离开。

只剩下王老太。

王根生一连三天不回来,他老母亲就担忧的在老王庄村口,向临河大队的方向眺望,看了又看,和村里人说:“根生去了三天了,怎么还没回来啊?”

在村里吹了一天牛的王老头,双手背在身后,听到她的话,一脸不耐烦的冲她:“男人在外面做事,几天不回来多正常的事,要你来操这闲心?管好你自己去!”

王老太如今头发白光了,身体瘦瘦小小的,越发的老态龙钟,明明比王老头小十岁,精神外貌上却比王老头老了十岁不止。

她这一辈子都被王家一家子欺压,生活在王家食物链的最底层,哪怕如今儿子出息了,她也能上桌子吃上一碗完整的饭食了,依然害怕王老头,唯唯诺诺的跟在他身后,“老头子,我担心根生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能不担心他啊!”

大约是她的软话,浇灭了王老头的怒火,他语气缓和了些说:“担心什么担心?他这些年在吴城做事,一年都回来不了几次,不也都好好的?要你担心?”

实在是王根生这些年在城每年就过年回来待个三五天,他们都习惯一年到头见不到王根生了。

王老太弯着背脊,颤颤巍巍的跟在王老头的身后,不时的担心回头看向临河大队的方向,苦笑道:“我也晓得我是瞎担心,可儿在外面,做娘的哪有不操心的?”

第二天依然不见王根生回来,王老太就急了,去找大女儿王盼娣:“盼娣!盼娣哎!你兄弟昨天去了临河大队,怎么今天都没回来?你叫根明找人去临河大队看看,别有什么事!”

王盼娣现在在石涧大队可风光得意了,手里抱着她的小儿子,满脸是笑,语气同样不耐地说:“能有什么事啊?我们石涧大队距离临河大队这么近,他们敢做什么事?根生现在是国家干部,是五公山公社一把手,别说临河大队了,就是许金虎来了,都不敢拿小弟怎么样,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她可是知道,她兄弟的靠山是吴城革委会的主任,那是许金虎都惹不起的大人物。

过去许金虎的大名,在他们十里八乡,那就是头顶上的天,是顶顶厉害的人。

她老娘在王老头面前不敢吱声,但在几个儿女们面前,却是相当有话语权的人,催她说:“你兄弟一天不回来,我一天不放心,我叫你去找你兄弟你就去,你要是不去,我找你妹妹去!”

王盼娣和王招娣别了十几年的苗头,一听老娘要去公社里找小妹,也不由头疼地说:“行了行了,招娣在公社里事情也不知道多少呢,根生不在公社,就靠招娣给他看着呢,你就别去添乱了,不就是叫个人去临河大队看看嘛?我叫我三孬子跑一趟就是了。”

她原本是想找她小叔子的,可惜她都连生了三个儿子了,在婆家说话还是一点地位都没有,她无奈也没有办法,只能令找族人。

三孬子便是当初去荒山被女鬼吓病了的四人组之一,因智商有些低,一直被人‘三孬子’的叫着,人也混的很,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当初和他一起混的谢四宝等人都已经娶妻生子,只有他至今还一个人游手好闲,在村里四处溜达的混着。

一听王盼娣说要他去临河大队,头摇的就跟拨浪鼓似的:“我不去,临河大队有鬼,你喊别人去,我不去!”

说着拔腿就跑,任王盼娣怎么喊都不听。

王盼娣没办法,只好花了三毛钱,叫了村里另外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年轻到临河大队去看看。

这小年轻从小听着临河大队荒山的鬼故事长大,却从未见过荒山的鬼,对荒山有鬼的传闻半信半疑,又正是胆子最大的时候,有王盼娣给的三毛钱,他跑的比兔子还溜,直接跑到了江家村,找江家村人打听:“阿婶,昨儿个我们公社的根生主任到你们临河大队来了,你们看到他没有啊?”

他也不傻,一边问,还一边朝江家村张望着。

被打听的江家村妇女,一看他打听的内容,就知道这小子是来做什么的了,当下晓得无比热情地说:“你说是啥主任?我们大队只有许主任,小伙子,你走错地了吧?”她指着远处高耸入云的无座山峰说:“你要找的五公山在那个地方,不在这边,你找错唻!”

小年轻眼睛还在看着江家村:“真没看到啊?”

从外面看江家村,真看不出来什么,临河大队的大队部和别的大队大队部不一样,它就坐落在江家村的最外围,是一座独立在村口的大宅子,一眼望去,一目了然。

大队部大门关着,平平静静,一点异动都没有,站在稻场与水电站位置之间的堤坝上,往下看,一望无际的稻苗已经抽穗,风吹稻苗如浪般层层翻涌,远处在堤坝上挑土筑堤的队员们,有序的干着活,村子附近是妇人们带着老人孩子在田地里除草施肥,整个村子一片祥和安静。

见江家村无异常,他又向妇女打听:“阿婶,我们主任会不会在许家村啊?”

妇女也不理他了,弯下腰除草道:“那我哪里晓得?你自己去许家村打听不就知道了吗?”

小年轻见妇人不理他了,看着坐落在江家村和许家村之间的荒山,心知这里就是他从小到大听过的鬼故事集中发生地——荒山了。

哪怕是大白天,哪怕头顶艳阳高照,荒山的两边都是在田地里除草的人,听着耳边吵闹的蝉鸣声,远处布谷鸟清脆的叫声,他在走近荒山的时候,依然觉得荒山附近鬼泣森森,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他心口怦怦直跳,连多看一眼荒山都不敢,快步走过了荒山,来到了许家村。

来到许家村他就更慌了。

他不光是从小听‘荒山有鬼’的鬼故事长大的,还是听许金虎的威名长大的,在他们当地,哪个小孩要是不听话,他们爸妈就吓唬他们:“你要再不听话,就让许家村的许金虎把你抓到劳改农场去做劳改!”

小孩子们甚至都不知道‘劳改’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劳改’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许家村的地形是一处很高的高地,地势比荒山和江家村都高的多,哪怕是站在最下面的村尾,都能够眺望整个河圩。

但也因为许家村太大,地势太高,站在村尾是完全无法探究许家村内部情况的。

他站在许家村村尾的位置,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打听王根生的事。

主要是村民们全都出去干活了,村里都看不到人。

他往前走了百米左右,看到大河沟里有几个在里面游泳捕鱼的小孩,才跑过去和几个小孩打听:“和你们打听一点事,你们有没有看到过我们五公山公社的主任到你们大队来?你们知道他们哪里去了吗?”

被他打听的小男孩们一个猛子潜入了大河沟的水底,在河沟边沿处,一把抓出来一手烂泥,猛地往蹲在梯形河沟边沿的小年轻身上一扔,然后全都游到了河沟对岸的水中,指着小年轻身上的烂泥巴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小年轻:……

第185章 第 185 章 倒不是这小年轻傻,要……

倒不是这小年轻傻, 要打听事情就这么大剌剌的一点不掩饰的打听,而是这里的人就这样直接干脆,都是乡里乡亲, 甚至村子与村子之间都有姻亲关系,基本上有什么事都直接说, 很少会瞒着。

这小年轻要是再打听两句, 说不定就有人告诉他, 人被抓到蒲河口去了。

但他实在是怵许家村的人,只跟几个在大河沟里游泳捉鱼的小孩子们打听了几句后,就跟身后有鬼在追似的跑回去了。

这事本身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王盼娣得到消息, 就抱着她的小儿子回了娘家,嗓门也很大:“我叫人去了临河大队问了,没见过根生, 哪里晓得他跑哪里去了?”

她也是习惯了自己弟弟常年不在家,常年见不到他人的人。

王老太见大女儿派人去问了, 也没见着人,疑惑又担忧地说:“那人去哪儿了呢?他说他去临河大队啊, 一大帮子人乌央乌央的去了,我们都看着的啊,能跑哪里去了呢?”

王盼娣丝毫不过脑子地说:“别不是去山里了吧?”

被王老太挥手一巴掌扇到了胳膊上:“你个作死的丫头, 你兄弟去山里, 不会走我们石涧大队, 需要往临河大队跑?去山里哪有走我们石涧大队更近的?”

王盼娣被她老娘一巴掌扇在胳膊上, 夏天穿着短袖的她,疼的往后面一退,不乐意地说:“你就知道打我!我又不是没叫人去找根生?找不到他我有什么办法?我难道不想找他回来?打我有什么用?”

她这几年在婆家虽没什么地位,一点指望不上婆家, 但她好歹给婆家生了三个大胖小子,婆家人再怎么样,也没打过她,现在她都成了妇女主任了,在村里女人当中是头一份,不说横着走,那也差不多了,可回到娘家,爹妈依然是想打就打,气的她抱着小儿子说:“我都三十多快四十岁了,都生了三个孩子了,你还把我当小孩子打呢,你要不想我回来就直说,我不回来行了吧?”

王盼娣是王老太第一个姑娘,当年也是被公公宠过几年的,也是后来女儿一个接一个的生,才没了地位,但在王老太心里,王盼娣到底不一样,叹气说:“我滴老天爷啊,就这么轻轻拍了你一下,就跟我要死要活,你兄弟给我带了一块的确良布,我老了穿不了了,你拿去给大强几个做两身衣服。”

王盼娣原本生气的脸顿时笑开了花,走到王老太房间的木箱里翻找起来,很快找出来一块光滑柔软的碎花布来,一边把碎花布拿在手里一边笑着说:“要我说啊,根生嘴上粘上毛,比猴子都精,你担心他都是白担心,你看看他这么多年在吴城吃过什么亏?得罪过他的全都被他收拾了,你就有的吃就吃点,有的喝就喝点,把自己日子过好就行了!”

和王招娣从不拿娘家东西,只会往娘家拿东西不一样,王盼娣虽然也想着娘家,但更想着她男人和孩子,老娘有什么好东西,她从来都照拿不误。

说来也奇怪,她越是这样,王老太有什么东西越是给她,从不会给小女儿,只嫌小女儿给娘家拿东西拿的不够多。

王盼娣拿了的确良布就往外走,王老太就在后面跟着唠叨:“你也对你弟弟的事情上点心,他好你们才好!”

“晓得了晓得啦!”王盼娣一边高兴的往家走,一边不耐烦的回应,一到婆家,就忙跟着公公婆婆小叔子妯娌们炫耀起她在娘家拿的碎花布来,扯开一块碎花布往身上摆:“你们说我用这块布做身裙子好看不?”

她婆婆过来一把将她手中的碎花布抢过来细致的卷起来收好,“都多大了还穿碎花裙子?这布留着给我孙女做两身裙子还差不多!”

王盼娣撇嘴,她连生了三个儿子,不知道有多得意,老太婆偏想要孙女!

孙女都还没影呢,都想着给孙女做裙子了!

王根生一连在蒲河口挑了好几天石头,他惯是个会使唤别人会偷懒的,即使是在蒲河口干活,都是给跟他一起抓过来的红小兵们画大饼,说等他出去了就如何如何的提拔他们当干部,带他们发财,让跟着他的红小兵们帮他干活,他就在人群中磨洋工,随时盯着山里的路,寻找机会逃走。

本地的山能关的住大河以东的罪犯,却关不住和本地人说着同一种方言的王根生,他只需往大山里一钻,石涧大队又离的这么近,想要逃走是很简单的事。

所以许明月专门叫了周宗宝盯着他,防止他逃跑。

周宗宝一个逃难来的北边人,能够压过一众本地汉子,成为手下有四十个民兵的排长,能力自然是出类拔萃的,别的不说,光是做事认真细致,有责任心这一块,就是很多做事懒散的本地人不一样的。

许明月叫他看着王根生,他就专门叫了三个人盯死了他,但凡他稍有一丁点偷懒的迹象,一鞭子就抽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