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版权
秋筝看了一眼两车相撞的地方。
温延的车明显损伤并不大,反而是方林的车,车前的地方撞得惨烈。
临转身之前,她的视线扫到了又一滴血,从他的额头上滑落。
秋筝没有再多看,因为已经被温延拉走了,她的心有一瞬间的起伏,又慢慢归于平静。
一路上,秋筝都没有说话。
温延也没开口问,他坐在一边打电话。
“车拉去鉴定,车上的花先都送到我家里去。”
“嗯。”
“不用留情,这都能追尾,该赔多少钱一分也不要少。”
“再查一查,有没有蓄意杀人的动机和证据。”
后边两句话,就像是说给秋筝听的一样,秋筝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看过来了,在观察自己的反应,大概是在推断两人的关系,看自己会不会求情。
秋筝始终没什么反应。
温延已经挂了电话,不知道是车里太过安静了,还是此刻心里的复杂,秋筝突然开口问他:“你觉得两个人的关系,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这话也不是为了考他的,所以秋筝直接说了自己的答案。
“我觉得是第一印象。”
温延沉默了一会儿才给出评价:“这太过肤浅了。”
秋筝笑了笑:“对,但是大部分人,本来就是肤浅的。”
一段始于不满的感情,要用很多很多异于常人的好,才能磨灭掉中间的横沟。
而一段始于恩的情,无论自己回馈过了什么,心里也始终有一角,在隐隐亏欠。
人的心,并不是一个完全公正的天平。
“温延,能不能别太为难他。”
***
秋筝在方林那里的工作刚稳定下来的时候,没有搬家,因为没钱。
日结的几天不足以让她立刻换一个好的住处。
秋筝那会儿的出租屋是不太正规的大杂院,什么地痞流氓都是有,所以相对应的,便宜,也不需要什么手续证件,交钱就行。
她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人,出门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以此尽量来降低存在感。
这天半夜,秋筝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的,她能隐约听到有人在撬她的锁,那声音虽然小,却犹如催命符让她一瞬间就清醒了。
秋筝浑身紧绷地下了床,小心翼翼靠近门边,隐约听到好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行不行啊?怎么这么慢?”
“不是,这娘们的锁跟别人的不一样啊,等等,等等。”
“该死你快点!我等会儿非得狠狠弄她。”
换锁,是秋筝攒下第一笔钱后就做的事情。
她不是不恐惧的,甚至手脚都冰凉得发抖,但还是得强撑着镇定,将防身道具拿在手中,躲去了床底下。
床底也是她精心设计过的能躲人的地方,到时候谁来拉她,她就捅谁。
当然,她也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拖延时间。
秋筝报了警,也不管黑户不黑户了,什么结果都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按理说,给方林打电话其实是有些多余的。
但秋筝真的很害怕,害怕这群入侵者,也害怕即将到来的警察。
她唯一能想到的人,就只有方林。
那一夜,秋筝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她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听到了嘈杂的脚步声,甚至出现了微微的眩晕和耳鸣。
直到床底的光被挡住,是有人趴下来寻她了。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举起手中的刀。
极度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了一股勇气,同归于尽吧。杀几个算几个,最后一刀给自己,离开这个一点也不好的世界。
可她听到了方林的声音。
“秋筝?”
趴下来的,是方林的脸。
男人看到她,狠狠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担忧与庆幸,安抚的语气却格外轻柔:“别怕,我来了。”
躲在床下的秋筝一瞬间泪流满面。
那一晚的方林,就像是突然闯进这个“一点也不好的世界”的一束光。让她在这个世界挣扎了这么久以后,终于有了自己能好好活下去的信心。
后来警察也过来了,秋筝不知道方林是怎么解决的,左右是没让自己出面。
当天晚上方林把她带回了家。
可能是看出了她的不安,说自己还有个妹妹。
后来秋筝才知道方林的妹妹其实跟他并不住一起,那天他是特意把人喊回去陪自己的。
再接下来就是给自己找房子。
也是方林去跑的,一处一处考察,给她发照片,说优缺点,再带她去看相对满意的地方。
他对于这个世界的秋筝来说,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穿越前,秋筝作为网络写手,其实一开始并不怎么出名的,但她有一位永远全力支持自己的母亲,来为自己托底,让她能在入不敷出的时候,还继续写作。
后来在这个世界,这个人变成了方林。
他甚至不再让秋筝再在店里工作了,就为了能让她专心写作。
“就当是对你的投资了。”他这样笑着说道。
他是秋筝的第一位读者,第一位粉丝,是她的后盾,是她最信任的人。
那时候秋筝是卯足了劲,想让他的投资值得。
哪怕是最后决裂了,秋筝也说了两清了,在看到他受伤的那一刻,心还是会有波澜。
晚上,秋筝难得失眠了,手机这时候接到了新消息,是编辑的。
很公式化的一段,大概意思是,她刚完结的那本小说,有人想要买影视版权。
秋筝把那段话反反复复地看,又闭上了眼睛,再慢慢睁开,总觉得是幻觉。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最后终于确定,是说有人想要买版权没错了。
真的假的?
她那小破文?最大的热度还是黑子贡献的,她的黑粉给她干哪来了?
可心脏还是传来砰砰的跳动。
什么伤春悲秋这会儿通通都靠一边去了,事业上升的多巴胺瞬间带走一切不愉快,秋筝坐在床上哒哒哒地回复。
与编辑沟通后,编辑跟她分析了一番。
对方公司没什么名气,开出的价格也不太高。
三十万,还得扣除分成,纳税。
这个钱对于现在的秋筝来说,并不是非挣不可。但哪个写作人没个影视梦啊?再说,她的作品本就冷门,机会不是时常有的。
编辑又跟她说,虽然钱少了一点,但是等作品上映了,对方愿意给秋筝提供分成。
作品。
上映。
讲真到这会儿秋筝已经不在乎钱不钱的了,画的饼都先吃饱了。
这一晚上,她都高兴得睡不着觉,仔细琢磨合同。
同样没睡的也还有温延。
他的桌上这会儿已经放上了方林的资料。
这个名字,他一看就眼熟。
往后看才终于想起来了是谁。
秋筝的资料,他当然是最初的时候就看过了,寥寥几笔而已。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人,唯一相熟的也只有一个便利店老板。
经历诡异到若不是有温家横插一手,至少也有可能是要当作间谍审问一番。
更别说现在发现的她基因的特殊性,研究院那些家伙们也不会放过的。
温延那时候看得并不详细。
甚至认识了这么久,他也没问过秋筝在他们能查到资料之前的事情。
不要去过分探究、了解她,这是温延曾经的一道线。
此刻,他却是一字一句地看着资料上的文字。
方林算是秋筝的资助者,无偿供养她,让她能专心写作。
调查者毕竟没有在他们身上装摄像头,所以能写出来的私密之事不多,温延却已经能从那些寥寥几笔中,知道他们曾经的感情有多好。
方林会每天下班以后带着一堆东西过来把秋筝的冰箱填满,给她做饭,他们养了一只猫,平时是方林照顾,但每天都会带过去抱给秋筝玩。
如果秋筝在家待的时间太久了,方林会拉着人去外面转转散心。
“与情侣无异,不确定是否交往过。”
资料上,是这么说的。
他终于理解了秋筝所说的第一印象,因为开始太过于美好了,所以后来无论怎么撕扯,都始终惦记着那一分好。
自己呢?
温延确定,他们的第一面,应该是有些糟糕的。因为当时秋筝好像很不可置信,再三确认:“我们的匹配度真的是百分百吗?”
“虽然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确实是这样。”
他出于傲慢。
而她原本就是0的匹配值。
他们那会儿看不出任何契合来。
所以签字的时候,温延听到她呢喃了一句。
“也不过如此。”
是所谓的匹配度,也不过如此吧?那个让身边的人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伤害自己的匹配度,不过如此。
她是这么想的,对吧?
想到她的经历,温延的心中,被心疼、愤怒所填满,还有说不出的……嫉妒,温延终于找到了这个词。
嫉妒。
他在嫉妒那些被另一个男人占据的时光,无关匹配度,而是真真切切的那么一个人,被她在乎,被她信任。
温延的目光,习惯性上抬看向了天花板,那一次的报警,如果不是后来警方赶到后,方林托了关系,没让秋筝出现在警察的视野中,按照规矩,她应该是要被录入基因的。
与自己的匹配,就能提前两年。
他们就能提前两年……结为夫妻。
***
秋筝一夜没睡。
是真的一夜没睡。
一开始是兴奋,后来兴奋过头了,把自己争气的崽从头到尾修修改改一遍。
崽崽都要出门了,可不得拾掇拾掇。
自从年龄大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熬通宵了。
越是通宵,反而越是精神振奋,有点回光返照的意思。她拖着虚浮的脚步下楼。
已经快天亮了,吃点东西再睡吧。
厨房应该准备好早餐了,因为温延早上上班通常很早。
果然,男人这会儿已经坐在餐桌旁了,看到她的时候,目光有一瞬间的惊讶。
秋筝理解,他们还真没在早上碰过面。要不是自己通宵,估计以后也碰不着。
“早。”
她有气无力,跟鬼似的挪到桌旁,坐下开始酷酷酷地炫,打算吃饱了就去睡觉。
反而是温延手上的动作停下了,直直地看着她。
“没睡好?”
“嗯?嗯……”其实是没睡。
“就这么担心他吗?”
“嗯?”担心谁?担心要挣钱、要出名、要带自己飞的崽崽吗?那是挺担心的。
“这次,我不会为难他。”温延像是终于下了决定,“但是只有这一次,秋筝,你不欠他了。”
他了解秋筝。
他相信这是亏欠而不是感情。
秋筝这会儿终于找回了状态,等等,这是在说……方林?
嗐,无所谓了:“没事,你怎么处理都行,当我没说过。”
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做。
“我……”温延顿了顿,“翻了翻你的作品。”
“咳……咳咳,”秋筝刚入口的包子,呛得一阵咳,温延脸色一变,立刻站起来绕到她身后给她顺气。
秋筝手伸出来,他下意识递过去一杯水,下一刻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杯子。
可秋筝已经一口气喝完了。
他看着被女人的唇碰过的杯子,到底是没有开口。
秋筝这会儿心里,翻江倒海。
不怪她反应这么大,她现在是崽崽敏感肌。
温延会知道她的笔名,她不奇怪,就像她不奇怪这个人用短短时间就调查到了方林是谁以及两人的关系。
她奇怪的是,这个人怎么会去翻,还突然这个时候提起来。
不会版权是他买的吧?
不是,那她就要说道说道了,三十万你也太抠了吧!
“你……怎么突然去翻我的小说了?”还是别看了,太羞耻了。
温延其实是想更了解她,但他只是说了结论:“你不喜欢匹配度。”
秋筝确实不喜欢:“你不也是吗?”
温延给她顺气的动作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得,没有停下来:“那你觉得,如果你遇到一个,跟你匹配度有百分之八十的人,你会不顾一切想要跟他在一起吗?”
“啊?”秋筝挠头,“不会吧?咱俩还百分百呢?不也都没有这种冲动?”
第32章 约会
秋筝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没毛病吧?
可温延的脸色却变得好奇怪,不仅眸光阴沉了下去,她甚至能看到对方因为牙关紧咬而微微隆起的咬肌。
是难得在他身上见到的气恼。
说错话了?
然而温延能怎么反驳?
他是该说,自己并非是没有冲动的,还是要说……
自己对她来说,匹配度,并不是百分百。
甚至只是0。
一想到这个,他就连呼吸都不畅快,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是0,那个沐一凡,一个毫无亮点之处的beta,却能有百分之八十。
如果单向匹配是秋筝基因的特殊性,那那个男人到底又特别在哪里?
以往总觉得匹配度是累赘,是无法理解的东西,是他再厌恶不过的存在。
但是现在……他甚至不去想秋筝也能百分百了,而是偶尔闪过“如果能把那百分之八十给他就好了”这样的念头。
哦对,秋筝已经反应过来了,暗自懊恼,看自己这情商,她赶紧改口:“错了错了,是你,你不是没有这股冲动嘛?我还是有的,我有。”
女人对他的心情毫无察觉,她大概觉得自己挽尊得非常好,这会儿就像是答对了压轴题的学生,一边嘴里嚼嚼嚼,一边自我满意眼睛亮晶晶看他。
撕扯着温延的千般思绪,在她的没心没肺里,都化作了无力。
他收回了手。
“你有什么?”他突然问。
“有……”想不顾一切跟你在一起的冲动,这句正确答案,突然有点烫嘴,秋筝凝滞了,赶紧推他:“我已经没事了,你上班都要迟到了吧?先去吃饭。”
温延没有揪着她转移话题的事情不放,算了,他想着,至少知道,她是真的不喜欢匹配度。
而且不是因为方林,在昨夜熬夜看过一部分秋筝的小说后,温延知道,在这个人的世界里,爱情本来就应该是纯粹的。
所以那个沐一凡……其实也没多大的优势。
温延方才的窒闷这才消散了一些。
他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刘姨给秋筝端来温好的牛奶,这个是只为她准备的,秋筝下楼得有些突然,才端上来晚了一些。
秋筝把嘴里的蛋羹吞下了,对她开口:“刘姨,中午不用叫我了。”
她要补觉。
刘姨应下,秋筝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晚上也不用了。”
这次温延看过去了,刘姨瞥了他一眼,见他一副想问又开不了口的样子,干脆替他问出来:“秋小姐晚上是要出去吃吗?”
好在秋小姐也没觉得这是她不该问的问题,反而很友善地回答了:“对。好久没有出去吃了。”
其实是因为昨晚太兴奋给自己定了大餐。是该犒劳犒劳自己。
刘姨应了一声,回厨房了。
温延在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看着秋筝已经要结束用餐了,才慢慢吐出一句:“我晚上没什么事情。”
“嗯?”
“会回来得很早。”
“哦好的。”
“我可以开车送你。”
秋筝吓得赶紧摆手:“算了算了。”他开车怪吓人的,但是她很快又回味过来,“那……你要一起出去吃吗?”
男人沉默了有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绕这么大一圈,秋筝想着,再这么揣摩下去,自己什么时候穿越回去了,都能试试某省体制内考试了。
不过秋筝这会儿心里美滋滋,看谁都顺眼。说不定还多亏了那个发财树呢!昨天人家也帮人家搬了那么久的花,是该请一顿的。
所以她很快就答应了:“好,那我等你下班。”
她用最快的速度炫完了,擦擦嘴就上楼补觉去了。
温延则是看着她进了电梯后消失的身影,才有情绪一点点泄露出来。
是愉悦。
愉悦得手指都在无意识蜷缩。
抛开自己的刻意引导不谈,这也算是秋筝第一次正式邀约自己。
只是……晚上,时间在晚上,而现在也才还不到早上七点。
他突然意识到今天对自己来说会是怎样的漫长,就像是每次与她约定了见面的时间,等待就显得格外难熬一样。
温延视线落在了秋筝那杯还未完全喝完的牛奶上,盯了有一会儿,伸手拿了过来,装似无意一般,转了个圈,沿着她刚刚喝过的位置,一口一口,一直到将杯中剩下的喝完。
***
就像温延想的那样,等待的时间确实格外漫长。
所以他几乎一整天都泡在实验室,唯一能让自己暂时忘却这一茬的,就只有工作了。
下午,温延回办公室,一打开门,就看见正站在自己桌旁的助理。
助理也被开门声吓了一跳,赶紧将自己手里正拿着的相框放下去,那是温延摆在桌上的合照,他跟秋筝的。
“抱歉教授,我就是先前没看到您摆这个,好奇看了一眼。”
温延嗯了一声。
助理见他没生气,胆子倒是大了一点:“教授您这张照片怎么是医院做背景,会不会不吉利?”
温延把相框拿在了手里:“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为什么用这张,不就是因为只有这一张吗?
助理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意思意思地闭了闭嘴,才开始说正事:“您的车已经送去维修鉴定了,这是维修费用。”
“考虑到明年的保险费用会因此上涨,这是我们提出的赔偿费用。”
其实这点钱教授应该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但这是他们的工作,自然是要做好的。
温延却没看,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人:“赔偿的事情,这次就算了。”
助理一愣,教授您昨天不还是一副恨不得让人家赔得倾家荡产的模样吗?
“不过,还有另一件事。方林有一个匹配者,你把这一年来,两人的情况,完完整整查一遍。”
既然已经有了匹配者,为什么现在又用这样的姿态出现在秋筝面前?
温延隐约觉着这不太正常。
***
温延没等下班时间。
他觉得自己既然已经说了今天没什么事情,提前回去应该也算正常。
回去后,一楼只有两位佣人,刘姨说秋筝从早上上楼以后到现在还没下来过,不知道这会儿起来了没有。
他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又看向了窗外。
秋筝的花都已经被送回来,放在了院子的一角,碎了花盆的都重新移栽进了新的花盆,还特意上上下下弄得错落有致。
摆在阳台显得拥挤的花,放到院子里却显得空旷了。
那棵发财树则是暂时被放在了客厅。
温延站在那看了一会儿,最后拿了喷壶走出去,土壤其实是湿的,看起来是摆放的时候就已经浇过了,男人的喷壶于是没派得上用场,视线又扫过用泡沫纸箱种的小葱。
他没那么喜欢花花草草的,温延不是一个有这种情趣的人。
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都是属于秋筝的东西,每一样都让人觉得可爱、愉悦,连这些平平无奇的小葱都是。
他手指抚了上去。
好好长,长好了,就一直住在这里。脑海里闪过这样的想法时,温延听到一道叫他的声音。
“你回来了?”
他的心下意识一动,动作微顿,这才抬头看了过去。
是三楼的秋筝,正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看他。
她已经换了衣服,散在身侧的头发微卷,在秋日的阳光里,周身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没有一处,是不好看的。
温延就这么抬头看着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有什么在涌动,温热的,又如电流经过了一般,酥麻得人没有一点力气。
一路上的焦灼、期待,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安定。
既然他们都不喜欢匹配度,那是不是可以抛开匹配度……
“那些花今天已经浇过了,”秋筝也不等他回答就继续说了,“都是不怎么喜欢水的,别再浇多了。”
她今天中午那会儿醒了一次,从窗户处看了一眼,那些人正在搬运自己的花,而且都浇过水了。
刚刚她正换衣服,下意识再往外看了一眼,就看到了温延提溜着喷壶站在那里,这才出声阻止。
男人听了这话,虽然没回应,却把喷壶往身后藏了藏。
不知怎么的,大概是心情确实还好着,又或许是这一刻的场景太过安逸,某一瞬间秋筝还真的生出了他们只是普通的夫妻,在过着普通的生活,这样的错觉。
但她很快就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了。
她未来可能也许会有一个丈夫与自己成为普通的夫妻,但肯定不会是温延,这个人从哪看都不普通吧?
五年还是太长了,长到她可能会把一些习惯当做错觉,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她给自己警醒。
***
出门是秋筝开的车,她说什么都不要坐温延的车。
当然也没开她的小蓝了,小蓝有的是时间宠幸,温延已经说了车库里的车她可以随便开,上次搬花怕把车弄脏了,这次不试白不试。
她挑挑拣拣,温延就跟在她的后面。
理论上,她开自己的车,温延想着,该觉得感激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但事实上,现在却是自己,看到她高兴挑选时,涌出一股……像是荣幸的心情,好像自己能让她高兴,自己的车能被她挑中开,是自己占了便宜。
真的是……
这种心情如果是喜欢,那“喜欢”还真是会把人变得……如此卑微。
秋筝还好没有读心术,不知道这个总是板着脸的男人,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不然指定得狠狠吐槽一番。
她带温延去的是自己在网上看的一家店。
尝了味道其实一般,但胜在环境好。温延应该挺喜欢的,秋筝看他把剩下的都吃完了。
吃完饭,依旧是秋筝开车,温延却在一边开口。
“直接回去吗?”
“嗯?”
“时间还早。”
秋筝不知道对方想的是:一回去这人又该跑回房间待着了,还不如在外面多待一会。
倒是听他这么说,也寻思了一下,开了这么酷的车出来,多溜达一会儿也行。
“你想去哪?”
“都可以。”
秋筝想了想,带他去了明月山。
虽然是山,但在市里,可以一路开车上去,从山顶可以俯瞰城市的夜景。
秋筝下车:“那边有个观景平台,不过得走着过去。”
山顶有些凉,但也会让头脑变得清醒,秋筝有时候在家里待得久了,就喜欢过来。
当然也还好是能开车上来,爬是不可能爬的。
两人站在了一处栏杆附近。
“你经常来这里吗?”
“卡文的时候会来,有时候就会有灵感冒出来。”
温延现在很喜欢听秋筝说她自己的事,再看着女人精致的眉眼弯弯模样,突然开口问:“你今天好像很高兴。”
如果不是高兴,应该也不会跟自己说这么多。
秋筝惊讶,这么明显吗。但确实是会忍不住笑的:“也没什么事,就是单纯的心情好。”
她今天确实跟温延多说了点话,但再多的分享,就越界了。她可没忘记白天鹅一脸高傲地说“我对你的事情不感兴趣”的模样。
她不说,温延也不问了,自己的恶果如今也只能自己吞。
平台上有不少三三两两来闲逛的人了,有一家老少的,也有成对的情侣。
温延余光里暼到了一对正在拍照的情侣,突然想起自己桌上,被助理说“不吉利”的照片。兜里的手,已经下意识握住了手机。
***
秋筝听到温延的手机响了一下,转过头时,见男人按了一下屏幕,就接了电话。
他的手机是这个铃声吗?
换了?
“爷爷。”
秋筝站直了一些。
“她住得还习惯。”
“嗯,我跟她在外面。”
是说自己吧?
“没欺负她,就是一起出来吃饭。”
“就在我旁边。”
秋筝听着他跟爷爷通话,乖乖巧巧站在一边,冷不丁听到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赶紧拿了出来就想按掉,却在看到来电显示时,愣了愣。
“你要是不信,等会儿我给你拍张照片。”
温延还在说着,大概是察觉到了秋筝的目光,低头看过去,就见女人手机的来电显示上,赫然是“温爷爷”三个字。
“或者……”秋筝小心地问,“你有两个爷爷吗?”
温延抿了抿唇,端的还是那副冷淡的面容,一言不发地把黑屏手机重新揣回兜里:“你接吧。”
所以他刚刚其实没有电话,是在自言自语是吗?这也要装吗?
天鹅哥不愧是天鹅哥,被拆穿了了还能这么淡定,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是吧?
还别说,秋筝是真的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先转身接了电话。
“筝筝啊。”
“诶爷爷。”
“你在温延那里,住得还习惯吗?”
“住得当然习惯了。”秋筝赶紧回答。
“那现在在家里吗?”
“没呢,我跟温延在外面。”
“外面,是不是他欺负你了?又把你赶出来了?”
秋筝一听他好像火了,赶紧解释:“没欺负,没欺负,就是……”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她说的,都是温延的词啊?“就是……一起出来吃个饭。”
“温延就在我旁边呢。”
秋筝把手机往温延那边凑,示意他吭一声给自己证明。男人好像不太想开口,她垫脚又凑得近了一些,温延视线往下,与都已经挨到自己身上的人对视一眼,才终于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确定两人确实在一起,温爷爷放心了。
挂了电话,两人有片刻的沉默。
想到温延刚刚那通假电话,秋筝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啊,脚趾扣了扣地,十分善良地想要替他挽尊。
“哈哈……”她干笑两声,“你可真是料事如神,爷爷问的都是你回答的问题呢。”
真不愧是他爷爷的孙子,还挺了解老爷子的。
温延不语。
秋筝又纳闷,不是,他图啥啊?这种假电话,都是为了想走人才演戏吧?看他也不像啊。
不知怎的,她想到了温延的最后一句话。
拍张照片?
“难道,你是想拍照片吗?”话就这么问了出来。
男人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僵。秋筝自觉说错话,赶紧补救:“我就开个玩笑的,那什么,时间不早了,咱们快点回去吧。”
刚转身,手被勾住了。
确实是勾住了。
不是温延习惯的大掌包裹的牵手法,而是只勾住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秋筝转头,就见温延虽然一脸僵硬,但还是点头:“是想拍照。”
***
后边有多尴尬,秋筝都不想回忆了。
拍照是拍了,她都怕把自己的鸡皮疙瘩也拍进去。
笑不出来啊,根本一点也笑不出来。
两人回去后也是一言不发,秋筝是一到屋就直奔三楼去的,偏偏温延还非要来跟她坐一辆电梯。
在二楼先停下,男人下了电梯。
秋筝看到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停在原地转过身,他的目光秋筝不太明白,但能感觉到,对方心情应该挺好的。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是吗?
这个人跟自己出去就是为了偷自己的好心情是吗?
电梯门关闭的前一刻,她听到男人说了声。
“秋筝,晚安。”
见鬼了!
她回到房间里,人还懵懵的。
手机有新消息,她下意识就打开看了。
是沐一凡发过来的,一大堆。
沐一凡:最近是很忙吗?
沐一凡:你爬墙头了吗?不粉我了吗?
沐一凡:苟富贵勿相忘啊,不对,富贵了的是我。
沐一凡:难道你有救风尘的癖好?只粉不火的吗?
沐一凡:不对啊,你不是还在给白茹萱点赞吗?她是真火,我是假火啊。
沐一凡:要不……我不火了?
秋筝哭笑不得,她最近确实跟沐一凡联系少了,见他说不火了,脑壳一阵一阵的嗡嗡嗡。
秋筝:你是不想火了,还是不想活了?
路都给他铺好了,她这个事业粉容易吗?
沐一凡立刻回复了:火了就没粉丝了,我还活什么啊。
秋筝本想继续回复的,突然意识到什么,又往前翻了翻。
等等,苟富贵勿相忘?
这个世界也有这个词吗?
她把这句提溜了出来:这话谁说的?
沐一凡:觉得很有道理是不是?鲁迅说的。
秋筝:????
沐一凡:哦对,你应该不认识,是个不出名的名人。
秋筝继续缓缓打出来问号。
沐一凡:鲁迅还说了,人死得死个明白。
秋筝:???
她已经懵逼到去搜索这个世界是不是也有个鲁迅了。
沐一凡:鲁迅还说了,人被脱粉也得脱粉个明白。
秋筝:……
秋筝:你说人家鲁迅不出名,周树人同意了吗?
沐一凡:???
秋筝:交学杂费就是为了把鲁迅学杂是吗?——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晋江这次中秋活动的头像框好可爱啊啊啊啊,萌萌哒兔子[彩虹屁]大家快去看,我从来不做活动的都心动了
第33章 相认
沐一凡最初对秋筝,大概只是一定程度的在意。
跟秋筝的聊天很愉快,生活中难得碰到一个这么投机的人,有说不完的话,说什么都开心,手机屏幕前的人嘴角永远都是上扬的。
这状态,用一个很时髦的形容,就是——
微醺。
喝酒到正正好的状态,心情舒畅,浑身暖洋洋,比平时大概多了几分大胆与冒进,但不多,头脑还在清醒的状态中。
那份最初之始的在意,就在这样的愉快中,不断发酵。
然后从某天开始,秋筝突然变得冷淡了许多。
当然也会回复他的消息,隔三岔五得,像以前一样,又跟以前不一样。
疏离和随性,沐一凡还是分得清的。
当察觉到这份疏离,沐一凡也认真思考了一番,其实这会儿倒是并非不可控的。
从这样的状态抽身出来,会有些难受,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可能时间一长,也就慢慢淡忘了,人的一生本就是这样的旅程,与形形色色的人认识、交汇,再渐行渐远。
他理应习惯的,也该尊重对方的选择。
可沐一凡的心里就像是被埋了一根肉刺,说不上多疼,就是浑身不得劲。
从不反思只讲一个随缘的人,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是哪里没有做好。
可能是太热情了?
太没有边界感了?
之前提出的见面给她带来困扰了?
还是说她只粉小糊咖,看自己签上星辰娱乐,就爬墙角了?
那应该不是,沐一凡视奸过秋筝的主页,白茹萱也签了星辰娱乐,她还在继续点赞白茹萱呢。
可他能跟白茹萱比吗?
沐一凡生平第一次要不自信了。
脱粉了?
真对自己脱粉了?
算了算了,缘来缘去。
可又觉得算不了一点,不问清楚,实在是难受。
死也得死个明白吧?
他就直说了吧,有什么缺点他能改。
然后就:???
秋筝跟他,居然都是穿越者?
沐一凡:等等等等。
沐一凡:我有点手抖。
沐一凡:咱们那边的暗号还兴不兴奇变偶不变?
沐一凡:不对,这个世界也有。那宫廷玉液酒呢?
一连串的消息晃得秋筝眼花,不难看出来对方激动的心情。其实她这会儿也差不多,看起来稳如老狗,实际上脑海里已经有小人人在欢呼了。
在异世界遇到同胞,家人们谁懂?幸福得快要晕厥了。
秋筝:我知道你急,你先别急。
秋筝:咱来对对账。
两人开始各自说起来这些年的遭遇,沐一凡穿越得就早了,他是穿到婴儿身上的,所以相当于是大半个这个世界的人了。
而且穿越的家庭条件还不错。
秋筝那叫一个酸啊!怎么同样是穿越,差距就能这么大呢?有的人已经当上天龙人大少爷了,而有的人却是为生活奔波的黑户。
酸!太酸了。
命真好啊!
秋筝对自己的经历,美化了很多,中间的诸多艰辛都没说,所以沐一凡并不知道她的想法,这会儿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满心激动。
沐一凡:报告组织,我还发现有重大情报。
秋筝:讲。
沐一凡:我怀疑这个世界,还有一个穿越者。
秋筝的眼睛又亮了不少,自己这是真找到组织了?
秋筝:谁?
沐一凡:你看小说吗?我有一个喜欢的作者。我深刻怀疑,她也是穿越的。
秋筝心中已经浮出了猜想:你说的是……
沐一凡:南星。
嗐,秋筝一口气又泄了下去。
秋筝:这不就巧了吗?
沐一凡:???你认识?
岂止是认识?秋筝这么想着,嘴上却在跑火车:熟得很。
沐一凡发过来泪流满面的表情包:原来你们已经认识了,我终于找到组织了。
秋筝笑:下次见面,我把她也带过来。
沐一凡:好是好,不过我们能先见面吗?
秋筝:?为什么?
沐一凡:你们认识得早,我怕融入不进去你们的小团体。所以咱俩先成一个小团体行不行?
笑不活了。
秋筝:驳回。
秋筝:你放心,我既然是地球联盟的盟主,你俩都是我的左膀右臂。
两人算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了,最后觉得打字不过瘾,干脆打电话说。
***
温延也没睡着。
他正在看今天拍的照片,他用了连拍,所以拍了很多张。也因为是连拍,其实每张之间的差别都不太大。
但温延一张一张地翻看。
仔细看,还是有差别的。
这张的笑更自然一点,这张视线好像是在看自己。
他像是守财奴,把自己刚得来的珍宝,反反复复地鉴赏,再藏起来。
突然觉得要挑出一张还挺不容易的。这么想的时候,温延的嘴角始终向上弯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直到他想起今天那通作假的电话,男人脸上本不明显的笑容,这次狠狠僵住了。
半晌,他靠在了沙发上,手搭在额头处闭上了眼,轻轻吐出口气。
太丢人了。
老爷子也真是的,偏偏那时候来拆台。
脑子在“她当时的反应好可爱”和“她会怎么想自己”之间左右互搏,最后温延干脆起身去了楼下。
一下楼,突然就暼到了那棵发财树。
今天兵荒马乱的,倒是忘了把发财树运到她的三楼去。佣人没有得到指示自然也是不敢动的。
温延走过去,盯着那树看了一会儿,还是拿出了手机。
这个时间……
她应该还没睡吧?
这种才分别半小时就想再见面的心情,真是磨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后防线的彻底松动,温延现在已经并不抗拒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拿出手机给秋筝打电话。
如果她方便,现在就把树给她搬上去,温延想着。
没打通。
提示的是正在通话中。
温延放下手机,在跟谁打电话?他想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在意,对那个人的一切事情,都忍不住去在意。
这样不行,就算是要正式了解彼此,哪怕是成了真正的夫妻至少也得给彼此保留一定的距离和空间。
不知道隔了多久,他再次打过去电话。
还是通话中……
还挺久的,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这次温延多隔了一会儿才再次打过去。但依旧是在通话中。
听着手机里机械的提示音,温延没有立刻挂,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手才终于放下来。
然后就是新的等待,新的通话,重复的提示音。
温延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一遍遍拨通电话,看着倒是冷静,只有那间隔越来越短的时间,甚至到最后没有间隔的重复,透露出他的焦躁。
什么距离?
什么空间?
只有无言的烦躁,他现在不想要这种东西了。他想现在就在秋筝的身边,看她是在跟谁打电话听她都说了什么。
她那样只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社交三分钟都嫌麻烦的性子,到底是跟谁聊这么久?
温延不知道自己究竟打了多少个电话。
直到提示音终于变成了一阵阵“嘟……嘟……”
他看了一眼客厅里挂着的时钟。
“温延?”
女人的声音听着很清醒,还带着一股意犹未尽般的轻快,心情比今天出门时都好。
她今天心情好的时候,温延也是放松的,但是现在……
“刚刚在跟人打电话吗?”他问,“打你电话没打通。”
“啊?啊……”略微拖长的语调是她一贯的在思考的意思,“是有点事在跟人说话。”
温延握手机的手,不自觉捏得更紧了一些。他刚刚不是没想过,或许是秋筝的手机出了问题。
现在能确定了,确实是在跟人通话。
“那你打电话是怎么了?”秋筝又问。
温延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树:“你的发财树,要搬去楼上吗?”
“搬楼……”秋筝突然停顿下来,然后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时间,老天爷啊,凌晨一点。不是,大哥你大晚上打电话就问要不要搬树?
我这是打电话才没睡的,你又是为什么啊?
也得亏她没睡,不然凌晨一点接电话问她要不要搬树,绝对是会爆炸的程度。
秋筝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他计较。
“这也太晚了吧?明天我会让人搬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听到对方嗯了一声。
秋筝这会儿其实也不困,白天睡多了加上精神亢奋,她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熬一个通宵。但是不行,生物钟不能再颠倒了。她得赶紧睡。
所以秋筝打了个哈欠:“那我就睡了。你也快点睡吧,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温延没有立即回应,对方只礼貌性地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声音就挂了。
男人这才低低回应了一声她已经听不到的好。
算了……算了,不过就是打了个电话而已,不过就是跟人聊到了一点……而已。
手机放下来的瞬间便黑屏了,是没电而自动关机了。黑掉的屏幕上映出他那张牙微微咬紧的脸。
那个跟她通话的人,到底……是谁?
唯一的慰籍大概是那句“你也快点睡”。
他终于起了身。
***
第二天早上,温延在餐桌上多待了一会儿。
秋筝没有下楼,显然,除了昨天是例外,她大部分时候,就算是吃早饭,也要九点以后了。
其实对于这个场景温延已经很熟悉了。如果不是她昨天突然下来打这么一岔。
习惯……是这么容易被打破的吗?
没有惊喜,温延平淡地吃完了这顿饭,起身,开车。车驶出家门的那一刻,昨晚梦魇般的问题,又笼罩在了心头。
她在跟谁打电话?
***
助理发现今天的教授,又有些低沉了。
以前的这个人就像是一潭死水,十年如一日情绪都不带变的,现在……自己每天甚至都能从教授的气场里,知道他跟秋小姐是顺利还是不顺利了。
不过他发现教授桌上的照片换了一张。
昨天还是那个医院背景的,今天就成了另一张,看起来像是……山上?背景是山下的万家灯火。
“温教授您这张照片可真好看。”
这马屁拍对了,温教授脸上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不少。
能不对吗?平时照片都是对着他自己的,嘿,今天特意偏向了外侧。好好好,他昨天说不吉利他该死,得将功补过。
“您二位看着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温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照片转了回去,眉眼确实柔和得多。
如果是以前,助理确定,他听到这话,不扫个冷眼就算好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怀疑温延昨天是听了自己的话后,连夜拉秋小姐去拍的照片,毕竟照片上秋小姐笑得那么勉强。
但还是好看的,秋小姐一直都是好看的。
温延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挥手示意助理出去了。
“温延,”对面是星辰娱乐的老板,一开嗓子就抱怨起来了,“哎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你之前让我看着的那个沐一凡,死活要去海城。”
“突然就把所有的工作都推了。”
“今天还是经纪人用全剧组就等他的理由,把他给拉回来的。差点就让他偷跑了。”
“我可跟你说,我又不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他那小子,还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你是不知道那架势,天塌了,他也要来海城。”
“估计也就只能拖这么两天了,我跟你知会一声。”
温延回应一声,挂了电话。
他确实没理由限制沐一凡的自由。但一直好好的人,有什么理由突然非要来海城?
沐家的根基,并不在海城。
温延打开了沐一凡的账号,这个账号,他见过秋筝点赞,但没有进来看过。
烦。
看到那个名字,就会想到那些该死的匹配度,下意识地就会烦,会急,会在心里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逃避似乎就成了本能。
好像看不到就好了。
但是现在,温延的心态稍稍平复了一些。
秋筝对匹配度,其实是不喜的。说不定到时候就算知道了百分之八十,也会像自己这样……像自己最初那样,排斥。
而且秋筝最近对他的关注也少了许多。
温延好像没那么尖锐的恨意了。
虽然是这么想的,其实那种不舒服也没减少太多。他还是一点点往下看。
看得出来,确实挺糊的,点赞、评论数量都不是很高。也因为糊,沐一凡也完全是当作私人账号了一般,什么东西都会发一点,现在的公司应该是还没接手,所以都没有删除。
温延看得一目三行,有些自拍照的照片,他甚至想冷笑。
但突然,在看到某张照片的时候,温延握着鼠标的手,就这么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这章评论区随机发放30个红包
第34章 照片
这条博文的文字内容是——
“大雨。”
配的则是一组大雨的照片,有些还夹杂着闪电的电光。
温延放大了其中一张,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他记忆力太好了,好到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去秋筝家里的那一晚,在电脑上瞥到的照片,也是这一张。
盯着看了有一会儿后,他给助理打电话。
“我发给你几张照片,确定出来它在网上最早出现的时间。”
助理很快就拿着答案来找他了。
沐一凡发布的时间,就是最早出现在网上的时间。
明显这些都是他自己拍摄自己发布的。
看着教授阴沉的脸,助理不解:“怎么了温教授,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温延一般是不会回答他这种问题的,可这会儿男人紧盯着电脑里的那张照片看,几乎是无意识地开口。
“我在她跟别人聊天的记录里,看到过。”
助理想了想也没想明白:“这也没什么吧?”
但是很快,他又意识到教授刚刚特意让他查的时间,再联系温延此刻的反应,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难道……网上出现的时间,比您看到的……要晚?”
男人那更加阴沉的脸色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助理一寻思,这不就是说,温教授在秋小姐那里看到的那张照片,只会是沐一凡本人发给她的,甚至早于发在网上。
那也就是说……他们私下里有联系?
好绕啊!教授是怎么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想到这么多的?任谁看到这照片也只会觉得是网图,或者是秋小姐看到后随手保存了吧?
恋爱中的男人,真就人均大侦探了?
他小心瞅了一眼教授,只见男人双手交汇在下巴处,挡住了大半个表情,只有那双阴鸷的眼睛,在死死盯着屏幕。
教授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叫自己出去,助理就只能在这样仿佛让人窒息了一般的气氛中,忐忑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听到他的声音。
“再去帮我查一下,这个人所有的……露出腹肌的照片。”
啊?
助理走出去的时候,还在晕晕乎乎。这是什么奇葩的要求?教授想干嘛?比一比?
可温延说这话的时候,那语气莫名像是在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这让助理一点也不敢耽搁,立刻去查了。
对于他们研究室来说,大数据的捕捉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所以他很快就带着结果回来了。
符合温延要求的照片,很少,难得的几张,都是同一部戏的剧照。
温延反复翻了几遍,确定没有自己那天在秋筝手机里看到的那一张。
所以,那也是私发的,私发……
终于确定了这一点后,有什么情绪,在那一瞬间如海啸一般顷刻就席卷而来,甚至让呼吸都变成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温延此刻满脑子都是——
他们早就有联系了。
他们一直在私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到了什么地步?
他想起在云湾那一夜时女人坐在床上看着手机浅浅的笑容,想起电脑上的对话框,想起她对那个人不遗余力的夸奖,还有……还有昨天那一通打到凌晨的电话。
愤怒夹杂着恐慌在那一刻攀升到顶点,到了几乎无法承受的程度。
温延猛得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该死的贱人!”
他骂的时候,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甚至紧绷到微微颤抖,手已经举起来了,像是要发泄一般重重砸下,却又在落下时,如同失去了力气,最后只能紧紧抓住桌子的边缘,用力到指甲与关节都在泛白。
他在忍耐。
可带着alpha怒意的信息素,还是在那一瞬间让整个屋里的空间都变得稀薄起来。
助理的腿都在颤抖。
他跟了温延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这会儿也只能强撑着才能开口:“教授,您冷静一点。就算他们有联系,也不代表秋小姐就……”
温延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疯狂的咒骂。
“那个贱人,不要脸的小三,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到给别人的老婆发那种照片?”
骂的不是秋小姐?那助理闭嘴了。
温延以为他已经平息了的恨意,这会儿几乎是成倍地折返回来,像是要把他溺毙。
那两个人到底在聊些什么,亲密到了什么地步?那个贱男人除了腹肌照,还发什么了?他肯定在无时无刻地引诱着秋筝。
温延想着就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去把他们的聊天记录,都给我调出来。”
这点事对于他来说不难,但助理没有立即去做,而是顶着压力,头皮发麻地开口。
“温教授,您这样做,只会把秋小姐推得更远。”
其实他更怕教授万一到时候真的看到了点啥,会疯得更厉害。alpha对于自己的omega,原本就有超乎寻常的占有欲。
“秋小姐如果知道您私下看她的聊天记录,心中肯定会留下隔阂。您不如好好跟她聊聊。”
温延沉默了。
看不到,就只能猜,更让人如鲠在喉。
他的心像是有数不清的爪子在抓挠,留下了一道道血印,却又被那句“留下隔阂”钉在原地。
好半天,温延闭上了布满红血丝的眼。
受信息素的影响,alpha无论表现得多么优雅,本质都是暴躁而易怒的,经不起任何挑衅。
温延从小开始,情绪的控制就是必修课。
他明明一直也做得很好的。
他看不惯那些一被信息素控制就如同猛兽的人,看不惯那些总是试图用信息素去压制别人的人。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没什么区别。
房间里,alpha的那股凌厉气势终于一点点消减下去,没了压迫感,助理这才能站得不那么费力了,但腿还是有些发软。
他偷偷喘了喘气,才去看不远处的温延。男人转过身去了,方才的滔天怒火看似倒是消退了,但这会儿那背影却又转变成了透着一股……可怜。
“你先出去吧。”
温延声音传来,助理临走之前,想了又想,还是不得不提醒他工作:“2号实验室那边,今天开始要到下一个阶段了。”
温延嗯了一声。
房间终于安静了下来。
温延看着不远处的窗外,长久地沉默着。
盛怒过后,是极度的不安、恐慌、焦躁。
旁人根本无法理解,单向匹配,其实也不算什么。她若是对所有人都是0,也就罢了。
任何人对她都没有吸引力。
她不会因为基因的吸引,就喜欢上谁。
她可以谁都不喜欢。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有一个百分之八十,让自己的上空仿佛悬了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剑。
她随时……会被别人诱惑。
温延拿出了手机,他想要给秋筝打电话,也不是为了质问,只是觉得哪怕只是能听听她的声音,此刻自己的心也能安定一些。
但指尖还没触摸到屏幕,就停下了。
昨天约会的种种甜蜜,就好像是一场梦,他刚刚升起的抛开匹配度,重新认识彼此的想法,就好像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那是百分之八十。
就像是现在这样,无论怎么阻拦,他们终将会相遇、相识,互相熟悉,然后……
然后抛弃自己。
***
秋筝中午准时下来吃午饭。
不得不说,温延家的厨师,做饭真的不错,她觉得自己自从住进来以后都胖了不少。
沐一凡给她发了消息,跟她大倒苦水,说自己都已经快到机场了,却被带了回去。
现在苦哈哈地在蹲剧组。
沐一凡:【图片】
沐一凡:你看看这吃的都是什么?
秋筝一看,哦豁,确实挺惨的,一次性包装的那种盒饭,看着还一片寡淡。
怎么办,想起两人同样穿越的不同命运,完全同情不起来,甚至有点想笑。诶,好日子就是得有人对比着,才能更甜。
秋筝干脆打开摄像头,打算拍一张,发过去馋死他。
刚对准,就听到那边有声音传来。
“先生,您回来了?”
秋筝动作顿住,往那边一看,温延的身影,果然已经出现在餐桌的不远处了,但男人却没有立即过来,而是就站在那边,一双眼睛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自己。
那目光,沉寂得让人心里莫名发怵。
也不知道他是刚来还是怎么着,这别墅里佣人不多,不会像古代那样,人在门口,已经一堆人迎接了。
这会儿刘姨就先紧急上碗筷了。
秋筝的动作略显尴尬,但手还是更快一步地按下拍摄,随即立刻收回手机。
“今天怎么回这么晚?”秋筝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因为温延中午不一定会回来吃,但如果要回来,一般都是准时甚至是提前的。
温延的目光在她的手机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今天工作比较多。”
那怎么还回来吃?毕竟温延的研究室,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天才,伙食上听说请的大厨来着。
当然,她虽然有这样的疑问,还不至于傻到说出来。这可是人家的家,可不能倒反天罡。
男人终于动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秋筝总觉得温延今天的脚步,似乎格外沉重。
是实验室出什么问题了?
想了想,又很快抛在了脑后,倒不是她无情,温延遇到的问题,估计就是再来一百个自己也是无济于事,就还是不要操这种闲心了。
她心里还惦记要凡尔赛沐一凡一下,所以看到温延在对面落座后,就低头给沐一凡发消息。
秋筝:【图片】
秋筝:朴实无华的一天罢了。
沐一凡:!!!好狠的心。
沐一凡:不行了,管他工作不工作,我现在就要飞过去吃好吃的。
秋筝笑,那可不行:好吃的哪里不能吃,你现在得好好工作。
好歹是她跟温延再三保证举荐的“人才”,这么不敬业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虽然没告诉沐一凡这回事,秋筝还是敲打了一番:好不容易能接这么个剧本你得潜下心来,好好干。
秋筝:见面也不用急啊,时间还多呢。
秋筝:实在不行,我去找你好了。反正我闲。
几乎是这条消息发送的瞬间,沐一凡立刻响应。
沐一凡:我给你定机票。
沐一凡:吃穿住宿,我给你安排妥妥贴贴,保证你一丝心都不用操。
秋筝本来是随口一提,这会儿也确实有些心动了。上次的旅游无疾而终呢,这回就当是出去玩,其实也不错。
所以她思考了一会儿后决定就这么办。
秋筝: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还有事要处理两天,过两天就去。
她说的是之前版权合同的事情,还没彻底敲定下来,不过也就这几天了。
秋筝聊着聊着,隐约觉得气氛好像不太对,抬头时,就见对面的温延正看着自己。
男人面前的碗筷,动都没动一下,他就只是盯着自己,安静无声,那双眼睛却像是有惊涛骇浪在其中,要把自己席卷了进去。
秋筝心一突,把手机立刻扣在了桌上。
“跟谁?聊这么开心。”
温延的声音里带着好像感冒时的沙哑。
秋筝习惯性地随口应付:“嗯……朋友。”
“朋友。”
这两个字被温延重复了一遍,语气晦涩不明。秋筝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低头了,她只来得及看到一抹自嘲般的笑。
怎么了这是?
她也不敢问,连扒了好一会儿饭,却见对面的人还是一动不动。
秋筝盛汤的手顿了顿。
这人不是回来吃饭的吗?现在这是在干什么?不合胃口?不太像,毕竟她从没见过温延挑食。
本来秋筝也管不着了,但此刻的温延,看上去……太不好了,说不上来是怎么的不好,莫名就让人觉得一股浓浓的低沉情绪。好像一根就快要崩断的弦。
她的汤勺就这么停顿了一会儿,最后转了个方向,对准了温延面前的空碗。
距离稍微有点远,她还得站起来探过身子。倒是温延在察觉她动作后,默默就把碗拿高了一些,配合了她的盛汤。
这反应让秋筝放心了些,看来应该也不是什么不可控的大事。
“你怎么不吃?”她问,“不是说工作很忙吗?等会儿还要去研究室吧?”
男人低低嗯了一声,放回碗后,终于有了动作。但也只是喝秋筝方才舀的汤,一下一下,并不动其他的。
两人都没说话了,秋筝接下来也不看手机,也不看他,专心炫饭,一直到她吃完了起身,温延的声音才从后边传来。
“这两天实验室会比较忙,我就不回来了。”
他说得倒也是真的,最近的一个重点实验到了关键步骤了。按理说,至少按温延一贯的作风来说,是该日夜守在那里的。
秋筝也没觉得意外,或者不如说,在她看来这才是正常的。
“好。”
她回答过后就去了楼上了。
温延又坐了好一会儿,他一上午都在“正常”地实验、开会、讨论总结,正常到那让人浑身不适的痛楚,仿佛也诡异地麻木了。
所以他甚至能坐在这里,看着她连吃饭都顾不上,争分夺秒地回消息。
她从来都不怎么回自己的消息的。
温延好像已经不需要再去知道,他们聊天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了。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的差别对待,已经再明晃晃不过了。
也是,一个匹配度0,另一个却有八十。
那个沐一凡想必也在极尽可能地引诱她,秋筝就算是讨厌匹配度,基因的吸引力,也是骗不了人的。
秋筝从来没变。
认识的时候她对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如今也是。变的是自己,需要重新审视的,也是自己。
他从客观的角度,给了自己最正确的分析。可一低头,也不知怎么的,眼睛就酸涩得厉害。
他看着自己的碗。
她到底对自己,并不是没有一点关心的。她总是这样,用这些漫不经心的关心,把自己搅乱得一塌糊涂。
温延放下勺子端起了碗,将碗里仅剩的几滴汤也一饮而尽。
***
往后的几天,温延就真的留在了研究室。
他没让好友再去阻拦沐一凡了,却听好友说,沐一凡并没有如他所想立即来海城,而是继续拍戏。
忙碌的间隙,家里的刘姨也会给他打电话,说秋筝每天还是照常在房间里,到点出来吃饭,偶尔也会去他的家庭电影院看电影,或者用用健身房,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一切好像都平静得不像话。
温延也是,他让自己全身心地投入进了实验中,好像只有这样,才没有空去想那些让人心烦的问题。
直到实验阶段结束的那天,温延收到了秋筝的消息。
“我过两天可能要出门一趟,大概两三天就会回来。”
短短一句话,却像是在他的心里投下了一枚核弹,炸得那里寸草不生,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让捏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好像……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如果是她真心喜欢上了谁,也就罢了。但那不过是匹配度作祟罢了,她才认识那个人多久?她只是被蒙蔽了。
都是假的,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国庆八天乐,接下来假期每天都抽20个红包,就是图个喜庆[亲亲]
第35章 留下
秋筝的版权合同已经签订好了,打算明天就出发去景城。
会给温延发消息,主要还是因为上次自己出去后,他的反应挺大的。
最后还因为碰到他,旅程也泡汤了。
看这事闹的。
这次还是报备一声吧,也不是什么费功夫的事情,再说现在还住人家家里呢。
温延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秋筝估摸着他应该正忙,也没打电话,就在定了机票以后发个消息过去,等他什么时候忙完就能看到了。
当然,没有得到回复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秋筝没在意。
而这段时间沐一凡几乎每天都会问她一遍:“家人啊,你什么时候过来?”
“你还过来不?要不还是我去找你吧。”
“我可真是盼星星盼月亮。”
这次他再问,秋筝也如实地说了自己机票的起飞和到达时间,这事可不兴什么惊喜,还是提前沟通好了的好。
果然,很快沐一凡就给她发了一长串,诸如住宿的酒店之类的,让她有什么不满意就直接提,他一定马上安排。
秋筝大致瞅了瞅,不看别的,光看价格……
这还能有啥不满意?
贵的肯定就是好的。
秋筝当即回复:家人,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要是早遇到你……
她字打到这里,蓦然停了停。
是啊,要是早遇到他,自己说不定就不会在一开始过得那么艰难,不会遇到方林,经历那些事情,更不会……签下这个什么结婚协议。
不知道过得有多自在。
黑户不黑户的其实也无所谓。
按照沐一凡的能力,应该也能给自己搞个身份。
还有什么是比一个有钱的家人更让人有安全感的。
唉,命运弄人啊。
她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把后面那句话删了,只发了前面的内容过去。
沐一凡:亲哥就算了,不过你放心,以后我的就是你的。是咱们的家人共同财产。
秋筝觉得这句“亲哥就算了”一点毛病都没有,谁家亲哥分自己共同财产啊?不跟自己分财产都算好的。
好好好。
她怀着这样不错的心情下楼吃午饭,刘姨跟她说温延已经回来了。
秋筝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午十点半左右。”
那就是她发完消息不久吧?
事情忙完了?
那自己是不是得等等他一起?
按理说家里的饭点除非特意吩咐过,否则都是固定的,他应该知道下来才是。
还没等秋筝纠结,刘姨就开口说了:“先生回来的时候说了,他中午不吃了,不需要叫他。”
“这样啊。”
也正常,说不定都不眠不休几天了,这不是回来了肯定要好好休息嘛。
秋筝这么想着,就没在意了。
晚饭也是她一个人吃的。
研究员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夜里秋筝下楼的时候,走的楼梯,路过二楼,她停了一会儿,还是探过头,小心往那边看了一眼,过道里自然只有紧闭的房门。
她瞅了一会儿也瞅不出来什么,才慢慢收回视线往楼下去了。
刘姨还没休息,正在厨房,见了她马上招呼。
“秋小姐。”
秋筝回应了一声,她是来热牛奶的,这玩意真的很助眠,秋筝明天出门,今天是打算早点睡的。
刘姨在这里,自然是不会让她忙,马上就把事情接了过去。
“以后这种事情,秋小姐你说一声就好了。”
秋筝嗯了一声,也没立即走,她就站在厨房的门口,想了一会儿才问道:“温延就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过吗?”
“可不是,我一直看着呢,就没见先生出过房间。”
“也没叫饭进去吗?”
“没呢。”她这不也是怕温延半夜饿了,今天才在这里多等了一会儿。
“秋小姐,您的牛奶热好了,我给您端上去吧?”
“啊不用不用。”秋筝拒绝拒绝了,自己端着牛奶上楼。
看来他是真的太累了,一口气睡到了现在,应该明天就好了吧?
秋筝没再多想。
她第二天是下午的机票,她订票就喜欢下午,不用早起不用赶。中午的时候,秋筝依旧是一个人。
对面的位置是空的,秋筝哪怕是已经想好了理由,这会儿多少也是有些惦记。
这都一整天了,也该醒来了吧?
她没动筷子,没一会儿,去二楼叫人的白燕下楼了:“秋小姐。”
“温延说他什么时候下来了吗?”
“我敲了门,里面没反应。敲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秋筝皱了皱眉。
“总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后边的话白燕也不敢说,跟刘芸对视以后,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秋筝。
虽然也觉得两人的关系奇奇怪怪,但先生对秋小姐的在意是毋庸置疑的。
现在先生一直在房里不出来,秋小姐马上就要走了,等她走了,她们两个就更加束手无策了。
秋筝迎着两道眼巴巴看着她的视线,终究是开口:“我去看看吧。”
她也只能这么说,毕竟在佣人眼里,他们可是夫妻,总不能不闻不问地就这么走了。
秋筝这是第一次来二楼。
布局大差不差,温延的房间就在自己的正楼下。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扇门前,她莫名得心跳得有些快。
温延不会有起床气吧?
等会儿不会怪自己多管闲事吧?
唉说说,自己住进来干嘛?事在眼前了又不能当做没看见。脑海中时不时闪过自己看过的什么熬夜猝死新闻,算了,还是确定一下吧。
做了一番心里建设,她才咚咚咚地敲响发你们。
敲的声音很轻。
里面没什么动静。
“温延,”秋筝开口,“你还睡着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再休息?”
还是没动静。
睡太沉了?还是真出了什么事啊?秋筝头贴在门上,试图听一点什么动静。却什么都没有。
要不给他打个电话?
这个想法刚升起,她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咔嚓声,是门锁转动的声音。秋筝反应过来后就要后退,可门开得太快了,她一个重心不稳,踉跄往里栽了两步,直到被用身体接住才稳住。
真尴尬,秋筝想起身,可温延一只手按在她的身后,将她禁锢在怀里。
房间里的灯没开,窗帘也拉得严实,她抬头时,只能从门外照进来的光,看到男人稍稍凌乱的头发,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片清明,倒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再往下,蚕丝睡衣的领头微敞,露出惹眼的胸肌来。
秋筝急忙忙别开了视线。
“你醒了?”她解释,“我就是看你睡的时间太长了,想问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继续睡。”
隔着那一层浅浅的布料,她敏锐察觉到了一股不太正常的灼热。
“你……”她惊讶,“你生病了?”
温延抱她的手好像又用力了几分,他视线低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都能感知到,又何必明知故问。”
什么?我能感知到什么?秋筝懵了。
可男人艰涩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情绪:“是怕我的易感期影响你的行程,所以要装作没看到是吗?”
秋筝这会儿总算是听懂了,易感期……难怪这屋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你……提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