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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够哦◎

“华漫,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阳昭的声音带了点兴师问罪的意思,“赶紧回来。”

华漫起身朝外走去,声音压低几分:“一小时后我再回去,可以吗?”

她能感觉到华溪对她的依赖,距离上次来看华溪也的确是隔了太长时间,她打算留下来陪华溪吃个饭。

“不行。”阳昭拒绝得很快。

华漫皱着眉头解释:“我想陪我妹妹吃晚饭,她状态不是很好,也很久没见我了。”

“不行。”阳昭异常强势,“你得回来陪我。”

华漫沉默几秒,想起刚见华溪时,对方歇斯底里的模样,语气多了几分坚定:“但是我想留下来陪我妹妹吃。”

电话另一端的阳昭安静下来。

即使是没有面对面,华漫都能想象出阳昭此时的模样,是要发怒的前兆。

“以后再陪你可以吗?”她语气软下来,“她状态不是很好,就这一次。”

阳昭没有回她,而是直接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华漫抿了抿唇,转身走回病房。

现在华溪的手术全靠阳昭那边,她*不该得罪对方。

“小溪。”她斟酌着语言,“我下次再来看你。”

“姐姐不陪我吃饭了吗?”华溪脸上全是失望。

“嗯,有事。”华漫点头,看着她恹恹的模样,到底还是给她画了个饼,“下次陪你。”

听见这一句,华溪立刻高兴起来,重重点头:“好!”

和阳昭相比,华溪实在是太好哄,只是一句下次陪你,她就满脸笑容,最后华漫走的时候,还在努力挥手:“姐姐再见!我会乖乖的!”

华溪越是这样,华漫就越是心情复杂。

而她明明没有留下来陪华溪,最后回到了阳家,阳昭却依旧很生气。

一回去,她就看见佣人们正战战兢兢地收拾大厅的残局。

光是看那满地的狼藉,就能感受到阳昭因为自己发了多大的脾气。

“华漫,你还敢回来?”阳昭语气森冷。

于珊拿着鞭子立在一旁,很难得地没有抢在阳昭前面斥责华漫。

华漫看着那鞭子的纹路,心脏不受控制地胡乱跳动起来。

深吸一口气,她硬着头皮上前:“不是说要回来陪你吃饭吗?”

阳昭冷笑:“谁要你陪?”

说着,她把鞭子拿在手里。

见此情形,华漫垂下眸。

阳昭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明明下午离开前,还对自己言笑晏晏,甚至还很温柔地亲她,如今却是要拿鞭子对自己动手。

所以,阳昭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一条狗在玩,因为违抗她的命令,让她觉得不高兴,所以她就可以毫不留情地把自己打一顿。

这是阳昭能做出来的事。

但华漫却不想挨这个打,没有人愿意挨打,她也做不到乖乖任由别人打自己。

在阳昭动手前,她快速道:“是我想陪你吃。”

阳昭掀起眸子看向她:“继续说。”

“别生气了。”华漫绞尽脑汁,最后上前,弯腰在阳昭唇上亲了亲,“你饿了吗?”

阳昭神情稍缓,仍旧没有回华漫的话,但鞭子被她丢开。

见状,于珊毫不意外。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家大小姐不会动手打华漫,别人不知道,她却是清楚的,大小姐虽然脾气差,阴晴不定,但从来不会向自己人动手。

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立刻让佣人将大厅收拾好,又重新上菜,她给华漫使了个眼色。

她心里还是蛮着急的,担心华漫看不懂自己的暗示,还跟个木头一样不知道给大小姐找台阶下。

好在华漫还没那么木头,看懂了她的眼色,朝着大小姐道:“吃饭吧?”

阳昭凉凉看她:“你不是和你妹妹吃了吗?”

“没有。”

华漫完全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因为这个而动怒,自己只是想跟华溪吃个饭而已。

阳昭冷笑一声,但眉宇间已经没了刚刚的戾气。

华漫帮她把椅子拉开。

“你就坐我旁边。”阳昭抬了抬下巴,“喂我吃。”

华漫:“……”

就连五岁的华溪都已经不需要别人帮着喂饭。

顾忌着对方情绪不佳,华漫没有多说,顺着她的意思应下来。

和华溪相比,眼前这个大小姐实在难哄,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怎么就觉得阳昭挺好哄。

一顿饭下来,华漫的手都举酸了,阳昭实在太挑剔,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不是太生就是太老。

突然有些怀疑去登天峡那天的阳昭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不然怎么会吃了她煮的两碗面还没有一句挑剔?

她没自信到认为自己的厨艺可以和阳家的大厨相媲美。

“真难吃。”

阳昭接过于珊递过来的纸巾,轻轻擦着嘴角,脸色不太好看。

她起身正要走,见华漫跟着自己起来,她蹙眉:“坐着。”

华漫不理解,但照做。

“吃。”

阳昭言简意赅,又朝于珊抬抬下巴:“看着她吃。”

“诶?”于珊瞪大眼,她得时时刻刻跟着大小姐的啊!

但阳昭走得快,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最后只剩她和华漫大眼瞪小眼。

于珊无语凝噎。

她催促:“赶紧吃。”

“好。”

华漫坐下来,时间已经不早,还真是有点饿了。

把阳昭批判过的菜通通品尝了个遍,味道都很不错。

她看向于珊:“你不吃吗?”

“我不饿。”于珊皮笑肉不笑道。

她只是不饿,才不是因为大小姐没让她在这里坐下来吃。

“你现在不吃,那你什么时候吃饭?”华漫还挺好奇的,“你不是无时无刻都待在阳昭身边吗?”

“要你管?”于珊撇撇嘴,“小姐当然会给我吃饭的时间,谁像你,只能吃小姐的剩饭剩菜。”

剩饭剩菜?

看着几米长的餐桌和桌上根本没动几下的菜,华漫陷入沉默。

活了二十多年,她就没见过这么丰盛的剩菜。

不过被人全程盯着,到底影响胃口,吃了一碗,华漫便放下了碗筷。

“吃完了?”于珊不满问。

“吃完了。”华漫点头,见于珊表情,她扬眉,“她吃得比我还少。”

“你怎么能和大小姐比?”于珊立刻成了被踩了尾巴的猫。

“怎么不能比?”华漫反驳,“我和她身高应该差不了太多,年龄也相近,但我吃的远远要比她多很多。”

阳昭刚刚吃了半碗饭都没有,这显然不是一个正常成年人该有的饭量。

“反正小姐吃不了太多。”于珊迟疑着,又想到大小姐对华漫的特殊程度,又补充道,“你要是能让大小姐多吃,那是你的本事。”

想起阳昭当初吃了两碗面的事,华漫抬眸:“能是能,但让她多吃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于珊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大小姐对你那么好,投桃报李不是应该的吗?!”

大厅还有其他人,华漫没把自己签了“卖身契”的事说出口,只道:“你就当我是白眼狼。”

这话无疑是把于珊激怒,她紧握拳头:“我要告诉小姐去!”

说完便怒气冲冲地跑了。

目测是去告状。

华漫倒是没有过于担心,她不怕于珊告状,就怕于珊不告状。

她和阳昭需要再谈一次。

这是回到阳家的第一晚,陈艳还在外地旅游,就算今晚她睡在阳昭那里也无关紧要,但陈艳不可能一直在外面。

她必须在陈艳回来之前,调整好自己和阳昭的关系。

除了陈艳这边,华溪那边也迫在眉睫。如果阳昭连让自己陪华溪吃个饭都不愿意,那还会同意自己后面经常和华溪见面吗?

离开医院前,柏医生又找她聊了关于华溪的事。

小小年纪的华溪已经有了很严重的心理问题,她不在时的各种歇斯底里与狂躁和她出现以后表现出来的乖巧懂事,根本不是一个正常孩子应有的状态。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肯定是要抽出些时间来陪华溪。

“华小姐,小姐让您过去。”

突然有佣人过来叫她。

显然,于珊效率很快地告完了状,现在已经开始找她秋后算账了。

“好的,谢谢。”

她礼貌道谢。

从大厅到阳昭的房间最快也要五分钟,华漫没有刻意加快速度,到房间的时候,已经过去七分钟。

阳昭正享受着按摩师的服务。

看着她闭着眼睛趴在沙发上的模样,华漫抿了抿唇。

阳昭想一出是一出,当初说以后让自己给她按摩的话果然只是随口一提,一转眼就能抛之耳后,忘得一干二净。

听见华漫进来的动静,阳昭掀了掀眸:“听说你是白眼狼?”

于珊跟着重重一哼。

“我是。”华漫点头承认。

“小姐,你看她多嚣张!”于珊气得直瞪眼。

阳昭摆摆手,让按摩师和于珊先出去。

于珊憋了一大堆话,走的时候脸都是红的,经过华漫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门很快被关上。

阳昭从沙发上起来,她靠坐在沙发:“好不容易调解好你和珊珊的关系,你怎么还这样逗她?”

她语调温柔,看不出任何生气的样子。

她情绪变化真的很快,像是有精神分裂症,华漫忍不住想起下午看见的华溪,不得不说,两个人真的很像。

至少在情绪变换这方面很像。

华溪是医生亲自盖章的患有心理疾病,那阳昭呢?

“我讨厌白眼狼这个称呼,容易让我想起赵明,以后不要再提这个词。”阳昭说着抬了抬下巴,“过来给我按按。”

只是不要提?

华漫站在原地没有动:“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商量和给我按按冲突吗?”阳昭目光幽深。

华漫哽住:“……不冲突。”

她上前,在阳昭身后停住,一边给她按着肩,一边道:“今天去看我妹妹,医生说你帮我交了赔偿款。”

“嗯。”阳昭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应。

下一瞬又立刻抬眸:“不要跟我道谢。”

“好。”

华漫点头,说完有那么一瞬的失神:阳昭不喜欢自己跟她道谢,不喜欢自己跟她客套,让自己理所应当的接受她对自己的好,不就是纵容自己当白眼狼吗?

“她状态不是很好,医生说是缺少陪伴。”华漫继续往下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要时不时地去看看她。”

阳昭皱眉,拂开华漫的手看向她:“她和你不是只有血缘的陌生人吗?你在意她,甚至为了她忤逆我。”

她可以接受华漫偶尔的忤逆自己,但不能接受华漫是为了别人来忤逆。

“她年纪太小,而且……很可怜。”华漫试图激起阳昭的同情心。

可惜,阳昭心如磐石:“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咄咄逼人:“我只知道我帮某人解决了问题,还付出了应给的报酬,但某人似乎想赖账,给我的感觉完全就是货不对板。”

她是在陈述事实,也正是因为知道她说的是事实,所以华漫才会觉得如此难堪,脸上滚烫得厉害。

她哑口无言。

这一局,她再次落败。

阳昭像个骄傲的猎人,踩着猎物据理力争:“我给你想要的,你也应该给我想要的,让你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而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为了小猫小狗把我抛之脑后。”

“抽出一些时间来陪我妹妹不代表我不属于你。”

“所以呢?”阳昭目光幽深,“你属于我吗?”

华漫顺着她的话点头:“是,我属于你。”

“好。”阳昭满意起来,“让你偶尔见见你妹妹也不是不行,但每去一次,你就得对我付出相应的补偿。”

“什么补偿?”华漫问。

阳昭:“由你决定,但必须让我满意。”

华漫抿了抿唇,这个结果是她完全没想到的,让阳昭满意?这也太主观了,要是阳昭一直不满意怎么办?

“当然,你可以拒绝。”看出她的迟疑,阳昭微笑道,“你可以不去见你妹妹,那就可以不用给我补偿。”

“当然,我会安排人帮你好好照顾你妹妹,你不必有后顾之忧。”

华漫沉默数秒,总算开口说道:“于珊说,你平时胃口很小,吃不了多少。”

这个话题来得有些突然,但阳昭耐心地接:“嗯,怎么?”

“那次在酒店,你吃了我煮给你的面条,而且吃了不少,为什么?”

华漫握紧拳头,和阳昭相比,她手握的筹码实在太少,就连这个也只是想来碰碰运气,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当成筹码。

但她不能露怯。

“为什么?”阳昭隐隐有些察觉到华漫的心思,心觉好笑的同时,她又配合道,“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喜欢。”

华漫有了些底气:“我可以每天给你煮你想要的食物,你给我一些可以处理私事的时间。”

“就这?”阳昭摆摆手指,“不够哦,漫漫。”

闻言,华漫点头:“好。”

这个回答在阳昭意料之外。

等了几分钟却没等到华漫再开口,她忍不住扬眉:“你没什么想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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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胆子那么小◎

“说什么?”华漫明知故问。

“你不想去看你妹妹了?”阳昭说着眯了眯眼,有些看不透华漫。

“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而已,没必要让我付出太多。”华漫目光直视阳昭,“我一般不轻易给别人下厨,你觉得不够,但我觉得绰绰有余,既然我们理念不合,那就没有商量的必要了。”

阳昭怔了怔,旋即笑出声。

这样的华漫好有意思。

见阳昭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出言不逊”而动怒,华漫心里慢慢有了底,只要不涉及别人,阳昭似乎还算好说话。

“我妈什么时候回来?”她把话题转开。

闻言,阳昭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她在沙发上躺下,一只手撑着脑袋,似笑非笑地望向她:“不回来了。”

华漫瞬间变了脸色:“什么意思?”

难道还要拿陈艳来拿捏自己?

欣赏着华漫脸上的表情变化,阳昭悠然道:“我奶奶年迈体弱,作为孙女,我送几个佣人过去不是情理之中吗?”

华漫提起的心瞬间回落。

这个理由很好,不会让人起疑。

“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阳昭明知故问。

“都说了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女孩呀,漫漫,你该不会是以为我在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吧?”说着,阳昭脸上挂上伤心的表情,“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会伤心的。”

“我没有那样想你。”华漫矢口否认,阳昭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就算撒谎了又如何?

“是吗?”阳昭眨眨眼。

华漫语气坚定几分:“是。”

闻言,阳昭轻笑出声:“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以后我妈都在c市了吗?”华漫又问。

“如果你想,她会一直待在c市。”说到这里,阳昭慢条斯理地补充,“不仅是她,还有她丈夫,以及和你妈有往来的所有人,我都换了。”

和陈艳有往来的所有人?

华漫瞳孔猛缩。

“辛辛苦苦换了一下午,想要你陪我一起吃顿饭,顺便让你看看我辛苦后的成果,结果你呢?”阳昭语气上扬,“为了个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放我鸽子?”

华漫脸上滚烫起来。

她不知道阳昭做了这些。

“抱歉。”她低下头,诚恳认错。

“一句道歉抚慰不了我受伤的心。”

后顾之忧被解决,华漫总算不用再惦记着这件事,她反问:“你想我怎么做?”

“我想?”阳昭重复这两个字,“漫漫,你未免也太没诚意。”

但华漫不打算一直被她带着走:“但我回来了,并没有真的陪我妹妹吃饭。”

她强调:“因为这个,她很伤心。”

“她伤心和我有什么关系?”阳昭眼底的玩味慢慢敛去,她眉头微蹙,“我只知道自己等了你四十分钟。”

华漫再次哑口无言。

阳昭很自我,完全不在意别人的感受,她根本激发不起阳昭的同理心。

“好。”她妥协,不再浪费时间,“是我的错。”

说着,她把放在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递向阳昭:“之所以迟到那么久,不是因为我妹妹,是去买了这个。”

一个木雕的小猫憨憨地躺在她展开的掌心。

阳昭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几秒后,她回过神,没有去接那个小物件,而是抬眸紧紧盯着华漫:“什么意思?”

“上次看你挺喜欢那个兔子,觉得你应该也会喜欢这种小物件,难得出去一趟,就给你买了这个。”

华漫平静道。

“只是不值钱的小玩意,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没有用太多词藻去美化自己给阳昭带礼物的行为,这太不符合她的个性,会显得太刻意。

在被阳昭要求立刻回阳家时,她就意识到自己不能放任阳昭这样下去。

自己必须要掰回一局,无论是用什么方法。

即使知道阳昭是因为换了批佣人,才急着让自己回去,她也没有改变这个想法。

最初,听见阳昭把陈艳安排去了c市,甚至还把和陈艳有来往的人通通换了,杜绝了自己和阳昭的关系传入陈艳耳中的可能,她心里是感动的。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

她还记得阳昭那句“货不对板”,在阳昭心里,自己只是个物件,阳昭做这些,也不过是想要在阳家更加肆无忌惮地做一些事而已。

根本就不是为了她,所以不必自作多情,对号入座。

见阳昭迟迟没有反应,她收拢起掌心,将木雕小猫裹住。

正要说话,手就被阳昭握住。

她的掌心被阳昭打开,小猫从她手心离开。

“我不喜欢这样幼稚的东西,以后不要买了。”阳昭低头,一边把玩着,一边道,“刚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解释?”

“刚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要拿鞭子打我吗?”华漫面色平淡,“我怎么敢?”

阳昭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木雕上的纹路,另一只手勾住华漫,在她唇上亲了亲,她笑:“谁说我要打你?我怎么舍得对你动手呀,漫漫。”

华漫和她抵着额,冷静反问:“你今天不是想打我吗?如果我没有认错,没有亲你的话。”

“当然不是。”

“那以后呢?”华漫说出自己的最想说的话,“以后如果我惹你不高兴了,你是不是也会像打其他人一样,毫不留情地对我动手?”

她问得这样认真。

阳昭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她拉开两个人的距离,迟疑片刻,还是道:“不会。”

原本不该把这句话说出口的。

这样肯定地告诉华漫自己不会打她,岂不是会让她以后更加无法无天?

阳昭的迟疑落在华漫眼里瞬间变了味,那样为难,显然就是真的存了对她动手的心思。

华漫心道一声果然,脸上却是不显,继续问:“真的吗?”

话已经说出口,阳昭便笑道:“嗯,要是打你,我岂不是成家暴女了?”

打人是打人,家暴是家暴,她虽然平时喜欢动手,却也不屑于家暴。

虽然她很想在华漫身上留下痕迹,但就算要留,那也是为了增添情趣而留,而不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怒气。

不过还是不能让华漫仗着自己不对她动手而为所欲为,她捏紧华漫的脸:

“要罚你,我有的是方法和手段。”

华漫呼吸窒住,一时之间,竟辨不清是被阳昭干脆利落打一顿好,还是等未知的方法和手段好。

片刻,她挣脱开阳昭的手,低垂下眉眼:“那今天呢?今天,你要罚我吗?”

只刚刚那一捏,她脸上便现出清晰的指痕,微微低着头,眉眼间有几分黯然,以往清冷的脸庞如今看着竟有些楚楚可怜。

阳昭眸光一动。

不管是手里拿着的木雕小猫,还是眼前这张楚楚动人的脸,如今都让她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怒气来。

这哪里舍得罚?

难训的猎物突然收起了爪子,主动示起弱来,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虽然知道这样的华漫多半是有演的成分在,但手里的礼物是实打实的。况且,能让这木头演起来,也算是一种进步。

她声音温柔起来:“你没有错,我罚你做什么呢?”

这是主动把晚归的事揭了过去。

华漫紧绷的心总算得以松懈,她主动要给阳昭继续捏肩。

阳昭摆摆手:“你的东西我已经让人送到了隔壁,你去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收拾好了,洗完澡去我床上等着。”

华漫好不容易松懈下来的心再次提起。

尽管和阳昭同床共枕过很多次,但听见这样意味不明的话,她还是控制不住的紧张起来。

心不在焉的来到隔壁。

她的东西本身就很少,被放在隔壁的东西就更少了。

只大致扫了一眼,华漫就知道阳昭没有经过自己的允许就处理了自己的一些物品。

属于她自己的私服和鞋袜通通不见,从而替换上新的、昂贵的名牌。

华漫忍不住叹气。

她想起自己来阳家之前,犹豫几天才从自己的所剩无几的存款中取出一笔钱,给自己买了几套她自认为不错的衣服。

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浪费那个钱?

她的东西不多,房间里的物品也通通齐全,不过十分钟,华漫便把自己的东西安置好。

时间还早。

华漫在书桌前坐了片刻,这才打开衣橱,从里面随手拿了件睡袍,走向了浴室。

阳昭说要给她准备睡衣,就真的准备了一堆,布料摸着都十分柔软舒适,但都是以阳昭的风格来准备的,对于华漫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

穿上那件睡袍,她站在镜子前,迟迟都没敢动身回阳昭的房间。

她穿的是一件墨绿色的真丝睡袍,V领的设计将她里面的内衣都暴露在外。

显然,穿这种睡袍并没有考虑到穿内衣的可能。

晚上睡觉不穿内衣很正常,但华漫从小就寄人篱下,长大以后要么住宿舍,要么和别人合租,所以很少尝试这样。

如今看着镜子里,内衣暴露一大截,她不得不将它脱下。

但脱了以后,华漫的脸立刻变得更加滚烫。

她胸前的沟壑通通暴露在外,甚至沟壑两边都有一片雪白是能看见的。

这让她很没安全感。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华漫下意识拢紧身前的领子。

她走到门前,没开门,隔着门问:“怎么?”

门外响起的却是阳昭的声音:“你要磨蹭多久?开门。”

听出阳昭话里的不耐烦,华漫立刻开了门。

门一开,就能感觉到阳昭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

“你捂着做什么?”

阳昭不客气地问。

她穿的是一件紫色睡袍,胸前也是深v设计,但她表情自然大方,伸手就把华漫的手拉下去。

见手拉下去后,华漫含着胸在那站着,满脸都是不自在,阳昭轻笑一声:“羞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说着,她往后退一步,朝华漫伸手:“过来。”

华漫迟疑着握住她。

阳昭牵着她往房间走。

过道上还站着不少等待阳昭传唤的佣人,每个人都低垂着眉眼,恭恭敬敬,不敢多看的模样。

华漫脸上滚烫得更加厉害。

好在没有熟人。

没看见高妍华,也没看见于珊。

进入房间,华漫才松了口气。

手被阳昭捏了捏,随即她啧了一声:“手都是凉的,华漫,你胆子那么小?”

“睡衣不太适合我。”华漫道。

闻言,阳昭松开她,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着。

给华漫准备的睡衣都是她的同款,她喜欢的人自然差不到哪儿去,穿上她准备的衣服后,看着跟个名媛一样,满身贵气。

“很适合。”她给出评价。

说完,目光又忍不住落在华漫修长的腿上。

华漫比她高一些,睡袍掩不住她修长笔直的腿,看着像白玉,但膝盖上却有一道碍眼的疤痕。

之前光顾着看上面了,竟没注意到华漫腿上还有这么一条疤。

“什么时候留下的疤?”她皱眉。

简直是破坏美感。

“小时候顽皮。”

阳昭的喜恶完全摆在脸上,感觉到她对这条疤的不喜,华漫心头一动。

“你顽皮?”阳昭语调微扬,满脸写着不信。

华漫也确实骗了她。

这是刚去吴家时,吴芳菲故意推她,让她从一个小平台上摔下去时留下的疤。

但这些没必要和阳昭多说,她认为阳昭也不是真的对自己的过往经历感兴趣,阳昭只是在意那个疤。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个货品有了瑕疵,让她觉得不满。

但瑕疵已经造成,过程如何重要吗?

“嗯。”她点头。

但阳昭却像是突然来了兴趣:“你小时候怎么调皮了?说来听听。”

“不睡觉吗?”华漫反问。

她不知道,用这样清冷的脸说出这样的话,反差感是很大的。

阳昭弯起嘴角:“我们可以一边睡觉,一边聊聊你小时候顽皮的事。”

华漫:“……”

她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的感觉。

阳昭已经在床上躺好,见华漫还没动,她侧着身子看向华漫,拍拍自己身前的位置:“过来。”

华漫只好过去。

在阳昭身边小心躺下,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阳昭就轻车熟路地挪进了她的怀里。

腰被紧紧缠住,就连腿也被阳昭的腿压着。

“说吧。”阳昭说着抬头,在她下巴上亲了亲,“说说你顽皮的那些事。”

湿漉的触感在下巴处迟迟未散。

华漫努力忽视阳昭喷在自己脖子处的呼吸,绞尽脑汁开始搜寻自己小时候的那些事。

“膝盖上的疤是小时候和一个姐姐打架,被她推倒摔的,后来我为了报复回去,就偷偷把她藏起来的零分卷子翻出来,让她被她奶奶狠揍了一顿。”

“就这?”

阳昭不大高兴地皱眉。

华漫垂眸不语,当然不只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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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天造地设◎

那张试卷是在吴爷爷寿辰的时候,她故意让吴芳菲姑姑的孩子翻找出来的。

吴芳菲姑姑的孩子是个妥妥的熊孩子,因为是独子的原因,受尽宠爱,所以十分调皮,发现那张零分卷子以后,立马抓着卷子到处跑到处叫,恨不得昭告天下。

吴奶奶觉得丢脸,把客人送走之后,将吴芳菲狠狠打了一顿,不仅扣了她几个月的零花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亲自盯着吴芳菲学习。

因为这个,吴芳菲那段时间都顾不上找她的麻烦。

她自认为这是自己阴暗的一面,一直把这件事藏在自己的心底。但现在,阳昭却以一种不屑的语气告诉她,不过如此。

阳昭冷哼一声:“如果是我,我会自己亲自动手。”

而不是费尽心思,最后把报复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谁如果让她不高兴,她就会当场回敬过去,既然自己不高兴,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不过……

“你有姐姐?”

“继父的女儿,比我大几个月。”华漫解释道。

“你平时叫她姐姐?”

不知是否错觉,阳昭的语调有些古怪,华漫看向她,对上阳昭幽深黑沉的目光后,突然意识到不是错觉。

不知道又是哪里惹怒了对方,阳昭此时此刻显然不大高兴。

或许是姐姐这个词让阳昭想起了赵洋,赵洋不总是叫阳昭姐姐吗?

“没有。”她斟酌着,不知道自己这个答案是否能让阳昭满意,“我和她关系不好,平时只叫名字。”

华漫看不出阳昭满意与否,但她很快紧张起来,因为阳昭抬手抚在了她的脸上,眼神里竟透露出几分欲色。

都是成年人,氛围变化的那瞬间,很清晰的就能感觉到。

“真想象不了你乖乖喊姐姐的样子。”阳昭幽幽叹息,她微微起身,半跪在床上,整个人依旧贴着华漫,她眨眨眼,“不如你叫叫我?”

华漫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睡袍已经被阳昭扯下一侧,右半边的肩膀和大半个浑圆都暴露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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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阳昭的唇落在自己肩膀,她快速开口:“我还做过一件坏事,没有人知道。”

阳昭的动作停住。

她停在华漫上方,脸上再次带了些怀疑:“你会做坏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做坏事?”见她明显有了兴趣,华漫面不改色道。

华漫说得煞有其事,阳昭考虑片刻,还是慢慢躺了回去:“那你说。”

“那时候我年纪小,爸妈还没离婚,不过我爸很喜欢赌,每次都会输一大笔钱,回来以后就会把气撒在我妈身上。”

闻言,阳昭冷笑一声:“只有软弱窝囊的废物才会把气撒在家人身上。”

又看向华漫:“他家暴你和你妈了?”

“他没有打过我。”华漫摇头,“但家暴过我妈。”

“不打你是还指望着你长大以后挣钱养他。”阳昭继续冷笑,“老登西心眼就是多。”

见她骂华强,华漫的心情莫名有些微妙。

按道理来说,陈艳应该是最能理解她的人,但可惜,陈艳很善良,善良到即使被家暴,即使后面把她逼到离婚的地步,陈艳也不会在她面前说一句华强的坏话。

现在听阳昭话里话外全是对华强的厌恶,就像是突然找到了同盟,感觉很微妙。

“然后呢?”阳昭催促。

“然后我就想报复他,偷偷把他的钱藏了起来。”

“一直到他和我妈离婚,也没有人知道那笔钱被我偷走。”

阳昭等了片刻,没等到华漫继续往下说,她笑了声:“没了?”

华漫摇头:“还有。”

“我不知道他是打算拿那笔钱去还赌债,因为钱在我这,所以他最后被债主砍了根手指。”

说完,华漫垂眸,掩去眸底的情绪。

她撒了谎。

她知道那笔钱会用来还赌债,但她还是偷偷藏起了钱。

她是故意的。

故意让华强拿不出钱,故意让华强吃点教训,即使华强没有对她动过手。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陈艳就和华强提了离婚,她跟着陈艳离开,从始至终都没有把那笔钱拿出来。

因果循环,她拿了华强的这笔钱,华强便给她留下了华溪这个包袱。

说到底还是她吃了亏。

“对我来说,这事还不算太坏。”阳昭说着话锋一转,“不过对你来说,的确算是做了件小小的坏事。”

“间接让亲生父亲断了根手指,只是件小小的坏事?”华漫茫然道。

“我做的坏事可比你坏多了。”阳昭说着眨眨眼,“你让你爸断了根手指,我让我爸断了条腿,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越想越欣喜,阳昭凑上前,在华漫唇上轻轻一碰。

华漫:“……”

真是越来越搞不懂阳昭的脑回路了。

不过讲故事这一招还是有用的,阳昭的兴致显然已经散去,看向她的目光里不再带着让人心惊的欲色。

很快,阳昭就在她怀里睡了过去。

华漫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千零一夜》里的少女,靠讲故事来吸引阳昭,转移注意力。

只是不知道这个方法能维持多久,正所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那一天迟早会来,她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否能坦然面对。

*

翌日起来,阳昭还记着前一天晚上的事,托着腮问她:“你爸爸平时家暴,你会觉着害怕吗?”

“嗯,很害怕。”华漫点头,“所以我去学了柔道。”

阳昭轻笑。

她抬手摸了摸华漫*的脑袋,夸赞她:“做得很棒。”

华漫忍住躲开的冲动。

她都已经记不清上次被人摸脑袋是什么时候了,一年级?还是幼儿园?

虽然不喜欢被人摸脑袋,但如果自己躲开了,阳昭大概率会生气。不想再生事,她只能努力让自己习惯。

“等等。”

阳昭眯了眯眼:

“那老登西不打你该不会是因为你学了柔道,打不过你吧?”

华漫点头:“或许。”

她一直认为会家暴的人不会有下限,迟早有一天,被打的那个人会是自己。

所以她学柔道的初衷就是保护自己和陈艳,这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不管是忌惮她学了柔道,还是指望自己长大以后挣钱养他,总之后来华强的确没对她动过手。

就算是她从他手里救下陈艳,华强也只是对她破口大骂。

“呵。”阳昭得出结论,“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男人一般渣。”

说着,又看向华漫:“就这样你还喜欢男人?眼光真是差到不行。”

华漫下意识想反驳,她当初和阳昭说自己不喜欢女人,又不代表自己喜欢的就是男人。

但开口前又突然冷静下来。

好像也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阳昭误以为自己喜欢男人都能这样对自己,要是知道喜欢的不是男人,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还有呢?”阳昭主动把话题转移开,“你小时候还做过什么事?”

她明显是来了兴趣。

华漫摇头:“循规蹈矩,没再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阳昭不信:“怎么可能?”

华漫便道:“或许是忘了,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告诉你。”

阳昭反应过来:“你在故意吊着我?”

阳昭能猜中自己的心思是意料之中,华漫也没想过自己能骗得过她,便干脆利落承认:“愿者上钩。”

眼前的阳昭笑出声。

撞入对方笑意盈盈的目光中,华漫便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阳昭没有生气,对自己大概是“看你还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的放纵心理。

“行。”

她点点头,没再缠着华漫问。

*

这次回来,华漫才发觉阳昭并不是那种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大小姐,偶尔也会过问阳氏的事。

她是阳氏持股最多的股东,是说一不二的决策人,但她平时很少参与公司的管理经营,而是请了一位代理人代为管理。

华漫不是第一次见那位代理人。

那次去阳氏面试时,华漫有见过对方,其他人都叫她闫总。

她和阳昭似乎很熟,汇报完公司的情况后,又开始关心阳昭:“最近没有休息好吗?怎么感觉你瘦了?”

“瘦了吗?”阳昭反应淡淡,“可能是太热。”

闫薇叹气:“你又不好好吃饭。”

华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们俩,这两个人的语气过于熟稔,完全不像是上下级关系,眼前这位闫总对阳昭完全没有其他人的那种敬畏。

她们像是平等关系中的两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华漫抿了抿唇。

只是这么一小会儿失神,那位闫总的注意力却突然转移到了她身上。

“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个这么漂亮的人?”闫薇目光停留在华漫脸上,仔细打量着,“看着有些眼熟,是刚来的佣人,还是保镖?还是……你朋友?”

华漫收紧手心。

但阳昭竟然把这个问题抛给她:“漫漫,不如你来说?”

感觉到阳昭和那位闫总都在看着自己,华漫抿了抿唇,抬眸回视过去,不卑不亢:“是情人。”

闫薇脸上的笑僵住。

阳昭也微微扬眉,有些意外会是这个答案。

闫薇皱着眉看向阳昭。

阳昭便含笑点头:“是,她叫华漫。”

阳昭自然不会反驳华漫,况且华漫也没有说错,她的确是自己的情人。

又主动对华漫说:“这是闫薇,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

两个人都没有主动向对方打招呼,气氛竟有几分凝滞。

阳昭意外,闫薇如此也就罢了,华漫竟然也会有这样的反应?

当着两人的面,她没多说什么,只朝闫薇道:“你先回去忙吧,辛苦你了。”

“是啊,辛苦我。”闫薇的目光再次落在华漫身上,“没有我的辛苦,哪里有你养情人的闲情逸致呢?”

阳昭再次意外。

闫薇平时很少这样和她说话。

“你在阴阳怪气?”阳昭扬眉。

“怎么会?都到饭点了,你也不留我吃饭,我是在伤心。”闫薇叹气。

阳昭但笑不语。

等闫薇离开,她才看向华漫:“你不喜欢闫薇?”

“没有。”华漫否认。

只是见过两次面而已,哪里谈得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对她那样冷淡?”阳昭说着,又忍不住扬眉,“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但华漫表情冷静:“没有。”

“你有。”

阳昭肯定道。

没想到她会对这么一件小事那么在意,华漫皱了皱眉:“我需要对她热情吗?”

阳昭下意识否认:“当然不需要。”

华漫是她的人,凭什么对别人热情?

这个念头刚起,她又突然反应过来,掀起眸子快速看向华漫。

对方脸上表情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回答。

阳昭莫名不爽:“你倒是会看眼色。”

华漫没接话,怎么听阳昭这句话也不像是真的在夸她。

“小姐,菜都备好了。”

于珊及时出现。

阳昭暂时放过华漫。

只是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一大桌的菜,阳昭却实在提不来什么胃口。

“小姐?”

见阳昭迟迟没有动筷,于珊开口询问:“是不是这些菜不合您的口味?”

说完又皱眉,狠狠道:“这新换的厨子真是一点也不上心。”

阳昭放下筷子,只看向华漫:“你坐下。”

于珊噎住。

她竟然又揣摩错了小姐的心思,错的不是厨子,竟然是华漫。

一想到昨天自己还在嘲讽她只能吃小姐的剩饭剩菜,今天华漫就跟小姐同桌吃饭,于珊心里就气闷得厉害。

同时又有些心虚,不知是否是华漫找小姐告了状,所以才有今天这一出。

憋着气,她安排人给华漫加座。

位置加放在阳昭对面。

对于珊的这个安排,阳昭还算满意,一抬眼就能看见华漫那张脸,饭都能多吃两口。

秀色可餐么。

和自己相比,华漫的胃口显然非常好,看着她没多久就坦然自若地吃了大半碗饭,阳昭眯了眯眼。

抬脚轻轻勾了勾华漫的小腿,在对方视线扫过来时,她眨眨眼:“闫薇都说我瘦了,你怎么还没有半点表示,这么淡定地吃饭?”

竟完全不顾自己。

闻言,华漫盯着阳昭的脸仔细看了片刻。

大概是天天看,她并没有看出阳昭哪里瘦了,但既然阳昭说了,不管有没有瘦,自己都不能反驳。

想了想,她夹起一块肉放在阳昭碗里。

“那你多吃点肉。”

她认真道。

但显然,这个做法并没有让阳昭满意,她话刚说完,就见阳昭眉头皱了起来。

或许是不喜欢自己夹的菜。

华漫沉默几秒,又把筷子伸过去,试图把肉夹回来:“抱歉。”

筷子刚碰到那块肉,她的筷子就被阳昭的筷子压住。

【作者有话说】

我一定要坚持日4!

希望能坚持久一点[求你了]

44

第44章

◎要弄什么◎

“在我碗里就是我的,你在干什么?”

阳昭语气不善。

华漫默住,不得不说,这时候的阳昭就像只护食的狗,此时满脸敌意地望着她,即使那块肉距离她放下去仅过去几秒。

她收回被压着的筷子,无辜道:“我以为你不喜欢别人给你夹菜。”

阳昭的确不喜欢别人给自己夹菜,尤其是夹菜的那双筷子还不是公筷。

但华漫又不是别人,她们连舌吻都接过,还会在意这种小事吗?

“不要随便给我做决定。”阳昭说着,将那块肉夹起来咬入口中。

味道很一般。

她蹙起眉头,将肉吃完以后,她放下筷子看向于珊:“换一批厨子。”

“好的小姐。”于珊点头。

她想起在阳家待了几年的那个厨娘,忍不住道:“之前那个刘阿姨做菜挺好吃的,小姐要把她请回来吗?”

“不必。”

之前那个刘阿姨和华漫的母亲陈艳关系亲近,不能在阳家待着,已经被她送去了奶奶那里。

“吃完来美容室找我。”

阳昭说完便离开了餐厅。

华漫吃饭的动作慢慢停下来,偌大一个餐厅,碗筷碰撞都会发出回音,餐桌也是大得离谱,只剩自己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就更显得空空荡荡,让人很不习惯。

将碗里的最后一点饭吃完,她放下碗筷。

以往她都是要吃两碗饭才能吃饱,如今看着满桌子好菜,反而失了胃口。

“华小姐不吃了吗?”

旁边有女佣小心翼翼问道。

“嗯。”

点完头,她意外地看向那位女佣,对方瞧着年轻,看向自己的眼里全是关心和恭敬。

是昨天晚上传话的那个女佣。

看着竟也有几分眼熟。

一不留神,注视的时间就长了起来,对方的脸慢慢涨红,随即鼓起勇气来问她:“华小姐,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们是不是什么时候见过?”

她诧异问。

“你还记得我呀?”女佣腼腆地笑了笑,她朝华漫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之前我在清水汀兼职,大小姐打人那会儿我也在现场。”

她这一提,华漫就立刻有了印象。

“你是报警的那个人?”

“嘘——”女佣立刻慌张地看了眼四处,没看见大小姐的身影才松了口气,“因为那事,我被经理辞退了,前段时间看见这儿的招聘,就来试试,没想到会那么巧。”

说着,她可怜巴巴地看向华漫:“大小姐已经忘记我了,你不会去她那里告发我吧?”

华漫摇头:“不会。”

在当初那种情况下,对方都能勇敢报警,可见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

“感谢感谢。”女佣松了口气,又快速道,“我叫夏晴。”

“我叫华漫。”

“我知道。”

华漫抿了抿唇:“你知道?”

夏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员工培训的时候有提到你,你是大小姐的女朋友。”

因为夏晴这句话,华漫去美容室的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没想到阳昭对外的说法竟是自己是她女朋友。

是觉得情人这个说法太难听,再加上包养情人可能对阳家的名声有损,所以才称自己是她女朋友吗?

那自己在闫薇面前直白地说自己是她情人,会不会惹她不快?

现在仔细想想,自己说完是她情人后,阳昭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些耐人寻味。

但她并没有和自己多说什么。

那自己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吗?

“华小姐,已经到了。”

清脆的声音拉回华漫的思绪,华漫停下脚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过了美容室,带路的女佣正站在美容室门口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华漫深吸一口气,佯装无事地走回去。

刚进去,就见一群人正围着阳昭做手部护理。

而阳昭正躺在按摩椅上,两只手都被佣人按揉着,正前方是个大屏幕,里面正播放着某电视剧。

阳昭正看得认真。

华漫的目光停在她身侧的按摩椅上几秒。

感觉到人影晃动,阳昭抬眸,见是华漫,她往身侧抬了抬下巴:“过来。”

几个佣人拿着工具在按摩椅旁低着头站好。

见状,华漫下意识握紧拳。

“愣着做什么?”见华漫不动,阳昭不耐烦地催促,“赶紧过来,以后我做手部护理的时候,你必须也跟着做。”

华漫的手白皙又修长,长得十分漂亮,就算阳昭不是手控,都会被那双手硬控住。

可惜,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糙。

长着硬茧,刮在她身上时弄得她身上哪哪都不自在。

这也是她明知华漫的一些小心思,却还是顺应对方,没有将人吃干抹净的原因之一。

就像是原本完美无瑕的镜子突然发现一条裂缝,总要把裂缝补好才能用着舒坦。

不过……

目光又扫向华漫的膝盖,她不动声色地皱眉。

如今裂缝又多了一条,除了给华漫做手部护理,她还得找一些淡痕的药。她不喜欢华漫的身体出现任何瑕疵,所以必须把那条疤去掉。

华漫已然在按摩椅坐下。

但很快,她又猛的起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掠过。

椅子上有针扎屁股不成?

房间里的所有人几乎都看向华漫。

“你在干什么?”阳昭莫名。

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华漫脸上有些滚烫,她抿了抿唇,维持着镇定:“可以不坐这个吗?”

一坐下,腰背处传来的机械刺激就像是一股电流蹿遍她全身各处,让她头皮都跟着发麻发痒,浑身不自在到了极点。

旁边的佣人低声解释:“华小姐,坐这个可以舒缓疲劳,很舒服的。”

“漫漫。”阳昭似笑非笑道,“你该不会是怕痒吧?”

华漫矢口否认:“没有。”

“怎么没有?”

阳昭仔细回忆,难怪自己亲她时,总觉得她是在颤,之前总以为是华漫在紧张。

“那么敏感……”她幽幽叹气,一句话说得绵长,带着意味不明的暧昧,“以后可怎么办呀?”

听出她的话里有话,华漫不多想都难。

偏偏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华漫深吸一口气,又沉默着坐下。

这回有了心理准备,没有像刚刚那样吓得立马站起来,她努力适应着,紧绷的身体最后因为开始习惯而慢慢变得放松。

见状,正准备让人换椅子的阳昭,眉梢微挑。

“生气了?”她含笑问。

“没有。”华漫再次否认,她伸出手,“要弄什么?”

“你安心躺着就行,弄什么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说着,阳昭朝等候的佣人抬了抬下巴。

佣人瞬间意会,开始给华漫的手精心做着护理。

房间安静下来。

阳昭已经在继续看她的电视剧,华漫却有些静不下心来。

她不太习惯被人伺候。

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即使对方戴着手套,没有切切实实的和她有肢体接触。

“华漫。”

不知何时,阳昭又转头看向了她的方向。

华漫看过去。

“你这个样子不像是在做手部护理。”阳昭幽幽叹气,“她们让你不舒服了?怎么像是在给你的手上刑?”

几个佣人立刻停住动作,脸上多了几分忐忑。

华漫便抽回手:“不关她们的事。”

犹豫几秒,还是道:“是我自己不喜欢别人碰我。”

阳昭眸光微动。

不喜欢别人碰她?

那自己碰了她那么多次,跟她接吻过那么多次,也没有见她有这样抵触的反应。

想到这里,她有些压不住嘴角。

“既然不喜欢,那就别做了。”让给华漫做护理的佣人出去后,她转头朝华漫道,“在这陪我。”

“不做了?”华漫意外。

本来还担心阳昭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话生气,但对方不仅没生气,看着心情好像还好了不好。

实在令人费解。

“不是不喜欢?”

阳昭眉梢微挑,反问道。

华漫沉默住。

不喜欢就能不做吗?阳昭突然这么好说话,她竟有几分不习惯。

“以后也不做了吗?”

想了想,她又问。

“唔。”阳昭认真考虑了一下,“看情况。”

看看自己什么时候能不能抽出点时间,亲自给华漫做做护理。

听见这个回答,华漫也没有太失望。她向来是这个心态,能躲一天算一天。

房间重新安静。

手上没人折腾,后背按摩椅带来的感觉就更加清晰强烈起来,适应它之后,感觉还挺舒服的。

酥酥麻麻,弄得她犯困。

她也的确睡了过去。

在发现华漫睡着后,阳昭有些稀奇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又吩咐佣人:“把音量调小些。”

她顾不上看电视,只欣赏着华漫睡觉的模样。

真不知道在想什么,连睡觉都在皱着眉头呢。

*

华漫这一觉睡得不算太久,但也属实不算短,醒来的时候,阳昭手上的护理都已经到了尾声。

“你醒了?”

感觉到身侧的动静,阳昭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华漫捏着盖在身上的薄毯,垂眸:“抱歉。”

“道什么歉?”阳昭啧了一声,“睡个觉而已,有什么好道歉的。”

“你是我的雇主,我不该在这个时候睡觉,这是我的失职。”华漫说着,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她好像在阳昭面前越来越放松了。

“雇主?”阳昭笑道,“不是你说是我的情人么?怎么还以保镖自居?”

华漫怔住。

“保镖我自有人选,你安心当我的情人就好,不必操心那么多。”

说话间,手部护理已经彻底结束,她抬起手,看着刚做完护理而显得更加白皙细嫩的手,心情大好。

她起身,见华漫也要跟着起来,她抬手将人按回去,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出去。”

佣人们走得快,房间瞬间就只剩她们两人。

阳昭弯下腰,和华漫四目相对着:“既然你不想失职,那就更应该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漫漫,什么时候负起责任来,好好给我当情人?”

说着,她垂眸,目光落在华漫唇上。

她话里的暗示如此明显,几乎可以用明示来形容,眼神又如此露骨,华漫想理解错都难。

没有犹豫太久,她微微向前,刚要亲上对方,阳昭却在这个时候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拉开。

华漫还保持着下巴微抬的姿势,定在原地几秒,她皱紧眉头看着阳昭。

阳昭满脸是笑,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无辜道:“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意识到自己又被她逗弄,华漫敛眉,大概是刚睡醒,头脑还未清醒,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向前伸出。

毫不犹豫地扣住阳昭的脖子,向着自己的方向微一用力。

阳昭睁大眼,被按得往前踉跄几步,还没反应过来,唇就被咬住。

只是很简单的一个吻。

她很快被华漫松开,惊疑不定地往后退了几步:“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华漫目光直视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得格外平静:“负其责,尽其事。”

闻言,阳昭笑出声。

好可爱。

她根本生不出任何怒气。

她爱极了华漫的声音,也爱极了她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的模样。

“行。”她点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她眉眼一弯,“那我期待你以后的尽其事。”

难得掰回一局,华漫心里已然掀起了波澜。强压着内心的情绪,她让自己慢慢平复下心情。

回想着自己强行上手将阳昭拽过来时,阳昭惊讶中带了些局促的模样,她眸光闪烁起来。

原来阳昭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

接下来几天,阳昭的行程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以往是保镖时,华漫还不需要全天陪在阳昭身边,但当情人之后,她就真的成了阳昭的挂件。

阳昭在哪,她便得跟着去哪,除非阳昭有其他安排。

如果她孑然一身的话,她也没有什么不方便,但如今她有华溪,一个很快就要进行手术,但内心敏感,和阳昭一样会发疯的华溪。

华漫觉得自己大概是犯了太岁,才会在今年一连碰上两个总是时不时发疯的祖宗。

华溪不发疯的时候还算讨人喜欢,但一发疯,华漫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是大的。

一连几天没见到她,华溪情绪再次失控。

在接到柏医生电话时,正巧是阳昭的午睡时间,华漫恰好在自己房间。

“华小姐,我建议你过来看看她,她现在十分缺乏安全感,总担心你会抛弃她。”

华漫立在窗前沉默住。

阳昭不一定能同意自己去看华溪。

想了想,她问:“可以麻烦柏医生把手机给小溪吗?我和她聊几句。”

柏清禾答应下来:“好。”

柏清禾之前大概是在外面和她打电话,随着她的脚步声响起,熟悉的尖叫声再次刺入耳中。

华漫敛眉。

这样喊,是想把声带也毁掉吗?

45

第45章

◎帮我换◎

手机里,能听见几个护士安抚华溪的声音,随后柏医生的声音响起:“小溪,你姐姐的电话。”

尖锐刺耳的叫声停歇,随即一阵摩擦声,华漫听见华溪瑟瑟缩缩的声音:“姐……姐姐。”

声音听着格外虚。

但华漫深知,此时的心虚并不代表下次不会再犯。

上次华溪见了她也很心虚,但丝毫不影响现在的发疯。

“华溪。”华漫的声音严肃起来,“为什么又在闹?”

“姐姐对不起。”华溪声音哽咽起来,我什么也看不见,好害怕,这里有坏人,我想找姐姐。”

“你那里是医院,没有坏人。”

“还有,找我就可以随意大吵大闹吗?”华漫认真问。

电话另一端的华溪沉默住。

“下次如果你还用这种方法来找我,那我不会再理你。”华漫直接放狠话。

啜泣的声音响起,华溪声音里的哭音明显:“对不起姐姐,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不用跟我道歉,你该向医生和护士姐姐道歉,你给她们添了很大的麻烦。”

听着电话那边的华溪乖乖给人都道了歉,华漫才再次开口:“不要再用这种方式来达到目的,我不喜欢这样,好好配合医生护士,有时间我自然会来看你。”

说完,她立刻挂断电话。

也是巧,刚挂完电话,陈艳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深吸一口气,她接通。

陈艳打电话过来无非就是和她说工作变动的事。

“老夫人这边事少,而且工资好,待遇高,还在外面分配了房子,比大小姐那方便多了,我和你吴叔商量了一下,就一起来这边了。”

“上次本来是要和你说的,一直没找着机会提,后来你有事走得急,这事就搁着没再说……”

华漫睫毛微颤。

之前没机会提,那后面几天呢?

陈艳一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和自己说这件事吗?

“吴芳菲和你们住在了一起?”她直截了当地问。

陈艳那边沉默片刻,随即讪笑:“漫漫,你也知道芳菲的条件差,一直没能找到工作,以后也就这样了,她不像你有能力,除了靠父母还能靠什么呢?”

闻言,华漫察觉到不对:“你是不是给她什么了?”

陈艳那边沉默住。

“你把工资卡给她了?”

华漫眯了眯眼。

“没有,妈没那么糊涂,说句戳心窝子的话,你才是我亲闺女,就算要交工资卡,妈也是交给你。”

陈艳犹豫着还是开口:“老夫人这边不是分配了房吗?我和老吴商量了一下,把房子过户给了芳菲。”

“你把房子过户给她?”华漫皱紧眉头,“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她把你赶出家门?”

“芳菲不是那样的孩子。”陈艳快速道,“而且你吴叔已经同意了,我要是反对,就好像没把他们当家人似的,妈心里过意不去。”

沉默几秒,华漫舒出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漫漫,你没有生妈妈的气吧?”陈艳小心翼翼问道。

“没有。”华漫否认,脸色平淡,“那是你的房子,如何处置都是你的事。但我必须要提醒你,不管她说什么,工资卡你必须握在自己手里,这是你自己最基本的保障。”

挂断电话,华漫烦闷起来。

不管是陈艳那边还是华溪那边,都令她烦躁。

吴芳菲不是什么好人,根本没有把陈艳当成家人,现在是甜言蜜语哄得陈艳把房子过户给她,以后迟早会卸磨杀驴,把陈艳赶出去。

叩叩叩——

房间门被人敲响。

华漫回过神。

打开门,门外是于珊。

“小姐说了,以后由你负责叫她起床。”于珊不大高兴地开口,“现在快到小姐的起床时间了,你去叫她。”

于珊显然是觉得自己抢了她的活。

叫起床是在c市时,阳昭和她说过的事,但回阳家几天,阳昭都没再提,华漫以为当初阳昭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现在竟然真的让自己去叫了。

当初说的手部护理和叫起床通通开始实践。

没急着走,华漫开口说道:“于珊,我们虽然只需要共事一年,但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大敌意,我们完全可以合作。”

闻言,于珊无语住。

只需要共事一年?

这是一年的事吗?

她不认为一年的时间就能让华漫消失在大小姐身边。

“什么一年?我们相处的时间长着呢,我对你没有敌意,而且我们也不可能合作。”说着,她抬了抬下巴,傲然道,“我永远无条件站在我家大小姐这边。”

对于这个答案,华漫并不意外。

从来到阳家第一天,她就知道于珊是阳昭的死忠粉,自己大概率不可能让于珊倒戈。

“不是一年吗?”华漫轻声问。

于珊没正面回答,只含糊道:“你就安心待在大小姐身边就对了,大小姐能亏待你吗?”

说到这里,于珊又得意起来:“大小姐给我们的福利可是其他公司给不了的,等到了年末还有年终奖呢!”

突然意识到什么,她抿紧唇:“而且你还有周终奖,你还在不满足什么?”

华漫:“……”

是从自己哪句话让她觉得自己现在不满足?

“白眼狼。”

于珊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

华漫索性放弃挣扎:“你是第一天知道我是白眼狼吗?”

于珊噎住。

她想起了自己上次找小姐告状,小姐那纵容的态度。

只得默默把气往肚子里咽。

“搞快点。”她咬牙催促,“大小姐午睡时间要结束了!”

成功让于珊吃瘪,华漫却没有丝毫愉悦感。

猜测或许真的会成真,自己一年后也不一定能从阳昭身边离开。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在心底叹一口气,一堆事全部挤在脑子里,感觉脑袋都要炸。

偏偏待会还要去拔老虎的胡子。

站在床前,看着睡得满脸恬静的阳昭,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去晃阳昭的肩膀。

“起床了。”

阳昭不耐烦起来,一巴掌拂过去,眼睛都没睁一下:“滚开。”

华漫没躲,这巴掌直接拍在了她的脸上,啪的一声,力度不算大,但脸上隐隐约约也有些感觉。

华漫便往后退了一步,开口说道:“你刚刚打了我。”

床上的人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

华漫面无表情地继续道:“阳昭,你刚刚是在家暴我。”

此话一出,阳昭眼睛彻底睁开。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华漫抬手,手心贴在脸上,她目光直逼阳昭:“你刚刚打我。”

阳昭问号脸。

是她还没睡醒还是华漫还没睡醒?

她从床上起来:“你是在碰瓷?”

华漫不吭声,把手放下来,将证据呈给阳昭看。

阳昭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漂亮但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白皙细腻,左侧脸上有些发红,隐隐约约似乎是有着浅浅的指痕。

她心里咯噔一声。

回忆着刚刚自己做过的事,有人叫她起床,她不麻烦起来,想把人赶走,所以挥了一下手,手好像是甩到了哪里,有一定的阻力……

她伸出手,把手掌和华漫脸上的指痕比了比,一旦代入,就怎么也出不来了,越看越像。

只有懦弱的人才会选择逃避责任,她当机立断:“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顿了顿,又道:“是意外,我的手意外拍在了你的脸上,不是主观意识上的动手,不算打。”

华漫垂眸:“难道不是主观意识的动手就不是动手了吗?不是主观意识上的杀人就不算杀人了?”

她声音透着些冷淡,垂着眸,瞧着有几分黯然。

阳昭眸光微动。

华漫:“如果是这样,以后我也不敢再叫你起床,大小姐还是另请高就吧。”

听到这里,阳昭的眼里就多了些意味深长来:不对劲,很不对劲。

“好了,是我错了。”阳昭伸手将她拉到自己床上坐下,从背后抱住华漫,她幽幽叹气,“真打疼了?”

华漫没吭声。

事情并没有如她预想中那样发展。

不过和刚刚试探于珊一样,这只是她随意而起的一个念头,就算没达到目的,也不会太失望。

但争取一下还是可行的。

她点头:“嗯。”

下一秒,阳昭滚烫的呼吸便喷了过来,脸上被湿濡的触感贴上。

“我竟然做出那种事,真是禽兽不如。”

华漫整个人僵住。

阳昭的吻落在了她的脸上,可说是吻又不像,比起吻更像是舔舐,湿濡的舌头勾扫着,带来阵阵痒意和酥麻。

她下意识要躲,另一侧脸却被阳昭箍住。

“躲什么?”

阳昭的声音依旧带着沙哑,她又刻意压低了些音量,多了几分性感。

她又轻轻舔舐咬含着,似是怜惜到极致:“疼吗?”

“刚刚是开玩笑,你没有对我动手。”受不了阳昭这种腻腻歪歪的舔舐,华漫到底还是选择退一步。

看出她的退缩,阳昭眉眼间多了些笑意。

记起前几天被华漫扣着脑袋亲的事,她眼里闪烁着兴奋。

当初落败,现在自然要赢回来。

她向来锱铢必较。

“怎么没有?”她的唇落在那淡淡的指痕上,动作很轻,声音里带着怜惜,“你脸上还有证据。”

说着,她再次咬含住华漫的脸颊肉,轻轻一吮,又不忘用舌尖抵着轻轻扫着。

“是我的错。”她幽幽道,“该补偿漫漫。”

说着,趁华漫不注意,她直接将人压倒在床。

“不用。”

眼看着阳昭要低下头来,华漫立刻伸手挡在两人之间。

顺势往旁边一滚,半是滚半是跌的掉下床,狼狈至极。

难得见她有这样的反应,阳昭颇为新鲜,坐在床上似笑非笑地看向她:“真的不用?”

“不用。”

华漫强装镇定。

因为刚刚的挣脱而弄得散乱的头发和她那张故作正经的脸结合在一起,可爱到让阳昭恨不得再把她拉回来狠狠蹂躏一番。

可惜,她有其他安排。

光脚踩下地,她展开手:“帮我换衣服。”

华漫默住。

回到阳家的阳昭又成了那个不能自理的大小姐,连换个衣服都需要别人帮着动手。

“嗯?”见华漫没有反应,阳昭看过去,“是脸还疼,要*我再亲亲你来安慰安慰吗?”

华漫:“……”

脸上滚烫得厉害,已经分不清是因为羞恼还是因为阳昭刚刚的舔舐。

这一局她输得厉害。

但她认为责任不在自己身上,是阳昭不按常理出牌,和一般正常人比,显得过于变态一些。

谁会打了人之后,抱着人舔的?

她们又不是什么野兽。

压下心里的各种情绪,她上前,安静地帮着阳昭换衣服。

这人忒讲究,睡个午觉也要换一身睡衣,好在这次没有再跟选妃似的亲自选衣服,而是直接穿于珊已经准备好的衣服。

低垂着眉眼快速帮着阳昭换上。

“下午你是要出去吗?”华漫问。

“嗯。”

阳昭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我也想出去一趟。”华漫立刻道。

阳昭继续点头:“可以。”

说着她看向华漫的衣服:“那你需要换一套衣服。”

“我是说我自己出去一趟,处理自己的私事。”华漫解释。

闻言,阳昭眯了眯眼。

静默地盯着华漫看了几秒,她啧了一声:“你又要去看你那个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知道自己瞒不过她,华漫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