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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王的六零年代 九紫 31375 字 6个月前

干妈说,她送给她的东西,全是她的!

许明月其实并没有收她当干女儿,毕竟是自己‘妈’,收自己‘妈妈’当干女儿,总觉得怪怪的。

但因她对赵贵芳的特别照顾,都以为她是想收赵贵芳当干女儿,马秀梅更是不止一次提起,提多了,她便不好拒绝,没说认赵贵芳当干女儿,只是默认了似的,每年都单独给赵贵芳送不少好东西来,连带着赵贵年都沾了光,在临河小学上学期间,许明月只要在临河大队的时候,就没少让阿锦请赵贵年来家里吃饭,偶尔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让阿锦给赵贵年送一份。

赵贵年一直都知道,许书记是因为他妹妹,才对他好,他和妹妹本就差七岁,对大妹妹照顾有加,也越发的照顾妹妹,两个弟弟出生后,小弟弟目前还是个小婴儿,看不出什么来,三弟才三岁,就已经能看出他以后有多调皮了。

受这几年吴城和水埠公社这边的好治安的影响,早几年孩子们上学,山里的家长还出来送孩子上学,这几年深山里出来上学的孩子多了,家长们也都习惯了,都让他们自己上学,大的孩子带着小的孩子,一个带一个,一个大队或是一个村子的小孩一起。

赵贵年也带着赵贵芳,一边蹦蹦跳跳的往临河大队的方向走,手里还提着个竹篓,一边走一边采摘着路边已经长成棕褐色的夏枯草。

夏枯草从五月份开花,七月份结子,从七八月份到十月份,路上都一直有夏枯草。

孩子们能认识的草药有限,什么大蓟小蓟、蒲公英、益母草、夏枯草,都是临河大队卫生院常年收的草药,山里的孩子们上学放学的路上,都会习惯性的采摘一些草药去临河卫生院换钱。

此时正值夏枯草采摘的季节,本地这样的草药最多,一长就是一大片,兄妹两个是边走边摘,不多时就装了半背篓。

棕褐色的夏枯草比较干,重量轻,半竹篓其实也没多少重量,只能卖个一两毛钱,可这一两毛钱,就是很多孩子手中的巨款,常年攒下来,他们一年能攒到两三块钱,勤快能干的,还能认识和采摘到一些山里的草药,挣的钱更多!

小兄妹两人到达临河大队的时候,都已经是中午了,肚子饿的咕咕叫,就在路上挖一些根部长着手指头大小的瘤子的植物吃,拨开外面一层薄薄的皮,里面的口感清脆,有些像甜甜的山药。

赵贵年带着妹妹去报名,路上正好遇到了同样带着妹妹去报名的阿锦。

阿锦已经十八岁了,个子总算突破到了一米六,性格还和小时候一样活泼开朗,见到赵贵年,老远的就喊了声:“赵贵年!”

赵贵年回头,见到是阿锦,也是十分熟稔的打招呼:“阿锦姐姐。”

阿锦牵着才六岁的阿瑟,好奇的打量着她童年时期的外婆:“这是你妹妹啊?她叫什么名字?”

“赵贵芳。”

阿锦蹲下身,弯着眼睛笑着伸手在赵贵芳不算细嫩的小手上握了握:“小芳你好。”又把自己身边牵着的小妹介绍给她,用方言道:“这是我妹妹许爱梦,你可以叫她阿瑟。”

是的,她爸暗戳戳的给她妹妹取名取了大半年,最后就取了这么个名字。

许爱梦,许爱孟。

说是许爱国、许爱党他们这一辈人的名字中间都有‘爱’字,便也它给妹妹取了‘爱’字。

可这话说出来,大家都没说,但也都没信。

自从她妹妹有了大名后,他们全家就再没喊过妹妹大名,只喊妈妈取的小名。

第366章 第 366 章 许爱梦的户口是孟福生……

许爱梦的户口是孟福生给她上的, 都是她户口上了许久了,许明月忙完了后,突然有一天问他, 给阿瑟户口上了没有,孟福生才笑着说:“户口上了。”

许明月自然要问他, 给阿瑟的大名取了个啥。

孟福生还不愿意说。

直到许明月自己从书桌的抽屉里看到黄色户口簿, 打开里面的户口内容, 在第四页上,看到手写的户口页上,看到许爱梦的名字。

她头一个反应, 哪有给孩子取名叫‘梦’的?

按照许明月自己的习惯,会喜欢给孩子取一些寓意好的,带有祝福意味的, 比如阿锦的‘锦’字,有鲜艳华美尊贵之意, 比如‘锦绶’‘前程似锦’。

但‘梦’,总给人一种幻象、幻想之意, 似乎不太符合许明月对于孩子美好的祝愿和期望。

她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梦同孟,脸上便露出了一丝疑惑和不理解, 不禁转头看他:“许爱梦?”

当‘许爱梦’三个字一出口的时候, 她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老孟同志会是如此恋爱脑的一个人, 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他:“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她希望是她想多了,自作多情了,但显然不是。

因为老孟同志的脸,在阳光下, 居然微微的发红,直到耳后根都红了个透,许明月才意识到,老孟同志可能真的是个恋爱脑。

她一向不是爱打击人的性子,了解到这名字的含义后,她反而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煞有其事地说:“许爱孟,名字倒也没有取错,确实如此。”

那一瞬间孟福生脸上的神情和他眼底的光,许明月心想,她可能一辈子都会记得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美丽如星。

全家大概只有阿锦明白,赵贵芳之于许明月的意义,所以她很自然的一只手牵着自己才六岁的小妹妹,一只手牵着赵贵芳,邀请他们去自己家玩,还一边和赵贵年说话:“你们吃午饭了吗?”

他们本是上午就该来学校报道的,可他们一路上采摘草药,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中午,老师们这个时间点都去休息了,下午的报名要一点钟开始。

赵贵年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可肚子却诚实的咕咕叫了起来。

前世赵贵年去世的时候,阿锦还小,是没有见过这个大舅爷爷的,对他自然也没有什么感情,却因为许明月的关系,她对赵贵年也自由一份亲情在,带着两人回家。

今天恰好是周末,许明月夫妻也在临河大队,阿锦还没进院子呢,声音就传了进来:“妈!妈!你看谁来了?”

许明月处理一些没做完带回来的公务,就午睡了,孟福生刚把中午吃饭的厨房收拾完,正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戴着眼镜看报纸呢,听到阿锦的喊声,忙给她比了个‘嘘’的手势:“你小声点,你妈刚睡着。”

他自己睡眠浅,中午也没有午睡的习惯。

阿瑟看到孟福生,就松开姐姐的手,小跑着跑到孟福生身边,她从小是孟福生照顾她比较多,她和孟福生也更亲近些。

她抱着孟福生的胳膊笑看着赵贵芳,撒娇道:“爸爸,是小芳姐姐!”

阿瑟也是认识赵贵芳的。

“是小芳来啦?快进来。”孟福生对赵贵年和赵贵芳招手。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许明月对这两个孩子亲近些,尤其是对赵贵芳,但他也不需要知道,许明月亲近的孩子,他自然也会跟着对他们不同些,“没吃午饭吧?”他笑着对阿锦说:“你在这照顾点弟弟妹妹,我去给他们下碗面条。”

刚入九月,天还热着,他们家基本上每餐做的都不多,鲜少会有剩饭剩菜。

阿锦带着赵贵芳和阿瑟去院子里摘葡萄去井边打水洗葡萄。

她们家院子里种的西瓜也熟了,井里正浸了个大西瓜。

赵贵年半大小子了,人也很懂事,自觉的跟着孟福生进了厨房打下手。

孟福生从柜子里拿出一桶挂面出来,笑着问赵贵年:“挂面行吗?”

本地有鲜米做的面条,有点类似米粉,但比较难熟,基本要煮半个小时左右,现在还有些闷热,煮挂面更快些。

这几年临河大队的日子越发好起来,连带着一样种植了茶树的五公山公社日子都一年比一年好,可也没到吃挂面的程度。

整个大环境都物资匮乏,五公山公社的茶树,也就从今年开始,才终于到了繁盛期,刚种下去的那几年,茶叶的产量实际上是很低的,能够分到五公山公社下面社员手中的,自然也没有多少。

赵贵年家都算好的,他父亲赵春华是大队里少有的上过学,能写会算的人,从小队长当到大队长,今年又去了炭山担任队长,家里日子相对来说也比较好过,可看到孟福生拿出的挂面,依然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都……都行!”

在孟福生面前,他还是有些紧张的,不如在阿锦面前那么自在。

许明月和阿锦在家里一直和孟福生说的是普通话,孟福生便也一直说着普通话,对赵贵年道:“你去烧火,我给你们煎两个鸡蛋。”

这些活赵贵年也是干习惯的,也没有来了许家就不能干活的习惯,这么多年受许家照顾,知道孟福生是真心请他们兄妹吃饭,乖乖的走到厨灶下面升起了火,嘴里还小声的道谢:“谢谢姨父。”

许明月先是表示了和他母亲马秀梅投缘,他便跟着他母亲马秀梅那边,喊许明月‘小姨’。

农村的厨灶一般有两个锅,大铁锅负责做饭,小铁锅负责炒菜,两个一般不会混着用。

孟福生给大铁锅里放了水,在小铁锅里煎了两个茶叶蛋。

临河大队虽种了菜籽油,但由于山地较少,还要兼种红薯和冬小麦,能够给油菜籽的地并不多,所以本地虽有了菜籽油,依然处于缺油的状态。

他知道赵贵年和赵贵芳缺少油水,特意用猪油给他们煎了鸡蛋,又去院子里摘了一些新鲜的蔬菜,让阿锦她们帮着洗干净,一会儿送到厨房来,在荷包蛋煎好后,用铁锅里剩下的油翻炒了几下,再将大锅里烧开的热水倒入小铁锅内煮面条。

鸡蛋刚一下锅,与猪油发出滋啦的响声,传出香味后,赵贵芳的心思就已经不在葡萄上了,眼睛不断的看向厨房的方向,肚子越发的咕咕叫了起来。

但她是个特别懂事乖巧的姑娘,没人喊她去吃饭,她也乖乖的在院子里待着,吃着冒着酸水的葡萄。

许家院子里的葡萄也是孟福生种的,他很爱捣鼓这些,和本地其它酸葡萄相比,许家种的葡萄都算是甜的,可早饭只吃了红薯,午饭还没吃的赵贵芳满心满眼里,都只有厨房传来的猪油煎鸡蛋的浓香。

很快面条就煮好了,孟福生喊两人来吃面。

一碗简简单单的猪油煎蛋面条,因为有猪油和煎蛋,差点没把兄妹俩给香迷糊了。

这并不是赵贵芳第一次来许明月家里,每年元宵节后,她爸妈来送哥哥报名,阿爸阿妈也会带上她,‘干妈’就会留他们一家在‘干妈’家吃饭,‘干妈’家的饭菜是她吃过最丰盛最好吃的饭菜,有鱼、有肉!

在‘干妈’家,从来不会有小孩子和女人不能上桌的说法,大人孩子齐坐一团,也不会有过年不能吃鱼,要把鱼一直留着,一直热一直热,热到最后不得不吃了,才会吃掉。

‘干妈’会直接将鱼肚子上那块没刺的肉肉给她,给她夹排骨和红烧肉,她和阿锦姐姐、小雨姐姐、阿瑟妹妹一样,一人一碗单独的蛋羹,还有雪白的,没有一点米糠的白米饭。

可每年只有这么一次。

全村的小伙伴都羡慕她有这么好的‘干妈’,吃过那么多好吃的东西,还有人说她是吹牛!

想到每次过年来吃的那一顿好吃到她能把舌头都能吞下去的饭菜,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又咕咕咕地叫了起来,眼巴巴的看着阿锦姐姐给他们煮面条,一大碗香喷喷的荷包蛋猪油面条,搭配着青菜,放在桌子上,她馋的眼睛都要挪不开了,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眼睛怯生生的看向孟福生。

在她心里,干妈和干爸是不一样的,她会和干妈更亲近些,却在干爸面前有些拘束。

她家已经算是石门大队日子很好过的人家了,可每次家里做了什么吃的,也是要阿奶来分饭食的,先是阿爷阿奶,再是阿爸阿妈,然后才能轮到哥哥和她、弟弟。

一个鸡蛋,打成蛋花汤,或者蒸成水蒸蛋,全家人吃,有时候轮到她了,只有一小勺了,她有时候馋的舔盆子。

连舔盆子都不是你想舔就能舔到的,因为阿奶会将糠米粥倒入盆中,哪怕是一丁点的油花和蛋花,都要用糠米粥搅拌的干干净净。

赵贵年同样很规矩的坐在椅子上,哪怕眼睛根本离不开桌上的那碗青菜鸡蛋面,可孟福生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动筷子,还是阿锦看两人坐着不动筷子,笑着说了声:“快吃啊!”

兄妹俩才仿佛得到了允许一般,小心翼翼的吸溜了一口想弄的面汤!

“好香!”赵贵芳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双眼放光的看向孟福生和阿锦。

她相貌继承了她母族那边,生了大眼睛、高鼻梁,小小年纪,鼻梁秀挺,反倒是赵贵年,鼻子有些像他爷爷,鼻梁有些塌,但也是长的五官端正,眉清目秀。

孟福生给他们做好了面条,就将厨房的空间留给了几个小的,自己回到堂屋的大门口,吹着灌堂的风。

阿锦笑着提醒两个迫不及待吃面的两人:“面条有些烫,你们吃慢点,吃太烫了对身体不好,容易生病。”

赵贵年和赵贵芳的爷爷是特别讲规矩的人,两个人饿的哪怕很想一口将碗里的面条全都倒入胃中,可被阿锦提醒了以后,他们还是强忍着放缓了速度,吹了吹面汤,又小小口的喝了一口。

真的太香啦!

赵贵芳又黑又粗糙的手抓着筷子。

八岁的她,从小就开始打猪草、去山上刮松针、带弟弟,家里家外什么活都干了,七岁就下田割稻子、插秧,虽还只是虚岁八岁的小孩子,手背却黑黑的,指甲里也有黑泥,掌心并不柔嫩,而是有了茧。

她小小的手抓着筷子,站着的阿锦就能很清楚的将她黝黑粗糙的手看的很清楚。

许明月并没有过多的干涉赵贵芳的成长。

她是赵家的人,要适应赵家的生活,除非她将赵贵芳接到自己家来亲自照顾,不然她就得适应赵家的生活。

即使她想收养赵贵芳也完全不可能,赵家并不是山里最底层的贫苦的需要卖儿卖女的山里人家,她父亲是小队长,后来是大队长,现在又的炭山的队长,她母亲生了赵贵年后,时隔七年才又生下她,她是家中长女,在没有生下她的三弟之前,她家甚至都不知道,她家里今后是不是只有他们兄妹二人。

她在家中受重视的同时,必然也要承担更多的事情,比如做家务,比如要带着下面年幼的弟弟妹妹长大。

这是这个时代所有人童年的缩影,并不是只有她一个。

阿锦低着头,甚至在赵贵芳头上看到了正缓缓往外面爬的虱子。

孟福生给赵贵年赵贵芳二人盛面的碗是黑色的陶碗,很大,基本上是成年人吃的那种,可他们俩还是吃了个精光。

赵贵芳条件反射的像把盘子里的油花也舔干净,被阿锦制止了:“现在学校老师还在休息,我先带你去洗一下头好吗?到学校后,都是要洗头的。”

临河小学逐渐步入正轨之后,每学年新生入学就改为了九月一日,双抢才刚过去,老师们也是要参加双抢的,全都累的快脱了层皮,中午的时候,老师们也是要休息的,现在没到一点,赵贵年他们此时去学校报名,老师们是不在岗位上的,都在宿舍午休。

阿锦也只是对童年的外婆才会这么温柔了,她小时候,外婆怕妈妈工作太忙,顾不上她,总是给她送很多卤好的牛肉,切成拳头大小的块,还会包很多饺子放在冰箱里,让妈妈忙的没空做饭的时候,不要点外卖,煮饺子和牛肉给她吃。

赵贵芳是个又懂事又听话的小姑娘,哪怕她在家里,一直是两个弟弟的大姐姐,是长姐,是被自小教着要照顾弟弟的姐姐,但她在阿锦这里,却像个要被照顾的小妹妹。

阿锦姐姐让赵贵年去在大锅里继续烧热水,用毛巾温柔的铺在她脖子上,让她坐在小竹椅上,温柔的帮她把头发打湿,用很香有很多泡沫的香香,给她洗香香的头发。

赵贵芳头发又多又厚,简直和阿锦一模一样!

她头上还有一些被虱子咬的红包,被她自己给挠破了皮,发根上的白色虱子乱密密麻麻一片,看的阿锦头皮发麻,和赵贵芳商量:“小芳,你头上虱子太多了,我给你把头发剪了吧?现在天热,头发剪了,到冬天就长起来了,你现在不剪,进学校还是要剃光头的,不信你问你哥。”她回头喊正在厨房洗碗的赵贵年:“赵贵年,你说是不是?”

赵贵年也是经历过开学剃头的,闻言回头朝厨房门口的院子说:“是!”

赵贵芳是个性格特别懂事的小姑娘,听阿锦这么说,虽有些不舍得自己的头发,还是乖乖点头,让阿锦给她剪头发。

阿锦都十八岁了,是个大姑娘了,也有了自己的审美。

她本想给赵贵芳剪个好看的发型,结果因为手艺不到家,把赵贵芳头发剪的跟除草机在头上犁过了似的,赵贵芳也只是乖乖的坐着,不知道是没有镜子看不到镜子中的场景,还是性格如此,任由阿锦给她折腾。

赵贵年也不是性格活泼的,看到妹妹把头发剃成这样,也不笑,而是向阿锦讨要剪刀说:“阿锦阿姊,你还是把剪刀给我,我来剪吧,你给她剪光了就是了,留这么一点还有虱子,到时候传染到被子上,再想除干净就难了!”

他现在已经临河中学初中部的学生,从进入临河小学那天起,就习惯了学校不论男生女生,全都剃成光头的情景,在他心里,剃成光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临河大队现在不光有小学,过去被当做老师宿舍的教室也被腾了出来,成立了初中部,这个时代的初中和高中都是两年,相较于外面学校这几年不敢教授学生知识,只教意识形态的东西,反而是临河中学教的知识更多些,临河小学现在是小学五年,初中三年,八年制,但连高中知识都在教,比外面初高中全部读完教的内容都多。

从临河中学毕业的学生,也都没有闲着,一部分考上了各个厂里当工人,一部分回各自的大队当了记工员、会计之类,还有一部分回到大山里,成为五公山公社深山小学里的老师。

五公山公社是有公社小学的,只是过去上学的都是公社和公社附近大队的学生,女孩子上学也没有补贴,所以大多数学生都是公社或公社附近男孩子,几乎所有女学生,都集中在了临河小学,临河中学。

包括深山里的小学也是,这些从临河中学毕业,回去当深山小学老师的年轻人,教的学生依然大部分都是男孩子,深山里的学校经费有限,能够给他们老师提供工分,能够把学校建起来都算是这几年茶厂手艺好,公社效益高了,但依然无法做到给女孩子上学补贴,没有补贴,原本就不想给女孩子们上学的家长们,就更不会把家中女孩子送到深山小学里去了。

反倒是临河小学,这么多年给女孩子的补贴一直没有停过,有想给女孩子上学的人家,还都是习惯往临河小学里送!

这些年,因为临河小学回给女生上学补贴这事,加上五公山革委会晁立伟三天两头就往大山里去抓这事,双管齐下之下,大山里溺杀女婴的事都少了很多,因为只要将女婴养到虚岁七岁,就可以免费入学临河小学,每个月开始拿五斤糠米的补贴,相当于孩子有临河小学帮着养了,还能给家里挣粮食,大些了,不光可以换彩礼,还能嫁人补贴家里,要家里男孩们找不到对象,还能拿养大的女儿去换亲。

而女孩们,得益于从小被送来临河大队的临河小学读书,吃住都在学校里,一个月才能回去一次,在三观尚未成型的童年时期,基本上所有三观都在临河小学,被知青老师们重新塑造过了,她们不光三观重新被塑造,还在临河大队这样不那么重男轻女的大队,看过了山外的世界,见过了更大的世面,相比较从小在深山里长大,没有见过世面,被父母长辈们从小洗脑长大的女孩们,她们更具有新时代的主人翁精神,知道‘妇女能顶半边天’,有机会读书识字,也能从树上学习到更多的技能和知识,见识到书中更为广阔的世界,而还有些更聪明的女生,则有机会留在山外,成为工人,成为老师,彻底改变她们的人生。

她们在改变她们的思想和人生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改变她们未来孩子的人生呢?

就像是一个潜移默化的正向的循环,一代一代,从思想上,根本的改变大山里,女孩成长的生态。

反倒是山里的男孩子,来临河小学上学的逐渐的少了,不是说没有,而是自从五公山公社的五公山在许红桦的带领下,全部种上了茶树,并未五公山公社下面的大队,每年都带去一些收益之后,山里的老百姓们工分值钱了,收入便多了,男孩子们开始收学费了,学费也不高,一个学期才五毛钱,至于说男生收费,女生不收费还倒补贴,不公平,那有什么法子呢?上面的领导就是这么规定的,有本事你去找领导去闹嘛,还没走出五公山公社呢,就被革委会的人抓去了!

再说了,人家临河小学,本就是水埠公社的小学,能给你五公山公社的娃儿们入学都不错了,你有什么资格去闹嘛!

至于为什么女孩子上学还给补贴?谁让女孩子少嘛?山外面也是缺女性工人和儿媳妇的,他们山外面想为未来男丁培养工厂的工人和儿媳妇不行嘛?

倒是深山小学,因为是新开的,还是在他们山里的小学,离的近,现在还是不收费的,为了孩子离家更近一点,少走点山路,不少男孩子就近入了深山小学里读书了,等小学毕业了,读初中了,才可以继续来临河中学读初中。

阿锦对赵贵芳要比对赵贵年耐心多了,给赵贵芳洗完头,还给她粗糙,还晒出两坨黑红色的脸颊,擦了她的香香,告诉她:“你如果不想要住在学校,也可以住在我家哦~!”

周末一过,许明月和孟福生就要回水埠公社离去,家里就只剩下她和许小雨、阿瑟、张医生。

白杏早就搬到卫生院里去住了,她现在已经是卫生院里可以单独为病人诊治简单病症的医生了,当年的十二个学徒中,除了年龄最小的几个,有大半都已经算出师,现在有半数都留在了临河卫生院,成为临河卫生院的一名卫生员,还有三名男生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大队,申请了卫生院资格,成为他们各自大队的唯一的一个卫生员。

深山里出来的两个女孩,一个嫁在了许家村,一个嫁在了江家村,现在都是正式的卫生员。

嫁在临河大队的江家村和许家村,是来临河大队卫生院当学徒的大部分女孩们的追求和梦想,还有两个女学徒追求更高些,想要学到更多的医学知识,去公社医院里当医生!

对她们来说,公社医院,就是她们能够想象到的最大的医院了!

阿锦非周末时期,大部分时候也是宿在蒲河口研究室那边,家里就只剩下许小雨、阿瑟和张医生三人。

要是赵贵芳来了,还能和阿瑟做个伴,就像她小时候和小雨一样。

小雨现在也上初三了,明年就毕业了。

赵贵年则是羡慕的看着自己的妹妹,他在临河小学读了六年书,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第367章 第 367 章 赵贵芳眼睛瞪得大大的……

许明月午觉睡了半个多小时, 被孟福生叫醒。

孟福生有时候也佩服许明月睡眠的好质量,她心里似乎永远都不放事情,遇到事情解决事情, 从不内耗。

许明月醒来知道赵贵芳来了,特别高兴的走出来, 看到她被剃的只剩指甲长的不规则寸头短毛, 笑着将她抱了起来, 坐在自己腿上。

她力气大,赵贵芳营养不良,抱起八岁的她并不吃力, 却让赵贵芳笑弯了眼睛。

她在家的时候很少被人抱。

她父亲是大队长,每年只需要在田地里干满一百天的农活,去了炭山当队长后, 家里的农活干的就更少了,都是爷爷、妈妈、叔叔在做, 这时代的农活很苦很累,累到她母亲已经没有多余的余力来抱她了。

她很小的时候没有记忆了, 但想也知道,是奶奶带的她,奶奶是小脚, 能自己走稳就不错了, 更别提抱她了。

在她小时候有限的记忆中, 她都是被放在田埂的小树下, 从会走路起,就学会跟在大人身后捡田里的稻穗。

这并不是‘干妈’第一次抱她,从小到大,干妈每次见到她都会这样抱她, 也只有干妈会抱她。

倒是阿瑟不愿意了,也走过来抱着许明月大腿:“妈妈,我也要抱抱!”

许明月就很干脆的一手一个,都抱了起来,一条大腿上放一个。

阿瑟见妈妈没有厚此薄彼,这才满意的又从许明月腿上跳下来。

这么热的天,她其实并不爱抱抱。

和阿锦小时候极其的粘许明月不同,阿瑟大约是在健全的家庭中长大,孟福生这个父亲又极其的负责任,并不缺爱。

阿瑟小时候几乎都是由孟福生一手带大,反倒是许明月,可能第一次当妈时照书养孩子,对阿锦照顾的极为的细心妥帖,第二次当妈就有了经验,又有孟福生这个主力在,她对阿瑟真的就是完全放养放任的状态,说是当猪养不恰当,但也绝对没有对阿锦小时候那样,因为怕阿锦在单亲家庭中长大,心理不健全,生活和情绪的方方面面都养的极其的细心。

她对阿瑟,只在工作之余负责亲亲抱抱举高高的角色,会关心她,更会尊重她所有的喜好,导致阿瑟从小安全感极强,对许明月并没有太多的占有欲,或者吃醋什么的,情绪性格也很稳定稳重,也不会太粘着许明月和孟福生,倒是对姐姐阿锦比较粘,主要是和许小雨争夺姐姐的注意。

她性格和活泼跳脱的阿锦截然相反,阿锦从小就跟有好动症一样,精力极其的旺盛,她小时候,许明月都感觉自己生了个哈士奇,一天不带出去遛个够就拆家,后来给她报了一堆课,什么轮滑、篮球、散打、游泳、舞蹈,每天将她浑身的精力消耗干净了,才算消停。

阿瑟则完全不一样,她从小就不太喜欢动,喜欢安安静静的看书、画画、弹琴。

孟福生会弹琴,吴城动乱那段时间,回收站有架钢琴,还是完好的,许金虎问她要不要,许明月当时心想自己要那玩意儿做什么?她又不会弹,真的就是回来随口问了孟福生一句,没想到孟福生居然会,拉回来后,孟福生没事就教阿瑟弹琴,他自己就吹许明月送给他的口琴。

阿锦看到倒也好奇的学过几次,可她实在不耐烦坐在那弹琴,学了几次,就跑回到临河大队,再也不要学了。

可这样性格沉静的阿瑟,在看到许小雨和阿锦形影不离,还日日和阿锦睡一张大炕后,就也要回来和阿锦一起睡。

阿锦从前世开始,就想要许明月给她生个弟弟或者妹妹,要了不知道多少次,一直到来到这边过了十年,才给她生出这么一个亲妹妹来,自然是欢喜的不行,她性格就跟小孩儿一样,也不嫌妹妹小,只要放假,就带着妹妹在野外四处撒欢的玩儿,教她游泳。

阿瑟原本一个和她爸一样,性格温和内敛不太爱动的小朋友,愣是被阿锦带的都开朗了不少。

阿瑟一回到临河大队,孟福生和许明月终于又过上了二人世界,很是松了口气。

这也是为什么阿瑟没留在水埠公社读小学,而是回到临河大队读小学的缘故。

人家不爱跟着爸妈,就爱粘着姐姐。

许小雨如今大了,也不像小时候那样总是患得患失,担心大姑姑家有了小妹妹,就把她赶回家去,不论是住过去小叔叔住的堂屋后的小屋,还是跟奶奶一起睡,她都不愿意。

她就喜欢待在大姑姑家里,和阿锦姐姐一起住,阿锦姐姐永远都是香喷喷的,家里厕所也是水泥砌成,干干净净,而不是像她家一样,爸爸在地上挖个大坑,上面搭了两根圆滚滚的树木,脚踩在木头上,双手还得死死的抓住原木头上的树枝,不然一个不小心,就掉茅坑里去了。

拉粑粑的时候,还得把PP翘的高高的,不然粑粑掉下去,就可能溅起一PP的粪水。

如今的她也和阿锦一样,是被好好养大的,爱干净爱美的小姑娘。

倒是赵红莲有点不满意,主要是老太太年纪大了,又是小脚,身体没有过去那么好。

许爱国和许爱党这几年年龄大起来了,不能再和老太太一起睡,搬到了过去他们小叔叔许凤发住的房间,晚上就不能再照顾老太太,老太太要是晚上起夜,或者有什么事情,身边没个人照顾,赵红莲就很担心老太太出什么事。

老太太是个性格软和,不管事,特别省心的婆婆,这些年照顾几个孩子,赵红莲与老太太相处的好,自然也怕老太太出什么事,就想着让许小雨回来和老太太一起睡,晚上能看顾照顾一下老太太。

在赵红莲这样从小在农村家庭长大的本地人心中,照顾老太太这样的事,还得是家里的姑娘来。

倒是被老太太一手带大的许爱党,从小就是个非常孝顺的小孩,许爱国因为年龄渐长,搬到了小叔叔的房间睡,他反而因为担心老太太,怕老太太没人照顾,又搬了回去,和老太太一起睡。

老太太房间的炕非常大,他还不到十岁,和老太太一人一个铺盖,完全睡的下,也不嫌老太太房间有尿桶,常年充斥着尿骚味,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老太太房间的马桶拎出去倒入旱厕中,刷干净再拎回来。

家里几个孙辈中,老太太也最喜欢许爱党,不光因为他孝顺,还因为他是几个小辈中,长的最好看的那个,简直集中了整个许家人的优点,肤白、个高、高鼻梁、双眼皮,既兼顾了这个时代人的周正,又有后世小生的俊秀,性格还活泼开朗。

就是调皮了些,不光许家人的好基因全部在他身上显现出来,也仿佛将许家人全部的调皮基因都长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在他九岁的时候,写作文,有个本地的男老师性格比较严厉,许爱党又非常的调皮,这位男老师大约是气不过用竹棍做的教鞭抽了他。

这在这个时代的学校中还非常常见,老师体罚学生罚跪、打手心、罚站都是常事,许爱党便在作文中,将这个男老师比喻做了螳螂,按照这男老师的外在形象,说他:‘尖嘴猴腮瘦又长,鼓着大眼像螳螂!’

差点没把这男老师气死,直接找上了许凤台和他妈赵红莲告状,许爱党回去就被赵红莲赏了一顿竹笋炒肉!

许爱党被赵红莲打了也不长记性,转眼间就把自己挨打的事忘的一干二净,没心没肺还是整日上山下河,因为他,赵红莲白头发都多长了几根,只要和许明月见面,就不忘吐槽许爱党。

许明月会知道他在作文里写‘老师像螳螂’这事,也是赵红莲和她吐槽的,也是笑的不行,没想到她前世的老爸小时候居然是这样的。

不过许爱党也十分聪慧,天天在外面玩,上山下河的,一刻都停不下来,可即使这样,每次考试都第一名。

他游泳的水感也和阿锦一样,好到出奇,从小就跟着阿锦学游泳,胆子也奇大,七八岁的年纪,就敢在渡口,从渡口堤坝的这头,游到河对岸的堤坝去。

竹子河水深,那一条河道起码有三四百米,很多成年人都不敢这么游,他一个小屁孩,只要是夏天,一个不留神就钻到了河里,在河里来回的游,就跟一条灵活的游鱼一样,笑容灿烂的在河里翻滚。

每每都要把赵红莲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虽然他们这里靠近河边,几乎人人都会游泳,可被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水鸭子,每年竹子河里都有小孩被淹死,本地都说是竹子河河神要祭祀,每年都要吞掉一个小孩。

所以临河大队,包括附近的河边的大队,都是严禁大人不在的时候,小孩子往竹子河里游泳的,最多只给在大水沟里,门口的池塘里游一下。

在许爱党整个成长过程中,几乎整个临河大队,隔三差五的就能听到赵红莲的河东狮吼,就见她经常随地捡一根棍子,对着河里一声大吼:“许爱党!!!你还不给我上来!!!”

然后拎起棍子就往河里追!

然后堤坝上挑堤坝的人,就见河面上,后面一个妇人在后面追,前面一个小孩在前面嗖嗖地游!

偏偏许爱党的游泳技术是阿锦教的,什么自由泳、仰泳、蝶泳、蛙泳,全都是最标准的姿势,还都是系统的练过的,赵红莲虽也是河边长大的姑娘,从小就没少在河上采摘菱角、莲蓬、网鱼,却是野路子的狗爬式,没追一会儿就累的追不动了,对着远处已经游的只能看到一个黑点的许爱党,又气又急又担心的喊:“许爱党!!!你赶快给我回来!!!你再敢往前面游,我就打断你的腿!!!!”

声音嘶声力竭!

岸上笑声不断!

想到许爱党,许明月不由失笑,又继续看向她前世的‘妈’赵贵芳,她不知道今生她爸和她妈还会不会在一起,她也不在意,她只在意今生的赵贵芳有机会读书,弥补前世她最大的遗憾,她能否找到自己的梦想,去追寻她自己的梦想。

自去年开始,红小兵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闹腾,和六六到六八那几年一样,闹的特别凶,吴城虽然还算平静,但孟福生一向是低调的性子,不爱在人前走动,送两个孩子去学校报名的事,是许明月牵着两个孩子过去的。

临河小学的老师们见她亲自送两个孩子来上学,都纷纷站起身:“许书记!”

“书记!”

“书记来了!”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我送我家两个孩子来报名。”她将赵贵芳和许爱梦牵着放到身前。

老师也诧异的看向赵贵芳:“这俩孩子都是您的啊?长的真可爱!”

阿瑟是真的可爱。

她长得像孟福生更多些,只眼睛像她,一双又大又圆又黑的杏眼,长长的睫毛,皮肤也像极了她爸,冷白皮,又白又嫩,漂亮的像书里走出来的小娃娃似的。

她从小到大和她姐姐一样,没有做过什么事,吃过什么苦,被养的和城里的小姑娘一样,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

赵贵芳其实五官也长的好,大眼睛,高鼻梁,脸型也长得好,只是黑!

她比她的三弟大五岁,她三弟自出生后,就是她在带,除了要照顾弟弟,还要打猪草和小鸡草,又黑又瘦,尤其是现在夏天,她双抢期间,也是要跟着一起下地割稻插秧的,虽然不需要像大人一样,全天的劳作,可也没得休息,因为她休息的时间,还要带着两个弟弟在稻场看稻子,房子四害中的麻雀来吃稻谷,要是见到来偷吃稻谷的麻雀,就要随时驱赶。

如此黑瘦之下,自然称不上什么可爱,夸赵贵芳最多的,也都是懂事、听话、乖巧,小小年纪就能帮着带两个弟弟,打猪草、刮松针,特别能干。

赵贵芳性子要强,别人越是这样夸她,她便越发像个长姐的样子,越发让自己能干起来!

可即使她看着又黑又瘦,她在一群和村里大孩子们一起过来的山里女孩中,已经是少见的身体强健了,明显比那些深山里出来的同龄的女娃们高上许多,也壮硕许多,看着就结实健壮。

许明月带她们报了名,就将她们交给了笑容甜美的叶甜。

已经二十八岁的叶甜,终究还是没熬过下乡后的漫漫时光,但她也不像闫春香,直接找了个本地的村里人嫁了,她倒是意外的和罗喻义成为了一对,如今两人都在临河学校教书,罗喻义经过这么多年不断地学习,如今已经临河中学教导处主任,叶甜也成了临河小学的老教师。

时间漫长,选择和当地人结婚的男女之情也不少,当初想把江映荷嫁给许爱红的许映荷母亲,终究是一厢情愿了,不光江映荷嫁给了下乡的男知青,就连许爱红都是找了下乡的女知青结婚生子,当初临河中学毕业的成绩最好,最出色的三个年轻一辈,全都找了知青。

是的,成绩最好的三人之一的许金凤也嫁给了男知青,不过她算是三人中结婚最晚的一位。

三人中,许爱红当了真空包装厂的工人,兼职大河以南水电站的水电修理工,基本上整个大河以南搞不定的水电问题,找他准没错。

许映荷则是进了蒲河口的研发中心,成为了研发实验室的助理,生了孩子后,直接把孩子丢给了她在大队会计的爹妈和男知青丈夫,自己钻进了研发实验室,一门心思的钻研机械研究。

许金凤是三人中性格最活泼,性子最活络的一位,她读书时成绩好,真空包装厂的各种机器她会修,水电站的电力问题她也会,她只是学习能力强,情商也高,对机械不感兴趣的她,选择进了大队部,成了大队干部,现在已经是临河大队的妇女主任,并且在临河大队的五个厂中,也组建了临河大队妇联,她同时兼顾妇联主任。

她的偶像是许明月,目标也是许明月,许明月的存在,让她看到了女孩子人生的另一种可能,不是在家里相夫教子,不是她阿爸阿妈心心念念的成为工人阶级,在工厂里做工,而是也可以野心勃勃,气冲牛斗,站在人前,与男人们争锋,与男人们争权!

许金凤长了一张稚嫩无害的娃娃脸,一笑起来亲切的就像是邻家妹妹,见人就是先三分笑,谁又能想到,在她人畜无害的可爱笑容下,燃烧的是熊熊的野望。

此时,她的这棵还是幼苗的野望,名叫理想。

叶甜坐下后,就为赵贵芳和阿瑟登记名字。

赵贵芳的名字好记,因为有赵贵年在旁边,赵贵年都初一的小少年了,在学校不少老师都认识他,知道是他的妹妹,也就知道‘赵贵芳’三个字怎么写。

等闻到阿瑟的名字,许明月捏了一下阿瑟的小手,让她自己说。

阿瑟还小,倒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什么,一本正经的小脸上严肃的看着叶甜:“我叫许爱梦,今年六岁了!”

“许爱孟?”第一批插队到临河大队,还和孟福生同在一个大队部屋檐下,当过邻居的叶甜诧异地看着阿瑟:“是孟技术员的孟吗?”

阿瑟已经认识很多字了,简单的绘本、小人书,她都会自己看,自然也知道梦想的孟,和孟福生的孟的区别,小脸严肃认真地说:“是梦想的梦!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叶甜立刻笑了起来,看着阿瑟可爱的小脸,忍不住逗她:“哎呀,你还知道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呀?”

阿瑟到底是个才六岁的小孩子,哪怕表面上装的很严肃,实际上还是小孩子心性,被夸的唇角忍不住上翘,却还得忍着压下唇角的弧度,又压不住,害羞的一转头,把脸扑倒了许明月的肚子那里,小脸红扑扑的,又转身朝叶甜看了一眼,红着脸点头:“嗯。”说完又忍不住秀她会的诗,“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年已惘然。”

紧绷的小脸看上去要多严肃就有多严肃,偏偏一双大眼睛水灵灵亮晶晶的,扑闪扑闪的,满眼都是‘我厉害吧,快夸我呀~’

叶甜在临河小学当老师的这些年,见多的黑黑瘦瘦干巴巴的小孩,头一次在大河以南这样的地方见到像阿瑟这样白白嫩嫩漂亮干净的小姑娘,一颗心都快要萌化了,简直喜欢的不行,特别捧场的鼓掌:“哎呀,还会这么长的诗呀?可真厉害!”

阿瑟虽不像阿锦那么外向活泼,却也是大大方方的性子,闻言道:“我还会《将进酒》《蜀道难》《春江花月夜》《琵琶行》……”她还想一一数下去,被许明月轻轻捏了一把白嫩嫩的小手,这才意犹未尽的止住话头,骄傲的抬起了小下巴:“我会唐诗三百首!”

全是她姐姐教哒~!

叶甜也不知道是给许明月面子,还是真的特别喜欢阿瑟,看她这么小的小姑娘,露出这样骄傲得意的小表情,就爱的不行,旁边的老师们也都十分捧场的夸阿瑟,又把阿瑟夸的不好意思来,脸上像是映了朝霞一般,嫩生嫩气地说:“谢谢夸奖。”然后抬头看妈妈。

许明月只是笑着理了理她头顶的两只小麻花辫,报好了名,就带着两小只回去了,赵贵年则熟门熟路的跑宿舍去了。

他喜欢在姑姑姑父家吃饭,但吃完了饭,他还是更愿意待在学校宿舍里。

一群男孩子们在老师不在宿舍的时候,一个个皮的就跟上蹿下跳的猴子一般嬉笑打闹,连带着他这么沉稳不跳脱的性格,都跟着露出无忧无虑的笑来,跟着同学朋友们在一起玩耍了起来。

眨眼间就到了七七年,外面的红小兵闹的更凶,世界仿佛进入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红小兵们进行着他们最后的狂欢。

临河大队的学习气氛本就浓郁,进入了这一年后,不知是被谁带的,知青和本地的初中生,高中生,都进入了紧张的学习期和复习期。

许明月知道今年年底,就会恢复高考,不光抓了阿锦继续跟老师们学习,就连许小雨的课业也没有落下。

原本这场关乎着无数知青和全国学生命运的考试与她无关的,在这一年的七月中旬,高考的消息都尚未还爆出来的时候,孟福生突然告诉了她一个消息。

‘上面’有意调她去京城大学经济学系进修学习两年。

第368章 第 368 章 进修?学习?两年?这……

进修?学习?两年?

这几个字出现在一起, 让许明月有一瞬间的疑惑,然后就反应过来:“你和京城那边联系上了?”

孟福生停顿了半秒,点了下头, “是江老联系的我。”

许明月也没有深究,而是关心的问他:“你家人那边还没联系上吗?”

这几年, 她从没有过问过他家里那边的事情, 他也没说。

早期是觉得他们这样的半路夫妻不一定能长久, 她也是知道未来形势的,知道他未来注定会走,没想到不知不觉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 她发现自己也没有那么洒脱。

两人并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谈,许明月见他不想多说,便也没多问, 而是认真问他:“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她早就知道今年会恢复高考,也知道今年年末就会是十年停滞后的第一次高考, 她想过阿锦会考,想过许小雨会考, 就是没有想过着高考还会有自己什么事!

当然,这个进修并不需要她去参加高考,只需要去学习两年。

可她都三十七岁了, 进修两年后, 都三十九岁, 快四十岁了, 她四十岁事业要重新开始吗?

她有些不解自己进修的意义何在。

她现在是公社书记,再升一升就是县级干部,她要去京城进修两年,公社这边必然是没她的位置了。

孟福生则抱着她失笑, 笑的时候声音低低的,胸腔都在振动,对她说:“这次的进修完了,上面必然会大用你。”

不然她一个小学都没有上过的干部,将来成就必然有限,上面再怎么提拔她,上限最高也就市级了。

可现在很明显,许明月得江老看重,是想要培养她了。

可这些哪里是前世没有进过体制内,今生也一直在公社里打转,一直在基层做实事的许明月能懂的?

上面人的思考方式站在许明月根本看不着的高度,这一点孟福生明白,许明月却不明白。

此时今年恢复高考的消息还没公布,但最上层已经在讨论。

江老他们的回归,就已经是一个信息。

这才有了先调许明月进京城大学进修的事情。

许明月不懂这些。

她知道,她人近中年,事业重新开始,大用她?怎么大用她?还能把她调入京城不成?就算把她调入京城,就她这样一个小小的基层干部,去那样水深似海的地方,她能做什么呢?

但她到底不傻,对孟福生说:“我考虑考虑。”

她考虑的问题,不是去不去京城进修,而是进京的方式。

是要以干部调动的方式,进京城大学进修,还是以高考的方式,进京城大学进修。

这两种方式产生的结果也是不同的。

在今后的履历上,会写七七年至八零年在京城大学经济学系进修两年,还是七七年考入京城大学经济学系,八几年去哪里参加工作。

这两者的概念也是不相同的,很明显,后面的含金量更高。

这就好比,古时候上面要用一个普通人,先把她调入国子监学习一段时间,和这个人直接考中了进士,再去担任职务,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她想了两天,晚上问孟福生:“是要恢复高考了,对吗?”

孟福生明显一愣,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也不知。”

他离开京城太久了,十几年的时光,此前他也不是官场中人,只是一个研究人员。

他对于京城形势的所有判断,一来是从小到大家庭中的耳濡目染;二来是从各种报纸、广播,和江老这批人调回到京城后,恢复原职所带来的基本的判断。

可许明月只从她要被调入到京城大学进修,就直接断言高考要恢复。

在没有任何消息的情况下,就连他也不敢有此判断,毕竟上面大人物的消息,别说下面人不知道了,就是核心层次的人,又有多少人知道?

许明月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联系的,对孟福生说:“你帮问一问江老,是不是高考要恢复了,如果是,问我能不能通过参加高考进京学习进修。”

江老得到孟福生回复,只问了他一句:“是你告诉她,高考可能要恢复的判断?”

孟福生说:“是她自己的判断。”

江老哼笑了一声说:“一个小学都没读过的小丫头,还想靠着高考考进京城大学?她也真敢想。”遂不可置否地说:“她会后悔的!浪费时间。”

但却没有说不让她通过高考进京进修的话。

虽然在江老看来,许明月注定失败。

在江老看来,许明月的性格还是太要强,太刚硬了。

明明有他安排好的更简单的路可以走,偏偏要去走那条走不通的死路,要去装一装南墙。

“既然她想撞南墙,就去撞吧。”

她还年轻,还有南墙可以撞。

他说她性格刚硬,可若是不够刚硬,她可能早就在五八年,被休离回娘家那天,就已经带着她女儿淹没在冰冷的河水中,成为竹子河内的一具浮尸,也不会有今天的际遇,带着家乡之人发家致富。

他并没有对许明月的选择评价什么,他是从乱世中走过来的,这一生见识过了太多的人和事,性格不够刚硬的女人,在乱世中是活不下去的。

可半生戎马的他也十分清楚,在官场,有时候太过刚硬是很难走的高,爬的远的。

至于他说的那句‘浪费时间’,说的不是浪费她的时间,而是浪费他的时间。

许明月才三十几岁,对江老这样快七十岁的老人来说,正如日中天,山河璀璨。

可他已经老了,就如同这天边的夕阳,余晖即将消散。

多年沙场征战,他身上暗伤无数,虽然下放到老家的这几年,他并没有受什么苦,反而在许明月和江建军他们的照顾下,身体一直由张医生在给他医治和修养,身体的暗伤不仅没有恶化,反而又恢复了几分,可毕竟年纪大了,他也不知道他还能活几年,还能给许明月护航几年。

老家的这批人中,也就只有她,还有让他推一把的可能,江天旺和许金虎,要是他们再年轻个十岁……

时光啊,时光!

时光它总是这样不饶人。

暮年的江老坐在大院中的摇椅上,摇椅一晃一晃,桌上放着的收音机里也传来京剧《生死恨》中咿咿呀呀的唱段:

“说什么花好月圆人亦寿,山河万里几多愁。

胡儿铁骑豺狼寇,他那里饮马黄河血染流。

卧薪尝胆权忍受,从来强项不低头。

思悠悠,恨悠悠,故国月明在哪一洲。”

第369章 第 369 章 就在许明月提出想参加……

就在许明月提出想参加高考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八月月初,京城召开的教育与科学座谈会上,查教授首次正式提出了恢复高考。

江老也不得不感叹许明月这小姑娘之敏锐, 虽然私下他们这些人都已经得到过消息,也不止一次探讨过, 可从未在正式的场合讨论过, 她这个远在天边的小姑娘, 就因为他提出的一个小小建议,就判断出了国家大的国策。

这是何等敏锐的政治眼光。

在许明月不知道的时候,江老将她的重视程度, 再次提升了一个等级。

很快许明月这里就得到了江老传来的肯定答复,并让她好好复习。

可以说,如果许明月不知道未来大势的发展, 她在这时代,也比任何人知道这件事的时间都要早。

但同时, 许明月也需要将她手边所有的事务,重新整理交接。

首先就要和如今的县委书记和革委会主任许金虎说。

许金虎虽还是革委会主任, 但在吴城行使的一直是公安局长的权利,针对的一直是维护吴城治安,打击犯罪。

随着三大行星的陨落, 自今年起, 越来越多的革委会成员遭受到清算。

许金虎也忐忑了一阵子, 后来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前面那些事都是刘胖子干的, 我老许可没害过任何人,关老子什么事?”

于是也越发坦然。

许明月找到许金虎和江天旺两人时,两人对许明月一大把年纪了,居然好好的公社书记不当, 还想去考什么大学,也是无语了。

“大学?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大学?还是你想进那么工农兵大学?上了那大学有什么用?现在吴城百废待兴,副县长的位置都空着,你在公社书记的位置上最多再待两年,副县长的位置妥妥的,你不要,你要考什么大学?我看你是昏了头了!”许金虎这辈子当过最大的官就是革委会主任,从来就不是一个政治生物,对政治这一块也不太敏锐。

这一点反而是江天旺,沉静地坐在那里,觉得有哪里不对,问许明月:“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按道理来说不该啊,就算有什么消息,也该是先告诉他。

毕竟许明月一个女娃子,还只是个公社书记,有消息告诉她有什么用?

那边许金虎还在说她:“许凤兰,你是不是以为你还年轻?四十岁啦!还考大学,大学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许明月三十七周岁,可在许金虎他们眼里,就是四十岁了,现在很多人都活不到四十岁,许明月这个年龄还去考大学,那不是开玩笑是什么?

江天旺打断许金虎:“你先别说话,听大兰子说!”

他直觉不对。

许明月只笑着看他们,不说话。

有些政策没有出来前,是不能说的,只道:“你们家中有初高中要考大学的,可以先复习起来了。”

原本许金虎还要说什么,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不禁用他熊掌般粗糙的大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一通胡乱的抓耳挠腮,许金虎还是不解地说:“就算是能参加高考了,这关你什么事?你好好一个书记不当,跟人家小孩子抢什么高考?”

他很想说一句:“你一个小学都没读过的人,你考的明白吗?”

可想到许明月的聪敏,他依然是烦躁的抓头,他想不通,就算考上了大学有什么用?就为当一个城里人吗?连公社书记都不做了,放弃大好的前途,去当那什么劳什子的城里人?

当个城里人就这么好?

要是许明月今年十八岁,二十岁,哪怕是二十五岁,她想考大学,他都没这么烦躁,可她都要四十岁了,这时候想去考什么鬼大学?

简直乱弹琴!

许金虎这么烦躁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他都四十好几,快五十岁了。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革委会、红小兵们遭受到清算,也不知道他这个革委会主任未来会怎么样,就算他没有被清算,他一个革委会头子,以后能有几分好?江家村下一辈中,唯有许明月看着仕途远大,今后说不定还能和周市长一样,成为市级干部都有可能,这时候她放弃前面十几年攒下的一切资源,去读什么大学?

她放弃倒是简单了,想回来可就难了!

许明月一走,下一代年轻人又还没有成长起来,一旦他出了事,江家村这一代就直接断代了。

许金虎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村子,他一辈子都在为守护村子奋斗,团结族人,不让外人欺负同族之人,一旦许明月离开,他又出事,或者滚蛋回家,许家村未来怎么在十里八乡抬得起头?

他眼睛不由气哼哼的看向江天旺。

尤其是这老小子是吴城实际意义的一把手了,未来可能还会升,那今后江家村不是得彻底压他们许家村一头?

这让和江天旺斗了半辈子的许金虎哪里能服气?

是以他整个人都很烦躁,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江天旺不耐烦的喊他:“你屁股底下是长了针还是怎地?不好好坐着你转什么嘛?转的我头都晕了!”

他还要想一想许明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许明月是个傻子吗?那肯定不是。

那她这样选择,一定是选择了有利于她的路。

此时他还不知道许明月想要高考,是要考到京城的京城大学去,以为是像工农兵大学一样,就在本省内随随便便上个大学。

于是他始终想不明白许明月要参加高考的意义何在。

京城那边,江老也不认为许明月能考上京城大学,可能连个普普通通的大学都考不上,也不知道她折腾个什么劲。

江建国年龄到底还小了,还不够做公社书记,调任过来的是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在五公山公社,带领整个五公山公社开荒种茶,搞稻田养鱼,种植瓜果的许红桦。

许红桦当革委会主任或许不合格,但当公社书记,主持经济发展和农业生产这一块,却是一把好手。

他本就是做实事的人,这些年在五公山公社作为一把手,又有多年的经验,和许明月交接起工作来,很是顺利。

可许明月在交接完了工作后,就很认真的在家里复习。

她前世就是个普通985学校的学生,学习能力是有的,可前世毕业都多少年了,今生又过去了十几年,前世学的内容全都还给了老师,也就是作为家长,有时候阿锦不会的题,会问孟福生和许明月,许明月为偶尔辅导一下阿锦问的问题,会去再看一看阿锦的书,算是顺便复习了一下,大多数时候,阿锦有不会的题,都是问孟福生和学校的老师居多。

但这和系统的复习还是不一样的。

好在家里因为阿锦的存在,许明月知道她肯定是要参加高考的,家里的初高中自动化丛书都在,只是这时代的书籍都非常有这时代的特色,和许明月前世学的有很大的不同,她如果要学的话,还得从头学起。

她是个想要学习时,能够非常快的进入状态,且很容易学出成绩的人,也就是传说中的会考试,会抓重点,但考完试,基本上脑中知识也清理干净的人。

从七月份,她决定高考开始,就把工作交接给许红桦后,一直在看书学习,不会的就由孟福生和阿锦辅导。

她学习效率极高,一直到十月下旬,恢复高考的通知终于通过广播和报纸传向全国,引起了全国性的轰动,这个消息在已经插队下乡了十年,甚至十几年的知青当中,产生了巨大的反响。

第一届下乡的知青从55年就开始了,整整二十二年了,当初的青葱少年,如今最大的知青,年龄可能都比许明月还要大了,他们有些人在漫漫的时光中,头发从乌黑等到了青灰,皮肤从柔嫩,到如今形成一道道沟壑一样的皱纹。

他们站在田野中,耳边听着大队部广播站传来的广播声,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泥土,止不住的向外涌,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泥泞的沟壑。

站在教室的讲台上上课的阮芷兮也怔愣住了。

她十八岁下乡,一眨眼八年过去了,很多知青没有耐得住寂寞和没有希望的等待,选择了在本地成家,有些知青和知青之间成了一对。

她很多次向大队部申请,想要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可每个大队,每年只有两个名额,从七一年到如今的七七年,每年分给知青们的工农兵大学名额加在一起,也只有七个,还有七个,要分给本地的学生。

知青们为了回城,会有多拼?根本不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阮芷兮能竞争的过的。

她想让家里帮她在城里找工作,调她回城,也根本不可能。

她最好的朋友家中出事,她家里又岂会没受影响?要是没受影响,也不会将十八岁的她送到乡下插队当知青。

她家里自保都困难,更别说调她回去。

她一直等啊等,等到她都绝望了,却在此时,传来了高考恢复的消息。

她漂亮的眼睛一眨,清丽的泪珠便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如珍珠一般一颗一颗的砸在地上,可她脸上表情却是笑着的,她手里还拿着粉笔,只能用手背捂着嘴,激动的又哭又笑。

倒是楚秀秀和叶冰澜两人,听到消息平静的很,楚秀秀是为了这一天,从下乡开始就在做准备。

这些年,她白天在教室里上课,晚上还要在种植空间里加班干农活,都快要成种植专家了。

要不是还有高考回城这件事,让她看得到希望,在支撑着她,她觉得自己快要和这个时代融在一起了。

相较而言,叶冰澜则要平静的多,作为茶厂对外贸易处处长,她现在不光管理着茶厂对外贸易的事,还是许明月的得力干将,她也是最先知道许明月即将要从公社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要和所有知青和广大学子们一起参加高考的人。

叶冰澜有个好处是,不论许明月做什么决定,她都尊重并支持。

在她看来,未来的世界机会太多了,以许明月的能力,她在背后稍微点拨帮助一下,许明月即使不能走仕途,也能成为富婆,她毫不担心她未来的路。

只是辞去了她在公社里担任的职务,和许明月一起复习罢了,早就对高考有所准备的她,在学习之余,还能教一下许明月呢。

这个季节,知青们都在田地里种油菜和冬小麦,听到广播声后,都站起了声,生怕自己听错了,想要再听一遍,然后整个田地里都充满了激动的欢笑声,呼喊声,嚎啕大哭声。

他们也不种地了,把手里干农活的工具一丢,就要跑回去看书去。

气的各小队的小队长跟在后面大喊:“都回去!都回去!先把地里的活干完!谁要是活不干完,不许回去!”

有人不停,猴子似的往知青点跑。

小队长在后面又追又急。

大队长许凤台是个性格憨厚绵软的,看到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让他们去吧,就剩一点活,我们干完就没了,他们也干不了什么活。”

除了老知青外,每年都有新来的知青,新来的知青们干活不拖后腿就算好了,想让他们真干多少活,很难。

别看许凤台好说话,本大队的干部们却没人敢欺负他老实。

因为他有个当书记的妹妹。

随着临河大队近几年越发的好,村里红砖黛瓦的砖瓦房建的越来越多,临河大队和周围的灰暗的土砖村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若不是过去那些土坯房还在,还有老人在里面住着,临河大队的几个村子,与周围灰突突的世界,就像是个崭新的村子,红的鲜明,红的热烈!

也是在高考这个消息恢复后,许明月才正式从公社书记这个职位上退下来,回到了临河大队的荒山。

临河大队的队员和村民们,得知许明月好好的一个公社一把手的书记不当了,要去跟知青和学生们一起去参加那什么高考,全都是一个反应:

许书记疯了!

大队部的人像是一下子吃到了巨大的,不可置信的瓜一般,看孟福生的眼神,简直就像看在世的男狐狸精:

“许书记肯定是被孟技术员迷的昏了头了!”

“许书记为她那个男人哦,书记都不当了!”

第370章 第 370 章 “许书记可怜哦,她前……

“许书记可怜哦, 她前头那个不当人,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个孟技术员,可不就想好好过日子嘛!可人家孟技术员是京城的, 哪里会一直待在我们这边?许书记肯定是发现孟技术员要回京了,她连书记都不做了, 要跟着人家回京捏~!”

“她也是傻, 她长的那么体面, 什么样的男的找不到,咋就死磕孟技术员?她连工作都没了,真的回京, 人家还不一定要她哦~!”

“那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孟技术员还是挺好的,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们两口子红过脸!”

“你懂个啥咧?过去许书记是公社书记, 孟技术员又是远嫁到我们这里滴,住的还是书记的房子, 他敢和许书记呲牙嘛?许书记的娘家兄弟还不得把他打的满地找牙?现在可不同咧,你没听那广播上说嘛?高考恢复咧, 知青们能回城捏,孟技术员应该也能回城咧,那回了城, 还能和现在一样吗?两个人连个儿子都没有!哪个男人不想要儿子?那不得断了根?孟技术员能愿意?你也不瞅瞅许书记多大年纪了, 还能不能生!”

“那咋不能生?大栓他媳妇, 五十岁了还替他生了个小闺女, 许书记看着也就三十岁不到,年轻地很呢!”

“你也真是昏了头,还不到三十岁,大队长跟我同年地, 许书记也就比我小几岁,快四十咧!我都抱孙子了!许书记要是能生儿子,早就生啦!”

十月底,已经过了农忙季节,大队里的一群大老爷们儿、大婶儿聚集在村口的高地上,对着下面的荒山,一边吃着花生,一边指指点点。

“唉,两人孩子都上小学了,也难怪许书记好好的书记不当,要辞职考大学,她都被休离过一次婚了,要是孟技术员不要她,她就离两次婚了,谁还能再要她嘛?女人!工作那都不重要,还是家庭重要!”

“工作咋就不重要了?那可是公社书记,咱公社最大的官!”

一时间,村头的叔伯们和婶子们,因为对女人来说,是工作重要还是家庭重要吵了起来。

男人普遍认为,家庭更重要,女人就应该为了家庭牺牲工作,许书记这样的做法才是对的,是个好女人!

这个理论也得到半数的大娘们的支持。

还有半数的婶儿大娘们认为,官都做到许书记这么大了,还要啥子男人?再小十岁的都能找的到,为个男人官都不当了,是个傻女人!

她们都没好意思骂许明月是个蠢女人,她们都知道她们有现在的好日子是谁带来的,许书记肯定不蠢,甚至比她们大部分人都聪明,但是傻!太傻了!

那个孟技术员就是个男狐狸精,才让许书记做出这么傻的决定。

她们决定,晚上再去许家劝劝大队长,让大队长夫妻劝劝许书记,再去许明月家里去劝劝许明月。

她们是真心为许明月好的。

不光是有婶子们,还有叔伯们。

许明月这些年给临河大队,给整个大河以南,给整个水埠公社带来的变化,大家都有目共睹,有许明月在,大家日子都好过了不知道多少辈,换个人当书记,谁知道以后大家日子会过成什么样儿?

村里很多人都不知道许明月辞去公社书记一职已成定局,全都找到许凤台和赵红莲,让他们劝劝,他们一个是长兄,一个是长嫂,在很多人眼中,若还有谁能劝得动许明月,也就只有他们了:“你们可千万要劝劝许书记哦,好好的书记不当,考什么大学?大学考出来有什么用啊?多少大学生都到了蒲河口当劳改啊?”

在当地的很多人看来,读书识字是好事,但考大学不一定是好事,实在是前面这十年,光是一个蒲河口下放的大学生,就有好几个,还全都是过去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名牌大学的大学生。

你看临河小学里教书的那几个专家学者,听说有的还是大学教授,不一样下放到蒲河口当劳改了?

许书记居然还主动往火坑里跳!

还有人拉着赵红莲,低声说:“许书记傻,你们可不能跟着犯傻,放孟技术员回去,这孟技术员一放回去,那不得跟鱼儿进了竹子河,放回去容易,收回来可就难了!你就让他在咱们临河大队和许书记好好过日子,许书记一个公社书记,还配不上他一个个小小的技术员?”

“就是!现在到哪儿都要开证明,你是大队长,你就不给他开证明,他能跑到哪儿去?”

很多人还以为以后和过去的政策一样,只要不给别人开证明,就能将人永远的困在这里。

他们不光对孟福生如此,还对许多娶了本地姑娘和嫁了本地小伙子的男女知青们也如此。

很多已经对未来绝望,选择在本地结婚生子的男女知青们,听到高考恢复了的消息,也都十分疯狂,要在家中看书高考,这可急坏了村里把姑娘嫁给了知青的人家父母,和娶了知青媳妇的人家。

他们也都是日夜把姑娘儿子叫回到跟前开会,小声嘀咕着要怎么处理这事。

“菊花,你听阿妈的话,可千万不能让志明去参加高考!”许红菊的母亲面对这个老来得女的小女儿,也是耳提面命。

作为第一批插队下乡的男知青,沈志明终究也没有熬过时间,他比罗喻义和叶甜还要早结婚,娶的不是知青,而是许家村的许红菊。

“你可千万别犯傻你知道不?志明现在在小学里当老师,每天能拿十个工分,每个月还有工资,多少的日子!你自己也有工作,是双职工,要是回了城里,他能干啥?你能干啥?咱大队的日子有多好?要是志明真考回去了,不要你了,你还活不活了?红歌红旗还要不要爹了?”

许红菊也处在纠结和痛苦之中。

高考的消息一出来,整个临河大队的人都处在可以通过高考回城的狂喜当中,尤其是临河大队的知青们,这么些年来,因为临河大队每年都有招聘老师的考试,临河大队的男女知青们就没有停止过学习,很多人都对高考回城的事情很有信心。

沈志明听到恢复高考的消息,第一反应当然也是回城!

他已经二十八岁了,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许红菊也早不是当初为了考上养鸡场的工作,紧张不已的小姑娘。

许红菊向来听母亲的话,回去就和沈志明商议这个事情。

沈志明正处于高考恢复的极度兴奋当中,突然听到妻子提起,想让他不要参加高考的消息,忽地像有一盆冷水,当头泼到头上,让他从恢复高考的喜悦中清醒过来,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娶妻生子,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许红菊在被窝里抱着沈志明:“志明,咱们临河大队不好吗?你在临河大队里有工作,有工资,我也有工作,有工资,咱们现在可是双职工家庭,今后红歌红旗进学校读书,也能考大学,就算你现在回城了,能找到工作吗?我能找到工作吗?红歌红旗可要怎么办?”

沈红歌明年才到入小学的年纪,沈红旗才三岁。

可回城,是所有知青自下乡以来,就心心念念的事情。

不光是许红菊家,江映荷家一样。

江映荷的父母一共就生了一子一女,他们虽然疼爱大儿子,可对江映荷这个小女儿也是如珠如宝。

此时他们听到高考恢复的消息,江映荷的母亲不由的和大队会计急道:“你倒是说句话呀?”

“当初我就说,不要找外地的知青,就找本地的小伙子,非不听!说什么看不上,就看上知青了,知青能有什么好的?现在好了!”江映荷的母亲急的嘴角都长了燎泡,着急上火。

反倒是江映荷的父亲,大队会计喝了口本地产的五公茶,闲适的很,放下茶杯说道:“你急个什么?郑东想参加高考,就让他去考就是了,他考不考得上先不说,咱们映荷还怕考不上?”

江映荷是大队会计的骄傲。

她虽不像许书记那么厉害,当了水埠公社的父母官,但江映荷的聪颖,也是在临河大队有目共睹的。

从小读书就聪明,临河中学毕业后,就去了蒲河口的研究所上班,搞什么机械研发。

这些他不懂,但他知道机械有多么难,未来国家的大方向上,肯定是越来越依靠机械设备,机械也会越来越多,所以他是半点不担心女儿考不上大学,在城里找不到工作。

他又吹了吹陶碗里的茶叶,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你语气担忧映荷,还不如担心郑东能不能考得上吧。”

郑东作为临河小学第二批来到大河以南插队的知青,一连考了五年,才考上临河小学的老师,考上之后就把书本扔了好几年,没再看过,不看书本好多年,这突然间恢复高考,距离考试时间只有两个月,他能考的上?

他闺女能考上,他都不一定能考上。

江映荷母亲被大队会计这么说,皱着眉头坐下,也不再多说。

另一头,许爱红、许金凤这些找了知青当另一半的人家里,也是各种这样的事情。

许爱红的妻子是七零年以后插队来的知青,因为吃不了下乡干农活的苦,第一年没考上临河小学的教师岗位,第二年就主动找上了许爱红,嫁给了许爱红,两年前才生了个儿子,现在肚子里又怀了一个,都四五个月大了。

得知能回城了,她的一个反应,就是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回城去!

这一点她还不敢和许爱红和许爱红的家人说,只急在心头。

她当初选择嫁给许爱红,除了许爱红在临河大队有正式的工作外,许爱红也长的好,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可让她一辈子待在农村,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妇生活,她肯定是不愿意的,她无论如何也要回城!

反倒是许金凤,半点都不担心,过去笑嘻嘻的,现在依然笑嘻嘻的。

她同样是嫁给了知青,还是当初来临河大队闹事的红小兵之一,在第一次考试时,就考上了临河小学老师的张树鸣。

张树鸣原本也没打算在乡下找人结婚的,可他也是六六年插队来的知青,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和他一起下乡的知青们,除了个别还在坚持的,就连罗喻义都结婚了。

他自然也耐不住无休止的绝望,追求了许金凤,如今和许金凤也是有了两个孩子。

张树鸣在家里看书,要回城。

他是一定要回城的,哪怕他在临河小学里当老师,除了下乡的前两年,实际上也就每年双抢那段时间累了些,其它时间还真没受什么。

他本就生的俊朗,如今快三十岁了,依然一表人才的模样。

许金凤抱着怀里的小孩子哄着,两人在荒山申请了宅基地,另起了屋子住着。

过去荒凉阴森的荒山,住了很多在乡下结婚成家的知青,从许明月第一个在荒山申请了宅基地起,就有越来越多的本地女子在荒山申请了宅基地,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家。

如今的荒山已经半点不见过去的荒凉,一排排砖瓦小院建了起来,不像村子,像公社大院里的干部宿舍。

她是大队部的妇女主任,哪怕她有信心考上大学,她也离不开。

不过她丝毫不慌,双手抱着小儿子摇晃着,笑眯眯的看向张树鸣:“你真要回城啊?”

张树鸣从书中抬眼,看向许金凤:“对不起。”他推了推眼镜,顿了顿才说:“城里才是我的根。”

许金凤点点头,把怀中小儿子往张树鸣怀里一塞,抽出他手中的书本笑着说:“你想回就回呗,说的好像只有你会考试,我不会考一样!”

许金凤想要考大学,还真不是为了张树鸣,而是因为她的偶像许明月。

连许书记都甘愿放下公社书记的工作,先考大学,那考上大学,今后肯定是对她当干部有帮助吧?

她可没打算这辈子就当个大队部的妇女主任,她要和许书记一样,今后也当主任,当公社书记!

古人做官,都还要先考个进士呢,现在有许明月在前面做榜样,她自然也想考个大学。

她又不是考不上!

许金凤才二十一岁,放下课本的时间比张树鸣要短的多,她原本就聪慧,在临河大队这么的学生当中,她的聪慧是能排到前三的,她从来都不惧怕考试,也有信心不会比任何人差。

实在是临河中学的老师们,不是专家就是教授,虽不是全职的老师,可架不住老师们文化水平高啊,对资质平庸的人来说,老师的好坏学生可能感受不深,可对像许金凤这样聪慧的学生,好的老师对她们的意义就大了,尤其是许金凤这样好学的学生。

张树鸣愣了一下。

他一直都知道妻子聪慧,却从未想过妻子会和他一起进城,在这一刻,他突然有种感觉,或许妻子能考上大学,他都不一定考上。

不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和郑东、沈志明他们一样,作为最早当上临河小学老师的人,他也太久没有碰课本了,每日里死命看书做题的,全都是那种考了多年都没有考上临河小学教师岗位,想着下一年再考的人。

这样的情形,在很多人家里发生。

不光是知青们在摩拳擦掌的准备高考,临河中学的两届学生们,也都在紧锣密鼓的复习中,也准备参加这一届的高考。

临河学校只有小学和初中,没有高中,但他们是八年制,八年时间实际上把高中学科全部教完了,毕竟城里初中加高中,总共也就四年时间而已。

倒是闫春香,在学校很多知青们,都努力复习功课的时候,她始终如常的在学校教导学生上课,甚至将很多老师的课一起接了过来,让叶甜、罗喻义他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复习。

叶甜见她这样,忍不住抱着她,“春香,你真的打算就留在这里了吗?”

闫春香如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老大许爱珍,老二许爱民。

她原本编织在肩膀两端的麻花辫,如今已经长发及腰,依然编成麻花辫,再将麻花辫折叠着形成两只麻花环辫,垂落在胸口两边。

她不禁回首望向办公室里,许爱珍正坐在芦苇席上,带着徐爱民完阿锦小时候的积木玩具,眉眼里俱是温柔,笑着说:“我的家就在这里,我不留在这里去哪儿?”

她来这人间一趟,如风中飘絮,水中浮萍,少女时期借住在父母家,当牛做马,后随政策飘零至此。

好不容易落地生根了,便想扎根在这片土壤之上,不想挪动了。

回到家,许凤发也问她要不要参加高考,闫春香笑着摇头:“我初中都没读完的人,参加什么高考?再说了,我又能考到哪儿去呢?”

许凤发如今是养鸡场和养鹅厂的厂长,他必然是要留在这里的,他去井边打了水洗脸洗胳膊,一边擦着胳膊和脸上的水渍,一边和闫春香说:“你若想回去看看,等政策松些了,我陪你回去?”

一眨眼闫春香都下乡十年了,十年时间,她家里人都没有和她联系过,她也没有联系过家里,她家里人就好像当她死了一样。

或许这么多年没有消息,她家人真的以为她死在乡下了。

闫春香笑着摇摇头,这么多年,她依然有着浓重的家乡口音,“学校里现在离不开人呢,我每天都忙死了,哪里有时间出去?”她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小儿子,指挥着许凤发:“上了一天课,我嗓子都喊哑了,快给我泡被金银花!”

本地不产胖大海,但金银花却开的遍地都是,本地人降火都和金银花茶,尤其是临河小学的老师们,几乎是人人捧着一杯金银花茶,不然嗓子是真吃不消。

许凤发闻言去拿了搪瓷缸去给闫春香泡金银花茶,将泡好的茶水给她,自己接过她怀里的小儿子。

与她有一样选择的,还有许红荷的丈夫方平安。

他和闫春香一样,也没有参加高考的打算,而是安安稳稳的,就打算留在临河大队当一名光荣的小学老师。

他如今同样有两个孩子,一子一女,两个孩子都生的很是聪慧,不过他打算,等今后政策宽松些了,还是要带孩子回去看看他的母亲,祭拜一下他的母亲。

他将想法和许红荷说了,许红荷自然是支持的,说:“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都行,到时候我陪着你。”

方平安便腼腆的笑。

即使夫妻结婚这么多年,他这腼腆的性子依然改不过来,只一双眼睛温柔的看着妻子。

被村里人劝着的赵红莲和许凤台夫妇也把许明月喊到家里来,想问问她是什么样的想法。

之所以不来荒山找她,是怕有什么不能让孟福生听的。

许凤台一直都觉得自己不聪明,这么些年,就什么都听许明月的,许明月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反倒是不像赵红莲那样担心,淡定的很。

赵红莲则直接刨根问底的问她:“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当书记这么多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吴城去了,你咋这个时候还不干了呢?是不是大姑爷真要回城?”

许凤台坐在竹椅上,对赵红莲道:“你也别急,听大兰子怎么说,大姑爷这么多年我瞧着不是那样的人,大兰子自己心里能没数?”

赵红莲气的掐许凤台胳膊:“就你心大!以前没遇到事,能看出个什么?”

许凤台被掐了也不生气,依然乐呵呵的笑着。

四十岁的他,总喜欢把脸上胡子刮的干干净净,头发剃成寸头,洗脸的时候就顺便把头发洗了。

如今的他,越发像许明月记忆中的爷爷了,只是比记忆中的爷爷更显年轻些,脸上皱纹也少的多,也不像她记忆中那样,总是佝偻着背,弯着腰,两条腿瘦的像两根麻杆,胳膊和腿肚子上的青筋总是凸着。

许明月自然不会说,是江老想调她入京大进修两年,她才想要用高考的方式进京进修的,只笑着安慰两人道:“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有事的。”

赵红莲看着许明月脸上笃定的表情,只好压下心头的担忧,笑着说:“你心里有数就行,真有什么事,你也别瞒着我们,你两个兄弟,还怕他一个姓孟的?大姑爷要真敢欺负你……”

反倒是许凤台,对许明月有种盲目的信任和崇拜,也十分信任孟福生,说:“大姑爷不是那样人。”又对许明月说:“你想考试就好好考,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回头地里的事情我和凤发去替你干,你和大姑爷好好考。”

许明月笑着道:“福生不考。”

许家自己平平静静的,外面人可一直在等着许凤台夫妇劝许明月继续当书记呢,别为了个男人,连官都不当了,谁知道许明月根本油盐不进,她们嘴巴都磨破了皮,不仅没有劝动许明月,人家夫妻俩还嫌他们吵,为了专心复习考试,干脆关了院子大门,一门心思的在家中关门闭考,这副不识好心人的作态,可把这些为她好的人气了个够呛。

原本还尊敬她是公社书记,对她还客客气气的,见她这样,也不禁气的指着荒山,有种插手不进许明月人生的无力感,跺脚道:“不听老人言,以后有她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