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31章
◎现在公平了◎
喜欢?
阳昭喜欢她吗?
或许是喜欢的,否则也不会和她一起接吻。如果没有一点感觉的话,是做不了这样亲密的事吧?
“你可千万不能恃宠生娇。”于珊觉得自己还是得提前敲打敲打,“不然就算大小姐喜欢你,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嗯。”华漫点头。
她不会傻到以为有阳昭的这点喜欢就可以为所欲为,这种喜欢,只是浮于表面的喜欢,阳昭可以喜欢她,也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人,算不了什么。
“算你识相。”见华漫配合,于珊放下一颗心来,同时道,“小姐要去见一位长辈,你跟着去,必须好好保护小姐,不许惹小姐不高兴。”
“你不去?”华漫意外。
“我?”于珊不以为意道,“我是小姐最坚实的后盾,当然是留守这里。”
闻言,华漫松了口气。
如果是当着于珊的面和阳昭过于亲密,她总觉得有些放不开,颇为尴尬。
“你们在嘀咕什么?”
阳昭从房间出来。
“天啊!小姐你也太漂亮了!”
于珊在看见阳昭的那一瞬间,就立马换上了惊喜表情,她冲到阳昭面前,一边帮着她整理衣服,一边不留余力地夸着。
她甚至没有重复的词。
华漫叹为观止。
不得不说,于珊给的情绪价值还是很足的,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谁会不爱听好话呢?
至少阳昭看起来就很爱吃这一套,她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多了不少笑。最后出门的时候都还满脸愉快。
或许她该向于珊学习。
但要是自己学到了于珊的精髓,阳昭更喜欢她了怎么办?
华漫头疼。
她应该找到一个让阳昭不会过于喜欢自己,也不至于讨厌自己的度。
“怎么不问我去哪?”
车上,阳昭突然开口。
华漫便顺着话问:“去哪?”
但华漫真问了,她又不高兴起来:“真没劲。”
她想要的是华漫主动问,而不是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自己提一下她才肯等一下。
多没劲。
不过看在这张脸的份上,阳昭决定暂时原谅她,自顾自继续道:“去看我奶奶。”
顿了顿又补充:“不是赵明的妈,是我母亲的妈妈,他是赘婿。”
“你奶奶住在这里?”
对于这一点,华漫是真的意外。
“嗯。”阳昭点头,“我妈死在A市,奶奶不想留在伤心地,就在这边养老。”
关于这个话题,华漫并不想和阳昭过多交流,毕竟是豪门秘密,她一个外人不好知道太多,况且主人公又已经过世。
但阳昭却突然打开了话匣子:“我奶奶之前就不同意我妈和赵明的事,赵明这个凤凰男倒是有些真手段,你别看他现在大腹便便,他年轻时还是挺优秀的,年纪轻轻就是阳氏的总经理。”
“长得么也人模狗样的,我妈到底是被宠得过于单纯了一些,去公司一趟就被赵明盯上,认识不到一个月就有了我。”
有了她,结婚的事情就顺理成章起来。
“他和你妈是闪婚?”华漫意外。
“是。”
说到这里,阳昭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们家的人好像都喜欢一见钟情。
可惜,她妈的眼光实在太差,一见钟情的对象是个人渣。
车平缓驶入一栋别墅。
“到了。”阳昭勾起唇,“我奶奶比较严肃,别被吓到了哦。”
“我胆子没那么小。”
她不知道阳昭为什么会对她有这样的错觉,总觉得她胆子小。
“是我胆子小。”阳昭眸子一弯,“害怕你被吓跑。”
华漫不置可否,自己和阳昭又不是见家长的小情侣关系,她没有什么压力,自然不会害怕。
比起阳家,这栋别墅小了很多,佣人也少,一路几乎见不到什么人。
花园,一位满头银发,看着格外端庄优雅的老太太正拿着花洒浇花。
这大概就是阳老太太了。
阳昭远远便开口:“奶奶,我来看你。”
听见动静,老太太转头,华漫能清楚地感觉到老太太的目光停在她身上。
“带了人。”老太太收回目光,将手中的花洒交给旁边佣人手上,“特意带的?”
阳昭点头:“特意带的。”
老太太的目光再次落在华漫身上。
祖孙俩像是在打哑谜,华漫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就见老太太挥了挥手:“带她去逛逛。”
说着,她重新拿过花洒,继续细致地给每一盆花浇水。
华漫意外。
这个老太太看着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或者说对方和阳昭的相处看着和一般的祖孙都不太一样。
但阳昭似乎习以为常,拉着她便往另一个发向走。
“这里也没什么好逛的。”阳昭态度漫不经心,“待会吃顿饭就走。”
她看起来对这个老太太好像也没有太深的感情。
就连后面吃饭的时候,祖孙两个也没有什么交流,桌上只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
这种氛围下很难若无其事地吃饭。
华漫吃得不多。
阳昭吃的也比平时少,华漫甚至发现,桌上都没有几道阳昭爱吃的菜。
和阳昭一起吃了这么多顿饭,她对阳昭爱吃什么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但这里好像丝毫没有顾及阳昭的喜好,亦或者根本就不知道阳昭的喜好。
这些豪门的情况真是太复杂了。
华漫暗自叹气。
两个人吃完饭没多久便离开了这个小别墅,老太太没有挽留,阳昭也没有说什么下次再来看望的客套话。
但临走前,老太太给了阳昭几枝花。
是很漂亮的洋牡丹。
她不知道这几枝花意味着什么,但阳昭竟拿那些花拿了一路,就连到了酒店,阳昭都是亲自把花插进花瓶。
很显然,这些花意义非凡。
酒店,于珊早早备好了一个很是素雅的花瓶,瞧着完全不像是阳昭的风格,太淡,太雅,一点也不像浓墨色彩的大小姐。
“这花很重要吗?”
趁着阳昭午休时间,华漫向于珊询问。
“一般人我根本不会回答。”于珊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大小姐说了你是她的盾,还带你去了老太太家,那我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
“这不是普通的花。”于珊声音轻了几分,“这是夫人。”
这个回答让华漫愣住。
这是夫人。
这些花代表的居然是阳昭的母亲。
然而于珊接下来的话更让华漫惊讶:
“今天是夫人的忌日,小姐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老太太家,带花回来。”
华漫:“忌日……小姐不去扫墓吗?”
不仅如此,华漫根本看不出阳昭有伤心或者怀念逝者的模样。
她今天穿的是红色长裙,明艳又张扬,除了早上因她昨晚的放肆而小闹一通,其他时候看起来完全是没心没肺的模样。
“夫人没有墓。”于珊漫不经心地说出再次让华漫惊讶万分的话,“她就埋在花圃下,小姐今天已经去看过她了。”
华漫怔住。
她突然记起阳昭带她逛那个小别墅时,最后停在那片花圃前的画面。
那时的阳昭目光含笑,弯下腰凑近去闻花,似是喜欢。
华漫本以为阳昭会摘下喜欢的那朵,但没想到对方只是低头亲了亲那朵花便带着她离开。
因为阳昭俯身亲吻花的模样太虔诚,以至于华漫记忆深刻。
或许,阳昭对她母亲的怀念全部藏在那个吻中。
自己还误会了阳昭。
之前看阳昭把陈艳接来c市,她还去找阳昭理论,认定阳昭耍赖,认为阳昭是故意耍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倒是自己太不懂事了一些。
*
阳昭这次午休的时间不长,比以往醒来的时间还要早一些。
她眉宇间透着股淡淡的郁色,瞧着情绪不太好。
或许是梦到了她母亲,所以情绪开始低落。
这样的大小姐是不好伺候的,她情绪不好,耐心立刻告罄,看谁的目光里都淬着火,连之前觉得满意的酒店也能挑出一百个毛病出来。
华漫便小心地站角落,不让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于珊显然有经验,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顺毛,只花了十分钟就让阳大小姐的情绪平稳许多。
华漫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只是她这口气松的还是太早了,阳昭很快朝她瞪了过来:“华漫。”
她立刻应声:“嗯。”
“你倒是会躲清闲。”阳昭皮笑肉不笑,“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你躲这么远做什么?”
看来这火是一定要烧到她身上了。
华漫便上前,低眉顺眼道:“你是小姐。”
下巴被掐住,她被带着抬起脸,下一秒,阳昭的脸在眼前放大。
华漫瞳孔微缩,下意识要躲开,但脑海却快速划过阳昭弯腰亲吻花的模样,失神数秒足以让阳昭得逞。
唇被咬住,下一秒,唇角蓦地一疼。
有铁锈味弥散开——她的唇被阳昭故意咬破,并且是当着于珊的面。
阳昭很快松开她,很快又伸手在她唇角上一抹。
对方将指腹间染着的血展现给她看,似是挑衅:“现在公平了。”
是,的确公平,现在两个人的嘴角处都有个口子了。
华漫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于珊。
让人意外的是,于珊脸上并没有什么过于震惊的表情,反而是有一种诡异的平静感。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样的于珊,反而让人不安。
她认为于珊是会单独质问她的,但很可惜,她们两个人根本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阳昭想一出是一出,突然敲下决定,要夜爬最近的山看萤火虫。
“小姐,晚上不太安全。”
于珊难得提出异议。
“所以我会带华漫。”阳昭漫不经心。
华漫眼皮子猛的跳了跳,倒也不必对她期望那么深。
【作者有话说】
大家端午安康呀[垂耳兔头]
32
第32章
◎不会让你死◎
拜阳昭所赐,华漫第一次体验到了夜爬的滋味。
夏天的夜晚蚊虫最多,尽管身上喷了驱虫水,但仍旧会有些循着光撞过来的飞蛾小虫。
作为保镖,华漫努力驱赶着。
“山上的风吹着真舒服。”阳昭并没有因为这些虫子而感到烦恼,反倒是声音愉悦,“漫漫,你别那么紧张,只是出来爬爬山而已。”
华漫面无表情地开口:“夏天除了蚊虫多,蛇也多。”
她完全不理解有钱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为什么会想到大晚上的来爬山?
如果出了事,哭都没地方哭。
阳昭不以为意:“带了药。”
华漫深吸一口气,没再吭声。
算了,今天是阳昭母亲的祭日,心里不畅快,出来爬爬山很正常。晚上吹吹风么,吹着吹着,心里就舒坦了。
转头见华漫神色紧绷,阳昭长叹一声:“漫漫,人生在世,想做什么就要敢于去做。”
“要是搭上自己的命呢?”华漫停下脚步,“你也要去做?”
“当然。”阳昭答得毫不犹豫,“每次参加极限运动,我都做好了可能会死的准备。”
她望向四周:“我们可能会被山里藏着的野兽扑咬而死,可能会被毒蛇怪虫毒死,也有可能从高处摔死……一切皆有可能。”
华漫说不出话来。
比起阳昭说的那些死法,她倒是觉得此时此刻的阳昭更吓人一些。
眼神幽深诡谲,让她几乎是立刻联想到那些刑侦案出现的变态杀手。
阳昭总该不会把她哄骗到深山,杀人埋尸吧?
“你在想什么?”阳昭若有所思,“漫*漫,你在脑补些什么呢?”
华漫自然不会把自己想的那些说出来,其实换个角度来想,阳昭才是更应该害怕的那个。
她是阳氏的继承人,要是自己绑了她勒索,大概率是能要到不少钱。
她都不怕,自己还在怂什么?
“早点上去,早点下来。”
她还是觉得不太放心,这种地方,要是遇见什么歹人也麻烦。
“好吧。”
见她依旧如临大敌,阳昭幽幽叹息一声,应了下来。
还在路上,就能看见闪着光的萤火虫,在夜色中点亮着独属于它的灯。
现在已经很少看见萤火虫了,阳昭眉宇间透着些笑。
这座山不高,两个人都不是什么体力差的人,很快就爬上了顶。
华漫谨慎地在她们的落脚点周围撒下驱蛇药,又往两个人身上多喷了些驱蚊喷雾。
最后在地上铺上特意带来的地垫,她这才看向阳昭:“好了。”
只见阳昭在垫子上坐好后,很快又拍了拍她身侧的位置,仰着脸朝她道:“坐过来。”
华漫应了声,在她身边坐下。
山里很安静,能听见很多鸟虫的声音,晚风拂过脸颊,带来阵阵清凉。
阳昭的声音都多了几分缥缈:“你看那些萤火虫。”
说着,阳昭关了她们身侧的灯。
月色下,华漫的手被阳昭握住。
其实更亲密的事情已经做过,但此时此刻被阳昭牵住手,心跳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快速跳动。
“真美。”
阳昭轻叹一声。
华漫抬眸看过去,的确是美的,绿色的光在夜空中不停闪烁着,看起来神秘又美好。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梦幻的画面,像是身处于童话中,美得令人震撼。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静静地观赏。
这样美好的画面本是很浪漫的,足以让华漫永远忘不了,但很可惜,美好画面最终被落在脸上的雨滴打碎。
华漫立刻警惕起来:“好像下雨了。”
她立刻把一侧的灯打开,果不其然,在灯光下,雨珠落下得更加明显。
在山上遇到下雨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飞快起身,伸手就要去抓阳昭:“趁着雨不大,快走。”
阳昭的目光却落在身侧,她伸手将落在地上的叶子拿起了上面落着一只萤火虫,看着像是已经死了。
“你看。”她幽幽叹息,“死了都还在发光呢。”
“阳昭。”见她不紧不慢的样子,华漫蹙紧眉头,“要是雨下大了,我们在山里会很危险,下山的路也会不好走。”
“那就死在这里?”
阳昭歪着脑袋,语气轻幽。
在这一刻,华漫突然就体会到了遍体生寒的滋味。因为她发觉阳昭并不是在说笑,她是真的不畏惧死亡。
雷声轰鸣。
夏季的雨说下就下,来得突然,来得猛烈,上一秒还是豆大的雨点,下一秒就变成了瓢盆大雨。
华漫迅速扯过地上的垫子,一只手将垫子盖住两人,一只手紧紧攥住阳昭,拉着她就往另一侧走去。
雨声中,阳昭的声音变得模糊:“……不要下山。”
华漫充耳不闻。
很快,阳昭猛地把她拉停。
“你要死自己死。”华漫的怒气无法掩盖,冷眼瞪向阳昭,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阳昭的目光落在华漫紧紧拉着自己的手上,幽幽叹息一声:“下那么大雨,这样急匆匆下山容易出现意外,我们应该先找掩体避雨避雷。”
华漫怔住。
几秒后,她迅速反应过来,阳昭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是自己过于慌张而忽略了下大雨时可能会发生泥石流以及路面湿滑等可能了。
不再犹豫,她迅速带着阳昭往另一侧的岩石走去。
突然遇见大雨虽然不幸,但幸运的是这里恰好有掩体,带的地垫又恰好防水,有垫子盖着,她们不至于被淋湿。
将所有电子设备通通关掉后,华漫这才松了口气。
本就是晚上,又被垫子覆盖着,眼前完全是一团黑。
雨砸在垫子上乒铃乓啷作响,身旁的阳昭却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这样狼狈,但阳昭居然没有一点反应,这太不正常。
华漫犹豫片刻,伸手去抓她的手。
两个人紧紧挨着,倒是很快就寻到了阳昭的手,握着有些凉。
“冷?”她忍不住问。
“什么?”
雨声太大,阳昭听不清。
华漫没应声,也不再多问,安静地握着她的手,将温度传过去。
山顶的温度降得快,雨势却没有停的迹象,她们所处的地势高,水都往下淌,但鞋子和裤子依旧湿了大半。
她们的体温在不断下降。
尤其是阳昭。
感觉到阳昭有些抖,华漫分不清她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只得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想了想,她凑到阳昭耳边,沉声道:“雨应该不会下太久,等雨停了,我们就看情况下山。”
阳昭也学着她的动作,凑到她耳边:“未必哦。”
是很欠揍的语调,听着似乎还带着笑,华漫已经可以完全排除对方是在害怕的可能性。
下一秒,耳朵被咬住。
华漫:!!!
立刻撇开头,她有些恼:“你疯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跟她调情吗?
“没疯。”阳昭叹气,“只是困在山里,不是马上就要死了,你怎么这么紧张?放松点。”
“只是困在山里?”华漫对她漫不经心的态度而感到不快,“我们随时都可能被一道雷劈死,也有可能因为山体滑坡埋在土里。”
“放心,不会让你死。”阳昭叹气,“等雨停,雨停了就好了。”
华漫不再开口。
除了这些危险,她还得警惕大自然中的其他危险,阳昭可以肆无忌惮,她却做不到。
她是拿着高额工资的保镖,她必须确保阳昭的安全。
雨势小了些。
阳昭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现在我们也是患难之交了。”
她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前所未有的话多。
“真有意思,我们居然被困在山上了。”
“可惜那些萤火虫都被水淹死了。”
“不过没关系,我有个萤火虫庄园,里面全是萤火虫,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看吧。”
听到这里,华漫总算有了反应:“你有个萤火虫庄园?”
“是呀。”阳昭语气轻快。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看萤火虫?”华漫的声音冷了几分。
“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我自己有就不能来这里看看野生的吗?”阳昭理直气壮,“家养的哪有野生的香?”
华漫无语凝噎。
“我现在也是受害者,你不能把罪怪在我身上。”阳昭说着,声音多了几分幽深,“不然我会生气的哦。”
华漫撇开头,这场雨来得的确突然,毫无征兆,确实怪不了阳昭。
意识到自己刚刚语气不算好,她垂眸道歉:“抱歉。”
阳昭大度点头:“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下不为例。”
华漫哭笑不得,不得不说,阳昭再次刷新了华漫对她的印象。
娇气的时候确实娇气,但心态是真的很好,这种时候居然也不拘小节,都那么狼狈了也没抱怨一句。
胆子也大。
就算是她,刚开始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慌张的。毕竟是在这样偏僻的山里,突然电闪雷鸣加暴雨,有那么一瞬也会觉得恐慌。
雨已经小了不少。
阳昭的声音突然紧绷起来:“华漫。”
华漫诧异看向她:“怎么了?”
“我脖子上有东西在爬,你帮我看看。”
华漫瞳孔微缩,立刻打开灯。
打开灯才知道两个人有多狼狈,向来精致的阳昭此刻头发湿乱,有几缕湿发黏在脸侧,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有一双黑眸亮得出奇。
华漫凑前去看她的脖子。
担心是蛇,华漫没敢有大动作。
在看清后,她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是什么?”
阳昭僵着脖子,沉声问。
她终于有了害怕的时候,华漫眸里多了些笑,手上动作不停,快速将她脖子上黏附着的虫子挑开。
动作干脆利落,只在转瞬间。
“好了。”
说到这里,她犹豫几秒,还是决定安慰安慰阳昭,手刚要拍在阳昭肩膀,“没事,是虫……”
下一秒,就见阳昭往另一侧躲了躲。
阳大小姐嫌弃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你的手碰过虫子。”
33
第33章
◎你亲亲我◎
华漫脸上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她很少有这种情绪的时候,忍不住提醒:“我刚刚是在帮你把你脖子上的虫子弄走。”
“谢谢。”阳昭毫不犹豫,“我很感谢你,所以决定回去就给你发奖金,但现在麻烦你离我远点。”
恩将仇报、过河拆桥莫过于如此了。
华漫面无表情的开口:“可是刚刚那只虫子在你脖子上停了很久。”
成功看见阳昭脸上的表情变得难看,华漫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
不过闹归闹,她还是起身在周围检查了一遍。
她们身上的驱虫喷雾被雨水冲淡,她们这边有灯就会一直吸引蚊虫。
如果只是蚊虫还好,要是是蛇或者蚂蟥之类的虫子就会很让人头疼。
好在只有普通的虫子,见石头上有虫子在朝她们靠近,华漫赶紧把阳昭拉起来。
“有虫。”
阳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是恶心得要命的软体虫子,脸色瞬间难看下去。
怕招来更多虫子,华漫很快把灯关掉,但那一眼足够让阳昭印象深刻。
记忆深处的某些不美好回忆翻涌而来。
黑暗中,阳昭语气如常:“不能开灯吗?”
“很多蚊虫。”
本来山上蚊虫就多,现在下了场大雨,更是多了不少涨水蚊到处飞,见光就扑。
沉默几秒,阳昭强压下情绪,深吸一口气,到底忍无可忍:“我要下山。”
手很快被华漫握住,漫漫夜色中,华漫的眼睛亮得出奇。
“你信我吗?”华漫问她。
阳昭眨眨眼,被这样看着,很难说出不相信三个字。
“信。”
沉默数秒,她点头。
华漫果断道:“那我们待会再下山。”
阳昭脸上的笑僵住。
“这里有虫。”
“我会清理。”华漫说着伸出手掌,感受着雨点砸在手上的触感,她开口,“刚下完那么大雨,水都往低处流,现在下山很危险。”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你也说了,急匆匆下山很容易出现意外。”
阳昭欲言又止。
于珊肯定会叫人开直升机过来接她,她们又不是直接走下山。
但华漫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我们先暂时在这里等,驱虫喷雾还有,待会我会去清理一下石头那边的虫子,我们还是得躲那儿,以防后面还有雷电。”
“等彻底晴了,我们再看情况下山。”
“好吗?”
月色下,华漫最后询问她好吗的眼神竟有几分可怜,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哄人。
她向来说一不二,此时此刻却觉得自己大概是有当昏君的潜质。
美色误人。
怪也只怪华漫太知道怎么勾她。
之前总是看着不高兴而且对自己意见很大的样子,要么就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突然转换成这种求人的模样,还挺有意思。
好看爱看,还想多看。
连那些不好的情绪都被压下去。至于能不能安全下山又有什么关系呢?
生活总是要多些风浪才会显得更有意思些。
未知的东西本就会让她觉得刺激。
而且只是困在山上而已,她已经见识到了和平时完全不同的华漫:恐惧的、镇定的,还有……放低姿态来哄她的。
“好啊。”她语调放轻。
强者不该有所畏惧,应该对任何未知的危险都游刃有余。
今晚她已经露怯,不管缘由。
总得挽回些颜面。
“为了以防危险,我们得开灯,这样会招来蚊虫,可能需要你忍耐一下。”
“随你咯。”阳昭点头,“今晚我当你的小跟班,都听你的。”
当她的小跟班?
华漫总觉得可信度不高,阳昭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能当别人小跟班的样子。
灯打开,光线的覆盖面积很广,华漫便把灯放在另一侧,既能让她们看见周围的情形,又不至于把蚊虫都吸引到她们身边。
岩石上已经爬了不少虫子,华漫虽觉得恶心,但也还是快速把它们通通清理,又给阳昭的裤脚和鞋子上多喷了些驱虫水。
阳昭似乎十分厌恶这些虫子,脸色瞧着不太好看。
折腾一番,周围总算干净了些。
两个人重新蹲在了石头下。
她转头看向阳昭,都这样狼狈了,也不见她露出害怕的神态,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
只有看见虫子的嫌恶,却没有什么害怕的样子。
“你不怕吗?”华漫忍不住问。
“怕什么?”阳昭扬眉,“怕死还是怕鬼?”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表情多了些恍然:“你害怕?”
说着,她伸手搂住华漫,声音含笑:“别怕。”
华漫挣开她:“我没怕。”
阳昭表现得很包容:“好,你没怕。”
华漫:“……”
见她无语凝噎的模样,阳昭噗嗤一下笑出声,伸手去捏捏她的脸:“逗你呢,别板着脸,开心点。”
这种情况下,华漫很难开心。
“真安静。”阳昭受不了两个人都不说话时的安静,会让她觉得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转头,“你亲亲我。”
“这种时候?”华漫皱眉。
阳昭该不会真的是色欲熏心,这种时候还在想那种事吧?
“亲吻需要刻意分时候吗?”阳昭不解,“想亲还要提前预约时间?”
“我不是这个意思。”见她又歪曲自己话里的意思,华漫叹气,“那么狼狈的时候,你怎么还有兴致接吻?”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需要接吻。”阳昭耐心慢慢告罄,声音多了几分强势,“亲我。”
不好的情绪就该用好情绪所取代。
华漫转头看向她。
灯光下,阳昭的眼神幽深,像个偏执的孩子,没有要到糖就决不罢休。
作为被索要的那一方,华漫的思绪快速涌动:她想,自己或许该更进一步,阳昭想从她身上索要东西是好事,这是她的筹码。
“可以亲。”她终于开口,在看见阳昭神色缓和下来后,她不紧不慢道,“但是不能把我的唇咬破。”
“你在跟我提条件?”阳昭扬眉,倒是没有什么不悦,只觉得新奇。
“是。”华漫大大方方承认。
“如果我非要亲呢?”
阳昭的目光落在华漫唇上,那儿还留着自己咬出来的口子,已经结痂,在她唇上很扎眼。
“不仅要亲,还要咬你。”
她故意挑衅。
华漫看向她,目光沉静:“你可以试试。”
是警备的姿态。
是随时准备攻击或者防备的姿态。
阳昭曾在自己的兽园里见过。
心觉好笑的同时,她毫无征兆地选择后退一步:“好吧。”
她语气中带着失望,但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华漫看不懂她,不过心里还是松了口气。虽然看似她吃亏,但实际上,她已经进了很大一步。
在不合时宜的时间,不合时宜的地点,她亲在阳昭唇上。
在这种静谧的环境下,万物的声音都被放大无数倍。
她没有闭眼,阳昭也和之前很多次一样睁着眼,两人眼里都是彼此最狼狈的模样。
华漫很快退回身。
阳昭抿了抿唇,感受着华漫留在自己唇上的体温,她叹:“真小气。”
见华漫又不说话,她主动找话题:“上次还没和你说是谁绑架的我,你现在还想知道吗?”
华漫警惕:“我不会再亲了。”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阳昭轻笑,“上次答应告诉你的,当然要说到做到,不然在你这可就没什么可信度了。”
她直勾勾地看向华漫:“绑架我的是赵明。”
华漫怀疑自己听错:“谁?”
“赵明,我的那位好爸爸。”阳昭说着笑出声,“是不是很有意思?”
华漫说不出话来。
她并不觉得有意思,只觉得贵圈实在太乱。一个父亲,叫人绑架自己的女儿?
但阳昭不再多说。
她伸出手:“雨停了。”
这场又急又大的雨终于停了。
华漫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放手电筒的地方,那儿已经有不少蚊虫乱飞。
虽然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有些事不是自己能问的,她压着所有疑惑,开口说道:“再等一会儿,待会我先去看看下山那条路的情况怎么样。”
“你?”阳昭意外,“你一个人?”
“嗯。”华漫点头。
“华漫。”阳昭起身伸了个懒腰,而后转身看向华漫,“你知道恐怖电影里,最先死的是哪种人吗?”
不用阳昭说,华漫心里就有了答案——当然是单独行动的人。
华漫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生活不是电影,更不是恐怖电影。”
“但荒郊野外,你要丢下你的雇主一个人待在这里?”阳昭说着也看向灯光处,她指向那里,“你要去探路肯定要带走它吧?怎么,你打算让我一个人摸黑呆在这里?”
华漫被问住。
这的确是个问题。
不过……
“你怕黑吗?”
“怕啊。”阳昭点头,说得毫不犹豫,“漫漫,你要是让我一个人待在漆黑一片的地方,我会吓哭的哦。”
可信度……并不高。
先不说阳昭会不会真的害怕,就吓哭这件事就绝无可能。
“我只见过你把别人吓哭。”
她毫不留情地拆穿阳昭。
“唉。”阳昭幽幽叹气,“人心中的成见啊……”
那黯然的样子看着就跟真的一样。
华漫自然不会被她糊弄过去,正要开口,就见阳昭拿出手机。
“山上没有信号。”华漫道。
“我是看时间。”说到这里,阳昭弯唇,“差不多了。”
华漫:“什么差不多?”
“人。”
阳昭言简意赅。
她的这些话有些莫名,华漫正要问,下一瞬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华漫下意识抬眸,声音渐大,远处高空有架直升机正不断往她们的方向靠近。
她呼吸微窒。
立刻看向阳昭:“是来救我们的?”
34
第34章
◎快去洗澡◎
“当然。”阳昭扬眉,“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也就是说,阳昭早就安排了人过来营救?那刚刚是在干什么?看她的好戏吗?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她皱紧眉头。
阳昭睥她一眼:“你又没问。”
华漫:“……”
不能生气。
这是职场,阳昭是上司是老板,更是她的金主,就算生气也没用。
深吸一口气,华漫再缓缓吐出,努力平复下心情。
直升机缓缓停在空旷处。
于珊从直升机里冲出来,目光在阳昭身上停留几秒后,眼睛瞬间含泪:“小姐你没事吧?!我来晚了呜呜!”
她毫不在意阳昭身上的狼狈,冲过来就要抱阳昭。
华漫正要往旁边挪个位置出来,胳膊就被阳昭攥住。她被拉到阳昭身前,挡下于珊。
“小姐?”于珊懵住。
阳昭变回以前那个阳大小姐,虽然身上狼狈,脸上的傲气却丝毫不减,她微抬着下巴,语气沉沉:“先回酒店。”
“是。”
于珊立刻应下。
这是华漫第一次坐直升机,戴上耳机后,噪声消失,她也总算有功夫来捋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于珊是怎么知道她们的具体位置。
直升机在酒店顶楼降停。
回到酒店,已经有人给阳昭放好了水,阳昭一进房间便开始脱衣服,头也不回地跟华漫道:“华漫,现在立刻马上去浴室,把你自己洗干净。”
华漫不理解她为什么要特意叮嘱自己洗澡这件事。
就算阳昭没有说,她肯定也是要洗澡的,毕竟身上已经湿了大半,浑身都脏兮兮的。
阳昭已经迅速进了浴室,她没有洗澡还要别人帮着洗的习惯,于珊很快出来,一边弯腰把地上的脏衣服捡起,一边提醒她:“快去洗澡。”
顿了顿又补充:“衣服待会丢出来,细菌多,得销毁。”
“好。”
*
等她洗完澡出来,于珊已经把外面的地板清扫得干干净净。
“这是姜茶。”见她出来,于珊把准备好的姜茶递给她,“喝了吧。”
华漫意外,还以为于珊会质问自己没有保护好阳昭,倒没想到她居然会对自己这么友好。
“谢谢。”
今晚淋了雨,的确有可能会感冒。
“今晚大小姐没事吧?”
于珊压低声音问。
想起阳昭还有功夫来让自己亲她的事,华漫道:“应该没事。”
又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和大小姐的位置?”
“我的事为什么要问珊珊?”阳昭的声音突然响起。
于珊立刻表忠心:“大小姐您放心,有关你的私事,我才不会透露给别人。”
“漫漫不是别人。”阳昭认真纠正,她走到华漫面前,伸手从华漫手里拿过姜汤,直接低头抿了口。
很辣,味很浓。
“想知道我的事不用问别人,可以直接来问我。”她又把手里的姜汤抵到华漫唇边,“喝。”
华漫只得张嘴。
一大杯的姜汤,只花了几秒就被阳昭喂进了她的肚子。
“真乖。”阳昭眉眼弯起来,目光落在于珊身上,“回去休息吧。”
“小姐,你的这杯还没喝呢。”于珊把另一杯拿起来,“这杯肯定比华漫那杯好喝,我给你多加了好多糖。”
“没事。”阳昭摆摆手,“出去。”
于珊只得委委屈屈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偷偷瞪华漫一眼。
阳昭回到刚刚的话题:“她们之所以能确认我的位置是因为我身上有定位器。”
“定位器?”华漫目光落在阳昭身上,忍不住去猜定位器的位置,阳昭每天的首饰都在换,身上几乎没有常戴的首饰,定位器会在哪里?
“按理说这是秘密,不过告诉你也没关系。”阳昭抬起手,“我的手曾经骨折,手术的时候,我让人往里面放了定位器。”
“当年绑架的时候受的伤?”
华漫问。
阳昭:“是。”
虽然阳昭看起来已经毫不在意当年的事,但毕竟是绑架,阳昭那时候应该很害怕吧?
留一个绑匪在自己身边……她实在不理解阳昭的行为。
“你不怕你爸爸又让人绑架你吗?”
如果今晚赵明找了人来绑架,那她们说不定真的要死在山上。
“怕?”阳昭似笑非笑,“漫漫,你越是怕,别人就越是会爬在你头上。”
“他绑架我,让我断了条胳膊,我手术完就让他付出了代价。猜猜看,他断了什么?”
说着,她把吹风机递给华漫:“给我吹头发。”
让人心惊胆战的话却被阳昭如此漫不经心地说出口,华漫头皮发麻:“你也让人绑架了他?”
“有来有往而已。”
阳昭不以为意。
“这是在犯罪。”
华漫不敢想象,当初的阳昭才多大,怎么就会做出让人绑架别人的事来,受害者变成加害者,性质立马就变了。
“谁说我犯罪啦?”
“漫漫,我是守法好公民,而且那时候我才多大呀,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哦,还是个断了条胳膊的孩子。”阳昭微微一笑,“他的腿是他自己断的。”
“而我,只是邀请我的父亲来陪我一起玩古堡逃脱而已。可惜,我那胆小的父亲慌不择路,竟然从楼上摔下来。”
“父女俩生活在一起,总是会有些矛盾的,虽然他之前让我断了条胳膊让我很生气,不过经过这件事以后,我和他就握手言和了。”
“你看我和他现在关系多好?”
华漫胆战心惊。
是啊,那时候的阳昭才多大?
一个孩子而已,却能逼得亲生父亲从楼上跳下来,最后两个人还“握手言和”,至今赵明都对阳昭心存畏惧,那时候的阳昭究竟有多恐怖?
“好了,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
阳昭说着打了个哈欠,眼角处泛出些水光,她满脸困倦:“睡觉。”
这一晚,两个人依旧是躺在同一张床上。
很大的一张床,按理来说她和阳昭之间还能再躺四五个人,但阳昭似乎很喜欢抱着她睡。
不,应该说是喜欢把脸贴在她胸前睡。
刚躺下,就见阳昭又往她这边挪了过来,还不许她平躺:“转过来。”
刚开始华漫还以为她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没想到刚转过去,就见她朝自己靠近,一只手抱着她的腰,同时她胸前一重。
华漫沉默片刻,委婉道:“你不枕枕头吗?”
这个姿势,压根一点枕头也没枕到。
“不需要。”阳昭声音里多了些困倦,抱住她的手往上挪了挪,改为捂住华漫的嘴,“睡觉。”
华漫:“……”
嘴被捂住,呼吸间全是阳昭身上的香味。
刚洗完澡的阳昭香喷喷的,又香又软,被她这样亲密地贴着睡并不会让人觉得厌恶和排斥。
华漫只是有些不习惯。
太亲密了。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和谁这样亲密地睡过觉。
华强和陈艳没有离婚前,她就是一个人住在小房间里,等华强和陈艳离了婚,她倒是和陈艳一起睡过,但两个人总是默契的一个睡最外面,一个睡最里面。
再后来陈艳再婚,她平时就在学校寄宿,放长假时就去陈艳再婚的丈夫家住。
陈艳再婚的丈夫叫吴镇林,是阳家的一名司机,平时和陈艳一样住在阳家,和前妻有个女儿叫吴芳菲,放在老人身边带着。
因为陈艳老家过于遥远偏僻,和家里关系又差,所以在不能住在学校的那些时间里,华漫只能去吴家,和吴芳菲挤在一个房间。
她和吴芳菲关系差,大多数时候,两个人不能挨上半点,否则吴芳菲就会大闹一通,如果把老人吵醒,倒霉的一般都是她。
寄人篱下么,总归是要受些委屈的。
和她在同一张床睡过的也就这么几个人,像阳昭这样依赖又亲密地抱着睡的却是头一个。
依赖……
意识到自己居然用了这样的词汇来形容阳昭,华漫思绪微微凝滞。
但阳昭看起来实在是依赖她,将整个脑袋都埋在自己怀里,像胎儿一样微微蜷缩着,看起来很没安全感的样子。
但阳昭像是缺乏安全感的人吗?
在今天之前,她完全不会把阳昭往缺乏安全感这样脆弱的词联想在一起,但听阳昭说了绑架的事以后,她又有些摇摆不定起来。
亲妈早死,亲爸外遇,还有私生女,甚至试图叫人绑架年幼的她……
不管结局如何,怎么想都让人觉得阳昭的童年太惨。
有这样的童年,会养成后面那样恶劣的性格好像也情由所原。
说到底还是原生家庭的锅,上梁不正下梁歪,阳昭要是不狠,能在阳家立足吗?能把她妈的家业牢牢握在手中吗?
一切都是赵明的错。
如果赵明不搞外遇,而是当一个好丈夫好父亲,阳昭不可能变成今天这样。
那时候的阳昭只是个孩子,能有什么错?要不是被逼到绝境,怎么会把自己的亲生父亲逼得从楼上跳下去?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抬手,轻轻将手放在阳昭脑后。
有因必有果,其实阳昭也蛮可怜的吧?
*
半夜,华漫被热醒。
怀里的阳昭就跟个暖炉一样,散发着热气,偏偏她还抱她抱得紧,以至于在开了空调的情况下,华漫都被热醒。
本来还试图把阳昭推开,可惜对方化作了八爪鱼,将她缠得紧,扒不开半点缝。
她热得都要出汗了,阳昭的体温未免也太高了。
蓦地,华漫睡意消散,她立刻抬手,将手心覆盖在阳昭脑门上几秒。
掌心下的温度高得吓人。
阳昭发烧了。
想到这里,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同时摇晃还紧紧抱着自己,以至于被拉起大半个身子的阳昭:
“阳昭?”
35
第35章
◎太轻了◎
阳昭没有醒,但身上已经出了不少汗,将她抱得紧,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梦,脸上的表情很难看,连眉头也是紧紧皱着。
“阳昭?”
见阳昭没反应,华漫强行将她扒拉开,赶紧拿手机联系于珊。
于珊来得快,明显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翘着,她也顾不上,身后跟着位医生。
“小姐最讨厌身上有汗了,你怎么不帮她擦干净?”
看见阳昭的头发因为染上汗而黏附在脸上,于珊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瞪华漫一眼。
匆匆忙忙赶去浴室盛了盆水,又拿来一条干净的毛巾,她塞进华漫手里:“赶紧给小姐擦擦!”
“我?”
华漫意外,她以为这种事于珊应该会抢着做。
“当然是你。”
于珊虽然心里不乐意,但她脑袋是清醒的,大小姐以后只带华漫的次数只会多不会少,她必须要好好调教华漫,让华漫学会如何照顾大小姐。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大小姐受委屈。
“快点。”她催促。
华漫只得打湿毛巾,动作生疏地给阳昭擦脸。
明明用的是最正常的力度,才刚抹一下,阳昭脸上就多了条痕迹。
一直伸长脖子当监工的于珊瞬间跳脚:“你轻点!”
华漫敛了敛眉:“知道了。”
手上的动作轻了不少。
越是轻越是慢,越是慢,凝视的时间便越长。
毫无瑕疵的一张脸,因发烧而染上不自然的红,多了抹触目惊心的艳,像只山妖。
原本她以为自己只需要擦拭脸。
医生最后做出诊断,只是受寒而引起的低烧,物理降温即可,如果体温上升或者持续低烧,再服用药物。
期间注意补水。
于珊担心后面病情严重,安排医生就近住下。
正要亲自上手给阳昭擦拭身体时,阳昭终于清醒。
“小姐。”于珊泪眼汪汪。
“没死,哭什么?”阳昭说着摆摆手,“回去吧,让华漫照顾。”
“她笨手笨脚,给您擦个脸都能弄疼您。”于珊忍不住告上一状。
阳昭严肃脸:“我待会罚她。”
于珊总算满意,又细细叮嘱了华漫一番,这才离开。
房间只剩阳昭和华漫,华漫安静等着,看阳昭是打算怎么罚她。
“你愣着做什么?”阳昭恹恹抬眸,“给我擦,难受死了。”
她最讨厌身上那种黏黏腻腻的感觉。
华漫低声应:“好。”
给睡着的阳昭擦跟给清醒的阳昭擦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阳昭好像根本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说要擦身体,直接就把睡袍脱下,漂亮的身体毫无保留的展露出来。
她直勾勾地看着阳昭:“擦吧。”
华漫抿了抿唇,被她这样注视着,实在有些难以下手。
“快点。”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阳昭皱眉。
深吸一口气,华漫努力忽视阳昭的视线,动作轻柔地给她擦拭。
“太轻了。”阳昭挑剔。
她伸手捏住华漫的下巴,认真道:“我喜欢你重一点。”
既然她都这样开口了,华漫便加重力度,迅速擦起来。
物理降温是不需要擦胸前的,她刻意避开,只是没想到阳昭又不满意起来:“你怎么不擦这里?”
她直接用手点在自己胸前:“这里也有汗。”
柔软的地方被她按压得凹陷下去,华漫脸上滚烫起来。
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
“医生说物理降温要避开你的心前和腹部。”华漫没敢再看,直接拿起一边的被子盖在她身上,“你休息吧。”
刚要起身,手腕就被滚烫的手攥住。
她低头,看着微微起身的阳昭。
华漫紧张得大脑都一片空白,本以为阳昭会坚持让她擦,却不料阳昭话题一转:
“陪我睡。”
华漫愣了几秒,没想到阳昭话题跳得那么快,她没有立马答应:“我要照顾你,隔一段时间需要给你量体温。”
“只是发烧。”阳昭不以为意。
见华漫还要推脱,她渐渐不耐烦起来:”没有和你商量,这是命令。”
“我也没有和你商量。”华漫垂眸,态度难得强硬,“我今晚的工作是照顾你,不是陪你睡。”
阳昭感觉自己恐怕是烧坏了脑袋,已经开始幻听了,她松开华漫,扶了扶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你刚刚说什么?”
“我去给你拿冰袋。”
华漫转身就走。
阳昭:“……”
华漫这是趁她病着,开始爬她脑袋上了?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不过如今她四肢无力,脑袋发胀,暂时没精力去找华漫算账,只能老老实实瘫在床上。
安静躺了一阵,又忍不住道:
“难受,让医生过来。”
脚步声靠近,阳昭侧了侧脑袋,看着华漫朝她走近。华漫表情严肃,直接往她肩膀处一按,被按倒在床上,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冰袋就敷在了她脑门上。
“好冰。”
她不高兴地晃了晃,试图把冰袋晃出去。
“别动。”
脑袋很快被箍住,华漫语气强势。
闻言,阳昭眸光微闪,紧紧盯着她:“我说难受,叫医生过来。”
“医生留了药。”被她这样看着,华漫不自在起来,转身把退烧药拿过来,又起身去倒茶,声音缓了几分,“把药吃了?”
见她回到以前低眉顺眼的样子,阳昭眸光微闪:“行,扶我起来。”
华漫便伸手扶住她,搀着她起来。
在吃药这方面,阳昭倒是不娇气,动作干脆利索,几秒就把药咽了下去,一整杯水也喝了个干净,而后重新躺回床上。
这回是乖乖躺着了。
病了的她恹恹的,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瞧着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华漫努力压下自己的这个想法。
阳昭不可能是真的小可怜,自己不能被阳昭现在虚弱的样子骗到了。
房间安静下来。
吃了药以后的阳昭很快又睡过去。
听着阳昭逐渐平缓的呼吸,华漫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她沉默地坐在床前,细细打量着:大概是还不舒服,即使是睡着了,阳昭的眉头都还是皱着的。
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发烧烧糊涂就开始说梦话,她睡得很安静,看起来人畜无害。
后半夜,阳昭的体温没有再升高,大概是药起了效,体温很快降下去,阳昭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华漫便拿出手机给于珊发消息:
——烧退了。
想了想,又拍了张显示体温的图发给对方,增强可信度。
于珊显然还没睡,立刻回了她的消息:辛苦辛苦,照顾好小姐啊!
华漫没再回消息,正要放下手机,目光不经意扫过阳昭时,动作又停住。
鬼使神差地举起手机,她偷偷拍下阳昭睡觉的样子。
只是随手一拍,拍出来的效果却很好,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睡意涌上来,华漫收好手机,没再上床,而是直接在旁边的榻榻米上躺下。
折腾一晚上,她眼皮子愈发沉重,刚躺下没几秒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舒坦。
似乎是做起了噩梦,但惊醒的时候却完全回想不起来梦中的内容,只是觉得心悸和恐慌,以至于许久都平缓不过来。
“做噩梦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微哑的声音。
华漫目光一凝,这才发现阳昭正裹着小毯子,盘腿坐在她身前的地上。
“你刚刚说了梦话。”阳昭说着伸手,指尖停在华漫还蹙着的眉头上,“你在喊妈妈。”
她叹息:“还真是个妈宝女啊?”
“说实在的,看着你这张御姐脸皱眉喊妈妈的样子,实在有些震撼。”
“你在骗人。”
华漫并不觉得自己睡着了会做出喊妈妈这样幼稚的事,所以她很确定,是阳昭在逗自己。
“怎么会?”阳昭幽幽叹息,她丢开小毯子,朝华漫爬去,一起挤进榻榻米里,“我怎么会骗人?”
说着,她紧紧抱住华漫:“漫漫,你怎么能冤枉我呢?”
她抱的力度很紧,华漫差点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来。
她又在发什么疯?!
华漫微微拉开她:“你干什么?病好了?”
只是下一秒又被阳昭紧紧抱住,她语气笃定:“你做噩梦了。”
“是,我的确是做噩梦了。”不知道阳昭为什么突然又在发疯,但华漫还是先妥协,不管真的假的,总之先承认下来。
阳昭又道:“你想你妈妈了。”
这个华漫实在没法点头:“肯定是你听……”
虽然不记得自己做了个怎样的噩梦,但首先就可以排除想妈妈这个选项。
可惜,话还没说完,唇就被阳昭咬住。
真是毫不客气的一口,华漫疼得整个人瞬间清醒,有血腥味弥散开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唇上溢出的血立刻又被阳昭吮去。
跟个吸血鬼似的。
阳昭很快又松开她,趴在她身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唇上还染着她刚被咬出来的血。
这时候的阳昭仍然带着攻击性,似乎只要她不点头,就会立马再次咬下来。唇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华漫撇开头,再次选择妥协:“好,是我想我妈了。”
阳昭满意起来。
她又低头,华漫紧张得脚趾头都绷紧,做足了再次被她咬一口的准备。
只是阳昭这一次亲得温柔。
和刚刚截然相反的亲吻,像是再安抚,又像是再讨好,是温柔到几乎要让华漫沉沦的吻。
像是一团火,烧得她整个人都要融化。
华漫下意识地张嘴。
好热、好烫。
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滚烫的手贴在她的心口,她的呼吸瞬间紊乱起来,正要回吻过去,下一瞬,她却突然清醒。
阳昭那么烫,该不会是又发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