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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王的六零年代 九紫 16926 字 6个月前

第251章 第 251 章 许明月的反应让许凤莲……

许明月的反应让许凤莲一时愣住, 提着一大包东西拉着许明月的手:“阿姐,你不觉得那人有问题吗?”

阿姐要是再立功,是不是就能再往上升了!

她也不想想, 现在水埠公社名义上的一把手是她公公,实际上的一把手是许金虎, 她姐现在作为蒲河口农场的一把手, 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还想往上升,上面没人,往哪里升?除非把江天旺调到吴城去, 可她公公江天旺一走,上面必定要安排人下来和许金虎打擂台,那么水埠公社从此就别再想平静。

“有什么问题?咱们这既不是军区要塞, 也没有稀有矿藏。”都偏僻到鸡不生蛋鸟不拉屎了,“人家就算派遣间谍特务, 要么查军事要务,要么政治要务, 再不济交通运输要塞都行,来我们这里查什么?”

许凤莲一愣,只想着那人鬼鬼祟祟打听情况, 就以为是特务了, 完全没有想过, 他们这里有什么值得特务来查的。

许明月心底大致有数, 这人问和他一样来这边的外地人,要么是知青,要么就是和前些天下放到蒲河口的那群人有关了,鉴于这个特殊的年代, 有人掩藏自己身份,寻找探听自己被下放的亲朋好友,再正常不过。

许凤莲见无法为阿姐立功,有一瞬间的失落,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拉开她带来的编织袋说:“阿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她从编织袋里拿出一条红色波点连衣长裙,双眼期待如星的看着许明月。

许明月结果她递过来的长裙,长裙略微有些皱,暗红色打底,上面点缀着一些白色波点,料子丝滑、摸在手上有一股凉意,质感非常好。

许凤莲睁大了眼睛邀功似的对许明月说:“阿姐,你快看看,船老板说这布料叫的确凉!你摸摸是不是很凉!”

许凤莲不知道,许明月却知道后来风靡一时的‘的确良’布料,她妈年轻时就很喜欢这种混纺的布料,比棉布结实,用她妈的话说就是‘一件顶三件’。

但她却知道,这种布料最开始是在香江流行,名叫‘的确靓’,五十年代的时候海市开始防制这种布料,在六十年代初的时候,只有在津门小范围的流传开,真正流传到南方来,还要在两年后。

她虽对布料不太了解,但这料子一摸就不是的确良。

她家因为她妈年轻时喜欢的确良的布料,给她做过好几件的确良的裙子和衬衫,虽过了这么多年,她依然能摸出来的确良的料子,手感是不同的。

许明月说:“你和我仔细说说那船家都过来卖过哪些东西,卖的量多不多。”

此时的许明月还真以为这个黑市贩子是从海市拿货过来的,这对水上行船的人来说很正常,当时的很多黑市贩子走陆路不方便的时候,都是走水路运输。

许凤莲闻言,立刻又从编织袋里拿出了两件T恤和一条裤子。

许明月看到T恤上面的LOGO一时愣住了,心里想,难不成这个衣服品牌在这个年代就已经进驻华国市场了?

她对衣服品牌故事不太了解,一时间还真有些诧异。

叶冰澜那商超的地下一层是一个巨大的国外集团开的超市,超市下面的金属篮内放置着很多国内卖的挺贵,国外价格却很平价的衣服,在这个超市内就这么散装着放在金属篮内,因为被翻的有些乱,看上去没有专卖柜的高档,大小姐叶冰澜就将这样的平价衣服拿出来卖了。

毕竟这样的衣服在大小姐叶冰澜眼里,确实是廉价商品。

她是万万想不到,这时代还有一个跟她一样从后世来的人,做事便也没那么谨慎,想着即使别人看到衣服LOGO,也只以为是衣服上一个不起眼的花纹,谁知道就让许明月产生了疑惑。

许凤莲将这段时间那船家卖的东西一一和许明月说来。

这还只是叶冰澜在水埠公社卖的东西,还有很多是在邻市那边的黑市出的货,货量都不小。

叶冰澜是想着,多出一些货,穿的人多了,用的人多了,她夹在其中跟着用,就不会显眼,且因为她插队的地方是水埠公社,她在水埠公社散的货尤其多,每次都是一船一船的卖。

许明月压下了心底的疑惑,她没有亲自去看过那船家,无法直接判断,对许凤莲说:“这事你先别对外面说,买到了好东西自家用着就行了,下次看到遇到好的,也可以多囤一些。”

黑市在水埠公社的打击力度非常小,毕竟别人大老远的运东西到这边来,你能买到就偷着乐吧,要是打击了这些河上的货船,可怕的不是你收缴了几艘小船,怕是别人再不敢往你这边运东西。

许金虎又不是傻子,杀鸡取卵的事情他可不会做,他自己都悄默默的叫许红菱买过很多回,送到家里藏着了。

不光是他,这时代很多人都是这么做的,不然为什么资源再怎么匮乏的时候,全国的黑市就没有停止过?难道这些黑市就只对底层的老百姓开放,那些官员的家属就不知道有这样可以买卖东西的途经吗?

许凤莲又给阿姐买了条裙子和一套衣服,心里美滋滋的。

许明月发现,爷爷许凤台和小姑奶奶许凤莲,好像都有些奉献型人格在,别人对他们好一点,就感动的哗啦啦的,恨不能反过来对你掏心掏肺的把一切好东西都捧到你面前,他们心里才舒服。

看着许凤莲脸上美滋滋的表情,许明月心里也暖洋洋的,留下许凤莲在家里吃饭,晚上也没让她回婆家睡了,直接跟着阿锦睡了一晚,早上一大早就划着船回水埠公社了。

许凤莲对于阿姐留她在荒山睡觉,尤其是跟阿锦睡,别提有多开心多得意了。

现在阿姐终于不嫌弃她了!

等许凤莲走后,许明月就惦记上她存放在竹子河一座无名小岛上的物资了,里面全是这些年她囤下来的车里刷新出来的东西,每次刷新一批,除了肉和蔬菜她会拿出来,阿锦的旧衣服旧鞋子那些,她都会存到岛上,或是山上的山洞里藏着,现在她终于有机会将这些东西拿出来了。

她找到老校长和许红桦、江建军,问他们,大河上来了一艘海市的商船,上面有很多瑕疵布和瑕疵品的库存衣裳,问老校长要不要以大队部的名义,吃下那船瑕疵品的布和库存衣裳。

“这些瑕疵布和衣服都很便宜,不要票。”许明月看着三人的反应,“不过俗话说便宜没好货,衣服和布多多少少都是有问题的。”

这些衣服在有潮气的小岛上和山洞里放了好几年,许明月检查过,里面很多衣服都发黄了,但因为每次存入的时间不一样,发黄的程度和地方也不一样,拿出来就不怕连瑕疵的地方都一模一样,让人发现端倪了。

三人一听有又便宜又不要票的瑕疵布和瑕疵衣裳,哪里有不要的道理?这年代的布票有多难搞?

从五七年开始,全国的布票定量就从全年的三十四市尺,下降到二十四市尺,这还是城里的量,他们这种乡下偏僻农村,就只能穿自家织的粗麻布,很多人家两年都攒不到一件衣服。

老校长说:“这事光是大队部买还不够,你们也回大队部把各村干部叫来开个会,问他们村要不要,要多少,定个量,把钱交上来集体买!”

这是个集体的年代,一个人私下搞会出事,可如果整个大队部所有村民都参与进来,由大队部牵头,就不怕了。

许家村一直都是这样,要是出什么事,许家村从来都是全村出动,谁都不怕。

他们都没有问许明月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老校长的大孙女许红菱和孙女婿陈正毛都不晓得往老丈人家送过多少回东西了,许金虎是遇到什么好东西,就想着往家里扒拉。

江建军家也不用说,江天旺作为水埠公社名义上的一把手,虽不会做贪污腐败的事情,可从大河上的黑市上买东西这事,他自己没做过,可他小儿子小儿媳买的时候,可没背着他,啥事他不知道?

江建军的老娘现在从头到脚穿的都是小儿媳妇给她买的,家里红糖、奶粉等稀罕物可也藏了不少。

许明月整天早出晚归的乘船在大河上跑,她知道什么海市来的商船,那可太正常了,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没有任何人开口询问货主的信息。

叫了施、胡、万三个村子的小队长们来开会,一说有瑕疵布和瑕疵衣裳,一个个喜的跟什么似的。

他们三个村子在山边上,不靠河,村里会操船的人也少,平时大河上有什么好东西,三个村子消息闭塞,江家村和许家村要是不带他们玩的话,他们就跟瞎子、聋子似的,啥都不晓得。

现在许家村和江家村遇到海市来的商船,愿意带他们玩,他们哪能不惊喜?回到村子里就跟村里悄悄将这事说了,让有需要的人家有钱的拿钱,没钱的拿山货来换。

整个大河以南,就没有不缺布,不缺衣服的!

许明月见大队部这边谈好,拿了钱,也终于把她积攒了好几年的旧衣服、旧鞋子,一股脑儿的用船拉回了学校。

第252章 第 252 章 是的,拉回了学校。 ……

是的, 拉回了学校。

现在竹子河的河水已经涨到与往年河水水位的平均值,许明的乌篷船可以直通学校门口,一麻袋一麻袋的东西混乱的塞在包里, 装在乌篷里面,老校长和江建军等几个大队干部们早就等在学校门口, 见船到了校门口的大河口, 也不出声, 只叫人一袋一袋的往学校二楼的空教室里搬东西。

许明月一共拉了两船,老校长和江建军他们都不敢相信有这么多东西:“你这是把他们整艘商船的货都拉回来了?”

许明月也只是一笑道:“这不是机会难得吗?你们要是不要,我想办法找到那船老板, 再退回去就是!”

老校长连忙说:“瞎说,退什么退?哪有买到的东西还退回去的道理?人家早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在大河上,随便往哪个芦苇荡、荷叶丛里一藏, 就找不到人了,何况这种黑市的买卖, 谁会待在原地给你找到?

江建军和施、胡、万村的几个小队长也都苍蝇搓手状:“就是,这好不容易买到了不要票的布, 哪里有退回去的道理,我要,就算我们一个大队吃不下这么多, 我老丈人家和大舅子小舅子, 还有我妹妹家女儿也要嫁人, 到现在连件好衣裳都没一个, 愁着呢!”

其他人笑骂道:“这谁不愁?说的好像谁家有身好衣裳似的。”

老校长一摆手:“都别说了,赶紧拆吧。”

几个人就着昏黄的自制油灯,一个一个的拆麻袋上的麻线。

麻袋都是许明月在批发市场买菜时装菜的大袋子,编织的并不紧密, 也并不能防潮,哪怕许明月将每次刷新的衣物都用稻草和枯萎的蒿草垫着,上面也盖了厚厚的茅草防雨,可编织袋打开后,里面的衣服几乎都有不同程度的发黄,还有些发灰的霉点。

没想到这些人打开袋子,拿出里面一件件的衣服出来后,不仅没有因为上面明显发白发旧的黑色霉点而露出失望之色,反而一个个都激动万分:“这是棉袄吧?这么厚实的棉袄!”

施家村村长拿出一件阿锦穿小的灰色羽绒服抖开说道。

这是一件130码的羽绒服,许明月在商场打折时买的,阿锦穿的时候才110的身高,一直穿了两年,胳膊肘的地方被她磨的布料有些薄,原本因为刷新出来一模一样的,被磨损的地方也一模一样,很容易被人发现不对,但此时这件灰色羽绒服的胸口处有些发黄,反而与同款羽绒服不一样了。

施家村村长从里面又掏出来一件,还是这款灰色羽绒服,将整袋子衣服倒出来,里面全是这款,每一款发黄发灰的地方都不同,有些近几个月才刷新出来,临时都装到一个袋子里的,甚至都没有霉点。

第一件拿出来是惊喜,后面全是同一款同一个码的羽绒服,施家村村长看到就有些失望了:“怎么都是一个大小?要是有大人穿的就好了!”

他失望的点在于,他家孩子再多,这个码的衣服最多也就能买两件,再多穿小了就不能穿了。

倒是老校长,好似很快就想明白原因,说:“这肯定是一个厂里出来的!”

其他村干部也全都是窝在这穷乡僻壤之地,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听老校长这么说,全都点头说:“这肯定的,你看这衣服上的霉点,估计是仓库里保存不当,才成了瑕疵品,被拉到我们这的,不然老早就被供销社内部消化了,哪里轮得到我们?”

“啊对对对!”其他人都点头同意,又拆着其它袋子。

每个袋子里都装着同一种款式的衣服,从九十公分码的婴幼儿衣服,到140码的羽绒服、棉衣,还有一年四季的卫衣卫裤,几个袋子拆出来,全都是小孩子的衣服。

阿锦穿越前就是一四零的身高,过完年去年冬季的衣服,许明月当时想着来年肯定穿不上了,就全塞到编织袋里,想着拿回老家给别的孩子穿,还是个人情,就都塞里面了。

几个村长拆开这几个袋子,都有些失望,全是孩子的衣服:“咋都是娃儿们的?这么多衣服也穿不完啊!”

里面居然还有许多粉色小裤衩。

许明月笑着说:“是这样的,咱们学校两百多个学生,有些学生衣不蔽体,刚开春的时候,上课都没办法上课。”她拿出最开始的130码灰色羽绒服说:“我当时看到这件袄子的时候,就在想,我们临河小学这么大,是不是也要搞件校服给学生们穿,至少让娃儿们有件暖和的衣服坐在课堂里上课!”

施村长眉头微皱说:“小许主任,这件事啊,你真是想的太好了,山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我和老胡、老万都是山边上的,晓得一清二楚,你前脚把衣服发给了那些学生,那些男娃儿们先不说,你给那些女娃儿们的衣服,她们后脚就被她们父母兄弟拿走,你信不信?”

许明月轻笑着点头:“信,我怎么不信?你先别急,先听我说。”她看向老校长,“您看这样行不行,校服只能在学校里穿,她们不是一个月回去一次吗?出了校门就只能穿她们自己的衣服,校服严禁带回家!”她笑着对老校长说:“管理这事,还得看咱大爷爷的!”

一句话,把老校长捧的得意的笑了起来,摸着下巴上的胡须,面露严厉地说:“放学就在门口检查他们的书包,检查一个放走一个,我保证一件校服都让他们带不出去!”

见许家村的老村长都这么说了,施、胡、万三个村子的村长还能说什么?他们哪敢在老村长面前说什么?这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一共二十个大包,才拆了七八个,后面还有许多,接着又拆出来几个编织袋的鞋子出来,倒出来一看,又全都是小孩子的鞋,春夏秋冬的都有。

万家城的村长道:“得了,这个服装厂估计都是做小孩衣服鞋子的厂子。”

都是一样款式一个尺码的鞋子,一大包倒出来都是一样的,明显是一个生产线上生产出来的,连瑕疵得地方都大差不差。

拆到最后几个包裹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全都是小孩子的东西了,没想到下一个包裹拆出来两大包的皮鞋,还有两包运动鞋,虽然都是女式鞋,好歹是大人的鞋!

他们都有些不敢置信的拿着皮鞋到油灯旁仔细的擦着上面的灰:“这怕不是真皮的吧?”

皮鞋的鞋尖处有一点踢出来的划痕,鞋子也都因为胡乱的塞在麻袋里,鞋帮皱巴巴的,鞋底还有泥巴,“不是新鞋吗?咋鞋底还有泥巴?”

许明月赶紧说:“肯定是样鞋,我到吴城商场里买东西时,就看到卖鞋区就有样鞋,专门给客人试穿的,试穿过的鞋子肯定都有泥巴,那还哪能往外面卖?我听商场的售货员说,所有的商场都有这样的样衣样鞋,都是被人穿过的半新不旧,卖不出去的,你想想,人家掏了那么多钱,可不得要买个全新的衣服鞋子?”

江建军拿着皮鞋不可置信地对着油灯照了又照说:“我滴娘哎!这么好的鞋子都没人要啊?”

许明月强调:“不是没人要,是人家试过大小之后,要新的,旧的估计都退回到厂家了吧?”

江建军连吴城都没去过几次,就更不懂了,只惊叹城里人的奢侈和挑剔,恍然大悟地惊叹道:“难怪有这么多穿过的新鞋子,敢情都是各大供销社退回去的!”

“这里有一袋子布!”许红桦在后面默默的拆袋子,突然拆出来一大袋子布匹,忙惊叫道。

其他人听到声音,也都赶忙过来帮他倒出来。

批发市场装菜的蛇皮袋很大,装的一袋子布料就更多,全是许明月塞进去的灰色四件套,里面的纸壳和外包装全都被她拆了,四件套卷成一卷的胡乱塞在袋子里,加上有些潮气,倒出来就是整整一大坨。

众人打开着卷成一大坨的灰布,一张张的打开,两米四乘两米五的床单被打开,他们可不知道这是床单,只以为这是布,打开后摸着纯棉床单的柔软,不由惊喜的叫道:“是棉布!我滴个老天爷啊,这么大一匹布,起码能做两三件衣裳了吧?”

“这个怎么还是双层的,这是啥?”又有人从下面拿出一个被套,见侧面有个拉链,有人好奇的拉了一下,把拉链拉开又合上,“这咋还像个布带子?这么大的布带子装什么用的?”

许明月家里人因为个子都高,买床单被套被子都是买加大的两米四的床单,这时代的人男性平均身高只有一米六五左右,家中的被子自然也没有这么大的,最大也只有一米八,都是尽量往厚里做,而不是往大做。

而且,这年代没有被套,被子通常都是下面一块大一些的麻布,上面一张由各种小布头缝成一张长方形的背面,将背面铺在棉被褥上,再将下面大块的麻布翻折到背面上,用针一针一针的将被里被面缝起来。

也因为如此,这时代拆洗被单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哪怕最勤快的妇人,也难做到一个月就清洗一次床单。

他们牵开这么大的被套,怎么都想不到,这是用来套被子的被套。

第253章 第 253 章 一群人想半天也没想出……

一群人想半天也没想出来这个‘被套’是干嘛用的, 见上面还有迅速拉合起来的拉链,都很是新奇。

“这东西用来做衣服上的扣子倒是不错,这要把棉袄都拉起来, 不得一点风都吹不进去?”江建军惊喜地笑着说。

他们随手往下翻,熟了一下, 光是被罩就是二十几床, 还有枕套。

他们拿出大大的枕套, 也不知道这是干嘛用的。

当地因为都是山地,很少种棉花,少有的棉花也都来做棉衣棉被了, 甚少有棉布,使得当地人枕的枕头大多为荞麦枕、稻壳枕、稗子枕和野菊花枕。

当地的山上一到秋天,山谷中满山谷一片金黄, 野菊花密密麻麻铺满山谷,当地人从老一辈那里听说晒干的野菊花塞在麻布袋里当枕头, 可以治头痛,很多中年人和老人都爱在秋季采摘野菊花回来晒干当枕头。

但是枕头一般也就二十公分长, 十公分宽,毕竟麻布也是要费功夫织的,要是自家没有织机, 还得去别人家里买, 而夏季枕头就更不用说了, 用芦苇编织而成的袋子里装上稗子就是枕头了, 一个枕头可以用很多年,哪里见过尺寸这么大的枕套?那得浪费多少布啊?谁家布舍得这么浪费?

枕套上又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个口袋,众人拿着枕套看了半天, 施家村村长看着这个‘口袋’惊奇地说:“要么是城里人呢?缝个口袋都用棉布,难怪人人都想往城里钻,我们连棉布衣裳都少有一件,人家拿来做口袋。”

胡家村村长也好奇地凑过来,捏了捏手中做工细密的枕套说:“织的这么细,怕不是用来装面粉用的。”

“那差不多了!用麻袋漏粉嘛,要是用这个袋子来装就不会漏了!”施家村村长恍然大悟地说,觉得很有道理,又啧啧感叹说:“你说说城里人能干个啥?缝个面袋子都不会缝,袋口这里还搞了这么一个东西,扎不方便扎,装面粉还挡事。”他扯着枕套边沿装枕头时的一截折叠布料说。

万家村村长爽朗地笑着说:“要不怎么说是瑕疵品呢?这面袋子要不是做错了,哪里能拉到我们这里来卖?”

“啊对对对!”众人又笑了起来,说:“这两个面袋子拆开都能做一件衣裳了!”

施家村村长大致用手指量了一下,“这得有三四尺了。”

七尺六寸就够成年人做一件衣裳了。

这些布全都是大家想要的,小孩子的衣服他们没办法穿,但这棉布是好东西啊,一块还有这么大!这要拿回家,不光大人可以一人做一件衣服,剩下点布头,还够给家里娃儿们也做一件了。

不过这里有这么多的小孩子衣服,他们也就没想给家里孩子们做衣服了,这样好的细棉布,肯定要紧着大人做。

江建军感慨地说:“可惜了这大好的细棉布,给染上了这么多的霉斑,这里都发黄了!”

众人又都笑了起来,许红桦笑着说:“没有这些霉斑和发黄的地方,哪里还轮得到我们?”

“对对对!”众人继续笑着拆东西,又拆除两大包大棉袄出来。

这一袋子装的全都是压的严严实实的土黄色羽绒服,正是许明月年轻时在网上购买的某国内品牌所谓‘咖啡色’,实际上‘屎黄色’,巨丑无比,她只穿了两次就压了箱底,再也没有见过天日的屎黄色羽绒服。

这羽绒服别看丑,但又宽松又暖和,充绒量三百多克,还是中长款,许明月前世身高一米七四点五,衣服买的L码,在座的几个村干部从里头倒出来一堆原本扁扁的棉袄,打开后抖一抖,居然抖出好大一件,都以为这次是男式的衣裳,往自己身上一套,正正好合身。

胡家村的村长个子有些矮,人也瘦,这宽大的羽绒服穿在他身上还有些大。

“哎哟,这衣服我能穿!”

“你别看这衣服分量轻飘飘的,穿在身上暖和的很!”

“这好大啊,这得是给凤台那样的大个子的人穿吧?”

他们翻来覆去看着自己身上穿的‘棉袄’,在昏黄的灯盏下,还有些不解地说:“你们说城里人也真是怪,好好的袄子,做成屎黄色,这颜色好看在哪儿了,你说?”

江建军随口问站在一旁靠着课桌的许明月。

许明月眼神躲闪了一下,抬头望着窗户外面黑漆漆的夜空,仿佛被外面璀璨的繁星吸引,“那谁知道呢?可能是品味独特,喜好特别?”

全部包裹都拆出来了,这次是全大队的人都出了钱,只是有人出的多,有人出的少而已,大头还是大队部出的,毕竟还有一些村民没看到东西,或者囊中羞涩,叫他们就这么出钱,他们是肯定不愿意的,但大队部的干部们却不愿意放过这样一个可以低价买到不要票的棉布衣裳的好机会,他们通通都是有正式工资的入级的干部,哪怕工资不多,也比村民们有钱,况且他们谁家没有几个关系好的亲朋了?他们自家买够了,这瑕疵布给亲戚买到也是人情。

二十多袋的衣服中,有十七袋小孩子各年龄段的衣服鞋子,两袋子成年女式皮鞋,两袋子灰棉布,两袋子屎黄色袄子,一袋子前面是会脱色的青花瓷图案,因为河心岛上潮湿的天气,已经把青花瓷图案脱色脱的染得脏的不能看的鹅绒裤。

这些衣服都不能就这么穿,上面好多黑色霉点子,拆开就有一股霉味还得洗过之后才能穿。

老村长问许明月:“大兰子,这些衣服布匹都是什么价格?”

许明月早就想好了说辞,说:“这些衣服布料因为都是瑕疵品,不是按件卖的,是按袋卖,一袋五十块钱,这里鞋子衣服一共二十四袋,一千两百块钱。”

听到要这么多钱,众人全都是齐齐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被老校长回头瞪了一眼,训斥地说:“多什么多?就那两袋子皮鞋都值多少钱了?那一双皮鞋你到供销社里买,没个二三十块钱你能买的来?更别说还要票了!”

批发市场装菜的蛇皮袋很大,两袋子皮鞋少说有七、八十双,光是这两袋子皮鞋就值一千多块钱了,更别说还有这么多的小孩子衣服,厚实的棉袄棉裤。

被老校长这么一瞪,施、胡、万三个村子的村长顿时不敢说话了。

都怕老校长。

老校长拄着拐杖坐在长凳上,双手搭在拐杖柄上,沉声说:“这么多小孩子衣服,你们每家分点去,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之前交了钱的,看他们要棉布还是衣服,交了多的自然有多的,交了少的有少的。”他用拐杖指着那一卷枕套和一袋子倒出来的粉色小裤衩,说:“剩下的,我们临河小学买下来当校服!”

临河小学自然没钱,但大队部有啊!

临河大队现如今七千多亩水田,每年光是上交的公粮都是附近几个大队首屈一指,这两年建学校、建水电站、开办养鸭场、买鱼苗花掉不少,但买鱼苗花的钱早就翻倍赚回来了,养鸭场去年也向水埠公社的供销社定时提供咸鸭蛋和鸭子了,也回了本了。

现在赔钱的就只有学校和水电站。

水电站的大头在于还没有买回来的发电机等设备,学校就不用说了,这么大个建筑物,花费的水泥砖瓦不知凡几,还有桌子长凳柜子等,也都是要花钱的,现在又要买这么多校服,更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可是跟这么多的衣服相比,花的这笔钱简直值哭了,且这么便宜的衣服鞋子,还全都是小孩子的,简直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

老校长当了一辈子村长,带领许家村的人外拒山匪,内管村民,把许家村治理成十里八乡最大的村子,人人熟知的当地一霸,他又岂是没有一点见识的,当下就决定要是这么多小孩子衣服临河大队消化不完,临河小学就全买了。

老校长一开口,一个敢反对的都没有。

老校长年轻时候也是凶名赫赫,到现在都还说一不二,江建军性格温厚,施、胡、万三个小村子的村长,在老校长面前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临河大队七千多亩地,几乎全都是许家村和江家村两个大村落带着他们开垦出来的,他们三个小村子完全就是抱大腿的存在,他们哪里敢有什么意见?都默默的不吭声,眼睛看向江建军。

要是江天旺在这里,还能笑呵呵的为江家村要些好处,可江建军年纪轻轻,又哪里是老校长的对手,被老校长说的也说不出话来,更重要的是,他性格受他父母影响,江老太太就是个性格豁达爽利的,他爹江天旺受多年革命思想,公心甚重,老校长都说了这些衣服是学校买了当校服,完全一心为公,他能说什么?

只弱弱的说:“大爷,这些孩子的衣服给我们本大队的娃儿们当校服也就算了,那些山里的娃儿们……”

老校长心里也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做,让他这样免费的给别的大队的娃儿这么好的衣服,他也心疼。

在一旁的许明月开口说:“要不这样,在我们学校读书的娃儿们,就发一件衣服当校服,他们毕业后,个子也高了,衣服也穿不下了,就留给下一届学生当校服。”她又指着地上一堆粉色的平角裤衩子说:“每人可以发两件裤衩子,给他们换洗着穿,你们看可行?”

在一堆成衣中,小小的一件裤衩子,真算不得什么了,这批衣服来的又便宜,许明月这么一提议,在座的大队干部们就都没了意见。

老校长也点头同意:“这样以后学校一直都有校服,那些娃儿们冬天来学校上学也不至于冻的连教室都没法去。”

第254章 第 254 章 当干部还是有很多好处……

当干部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比如现在,老校长就拍板决定说:“你们需要什么的,赶紧先挑, 挑好了,咱们再算多少钱, 剩下的, 过几天叫大队的人到大队部去, 问问他们要什么,再分下去。”

几人一听,又都高兴的挑起衣服来, 施胡万三个村长首先看的就是棉衣棉裤。

刚刚他们检查衣服的时候就发现,别看一大堆衣服塞在一个包里,看着好像都差不多, 实际上差别大着呢,有些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在包袱里面, 保存的还算好,连发黄的霉斑都没有一个, 看着完好的很,他们就在衣服堆里挑这样的。

还真被他们挑出来好几件没有霉点的。

许明月一看就知道是最近几个月刷新出来塞进去的,和放了好几年的相比, 那确实新了很多。

江建军和许红桦也在翻看棉衣棉裤, 别看他们都是干部家庭, 家里老头子都当上公社一二把手了, 也缺棉衣,这年头,谁家里不缺棉衣棉裤啊,尤其是这几年, 冬天格外的冷!

好在两个大蛇皮袋的棉衣够多,他们每人都选了三四件,要不是舍不得钱,他们还想买更多点,至少家里每人冬天得有件袄子吧?虽然家里有袄子,可袄子都好几年了,里面的棉絮都结团了,哪里还暖和?一到冬天都窝在火桶里,门都不敢出。

之后又挑小孩子的冬季外套,他们看不上灰色羽绒服,拎在手里轻飘飘的不说,布料看着也不咋好,摸在手上薄的很,表面上看着蓬松厚实,实际上就跟他们衣服里塞的芦花一样,都是面子货。

他们看的是一套中式复古斜襟盘口碎花棉衣,浅粉色打底,上面很多细小的碎花,斜襟几个这年代女人常用的布艺盘扣,领口、袖口、衣服边沿的地方还都用白色兔毛滚了个边,又喜庆又暖和好看,下面还有配套的裤子,别看着袄子上有霉斑,一看就是纯棉花袄子,厚实,暖和!

这还是许明月给阿锦买的一套家里穿的拜年服,就过年那几天穿了几次,第二年阿锦身高就猛蹿了十多公分,穿不上了。

几个大男人摸着这碎花拜年服,都觉得这棉衣好看,又都觉得这棉衣给家里女娃娃穿糟蹋了,“要是大点就好了。”

要是能大点,他们自己就可以穿,自己穿不了,家里老娘、婆娘都能穿,哪有女娃娃穿这么好看的棉衣,给她们穿不是白瞎了好东西吗?

他们摸着是爱不释手,想着买两件回去改一改,能不能改成大人穿的,这花布真漂亮啊!

老校长也觉得这棉衣漂亮,他家红菱穿肯定好看。

许红菱是老校长的长孙女,家里最宠的那个,中间连生了好几个孙子后,才又得了个小孙女许红荷,但在老校长心里,最疼爱的孙辈依然是许红菱,看到这么漂亮的棉衣,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在老校长心里,许红菱不是已经三十多岁,已经嫁人生子的妇人,还是十六七岁,梳着两个大麻花辫活泼爱笑的小姑娘。

他对许明月说:“兰子,这花布棉衣好看,你拿两件回去,给阿锦穿。”

这棉衣是130码的,阿锦幼儿园大班的那年过年买的,现在阿锦都十岁了,哪怕今生的个子不如前世的高,那也穿不上了啊!

许明月笑着拎起另外一件粉紫色羽绒服,笑着拒绝道:“我拿这个就行,那个给阿锦穿小了。”

老校长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她:“小了你就不能改啊?都让你拿两件了!”他望着许明月如今白皙了很多的蜜色皮肤说:“这袄子你们年轻小姑娘穿不也好看?你看看你身上穿的都是啥?”

都四月份了,许明月里面的土黄色肥大羽绒服早就脱掉了,现在里面是件普通的薄款黑色毛衣内搭,外面一件黑色运动外套。

她当时是去参加小爷爷葬礼,带的衣服全都是深色的,看的老校长嫌弃不已:“年纪轻轻的一个小姑娘,不穿花的绿的,一天到晚就是黑的灰的!”他瞅了眼许明月秀丽精致的鹅蛋脸,一副没眼看的模样:“也就是生了你爹妈的那张好脸,不然你穿的哪里能看?都十八级干部了,也要穿的体面一点了!”

在老校长的审美中,穿花布衣裳那是最好看最体面的,至于这年代人最喜欢的军绿色衣服,他几个儿子没一个是当兵的,没一个有军装,他当然不觉得好看了,要是他家有儿子当兵,他就觉得军绿色好看!

最不好看的,就是黑的灰的,那都是他们老头儿老太太穿的颜色。

老校长的一件黑色翻领系扣外套,都穿十几年了,到现在还在身上穿着。

许明月就笑着打哈哈说:“我都当干部了,还穿花布?”

“花布咋了?干部就不能穿花布衣裳了?”他用拐杖扫了好几件阿锦的拜年服到许明月脚边:“你多拿两件,改一改,给你和阿锦都改一件。”顿了顿,他又说:“给你哥哥家也多挑几件。”

今天来的都是各村的村长,下面的小队长就没叫过来了。

老校长是心疼许明月就生了一个姑娘,那不得把姑娘当儿子养?

许明月原本不想挑花布棉袄的,棉衣别看厚实,又重,保暖效果也没有羽绒服好,许明月就喜欢穿鹅绒服,穿在身上又轻又保暖,四肢也能伸展开,不沉重。

可想到这些花布棉袄小雨、老太太、许凤莲应该是喜欢的,便也就没拒绝,从里面挑了几件霉斑少的,确实如老校长说的,这年代的审美还是花布衣裳好看,主要是明亮的色彩在这年代太少见的,在这个沉闷的时代,需要这样鲜亮明媚的色彩来点缀一下。

一样的花布袄子,穿的人少了,或许有人会指指点点的背后说你,可这么多花布袄子呢,到时候估计都要成为临河大队的人手一件的队服了,穿的人多了,也就不起眼了。

几个大队部干部挑完了衣服、鞋子,除了老校长说的校服,和明显只有孩子们能穿的裤衩子外,其它衣裳也没有留在这,他们还是有些防着外来知青的,毕竟是黑市买回来的,他们本地人不觉得这有啥,可外来的人可不这么想,他们又全都又装回了袋子里,用牛车拉去了大队部,顺便把许明月的那一千两百块钱中,剩下的钱给结了。

当初他们以为有五百块钱的瑕疵布就已经不得了了,哪晓得她拉回来这么多!

教师宿舍距离学校大门口隔着八个教室的距离,在大门的右边那一排,这里的夜晚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哪怕有听见外面有动静的,也不敢出来瞎看,怕出什么事。

毕竟山上的狼嚎声,几乎夜夜不断,他们只是因为住在拥有坚固水泥砖石墙的学校里,夜晚才能不受狼嚎声的影响,睡得安稳而已,但到了晚上,他们也是不敢乱出门的。

女知青就更不用说了,她们除了防备野兽,还防备本地人,明里暗里不晓得多少人打过她们的主意了,不过是因为有蒲河口农场的小许主任镇着,没人敢动手动脚而已,都是家里女人来试探,或是暗地里送些家里的鸡蛋、山楂、野柿子,或是一把树莓。

要是插队到大西北、北大荒那样的地方,一年干不完的农活、吹不玩的风沙,她们或许还会因为受不了下乡的苦,会在当地找个农村人嫁了,可现在有临河小学的老师岗位在吊着她们,她们全都在卯足了力气想要考老师岗位,觉得只要考上老师,日子就不会那么辛苦了,一个个都拼命学习,谁要嫁在农村啊?

也因此,晚上有时候有村里的男青年来她们女教师宿舍墙外面吹口哨学鸟叫,想叫她们出去,她们一个个呼噜震天响,没一个吱声的。

许明月就这么带着一大包衣服、鞋子和一千两百块钱,回到了荒山。

孟福生还没睡,点着昏黄的油灯在等许明月回来。

今晚的行动涉及黑市,孟福生作为外乡人,哪怕‘嫁’在了本大队,这事大队部依然防着他。

当然,许明月早就告诉过他了,他也知趣的没去大队部凑热闹。

第二天一早,许红桦和江建军就把村里各队的小队长叫到大队部,财务拿着账本,开始给袋子里的衣服定价,定的都是顶便宜的价格,毕竟大队部也没有想靠卖衣服赚钱的想法,当然,老校长那里的几袋子‘校服’没算在里头。

饶是去除了老校长那里的几袋子校服、裤衩子,这些衣服的价格依然便宜到不可思议,尤其那女式皮鞋。才八块钱一双,还不要票!

市面上二手皮鞋也不止这个价格啊!租一双皮鞋穿两天都要五毛钱了,还要交押金!

只要是家里有条件的,几乎都至少拿了一双。

像几个入了级,有工资的村干部,都拿了两双皮鞋。

十六块钱两双皮鞋,真跟白捡的一样!

第255章 第 255 章 女士皮鞋是许明月自己……

女士皮鞋是许明月自己的鞋子, 许明月前世三十八的脚,要不是男人们的脚塞不进三十八码的鞋子,他们都想给自己来一双。

定完了价格, 就开始按照之前他们交的钱,先交钱的, 交的多的人, 先进大队部来挑选。

等她们抱着一堆衣服鞋子回家的时候, 那些之前没交钱的人,悔的肠子都青了,纷纷去找他们各房的小队长, 问现在交钱还来不来得及。

小队长都是他们各房选出来人缘最好最有影响力的人,闻言也没立刻答应他们,而是装作为难的样子, 训斥他们说:“当初让你们交定钱的时候不交,怕吃亏!大队部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现在看人家拿到袄子了, 眼红了?早干嘛去了?”他装作不耐烦的挥手说:“这事我会和书记、主任(大队长)求情的,但我跟你们讲, 即使你们现在交钱了,也是最后轮到你们挑!”

这些各小队的成员们还不知道这些瑕疵布和瑕疵衣服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他们只见到了村长、书记家带回去的衣服、皮鞋、棉袄棉裤, 不说跟全新的一样, 那也都是质量非常好的, 尤其是其中几件小孩子穿的花布棉袄, 颜色那叫一个鲜亮好看!

至于说瑕疵,那点子霉点子,算啥瑕疵?

他们哪里知道,这些大队部的干部们挑选的全是最近许明月几个月刷新出来的衣服, 和已经在小岛上放置了好几年的衣服瑕疵那是完全不能比的,但此时他们不知道,并且对此事毫不在意,都兴奋的交了钱,心底还盘算着,自己要买一件棉袄棉裤,家里老头子要一件棉裤,大儿子经常出去挑堤坝,也得要一件棉袄。

她都看了,那袄子厚实着呢!

还有皮鞋!那皮鞋里面还有厚实的绒,冬天要是穿着皮鞋,不光脚不冷了,穿出去谁不得高看她们一眼?

她这辈子都没穿过皮鞋,没想到眼下能有皮鞋穿了!

可哪怕这些瑕疵布和瑕疵衣服便宜,依然有很多人家抠抠搜搜,舍不得多买,哪怕她们手中的钱,没有票啥都买不了,他们依然习惯性的存着,以防将来家里用钱的时候没有。

头一批交了钱的人去挑选衣服是最高兴的,她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衣服,尤其是家里有年轻人,要结婚生孩子的,小婴儿衣服最便宜,几毛钱一件,衣服上别看有霉斑,可都是半新的,上面连个补丁都没有!

还有那些小孩子的鞋子,她们这辈子哪里见过小孩子的加绒小皮靴,皮毛一体的雪地靴,粉色运动鞋,还有好些双商场里买的,虽穿过不少次,但还有少数两双八九分新的鞋子,这一批鞋子颜色主要是黑的、灰的,都是阿锦不爱穿的颜色,或是穿了没多久就穿小了的,还有只穿过一次就再没穿过的新鞋子。

“可惜了,全是女娃娃的鞋子,也就这两双鞋子我家小栓还能穿。”

村里妇女们遗憾地说。

里面鞋子全都是阿锦从小到大的鞋子,合脚的鞋子阿锦正当穿,当然不会打包送人,所以包里的鞋子全都是三十五码以下的,且全都以小码数为主,只因许明月那时候刚有了孩子,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啥都想给阿锦买,结果阿锦长的飞快,很多衣服鞋子都还没来得及穿,就穿不下了,上小学后就有经验了,因为学校除了运动鞋和校服外,其余一律不给穿,阿锦后来的衣服多是以运动服和运动鞋为主,且每个类型最多三四套换洗,加上阿锦旺盛的精力,上蹿下跳,有些穿旧了,或是稍稍有些破损的鞋子、衣服,许明月也送不出手,自然带的就少,以至于这些村民们看到这里几乎都是以粉色和紫色为主的小女孩服装时,村民们才会吐槽遗憾。

在他们看来,哪里需要给女娃娃买新衣服的?有的穿就行了!

“你说外面的服装厂咋回事?不多做一些男娃儿们穿的衣服,净整这些女娃娃的衣服鞋子?好了吧?卖不掉了吧?”还有人为有这么多女孩子衣服鞋子找出了理由。

“他们笨啊!哪家舍得给女娃娃买新衣服新鞋子?现在布票多难得,衣服鞋子得多贵?这要都是男娃儿的衣服鞋子,早就卖掉了,现在你看看,都堆成山了,都卖不出去!”

“就是,我看城里人还不如我聪明,我就是一个农村大老粗,都晓得男娃儿的衣服好卖!”

村民们把城里服装厂的厂长笨蛋一顿损,都纷纷觉得自己很聪明。

好在阿锦的衣服里还有不少藏青色、黑色、灰色卫衣,主要是这三种颜色耐脏,阿锦是个半点不像小姑娘的小姑娘,跑步、游泳、踢球、打滚,衣服从来都没有干净的时候。

粉色衣服好看,可他们不愿意给家里女娃们买,只挑了这些不挑性别的卫衣带回家。

当然,不是全部村民都这样,也有部分喜爱家中女儿的村民,挑了几件女娃娃们能穿的粉色衣服回去,尤其是家里有长大了待嫁的女儿,多挑几件颜色鲜亮的裙子、袄子回去改一改,就能改成大人能穿的了,到时候小姑娘穿着粉色衣裳相亲,亲家都能高看他们女儿一眼。

尤其是现在临河大队的日子好过了,和河对岸的炭山通了路,大队里就有很多人家想把女儿们嫁到炭山,更甚至水埠公社里去,到时候全家在村里都能抬头挺胸受人羡慕了。

学校那边,老校长也把罗喻义、叶甜、闫春香、李欣、张树鸣几个临河小学的知青老师,和许红荷等几个本地老师们叫到了校长办公室,说了学校跟服装厂那边进了一批储存不当导致发霉了的瑕疵衣服过来,给小孩子们当校服的事。

老校长严肃地说:“服装厂瑕疵衣裳的事,仅此这么一回,以后肯定是没有的了,所以我和大队干部们商量了,校服就只能在学校里穿,出了校门就要穿他们自己的衣服,校服严禁带回家!”

听的几个知青老师们都很不解:“哪有校服不让带回家的?咱们班有几个女生,衣服破的都没法穿,也就是现在天气渐热起来了,不然她们上课我都没眼看!”

叶甜作为家境不错深受家里宠爱的女知青,对这些山里出来的女娃娃们情况更是同情,说:“校长,既然校服发给她们了,那就是她们的,你不让她们穿回家,怎么叫校服呢?”

被老校长毫不留情的狠狠瞪了一眼:“谁说校服发给她们就是她们的了?等她们毕了业,衣服也穿小了的时候,校服还是要还给学校的,不然这么多人,又给吃又给穿,每个月还发粮食,我临河大队就是有再多的粮食和钱也不够她们霍霍的!”

几个城里来的知青老师都傻了眼,啥?发下去的校服毕业了还要还给学校?

老校长坐在凳子上,双手搭在拐杖上:“衣服就这么多,她们带回家了,明年的学生,以后的学生都不穿衣服啦?”

一句话说的几个想的简单了的知青老师们都没话说了。

老校长都说了,这批瑕疵衣服是城里服装厂储存不当,才流落到临河大队来的,仅此一批,今后不大可能再有这种事了,要是全部给了这一批孩子,那以后的孩子确实没有校服穿了。

一年多的临河大队下乡插队生活,他们已经非常了解了这里的贫瘠与偏僻,尤其是原来插队在五公山公社大山里的张树鸣和李欣两人,对大山里的情况更加了解一些,毕竟他们都曾在五公山公社那边插队过小半年。

老校长一把年纪,目光依然锐利如鹰,对知青老师们说:“把你们叫过来呢,一是让你们回去量下娃儿们的身高尺寸,都登记好,回头去红荷老师那里领衣服;二是跟娃儿们都说好,谁要是敢私自把校服穿出学校,带回家,校服就没收,以后就再也不发校服,女娃的话,每个月五斤粮食也减成三斤!”

本地人的老师因为了解本地的情况,知道校服一旦给学生带回家,就不可能再带回来了,所以一点意见都没有,这些话主要还是对几个知青老师说的。

知青老师中的李欣想了想,举手问老校长说:“校长,你看这样行不行?为了激励学生们的学习热情,等到他们毕业的时候,每个班的班级前十名,校服就免费送给他们,不用还回来行不行?”

李欣之所以提出这个提议,是这段时间的教学下,她发现,来到学校上学的女孩子,除了个别是家里真的疼她们,送她们来上学,大多数女孩子她们上学都是有任务的,一是为了每个月发的五斤糠米;二是为了来学校照顾她们的哥哥弟弟生活起居和在学校的安全问题。

这就导致,她们除了在课堂上的时间外,其余时间大部分都放在了照顾她们的哥哥弟弟身上,简直就是她们兄弟们的跟屁虫,哥哥弟弟走到哪儿,她们跟到哪儿,生怕他们被人欺负了,或是受一点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