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是要看着头顶的灯,等别人在肚子上捅刀子吗,孩子被抱出来剪掉脐带拿给他看?
好吓人。
“……你还是陪我吧。”
陈今小声说了一句。
“会的。”陆应倬方才只是试探,现下保证:“我会想办法。”
陈今躺了下来。
还没挨到床,就突然又坐了起来,“我问你个事情。”
陆应倬手一空,还是道:“说。”
“……我上次找孕检资料,不小心翻错你东西了。”陈今盘腿坐在他面前,正对着他,“我找到你书桌下面架子里有一张图。”
陆应倬眉心一蹙。
“很重要,我看得出来。”
陈今紧紧盯着他看,“……还有很多很多眼睛,张阿姨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我听她说,你是不是在找人?”
陆应倬拉他手腕。
“你告诉我。”陈今很认真:“我很想知道。”
陆应倬沉默半晌。
“对。”
“张阿姨说那双眼睛和我的很像。”陈今刻意去凑近他,“她怕我生气,又说不像……你之前一直亲我的眼睛,所以,像吗?”
陆应倬扯了一把他。
陈今跌进他怀里,刚好被控制着角度没碰到肚子,“你还没有回答我!”
“不像,你是你,他们画不出来。”
陆应倬抓住他两只手腕,说:“那你应该也知道了,我之前脑袋受过伤,发过很严重的高烧,大概是十六岁左右的记忆,我记不清楚了。”
“……那你在找谁?”
陈今又问他同样的话。
陆应倬察觉他不是生气。
是迫切,是想要知道他那些不太重要的事情,他说:“之前我一直不在意丢失的那段记忆,只是偶尔睡不着,喝点酒就好了,回国之后我才做了一次深度的催眠治疗。”
“我那时候昏迷了三个小时。”
“我只是梦到一双眼睛,一开始特别清楚,醒来之后就满满淡化了记忆,这之后,我的失眠症很严重,酒喝得越来越多。”
陆应倬说:“我在找那双眼睛。”
陈今就这样看着他。
陆应倬抬手抚摸他的眼睛,“那张画是最像的,但你的更美。”
陈今:“……所以你才和我上床。”
“我不否认。”陆应倬搂紧他的腰,不让人动弹撤离,“我喜欢你不仅仅是因为这些。”
“可是你忘记了。”
陈今主动覆盖上他握住自己的手,“你这种记性不好的人,你想过吗,以后你也会忘记我,就像你忘记那双眼睛。”
“不会。”
陆应倬掷地有声:“那不存在。”
“那你还一直找,你还拜托何秘书还有段柏钦找。”
陈今势必要问出个所以然:“或许那个人看过你很多次,不然为什么你催眠后偏偏想起来他……是因为喜欢?”
这个问题。
正确答案只有一个。
“不知道,全忘了,出现也无关紧要。”
陆应倬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片段,只一秒,他的神经便开始抽搐惊厥,他抚上前额。
“怎么了?”
陈今猛然回神,坐起来帮他按脑袋,“这里疼?”
“一点点。”陆应倬侧头看他,“你生气质问我,比我的催眠和电击治疗效果要好。”
脑子都开始疼了。
比之前的一片空白要好。
“别说话了。”
陈今觉得他有点脆弱,“……为什么你就确定那是一个女孩,还画了长头发。”
陆应倬指尖搭在他手肘上,闭眼享受。
“那不是我要求的。就像如果我和别人形容你的眼睛,因为太漂亮了,描绘之后画师也会画一头长发,毕竟实物迷人得多。”
事实如此。
陈今按了一会儿。
陆应倬不让他动了,他主动躺倒在人怀里,语气轻快:“……困了,我要睡觉。”
陈今没有生气。
陆应倬虽没了心理负担,却也为此不满,掐他的脸颊肉,“怀疑我喜欢别人,怎么听上去还有点开心?”
“扯平了。”
陈今闷闷说了一句。
陆应倬垂眼看他,却发现陈今弯着嘴角,还主动往他怀里蹭,心脏陷入柔软云端,他不再计较,“说了不许提那个乡下男人。”
“没人提。”陈今反驳一句:“睡觉。”
陆应倬抬手关灯。
只剩黑夜,与此同时,他感觉腰身被人搂紧了几分,轻轻的,有眷恋的情绪。
陆应倬:“怎么了?”
“你还没经过考验。”
陈今轻软的声音飘荡在空中,很动听:“……等我出手术室,等小耳朵安全出生,我会认真考虑我们之间的长久关系……你可以有耐心一点吗?”
陆应倬心神一动。
他不明白关键转折点在哪儿。
只思索片刻便抓住——
那双眼睛。
陆应倬记在心里。
与前几次琢磨到的信息放在一个记忆篮子,在黑暗中,他准确握住陈今的手,“好。”
陈今脸颊蹭他的颈窝。
“谢谢你。”
陆应倬心软成水,拥他入怀,“不客气。”
六个月的小耳朵很健康。
在苏诃嘴里他不仅健康,还很厉害,厉害到……偏重了。
发育无敌超前。
陆应倬对陈今的饭量了如指掌,不觉得稀奇。
陈今就不一样了。
听着几个人讨论来讨论去,都是说他的崽子吸收太好了,圆滚成一个球儿。
检查一切良好。
陈今照例把新的检查单给曾芸和陈川峰发一份,当即收到了爸爸的两串大拇指:「啊呀呀我孙孙可爱,胖乎的。」
两人肯定没在一块儿。
曾芸说:「你这都发晚了,小鹿给我打的视频看了机器,肚子长得太快难受吗?」
陈今:?
他向当事人求证,当事人赞同。
当事人投喂他因早上空腹过来抽血没吃的早餐,一碗酱面分开的炸酱面,看着就香。
陆应倬:“先吃东西。”
“医生说我吃太多了。”陈今很饿但又害怕,“崽好重!”
“吃一半。”
陆应倬无法接受他饿着,“剩下的我吃。”
陈今吃吃吃。
最后吃到只剩下三分之一,才被陆应倬端了过去扫光,还给他擦嘴巴,“吃饱没有?”
陈今呆呆摇头,盯着碗。
“早点剖了。”
陆应倬轻飘飘说一句:“接下来会越来越重,你都没有长什么肉。”
“不行。”陈今怕他来真的,“都没发育好!”
“先问问。”
陆应倬当然不是随便决定,“只要评估结果没问题,早一点生,越晚对你负担越大。”
这么一来,陈今有点焦虑起来了。
回到家,上秤变成常态,生怕孩子提前被剖出来送进ICU——他看过一点早产儿的相关视频资料。
那太受罪了。
“争点气乖乖,跟着标准长大。”
陈今动不动重复这句。
……
新年前一周。
张阿姨早早就买了窗花和对联贴上。
陈今正式进入孕晚期,休假在家。
春节结束之后,他没办法穿着越来越薄的衣服出门上班,主动和周绮语请辞,理由是要做一个大手术,肚子上开大洞的那种。
病例特殊,他想保密。
陈今说得认真。
周绮语并不怀疑他说谎。
尤其听到他拒绝来人探望,转头给他转了八万块钱:「没什么可以帮上忙的,手术顺利,欢迎回来。」
周绮语说到六年相处。
陈今不敢不收,打算等她和冯梵结婚,一并当作份子加钱回礼。
幸好他只有一份主业。
要交代的只有这么多。
苏橘和李华那边,陈今没有打算说实话——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他在说谎,不需要得到更多真心实意的帮助。
陈今准备消失一段时间,之后再出现,就说自己动了大手术。
完全休息下来。
陆应倬送陈今去了曾芸和陈川峰那儿,裁缝店里还是很忙,陈今也想去帮,被拦下来了。
“你这挺着大肚子……”
陈今这次回家。
就算再忙陈川峰也没让他做饭。
顶梁柱一个人超市店里家里来回跑,一个照顾两个半,还有时间能大扫除贴对联。
曾芸终于闭店在家。
一家三口喜气洋洋去市区买年货,准备过新年。
这一日陆应倬也来了,提着的东西比第一次上门只多不少,还都是实用货。
“您说要回江市看望陈今的姑姑。”
陆应倬和陈川峰说:“用不着买了,烟酒这儿都有您直接送,最新的好茶留着自个儿喝,少喝点酒。”
陈川峰哼一声,“你倒是安排得好。”
陈今坐在沙发里嗑瓜子儿。
曾芸在摸账本算单子,听到他咔咔咔和仓鼠似的,拍他的腿,“少吃,一会儿上火。”
陈今又去摸橘子。
陆应倬坐过来给他扒,放到嘴边。
陈今一口一个,嚷嚷着:“好吃的好吃的……”
年三十陆应倬回了市区。
初二一早准时出现在陈今家小区楼下,正好碰上早起锻炼的陈川峰,给出大厚红包,“叔叔,新年好。”
陈川峰:“你怎么不在家待着,你家里人能行?”
陆应倬:“家里人多。”
“陈今一个不看好就把我忘了,得早点来。”
陈川峰瞥他一眼,没出息的,掏出钥匙给他,“小点声,今今在睡。”
陆应倬相当识相。
“谢谢叔叔。”
陈今一直在家住到初十。
陆应倬不嫌麻烦,没事也开车过来。
再熟悉一点,他都能在家里和陈川峰一起下象棋搞卫生了。
曾芸看陆应倬端走陈今的泡脚水,给他擦了脚走人,她对自己亲儿子懒懒打哈欠的模样,感到有点好笑,“也就小鹿惯着你,找个媳妇儿你就真成大爷了。”
“他愿意当我媳妇儿啊。”
陈今倒在沙发趴着,“他从小也乐意伺候我……”
曾芸:“什么?”
陈今立刻坐直,“他自己说的,如果我俩从小就认识,他也会给我端茶倒水!”
陈川峰进了门听到这句。
“挺好,小鹿这点没得挑,宠媳妇儿是得这样。”
“谁是他媳妇儿!”陈今急急忙忙反驳:“他才是——算了,不说了。”
陈川峰指着走进房间的儿子,对曾芸笑说:“还害羞。”
陆应倬这时从卫生间出来。
没看到陈今,知道他回房间了,将手里的盆端到客厅,“叔叔,泡脚水。”
陈川峰:“……”
“你这……”
陆应倬自然到不行,“我先回房了。”
曾芸别了别手笑,“去吧。”
再一会儿,房间里传来陈今的哈哈大笑,“你太搞笑了,我爸有汗脚,肯定会被你吓得不敢脱鞋——”
过了年初。
陈今不能和爸妈一起回老家。
他被塑造成了和朋友出国旅游的野孩子形象,实则,更有甚之——待在大别墅养金胎。
陈川峰曾芸两三年没回家,在江市待了半个多月,一回来,陈今肚子又大了一圈,即将迈入八个月大门。
陆应倬看陈今在家无所事事,计划将二人接过来。
比较难处理的是生意。
曾芸着实是没想到宣传效应这么好,她都闭店一个多月了,说做完手头的订单,年后回来再通知开店时间,一天下来还有二十来个电话。
她很快作出决断。
儿子重要。
陆应倬亲自将二人接来市区。
带领曾芸陈川峰拎包入住青徽公馆附近的溪湖园——房子和答应好的完全没有出入,格局好,装修前卫,视觉大得超乎寻常。
重要的是。
下楼十分钟左右就能到青徽公馆。
专人接送到独栋别墅,双方都有个人空间,不用担心住在别墅里不自在。
至于房子归属权,陈今早已和父母坦白,没要。
他还在别墅玩儿狗。
看到门开还以为只是陆应倬回家,一抬头,爸妈都在。
“你们来了!”
曾芸对撑着沙发站起来的儿子心疼。
陈川峰从进了别墅区,话很少,瞥了一眼便不怎么打量,连带着对陆应倬都冷淡了几分。
这种地方普通人没见过。
有意思的是——
陈今不仅在这儿混得风生水起,连主人带狗都对他亲亲热热,保姆一口一个和曾芸聊起来了:“是是是,小今是个太好的孩子了,我特别喜欢他,一点儿不麻烦!”
陈川峰:“……”
怎么就他觉得格格不入。
“叔叔,喝茶。”陆应倬将额外泡的茶放到他面前,“之前朋友送的碧螺春。”
陈川峰端起来喝了一口,一顿,又抿了两口。
好茶。
真是太好的茶了。
“你这小区房子……”陈川峰年纪大也不怕出丑,直接问:“多少年历史了,看着怎么和书上的建筑一样。”
像民国时期什么司令军阀住的地方,里面却全是高科技。
“实不相瞒,这是我爷爷的房产。”
陆应倬和他解释来由,“后面传承到了我父亲手里,环境不错,我经常住在这边,今今第一次来就很喜欢。”
陈今听到自己名字,“啥?”
“说你喜欢这里。”陆应倬问他:“是吗?”
陈今当着父母的面也心口一致,点头,“还可以吧。”
陈川峰又开始喝茶。
陆应倬见状添水添茶,总之就是一个谦谦君子。
曾芸是不怎么做饭的。
陈川峰和张阿姨不太相熟,不会去动厨房,默默坐到能纵观全局的窗边茶桌。
块头感受到了欢喜热闹的氛围,很开心,围着大家转圈圈,陈川峰看到狗,弯下腰来摸了摸,“这狗长得漂亮。”
块头围着他椅子转。
还非常主动把脑袋递过去。
陈川峰笑了,“我们家小今上小学之后,家里也养了一只黑白色的土狗,他可喜欢了。”
陆应倬过来陪坐。
看着在沙发上狂吃水果的陈今,“他没有说他养过狗。”
“养了五年感情可深了。”陈川峰心想还有你小子不知道的,“不过后来今今上初三,那条狗咬了他的一个朋友,他还哭着让我们带人家去打疫苗,过了几天狗狂犬病发作,我们都后怕那个孩子出事,幸好是打了针。”
朋友?
初三,不是很小了。
正是情愫朦胧的年纪,产生喜欢再正常不过。
陆应倬喝了口茶,不经意问:“他经常和那个朋友玩儿吗?”
陈川峰随便唠唠:“也是我多管闲事,来了个外乡孩子扔在家里没人管,我看不下去,经常做好饭让今今送去,一来二去,人家一直也不怎么搭理我们,我儿子热心不记仇,风雨无阻,傻乎乎的。”
八九年了。
他有点记不起来。
陈川峰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不过,今今那段时间中考,成绩倒是提升了。”
“我和他妈妈后来发现,是他经常教今今做题学习吧,自己休学了没读书,成绩倒是挺好,寄人篱下在什么都不熟的亲戚家里,今今还邀请他来家里吃饭。”
“他和小今有联系吗?”
陆应倬又给陈川峰斟茶,“现在在哪儿?”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陈川峰摇摇头,“也就玩了一两年,今今好朋友多,没想到因为他走,不开心了一个多月,晚上经常偷偷哭。”
陆应倬面色不显。
心头还是不太爽快的。
“没把别人的真心当真心,也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朋友。”
“倒也不能这么说。”陈川峰见他还真听进去了,也不由多说两句:“也是多亏了这个孩子,陈今和同学上山野炊遇到泥石流滑坡,还下雷暴雨,他找到的今今才没出事……我还庆幸自己发了善心照顾了他,也算是积福了。”
陆应倬不再言语。
救过命的交情……难怪心心念念那么多年。
曾芸和陈川峰在适应新的生活。
陈今也一样,进入孕晚期的他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活力十足,哪哪儿都累,恨不得一天门都不出。
最暴躁易怒的时期……
他反倒不怎么炸毛了。
大多数是还没龇牙,就已经被人摸着顺好了毛。
进入三十三周。
陈川峰经常来走动,催着儿子遛狗锻炼身体。
陈今夜里和陆应倬抱怨不舒服是一回事,在爸妈面前,还是不想让人担心。
还有块头陪着。
陈今会有乐趣得多。
衣服小了,陈今现在都顺走陆应倬的衣服穿,别说,随便一件大衣和外套看上去都不是很厚实,穿在身上那个保暖效果不知道有多好。
贵有贵的道理。
陈今走走停停。
他看陈川峰牵着狗绳子,给块头喂水,问:“老头,之前不是你天天做好东西和妈送来吗?她累着了?怎么这段时间她都是隔一两天来一次。”
“你妈忙起来了。”
陈川峰说:“小鹿给她找了个好地方,把之前的店面重新开起来了。”
陈今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我妈答应了?”
“这有什么不答应的?”
陈川峰见他故意站定偷懒,拉着人继续走,“我们自己出的钱,就是托他找地方。店也是接人家二手的,比之前那个大了,都没花钱装修。”
陈川峰拿图片给他看。
确实看上去很朴实无华——
门头还没有换,有些年头了,胜在店里干净宽敞,之前的店主留下来一整面墙柜子,缝纫机什么的都有。
陈今问:“多少钱一年?”
陈川峰:“两万五,说是派人讲价下来的。”
陈今看一眼定位。
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巧,店里都是人家不要他们要的好东西,这地段,店铺一年只要两万块不是一个月两万,好巧,陈川峰说从店里坐公交十五分钟,刚好能到曾芸需要的市场。
当晚——
陈今就和下班回来的陆应倬对峙。
“是我干的。”陆应倬洗完澡上了他的床,捧着他肚子摸,“今天闹你没有?”
小家伙立刻咕噜翻了个身。
拳头印记软乎乎出现一下,又缩回去,害羞呢。
“这么有劲儿。”
陆应倬笑了笑。
“我给你补钱。”
陈今一开口就是通知:“我爸妈又不是看不出来,他俩不想放过这次挣钱机会,之后他们再给你就拒绝,那些钱留给他们养老用。”
陆应倬倒不是拒绝,扯了他的裤腰,“藏了多少小金库?”
陈今:“不告诉你。”
他的钱罐子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
陆应倬看着他灵活下床,还扶了一把,“你慢点儿。”
陈今神气十足。
从抽屉甩了张卡到他面前。
“先付两年的,这里面有二十万,不够的部分我不管,谁让你找的地方太贵了。”
陆应倬拿起来,笑了,“藏得够深的。”
陈今才不理他了。
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扬眉吐气,“睡觉!”
*
春去夏来。
衣服越来越少。
小崽子在肚子里的份量不可忽视。
陈今上网查了,对比起来他已经不算大的,顶多和人家孕妇七个月肚子差不多,但还是非常难以忍受。
三十六周半,医院评估他和小崽子指标全部通过。
苏诃全程跟了这个项目。
他不是产科的专业医生,就这半年下来,他完全确定自己有信心转科室读博。
顶尖的医疗班子,一致通过了手术的最终方案。
陆应倬是第一个表态的:“越早越好。”
陈今并不赞同,还是那句话:“……你儿子出来要住保温箱的,你一个当爹的怎么这样啊,多待两周而已,都这么久了。”
陆应倬按了按他略微浮肿的腿——
陈今之前腿很细很均匀,胖起来一些后,脚脖子都不明显了,像两根白嫩的水萝卜,按下去一个坑,许久才回弹。
“特殊案例,足月生的也要住保温箱观察。”
陈今晚上睡觉不好。
他一个睡眠悍匪被一个九个月大的小崽子弄的睡不着,翻来覆去,频繁去洗手间,小心翼翼还不想让人发现。
陆应倬不打算再等。
曾芸和陈川峰也知道了。
他们也不懂,只看到手术评估书上的一条:满足取出胎儿的各项条件。
三对一,陈今失败。
五月的第二天,是所有医生和陆应倬协商好,取出小耳朵的日子。
陈今提前两天住院。
换了环境,他两天没睡好。
陆应倬说是因为宝宝太重,陈今不承认,据理力争是认床,“我还是喜欢你七万块的定制被子……睡得舒服。”
好嘛。
生的那天,被子就被打包好放在病房了。
陈今又退缩了。
搞这么特殊以为他是皇后要诞下太子。
“还是不要了,万一我术后流血啊沾上去怕洗不掉了。”
手术这日,张阿姨也来了。
陈今床边围满了人,他从来没想过这么庞大的场面,怕丢脸,情绪一直藏在心底。
今天的手术室安排,只有他一个人。
陈今是自己走上去的。
苏诃带着他进入手术室,身边来来往往,很多准备穿手术服的医生。
都是熟人。
他孕期检查的时候都见过了。
“心率很高。”
苏诃戴着口罩走过来,给他整理了一下敞开的手术服,“昨晚睡得好吗?”
“……不是很好。”
陈今看着自己胸口的仪器,小声说:“我突然好紧张。”
“术中不会有任何疼痛感,我保证。”
苏诃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我们有国内最顶尖的麻醉师,很快,你就和应倬说一会儿话,小家伙就出来了。”
陈今吸了吸鼻子,“他人都丢了。”
刚才一堆人围着他关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应倬就不见了,也不说一声,说好的会陪他进手术室呢?
“他和你父亲签字去了。”苏诃像个温柔的大哥哥揉他脑袋,“等你躺下一会儿,他消毒完穿好无菌服就来了。”
陈今说好。
他血压和心率都很高。
主刀医生需要稍微等他平静一点,每个人都很友好,很有耐心。
做好一切术前准备。
陈今眼前是亮白色的瓷面天花板,刺眼的手术灯,他短暂闭上眼睛逃离这一切。
好恐怖。
医生在进行手术用具的二次消毒。
突然,陈今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倒在了肚皮上,淅淅沥沥,顺着淌下在他整个腰际,他被戴上了呼吸面罩。
在这之前……
他闻到了很重的消毒水味道。
陈今感觉自己被碘伏浸润,泡发了,睫毛开始疯狂抖动,手也在抖。
就在这时——
手掌被人握住。
以一种强势的包裹感从他虎口扣紧,使得两人掌心完全贴合在一起,“睁眼睛看我。”
陈今恍惚了一下。
手术灯光太刺眼,他侧了一点点脑袋。
他看到蓝色口罩上的一双眼睛,这样的时刻,他丧失了一切语言能力,说不出来话。
陆应倬睫毛好好看。
鼻梁这么高,眼睛……看上去好坚定。
陈今隐隐约约想起来了。
好像是的,他总是用那种天真的眼神看陆应倬。
他成绩那么差,只要把讨厌的英语数学题带去那个只有陆应倬的家里,既可以陪着陆应倬,又可以装无辜让人给他写作业。
后来不行了。
陆应倬逼着他自己写,只给讲题。
给笨蛋讲题是要费一些时间的,但陈今觉得自己只是反应慢了点,不是蠢。
“……疼吗?”
陆应倬距离他很近。
不断地一次次捏紧他的手,和他说话。
陈今冲他眨了眨眼睛,都还没有开始,怎么会疼……
就在他想完下一秒:
“呜哇——”
“呜呜呜……呜哇!”
鼓膜被一道洪亮的哭声震动,回荡在整个手术室内。
陈今目光倏然迷茫。
靠。
小孩儿生出来会哭。
第37章 第 37 章 “爸爸太多,喊不清”……
新生儿的哭声响亮。
可却是像一针安抚剂注入神经, 让陈今完全放松下来,逐渐变得昏昏欲睡。
“小今。”陆应倬又一次握紧他的手,“先不睡。”
陈今感受到了拉扯感。
痛觉神经被麻痹, 他体会不到疼痛, 麻药效果对他来说很耐受。
不让人睡觉。
陈今又盯着陆应倬看。
失血是持续的, 他呼吸面罩下的唇渐渐苍白,还不自觉撇了撇。
好吧。
他努力睁开眼睛, 长而翘的睫毛眨动两下。
陆应倬倾身靠近,两人额发相接。
无法完全表达心中所想,也不愿让陈今情绪波动明显,他说:“辛苦了。”
呼吸面罩上的气息频率高了一瞬。
陈今闭上眼睛不看他。
陆应倬察觉到他的小脾气, 给他顺毛,分神出来往护理台看一眼。
小家伙都不哭了。
护士和新生儿科医生在摆弄孩子的小身体。
手术台和那边有一段距离。
医护人员又挡住一部分, 婴儿小手小脚时不时露出来一些,刚出生的小孩儿并不是干净的, 皮肤上还带着一些白色胎脂。
陆应倬听力很好。
时不时能听到软软的哼唧声。
可怜兮兮的。
就不能动作轻一些吗?
陆应倬即刻意识到, 自己对专业人员产生了不信任,注意力回到陈今身上,毕竟他又快要睡着了。
“很快了。”
陆应倬摸他的手。
声音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特殊病例手术全程录像, 同时需要从头到尾把控风险。
不像普通剖腹产,能直接把孩子抱过来报喜,小耳朵是医学范围内的早产儿, 被检查完包好尿不湿小衣服送进了保温箱。
“陆先生。”新生儿医生示意他借一步说话,“我和您说一下孩子的情况。”
陆应倬:“有特殊情况吗?”
医生:“暂时没有, 请您放心,只是一些身体指标信息和注意事项。”
陆应倬:“暂时不用。”
医生只好离开,在苏诃的建议下, 去了手术室外告知其他亲属相关信息。
“已经开始缝合了。”
苏诃全程是作为记录副手参与。
他见陆应倬时时刻刻紧盯陈今的状态,走过去,和他两三句说了重要信息。
小耳朵是个男孩子,很健康。
不到三十七周就被抱出来的小家伙,长势喜人,有五斤二两,各方面指标和完全足月的宝宝没有区别。
因为陈今的特殊体质,孩子现在要被送去做更详细的检查。
“帮我全程跟一下。”
陆应倬把住他手臂,“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先不过去了。”
苏诃好多年没看他这么认真,“应该的。”
手术即将收尾。
陈今不是没注意到他们交头接耳。
部分流程不能陪同。
陆应倬离开之前,被陈今轻轻抓了一下手——他仿佛走了一趟阎王地府,脸唇一贯的红润消失殆尽,没有任何气色,说话都显得艰难。
眼里的担忧替他开口。
陆应倬立刻在他耳边吻了一下,“儿子一切都好。”
太好了。
陈今勉强弯了弯眸子。
一直注视着陆应倬背影离开的方向。
“有不适的感觉吗?”医护人员无缝衔接过来情绪疏导:“手术流程已经结束了,在给您绑收腹带,不会疼吧?”
陈今全程没被冷落。
还有力气摇摇头,没了陆应倬,他并不娇气,事实上也确实没什么感觉。
才分开八分钟。
陈今又一次见到了陆应倬。
门口等待的还有曾芸和陈川峰,唯一不见的只有张阿姨,肯定是去看小耳朵了,他想。
人太多了。
陈今想到自己刚生完孩子。
脑子转了八百个弯,联想到一些怪异的尴尬,闭上眼睛装死,在陆应倬牵手的时候挠他手心,提醒他赶紧说话!
但慢了一步。
曾芸摸他的脸和手臂。
她感觉哭过了,声音是哑的:“身上都是冰的……嘘老陈你别说话了,都别说话了,让今今休息会儿。”
效果一流。
陈今太感谢妈妈了。
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弱不禁风,四十多分钟的手术,他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渐渐地,他眼前一片黑暗,松开陆应倬的手。
累死了。
终于能平躺了,他这次真的要睡个一天一夜!
*
*
陈今熟睡之后。
曾芸和陈川峰才脱手去看小孙子,隔着又大又长的玻璃找宝贝,里面两三个医生护士。
小耳朵检查无恙。
只是孩子还在新生观察期,六个小时之内没办法抱出来,观察室内暂时只有一个保温箱在使用——有些小朋友,一出生就享有一整间看护婴儿室。
“这么老小一只。”
曾芸看得眼睛都红了,拍了几张照,就赶紧多看,“……健康就好健康就好。”
陈川峰眼神不是特别好。
他拿着手机放大视频看,“是是是,不然孩子遭罪大人也难受。”
苏诃注意到了两人。
侧头和护理员商量片刻。
几人将小耳朵的保温箱安置到了距离玻璃最近的位置。
“太谢谢了!”
陈川峰双手合十道谢。
曾芸撑着窗户看,“有劲儿呢。”
护理员用针管大小的奶瓶泡奶粉,十毫升不到,喂养刚出生一个多小时的小耳朵。
或许是“母亲”身份特殊,参与保密工作的医护人员围绕着这一个小家伙观察,不亦乐乎。
“眉毛形状像小今,真好看。”
曾芸已经完全沉浸式当奶奶,“小嘴巴嫩红红的,老陈你瞧这眼线这双眼皮,和小今刚生出来一模一样……”
陈川峰:“小孩儿不都长这样?”
扫兴鬼。曾芸瞪他一眼,去看玻璃里的小孙子又无比温柔,“瞎说,年年比好多刚出生的小孩儿都好看,有些抱出来都脏兮兮泡发了,你看你孙子多干净。”
陈川峰一看认了。
孩子是早产的,生出来干净粉白的,还体重达标,真的是很漂亮的小孩儿了。
陈今当年也好看。
自然是没有什么对比的机会。
“我给小鹿打个电话。”
曾芸实在舍不得走,又挂心刚做了手术的儿子没人陪,拍丈夫的手,“去把人喊来,当爹的还没来看一眼,哪儿能这样。”
“知道了。”
陈川峰多看两眼大孙子。
赶去病房里找人,一进去,陆应倬放下袖子,刚让张阿姨端走给陈今擦脸擦手的水盆。
“去看一眼你儿子。”陈川峰指了指门,“你阿姨在那儿等着,去。”
陆应倬不再好拒绝:“嗯。”
麻药没过,止疼泵也挂着,陈今睡得很沉。
张阿姨声音放到最轻,和陈川峰说刚才医生嘱咐的一些注意事项,“一时半会儿不会醒,说让他睡一睡。”
陆应倬走到观察室。
苏诃在和曾芸聊天。
他对孩子和陈今的事情了解到事无巨细,听得人十分感动:“辛苦你们了苏医生,改天我和小今爸爸给你们回礼送个锦旗是要的——”
“您太客气了。”
苏诃连忙摆手,理由很充分:“为了保证患者隐私,这项手术暂时性不太适合公开,我们内部向上报备过了,尽量低调,不宜声张。”
“也是。”
曾芸也立刻打住。
苏诃双手插兜,一转头看到人,挑眉,“还记得你儿子出生了?”
陆应倬今天嘴巴很善良。
第一眼锁定到了玻璃后的小东西,“怎么样?”
“可聪明了,一下子就会吃了,吃了就睡,放下也不闹还不喜欢哭。”苏诃语气无不羡慕:“恭喜你啊,开到天使宝宝盲盒了。”
陆应倬紧盯孩子不放,眸色渐柔。
唇角淡淡扬起,看向苏诃:“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
苏诃爽快到不行。
他还立刻贴心安慰曾芸:“阿姨,晚上我会亲自把宝宝送到病房里的,到时候你们和小今都能抱。”
曾芸当然不会不讲理。
巴不得催促陆应倬进入角色:“快去吧,我在外面看着。”
消毒鞋套换衣服戴口罩,缺一不可。
护理员在保温箱旁等待。
苏诃带领陆应倬过来,说明好情况。
护理员查看了宝宝的状态后,打开保温箱盖子,熟练地把孩子捧了出来。
正面冲击——
陆应倬望着那个浑身小小的、手脚脸蛋全部都圆嘟嘟的小东西。
“抱啊。”苏诃帮他把手摆好,“这样这样。”
“托着宝宝的脑袋和屁股。”
护理员很耐心嘱咐:“当然,他还太小了,您注意不太用力抱稳就好。”
抱稳还不让用力。
陆应倬一点即通——因为怀里几乎感受不到物体存在。
五斤二两。
原来是相当于没有。
太小,也太软了。
心理压力犹如千斤顶。
很好,陆应倬还没成年开始惯会的就是抗压,小家伙也是给足了他面子,几乎没怎么动,嘴巴抿了抿,在一开始不舒服的时候,小拳头一晃。
真不哭。
陆应倬越发熟练。
还下意识抱着晃了晃手,就差说出那一句“乖。”
苏诃笑得不行。
“……我真应该拍下来给陈今看。”
陆应倬头也不抬,“拍。”
苏诃:“真的假的?”
陆应倬:“等他伤口恢复好,不然笑的时候他会疼。”
苏诃:“……”
简直叹为观止。
不到十分钟,陆应倬已经敢抱着自家早产的儿子,不需要任何辅助的情况下送进保温箱,拨了拨他攥紧的小拳头,“一会儿带你见爸爸。”
苏诃靠着桌子笑。
“你今天已经给我很多次惊喜了。”
“我不打算告诉老爷子。”
陆应倬指尖还有云朵般柔软的触感残留,充斥奶香气,他收回手,对苏诃说:“不要在陆家提起我,不问就不说。”
苏诃根本不过问原因,“好。”
“谢了。”陆应倬边换衣服边说:“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你当我还是以前呢?”
苏诃提前换好白大褂,插兜笑——“我爸都要死绝了,之前别人都骂我私生子野种他不管,觉得自己那个存活率为零的精|子还能生,现在下半身瘫痪了,他就我一个儿子……那么一堆情妇等他死呢,他天天求着我回去继承财产。”
陆应倬点头笑,“不错。”
“说真的,认个干爹。”
苏诃出去之前对他说:“你儿子医学奇迹啊,认我当干爹,过两年我送他大别墅海岛。”
陆应倬:“问陈今。”
“我自然会备厚礼给他——”
“等等,段柏钦不会早和你说了吧?”
苏诃不要太精明:“陈今怀孕我不信你没告诉他,你俩好的穿一条裤子。”
“告诉了,但你俩都别当。”
陆应倬说完走人,“我怕我儿子爸爸太多,喊不清。”
苏诃:“……”
第38章 第 38 章 “……这么小!”……
陈今一个多月没睡这么好过了。
除了意志不能支撑身体变换睡姿, 浑身轻盈,爽快无压力,完全不用担心压着碰着肚子。
世界一片灰白, 连个梦都没有。
唯一的后遗症……
大概就是脑子睡懵逼了。
他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很舒适, 睁开眼, 手指还有些阻力,转头一看还夹着血氧仪。
对了……
他生完孩子了。
陈今仰看天花板。
麻药可能过了他脑子, 他想。
身体和反射神经一个整体都像是生锈的机器,久未运作,需要重新启动。
就在陈今想着,如何在不牵动伤口的情况下, 大喊一声“我醒来了”,试图提醒套房外的亲朋好友他需要关注。
下一秒——
“是有点晚了。”
“我们最后检查一下他的状态。”
有人推门进来, 关上门,这里重新恢复一室安静。
陈今主动偏头, “……苏医生。”
“什么时候醒来的?”
苏诃上前关心, 观察同行的医生检查他的反应和状态,收起笔问:“术后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
陈今看着天花板感受一下,眨眼睛, “好像不疼。”
“体质真不错。”
护士给陈今换吊瓶。
苏诃重新调整他手指弄歪的监测仪,“宝宝特别健康,我让护士带着他去打疫苗了, 陆应倬一会儿就抱回来。”
陈今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听闻眼神一亮,“……和彩超照片像吗?”
“好看一万倍。”苏诃给了他极高的评价:“绝对不会吓到你。”
陈今笑了笑。
他还记得之前, 隔着照片第一次见到活体崽的时候,那个恨不得蹦开三米远的辟邪反应。
不过现在没有了。
小耳朵越长越大。
他的父爱逐渐显露,对自己怀了九个月的崽还是很期待的。
陈今信心满满。
苏诃那句“陆应倬会把孩子抱回来”, 一听就非常可靠。
同时,陈今也惊讶他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一想,估计是这事儿足够轻易。
不就抱个孩子!
人没回来陈今也不闲着,问苏诃:“我爸妈是不是在外面?”
“休息好了吗?”苏诃对他的贴心程度百分百:“一会儿人都回来了,可能会有点吵哦。”
“没事,我睡好了。”
陈今表示自己可以。
护士帮陈今把床摇起来,能平视周围人事物。
进来的只有曾芸,说陈川峰瞧孙子去了,给儿子喂水擦脸,“你这一觉睡得久,从上午十点睡到现在。”
陈今喝着寡淡的白粥,“现在几点?”
“晚上八点了。”
曾芸看他浑身挂着止疼泵留置针,给他喂,顺便立规矩:“月子里少抱孩子。”
“唔……
陈今差点咳嗽。
他怕自己刀口出血,强制心平气和地问:“……我,我为什么也要坐月子?”
“养伤养伤。”曾芸换了个他爱听的说法:“医生说你身体各方面激素很平稳,切除一套器官组织对你来说风险未知,就没动,你们俩以后千万注意点。”
“我不会再怀了!”
陈今因失血过多虚弱苍白的脸颊,涌上不正常的红晕:“……一个我都要死要活了。”
必须立马买|套!
成箱买!还得买贵的!
“爸妈也不想让你生。”曾芸皱眉和他说:“一个够了。”
话题到此为止。
可陈今还是时不时欲言又止。
想到自己看的那些科普,看看裤子看看妈,支支吾吾。
曾芸一眼看破。
“放心吧,医生说你和普通产妇不一样,恢复期间不会有那么多的东西要排出去。”
陈今如同被赦免。
可曾芸接下来说:“但苏医生有说不保证,好像说多多少少会有点吧,不太确定,一会儿让小鹿给你看看。”
陈今:“?!!”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要不是他现在半身不遂。
他说什么也得自己来,他和陆应倬除了有儿子那晚,都没真枪实弹干过,要是真这么看了还不尽人意,以后容易……有……阴影……
曾芸看他这样难受,还很奇怪,“两口子怕什么?要你是个闺女儿我还操这心——”
陈今:“……”
“不,不用了,我爸也不方便!”
陆应倬你快回来。
生孩子里最尴尬的不是过程。
毕竟现在医学发达了,但是,有没有人能想出照顾产妇心理健康的方法啊……简直太不人性化关爱了。
陈今本来特别饿的。
现在连面前这一碗白粥都吃不下了。
很快,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转移。
陆应倬推开病房门进来,陈今立刻上下看看,结果这人两手空空。
“儿子呢?”
陈今着急起来了。
怎么就听到在手术室哭了几句?
按理来说陆应倬回来了小耳朵也跟着啊,怎么没个响?
“打针哭了,叔叔在哄。”陆应倬走近捧他的脸揉,温度上来了,“好点没有?”
陈今瞥到妈之凝视。
赶紧红着脸推开他,说:“你抱来我看一下……”
陆应倬想多看一会儿他的状态,但怕陈今乱动扯到刀口,还是听话出去抱崽了。
也就个十来秒。
陈今整理了一下病号服。
听到门儿响,立马抬头看陆应倬怀里的小玩意儿——
都不及他爸小臂三分之二长。
出了睡篮后的小耳朵,只穿着白色的小连体衣。
指节长的脚丫如同小葱头一样圆,随着大人走动,小脚软得没骨头似的一动一动,缩在胸口的两个肉拳头,同样小巧。
小家伙睡着了,眼睛没睁开。
除了鼻子高高,五官还淡,睡觉的时候张开着嘴巴,小胸脯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嘴角亮晶晶的不知道是口水还是奶。
陆应倬已经走到他面前,给他看,“摸一下。”
陈今还盯着儿子。
头已经开始摇晃了,“不不不……不要!”
陆应倬蹙眉:“不喜欢?”
“……怎么可能!”
陈今心痒痒想摸又不敢。
想着小家伙在他肚子里动弹的感受,此时就在他面前,活生生软绵绵的,完全具像化,心脏被毫无防备地敲开一条缝,新芽落地生长,他从来没这么紧张过,“……怎么这么小?”
这和玩具一样!
“他算早产里面很重的。”
陆应倬和他说完,抓起他的手。
陈今看他单手抱被吓懵,赶紧一手托着儿子的屁股,“你你你……你抱稳他呀。”
“大家都说他好看。”
陆应倬试图给他洗脑:“你多摸一摸捏一捏他,很软,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他自己就是如此。
抱一抱爱意就上来了,太美好的生命体验,不用刻意去培养什么亲情。
“你怎么还玩儿他……”
陈今听到很生气,“这么小一只玩坏了就没了!”
他小心翼翼检查一遍儿子健全白嫩的四肢,碰到哪里心软到哪里,这触感,绝了,很难不选择多摸两下。
陆应倬垂眼看他,“喜欢了?”
就这么一会儿,陈今稀罕得要命,“给我抱一下!”
“不行。”曾芸在旁边看一家三口互动,反应比谁都快,拉开儿子和孙子的距离,“做完手术还不到半天,我刚才和你说这个月不能抱,转头就忘。”
陈今眼巴巴馋儿子。
立刻念经似的说:“……别抱走别抱走。”
陆应倬笑了笑。
站定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陈川峰来给孩子擦嘴巴,陆应倬便脱了手,“您抱着,我去把睡篮推进来。”
“给我就成了。”
陈川峰抱走大孙子。
陈今也如愿以偿。
这一晚上,陆应倬答应让他和儿子睡在一间房。
摇篮一点点挪。
从陆应倬临时睡的沙发床旁边,到陈今触手可及的位置,最后,睡前被父子分离——
“你干什么?”
陈今看儿子被抱走,急了。
陆应倬:“他要喝奶。”
陈今舍不得儿子饿肚子,妥协半分,“那你一会儿给我抱回来。”
陆应倬笑:“嗯。”
曾芸说陈今得了个新玩意儿,估计这一晚睡不着了。
事实上,他也就兴奋到晚上十点钟,又困了,连小耳朵偷偷被爸妈转移阵地都不知道。
新生儿喝奶少量多次。
一晚上七八次得起来照料。
第二天早上,小家伙又被送回爸爸身边,神不知鬼不觉。
陈今现在是对自己儿子充满了兴趣。
上午十点,张阿姨和曾芸陪小耳朵去洗澡了,说是二十分钟就回来,他就一直卡点看表。
“还有五分钟。”
陈今仰头看着陆应倬:“你计时到底准不准?”
“准的。”
陆应倬双手扶了下他肩膀,蹲下,给人穿好鞋子。
止疼泵会相继一点点减量。
陈今要适应并且恢复行动,这个苏诃提前告知过可能会有些艰难,但一定要做。
陈川峰心疼儿子,全程不敢放松。
“千万慢一点啊。”
“一点点来……不着急,起不来不着急。”
陈今看上去一点儿都不紧张。
表现比他们想象的不知道好了多少,一句疼都没喊,抓着陆应倬手臂走走停停,到了有墙面扶手的地方松口气,还笑了。
“还好,没有我想象的疼。”
“慢慢的。”
陆应倬不敢皱眉头。
他没办法忽视陈今发白的唇,步履蹒跚,像是第一次学走路,不稳,还怕会摔跤。
小耳朵回来了。
洗了个澡的小家伙更白了。
也是非常神奇。
曾芸看他们这么顺利,给宝宝戴上眼罩,抱到更远一些的病房客厅窗边,不会对着空调直吹,拉上纱窗,阳光正好。
睡篮也移了过去。
小耳朵白软的一小团窝着,吃了奶,围兜还没脱,换了新的淡蓝色的小衣服,很诱人。
“走过来摸你儿子。”
曾芸笑着说。
“……妈你要害死我啊。”陈今笑着吐槽,不小心扯到肚子伤口,捂了一下,“嘶——”
这酸爽!
陆应倬搂紧他肩膀,覆上他的手指抓住,扣紧,“抓紧我走,动作小一点。”
十分艰难地移动,好歹是走过去了。
陈今长途跋涉,坐在窗边沙发休息,还被破例允许抱了一会儿崽,激动得把什么短暂的痛全给忘了。
但也就三十秒。
手还没热乎呢,儿子就没了。
陈川峰收拾洗小衣服去了。
曾芸没抢着和陆应倬抱孩子,陈今开心了,对爸妈撒娇可能没用和孩子爹可以。
而且陆应倬会主动给他玩儿小耳朵!
“好好闻啊宝宝。”
陈今扒拉着洗香的崽闻了个遍,捏小肉包子拳头,仰头问抱着孩子的他爹,“其实昨天我就想说了,为什么出生当天不给洗澡?”
那时候脏脏的。
“昨天才打了疫苗,要观察。”陆应倬说:“刚出生的时候我看了,就被随便擦了两下。”
“洗澡应该你去看看的。”
曾芸走过来补一句:“小孩儿在护士手里搓完了,还甩了甩沥干,看了你都舍不得洗。”
陈今:“……”
洗狗仔吗这是。
那确实有点粗鲁了。
第39章 第 39 章 你不着急我也不着急。……
陈今属于特殊观察对象。普通剖腹产手术三至五天就会被通知出院, 他不一样,人都能下地围着一整层VIP病房溜达两圈,孩子被抱去哪里他跟去哪里, 这种情况下, 他还在被医生观察记录了一轮又一轮。
状态完好。
生理机能完好。
术后无特殊不良反应。
在被打上“质检完成”的标签那一天, 小耳朵十二天了。
“今天能回家了吗?”
陈今每日早起第一问。
孩子出生第五天。
陆应倬回集团处理事务。
他中午晚上基本都会来医院,连续一周没给自己安排应酬, 没了他在,陈今也没有去烦爸妈问出院时间。
苏诃倒是耐心。
问了两次之后,陈今也不好意思老是贴上去。
好消息是,终于确定出院时间了, 周一办理手续。
不太好的消息是前一天陆应倬有应酬,从上午去公司就没来医院, 人没到,一下午连续给陈今打了三个电话。
去谈合作的车上, 两人打了一个三十分钟的视频。
“知道了。”
陈今当着爸妈面不好反驳。
他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开心的, 所以,在陆应倬说要看儿子的时候,他说:“不行!他要睡觉了。”
陆应倬给建议:“开后置, 我看一眼他。”
陈今:“我也要睡觉了。”
他丢下手机,去看乖乖喝奶的小耳朵。
小家伙已经能睁开眼睛了。
瞳仁黑亮亮的,很圆, 睫毛长出来一些,被奶奶用蓝白色的小花包被把小手都裹起来, 像个蚕蛹宝宝,一头茂盛的小黑炸毛。
脸颊红扑扑的。
侧脸绒毛超级明显,像个刚被催熟一些的小蜜桃。
陈今这些日子彻底沦陷。
一天比一天喜欢这小孩儿, 时不时凑过去,贴一下。
“别亲脸蛋子。”曾芸笑着小小侧身避开他,“小孩子抵抗力弱。”
陈今只好换了个姿势,蹲在地上看。
他每天都在克制不去咬儿子白嫩嫩的小包子脸,捏他唯一露出来的两只小脚,踩在脸上。
好玩儿。
软成啥样了。
“喝奶的时候不要逗他,就认真吃,以后吃得好。”
曾芸偶尔传授一些养娃小妙招,一转头看他,“起来,别抻着伤,我收拾东西去。”
“给我抱吧!”
陈今眼睛都亮了。
他双手撑着沙发站起来,坐好,手张开做好准备,“我可以抱好他。”
“不要到处走来走去。”曾芸对他的要求不高,“手托稳。”
陈今点头说好。
生疏地抱着怀里热乎的肉团,小小晃一下。
小耳朵一点儿也不怕。
他前两天给自己抓花脸了,至此以后被裹成蚕宝宝,这个方式很有安全感,他不能动弹,只有搭着爸爸手臂的小短腿动了动。
陈今看了眼忙碌的大家。
在儿子发顶迅速亲了口,软乎乎的毛,一点儿也不扎嘴,只有满满的奶香气。
陆应倬不在也好。
这样他还能多抱一下儿子!
第二天出院。
苏诃提前帮忙办理好手续,一站式服务。
陈今知道陆应倬又麻烦人家,去将准备好的回礼送上,“苏医生?”
“还没回家?”
苏诃为他拉开凳子,“身体还没恢复好呢,坐。”
“不用不用!”
陈今连忙摆手:“车还在下面等我。”
“陆应倬说你开过自己的私人餐厅,喜欢烹饪,我有朋友之前在南方陶瓷厂工作,我找人约了样图烧制了一套餐盘给你,谢谢你这些天对我和孩子的照顾。”
苏诃打开看到一套调色很特别的餐盘,花纹复古大气,“让你破费了,小耳宝宝这么可爱的孩子我很难不多关照。”
“没有,不是特别贵。”
陈今只是在能力范围内送好的,认真说:“你收下吧,我们现在……应该也算朋友了,朋友之间送礼肯定不是受贿关系,真的不值钱。”
苏诃笑,“好吧,那我开心收下。”
“我先走了。”
陈今明媚一笑,带上门。
苏诃掏出手机。
他拿起一只造型独特的棕蓝纹碗拍了照,发布到朋友圈,并配字:「礼物。」
不出一分钟点赞破八十。
捧哏不少,也有亮眼的回复:
段纪宁:「死爹前你找对象了?」
苏诃公开回复:「一个好朋友表示谢意送的,我很喜欢,好看吗?」
段纪宁还跟着回:「一般丑。」
又过了五分钟。
段柏钦评:「值得专门发一条圈的朋友?」
段柏钦:「正好,路上呢,一会儿找老陆问问。」
苏诃没回复。
收好礼盒放进休息室穿衣柜,处理完病例档案,查房完毕,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陈今给你的?”
陆应倬开口问。
苏诃猜到他不知情,挑眉:“厉害啊。”
陆应倬:“怎么送的?”
这问题,一般人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诃顺嘴的事儿:“还能怎么送的?专门一个人来我办公室送的,特意找人画,画好了还让朋友去窑里开的模,我这儿喜欢就要让人知道,不能辜负人家心意。”
他说完插兜一笑。
“放心吧,没趁机让陈今卖儿子给我,我没这么不要脸,收了人家东西还掳你儿子。”
陆应倬只是求证。
没被报备过是有点没安全感,他说:“他经常上网,会很开心,谢了。”
苏诃这下没想到了,“哎哟——”
再一看电话已经挂了。
……
青徽公馆一切都很熟悉。
陈今一进来不要太舒服,躺倒在沙发上一睡不起——主要是儿子轮不到他手上。
小耳朵出生。
家里多了一个新的月嫂。
张阿姨和曾芸陈川峰,各个都是把孩子当心肝儿,陈今休息完就是吃吃吃,凑上去也一定会被赶走。
婴儿房在二楼,和主卧隔着两个房间,距离陈今房间比较近。
“小今,上楼来。”
陈川峰走到护栏边喊儿子,“好不容易回家了,爸给你洗澡换个药。”
“现在吗?”
陈今仰头问了句。
大家都在二楼婴儿房,他上是上去了,和陈川峰说:“爸我自己来吧,又不是没手没脚,您去看大孙子,去去去——”
多大了。
陈今怪不好意思。
陆应倬在医院前五天寸步不离。
陈今能下床活动后,陆应倬管公司,他只是让陈川峰打个辅助擦后背。
伤口还在愈合期。
正儿八经洗澡还没有过。
“伤口千万碰不得水。”陈川峰说完道:“算了,我打个电话让小鹿回来给你洗,我记得,这一下子他应该是忙完了。”
陈今按住他:“别了吧。”
“他那么忙,你喊他回来就为了给我洗澡也太那啥了……”
“滴滴——”
陈今争论着呢。
听到声音往下一看。
怎么会这么巧!
陈川峰一眼看到楼下人,想也不想招手:“来小鹿!帮我给今今洗个澡。”
陆应倬外套一放,解开两颗衬衫扣子,“好。”
陈今:“……”
不要这么自然吧。
他生完孩子之后深刻感知到这一点,每个人,都如此自然地进入自己的角色。
陈今才不傻等,回了主卧。
等陆应倬拎着换药的箱子进来,锁上门,他坐在沙发椅上说:“我不要你洗!”
“那聊会儿天。”
陆应倬走到他身边坐下,拉他手,“给苏诃送礼了?”
陈今点点头。
然后怀疑看他:“你看了苏医生朋友圈?”
陆应倬是老年人。
他都不看朋友圈不知道任何热点的。
“段柏钦和我说的。”
陆应倬捧着他后脑勺拉近。
这招数熟悉,陈今立刻呼他脸,“你回来怎么不去看儿子,你不想他?”
“人太多了。”
陆应倬牵他起来,“晚上等叔叔阿姨回去,我们再把孩子抱过来房间,我好好抱抱他。”
陈今简直惊喜。
“真的?”
独占小耳朵私人时间!
对哦……曾芸陈川峰晚上是不住青徽公馆的,说住不惯,到时候只有月嫂和张阿姨,孩子怎么样都是他们说了算。
太好了!
陈今抱孩子抱得少。
望梅止渴的时间偏多。
说句有点过分的话——他其实更喜欢和陆应倬一起带小耳朵的时候。
只有这时候,他才有意识自己当爹了。
曾芸陈川峰在,他一直是被照顾的那个。
就像是还没长大,还不需要为自己做的选择坚定负责任。
他爸妈觉得小耳朵太小了。
才半个月不到,不让他们两个人多抱多玩儿。
陆应倬还好,也不知道为什么曾芸就很放心,会经常让他抱孩子给孩子换尿裤。
人总是越不让做什么就越想做什么。
陈今很喜欢小耳朵。
可宝宝又太小,还不会反馈和选择,有奶就是娘,谁抱着都开心都不挑。
真让人醋。
等回过神来——
陈今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浴室。
浴霸打开,他整个人光溜溜的,他大羞,一边往人怀里遮掩,还不忘仰头怒视陆应倬,后槽牙都咬碎了,“……你这手也太快了吧?”
“看你已经想美了,顺手脱了。”
陆应倬握住他肩膀,把人带到浴缸边缘垫好毛巾的位置,背对自己,“坐好。”
陈今:“我自己来!”
“小心伤口。”陆应倬拉住他手,眼神别样坚定:“我来。”
陈今:“……”
你很吓人你知道吗。
开玩笑的。一通澡洗下来,陈今被不用自己动手还能洗干净澡这件事美晕了,陆应倬做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好,细致入微。
中间不免肌肤磕碰。
陈今还不用怀疑人家是故意的,手就已经撤了。
裹好浴巾,陆应倬抱着他吸干皮肤上水珠,捧着脑袋给人擦头发,问了句:“冷吗?”
陈今不说话。
脸上不知是被水汽熏的还是害羞的。
红彤彤一片,眼神又嗔又水波荡漾,完全勾人来着。
陆应倬又问他,“冷?”
“……没有,你快点。”
陈今催了一下。
在房间那么久,一会儿他爸妈误会了,派出其中一个过来给他们黄牌警告就别玩儿了。
“等一下,换个药。”
陆应倬直接蹲下去。
陈今裹紧浴巾,一把抓住他头发面红耳赤地说:“你先给我穿条裤子!”
刀口那位置。
谁想耍流氓他不说!
“……”
陆应倬应声而起。
陈今直呼气儿,结果发现手心一把薅下来他几根头发,心一惊,刚打算道个歉……
“怎么还没长出来?”
陆应倬看他因又气又羞而疯狂躲闪的眼神,说:“本来就没有多少。”
陈今:“……”
“滚!”
关他毛事啊!
连别人的毛都要管??
而且谁知道生孩子要剃……操。
“没事儿,挺好看的。”
陆应倬怕地上滑,强制将人裹好抱起来带走。
依照陈今要求给他穿好裤子,消毒换药,嫩红色的刀口还没完全痊愈,他边涂边吹。
陈今靠床头冷冷看着他。
心想一肚子黄不拉几的想法还装!
但……
洗个澡真挺舒服的。
陈今被人捞进怀里吹头发的时候,心想服务真到位。
也即刻理解,为什么曾芸老让陆应倬照顾儿子,老师嘛,都喜欢聪明的学生,一点就通,不用大费周章一个知识点说三遍。
陈今就是被说三遍的那个。
“儿子满月你想设宴吗?”
陆应倬给他在长袖家居服里多穿了一件打底短袖,袜子给人从脚底套上,“要不要请朋友来?”
好问题。
陈今思考起来了。
孩子从何而来对外口径是一回事,还有陆应倬的身份,也够让人纠结的,“我考虑一下。”
“没事。”
陆应倬给他提出新的门路:“我请厨师上门在青徽公馆办也好,人不用太多,苏诃段柏钦他们会过来。”
“嗯嗯。”
陈今这倒是不排斥。
他生孩子这件事没公开,陆应倬有说段柏钦想来探望,怕他不自在,就搁置了。
人没到,人家把孩子的出生礼送来了。
陈今当时就问:“送了什么?”
有钱人送什么都让人害怕。
“这玩意儿。”
陆应倬把东西放到他面前。
陈今拿起来一看,车钥匙,什么牌子他不太认识,只问:“多少钱?”
“八百多万。”
陆应倬把段柏钦原话转述:“他说我的车清一色的黑灰银,给孩子用太压抑,新车定制了婴儿座椅和内饰,对孩子启蒙色彩不错。”
“……”
听上去不太妙。
陈今咽了咽口水,“车身什么颜色?”
陆应倬:“粉。”
开出去太显眼包了。陈今呜咽一声,“……我又不是生了女儿,等他以后结婚生孩子,这个礼你还,我还不起的!”
陆应倬:“客观来说,他不会有合法婚姻关系。”
“为啥?”陈今吃他递过来的蜜橘,“他条件好人品好还这么帅,你咒人家干嘛——”
陆应倬看他一眼。
然后说:“他只谈过男人,从上幼儿园就开始谈,很多个。”
陈今手里的蜜橘掉了。
陆应倬给他捡起来,“脏了,换一个。”
陈今抱着腿,善于求知:“就是你们这种圈子……不不不,你好像混得也不深,就是说段柏钦他这么小就很超前,是属于天生的吗,他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的是男人呢?”
“他们家就出了这么一个。”
陆应倬给他擦嘴巴擦手,“你下次问他。”
陈今努嘴。神经病吧这么问人家。
陆应倬的朋友都挺好的。
这是陈今完全认同的地方,出于信任,既然陆应倬可以把孩子大大方方分享出去的朋友,人品底色都应该很好,毕竟,他连陆家都没告诉……
“吃饭了。”
陆应倬拉他下床。
陈今观察他的状态。
其实这两天他就在想了。
陆应倬好像忘记了一件事,依照他对这货的了解,肯定不是忘了。
他不着急?
陆应倬见他心不在焉,搂着人走。
摸他生完孩子还有没完全消下去的肉,软软的,他问:“有话要说?”
“没什么。”
“我想儿子晚上和我们睡。”
陈今眯了眯眼睛。
你不着急,那我就更不着急了。
第40章 第 40 章 “连喜欢男人都要一起?……
夜晚, 送别完曾芸和陈川峰出门,陈今站在门口挥手,“拜拜爸妈, 明天早上见!”
“看你那开心样。”
陈川峰接过妻子的包和手机, 笑道:“到了晚上自然有人管你。”
“我知道。”
陈今装乖和装蒜一样专业。
爸妈一走, 陈今扭头便扒拉陆应倬,“走走走——”
陈今是想和小耳朵睡的。
可涉及到起夜喝奶的问题, 陆应倬不让步,张阿姨月嫂也齐齐上阵,三对一,陈今又败, 只好缴械投降交小孩儿。
睡前活动保留。
陆应倬轻轻松松从月嫂那儿要走孩子。
洗完澡喝完奶小耳朵,正精神着, 这个月龄的小孩睁着眼睛的时间并不多。
现在算一个。
月嫂卷了一个床中床给他们,就离开了。
陆应倬捧着儿子放放好, 用毯子裹成面包虫, 拍两下他的后背和屁股。
小耳朵舒服蹬腿。
“眼睛圆咕隆咚的。”
陈今揉他的面团小脸。
小家伙也不哭,乖乖看着爸爸闹自己,不舒服了就眯眯眼, 很情绪稳定的一只。
陆应倬观察贴在一起的一大一小。
“我去洗个澡。”
“你赶紧的。”
陈今兴趣是把孩子全身拨弄个遍。
陆应倬趁他心思都在儿子身上,掰他脸讨了个吻,“好好玩儿, 睡前就把他抱走给阿姨。”
陈今:“!”
那得赶紧多捏两下了。
想象中,长达一个月的养伤是一件很难捱的事情。
但多了个小玩意儿, 生活能发生很多小变化,总体上陈今觉得不那么无聊。
大多数时候孩子轮不到他来抱。
孕晚期闲的太多。
陈今就给自己算了一卦。
他不出意外就是劳碌的命,忙死的时候有一天假期都开心到不得了, 闲的时候久了他又居安思危。
这不,又开始琢磨怎么挣钱了。
家里一堆人,他没法出去找工作或者跑外卖,又抄起来老本行——开了个账号给人家修图。
不管什么要求通通十块钱一张。
一开始,三天了都接不到一单。
陈今花了点钱去买推流,还在各大购物平台注册商家号。
本事是王道。
半个月下来,有那么十来个回头客。
陈今为了引流十块钱一张图,不涨价,单量上来了还会有熟人推荐客源。
定价太便宜也不好。
一个人有时候能发十张八张。
陈今每天在陆应倬书房打哈欠修图。
经过买家授权,非常不错的作品,他会发布到隔壁账号分享。
积累了快小一千个粉丝。
陈今对新工作很满意。
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一定信心,涨价也不会跑多少客。
当然了……
精修图和要求过多需要区分价格表。
不然有些客人能甩一堆废片,狗屎构图加人脸完全崩掉让换头,还五块钱加急要,他忙几个小时把键盘显示器干爆,就挣了十块钱。
划不来。
陈今感受到了创业的艰难。
每天治愈的方式,就是去玩玩小耳朵。
陆应倬知道他的新业务,大方把自己顶配的显示器套件全让给了陈今,一点儿也没有挖苦十块钱不是钱的意思。
陈今都觉得挺招笑的。
凑去观摩他给儿子换尿不湿,“要不我俩错开,晚上我不用你书房?”
“你用。”
陆应倬知道他晚上效率最快。
三两下换好尿不湿,拍儿子的小屁股,还给陈今一个干干净净的崽,“我支持你的新工作,时间轻松自由。”
陈今却摇摇头。
“你这个想法不好,这种工作只能算暂时的最优解。”
就算涨价了。
这玩意儿能挣几个钱啊。
陆应倬抱走孩子。
陈今退后一步,“等等,我一天没和他玩儿了,抱一下再给你。”
“叔叔阿姨这段时间辛苦了。”
陆应倬洗手消毒,看陈今又开始研究儿子的各个部件,“小耳满月之后,我安排他们去旅游,玩个一周左右再回来。”
陈今只忧心:“会不会不安全?”
“国内城市都很安全。”陆应倬和他保证:“管家全程陪同,一对一。”
陈今经典语录:“贵吗?”
陆应倬笑:“不贵。”
肯定骗人。陈今和他的消费理念截然相反,再一想到自己十块钱的单价,撇撇嘴,“你劝我爸妈答应就好了。”
也是不错的选择。
自从孩子出生,曾芸陈川峰哪儿都不放心。
每天除了孙子就是孙子,总是要亲自带,也生怕影响到他和陆应倬的个人发展。
陈今把小耳朵给同样一天没抱的陆应倬,“……那个,我最近有点太忙了,等过完满月宴我和你说件事。”
陆应倬看他一眼,点头,继而盯儿子去了。
一点儿不好奇?
陈今第一次见完全不被吊胃口的人。
那最好了,省得他躲躲藏藏一些什么,摸了一把儿子上楼,“我还有工作先上去了!”
头也不回。
陆应倬看了眼他的背影。
低眼对上一双亮澄澄的眼睛,单纯可怜,“爸爸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啊唔……”
小耳朵咧开嘴角一笑。
短暂地发出软绵绵的嘤咛,软而长的睫毛初露端倪。
*
*
凑巧也是人为。
满月宴定在了六一,还是周一。
陈今一觉睡到自然醒。
收拾好自己下楼,厨师在料理台支起了行头。
陆应倬和陈川峰在给孩子封酒,三十瓶茅台,挑三瓶最好年份的踩足印。
“你们好夸张。”
陈今走近看了眼。
被这种奢靡之风闪瞎了眼。
曾芸笑着说:“后面踩的这两瓶你爸买的。”
陈今叹为观止。
提前两天,别墅就布置起来了,整得比过年还热闹。
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陈今没有邀请朋友来参加孩子的满月宴,在场的都是知情人。
陆应倬连续两天没去公司。
陈今看他之前那么忙,特意问了:“耽误你事情吗?”
“不会。”
陆应倬怕他不信,“一会儿何卫澜也会来。”
说曹操曹操到。
何卫澜抛开工作也是第一个到的。
他笑着将准备好的红包礼物交给陈今,“月满之喜,希望以后年年四时和顺,童趣长存。”
“谢谢……”
陈今有点感动。
收下全部塞给陆应倬,对何卫澜说:“年年在那儿!”
紧接着苏诃也来了。
一圈人里最年长的两个,不要太稳重有礼。
曾芸看这么多气质不俗的小辈,她和陈川峰退出去主场,让月嫂抱着孩子去人堆里。
“长大了,还真挺会养。”苏诃上手就是要人,“我抱抱。”
小耳朵一点不怕生。
随时随地,只要不是饿了拉了,谁抱都可以。
今天客人多。
曾芸给小家伙好好打扮了一番——白底淡蓝色晕染的小花边帽子,同色系的短袖连体衣,衬得宝宝皮肤细腻嫩滑,白软的脸蛋上有着淡淡的红晕。
“漂亮得像个小姑娘。”
苏诃熟练托起来,“何秘书之前见过这宝贝没有?”
何卫澜看得认真,笑:“没有的。”
还真是宝贝。
陆应倬藏起来不让人知道的。
半小时后,厨师派助手来问什么时候可以上前菜,陆应倬说:“还有人没到。”
“段柏钦呢?”
陈今走过去提醒:“你打电话问一问。”
拿出手机,就是铃声,陆应倬当着陈今的面接了:“怎么还没到?”
“不好意思啊老陆。”
段柏钦语气含有大量无语的成分:“……邀请函被我弟看到了,发现我是去看你儿子,死皮赖脸跟到我车上来了。”
陆应倬说:“那你别来了。”
“人家是客人,好好说话。”
陈今一听陆应倬说话就想给他捂嘴。
“我礼都备好了。”段柏钦看了眼后视镜,也是服了,“你第一天认识段纪宁?他知道是你儿子能不跟着吗?我们瞒着他大半年了,这狗崽子气得手机都不玩儿了。”
陆应倬:“来了我让别墅保安把他抓走。”
陈今:“……”
两方交战之际,他抢过陆应倬手机,“你们过来就好了,我让陆应倬和保安一下打招呼,没事,嗯,不客气。”
陆应倬:“你知道谁要来吗?”
“知道啊。”陈今点点头,“我听到段纪宁名字了。”
陆应倬盯着他看。
试图找出一些勉强和不开心。
陈今却说:“今天小耳朵满月,我很开心,而且张阿姨去接洗完澡的块头回家啦。”
陆应倬轻笑一声。
陈今也忍不住扬起嘴角,“来就来吧。”
狗回来的比人还快。
陈今抱着块头揉揉,接过绳子,“给我吧阿姨,客人多,你去里面忙你的。”
待客之道。
陆应倬和陈今特意在门口等。
段柏钦的迈巴赫在别墅临时车库停下,后车窗首先落下。
一双人下车。
“汪!”
段柏钦走来。
原本与他并肩而行一样高大的段纪宁,在看到陆应倬身边的陈今时,还在刻意打量,就听到了一声狗叫!
他猛地停下脚步。
完美无瑕疵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惊慌。
整个人动也不动了。
“上午好。”
陈今和段柏钦打招呼。
“恢复这么好?和刚见你的时候一模一样。”段柏钦亮出自己的大厚红包给陈今:“给我干儿子的。”
“谢谢。”
陈今大方收下插进陆应倬口袋。
后者心领神会看向段柏钦,示意他身后:“人来了就算了,怎么还带了个吉祥物?”
段纪宁:“……”
心有余悸,故作淡定忽视黑白色活物。
他把红包礼物塞到陆应倬手里,退开半步,双手插兜,“陆哥,祝你儿子满月快乐。”
“诶!”
陈今一个没注意,手一松,块头像脱了僵的野狗,他瞪大眼睛看狗朝着段纪宁冲去。
段纪宁脸肉眼可见白了。
大狗在他身边绕了一圈儿,尾巴毛贴着他扫。
“块头!”陈今轻微挑眉,喊一声蹲下,“过来,他怕你不和你玩儿了,回来。”
块头回归。
陈今拎起狗耳朵小声念:“好狗好狗。”
段纪宁听了个清清楚楚。
再次看向陈今,他眼神已经不是很友好,可再一看,眼前又是陆应倬的脸。
“陆哥。”
段纪宁立刻收敛。
见陈今带着狗和段柏钦先进去,他上前说:“……上次你说完我想了半天,经纪人也给我捋了一下,我勉强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件事,对不起啊。”
陆应倬:“你和谁道歉?”
段纪宁看了眼玄关门口给狗擦脚的陈今,说:“给他道歉,我等散了和他道歉。”
陆应倬不再多言。
进去之前段纪宁又黏上来:“诶陆哥——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嫂子呢?我哥说你俩生了个儿子!”
陆应倬瞥他一眼。
段纪宁生怕自己又错了,“怎么了?”
“不请自来记得守规矩。”
陆应倬给了句忠告,顺便说:“既然来了,一会儿在这么多人面前给我儿子唱两首歌。”
段纪宁想也不想:“可以啊!”
陆应倬点点头,“那谢了。”
五分钟后——
笑容传染给了每一个人的脸上,唯独隔绝了段纪宁。
第一,中心位是陆应倬和陈今。
第二,陆应倬的好儿子,为什么长得更像陈今?
第三,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段纪宁食不下咽。
甚至连块头到他腿边来要东西吃,都没注意到。
“汪!”
“啊!!”
段纪宁一转头看到白森森的犬齿,立刻站了起来。
全桌人都看了过来,段柏钦抓住他手臂,语气严肃不满:“你来这儿丢人的?”
段纪宁:“……”
妈的,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
谁让上次被咬出血的屁股和疫苗针孔在隐隐作痛……
“没什么。”段纪宁看陆应倬给陈今布菜,后者倒是没有讽刺他的意思,他捏紧了拳头,“我陆哥看得起我,我想给今天的小主角唱首歌儿。”
陈今着实听不懂。
他转头看向陆应倬,眼神询问:捣乱的?
陆应倬摇头意思是不会。
陈今出于绝对信任,第一个鼓掌,“欢迎!”
大家都鼓掌起来。
段柏钦对这个弟弟一言难尽:“还真是一个猴一个栓法,开好几场演唱会了,没请我去看过,小时候让你在自己家爸妈面前唱都不肯。”
段纪宁真不是在捣乱。
青徽公馆客厅角落有一架昂贵的白钢琴,张阿姨天天擦,一尘不染,此时刚好派上用场,手指下,流畅轻盈的音符涌现。
一首很动听温柔的歌。
段纪宁口齿清晰。
很多歌词光是念能听得出来,说是写给孩子,也应景。
苏诃也说:“真难得。”
陆应倬把单独一盅鸡汤给陈今,确认他已经听入迷了,毕竟还能说出昏头的话:“……难怪有挺多人喜欢他,业务能力不错。”
陈今就夸了一句。
陆应倬让张阿姨把块头牵走,对回来的段纪宁说:“很好听,唱功又进步不少。”
段纪宁哼哼两声。
陈今凑到陆应倬耳边问:“他干嘛那么在意你的态度?”
“不知道。”
陆应倬又是那句:“你去问他。”
“不要。”陈今皱眉拒绝:“他对你崇拜不代表高看我,说不定蛐蛐我怎么勾搭你的呢,我才不要凑上去,我们不是一路人。”
陈今看人是有一套的。
散席离开之际。
段纪宁还真来和陈今道歉了。
“我这个人起床气比较严重,如果不是经纪人提醒我,我根本不会记得自己做过这件事,毕竟比这过分的事情我做得不少,对不起了。”
陈今:?
他内心疑惑。
结果段纪宁盯着他问:“……我能问你吗?你是怎么说服陆应倬一起养你提供的精|子生的孩子?”
陈今:“……”
他头也不回进了家门。
段纪宁没走,特意在等陆应倬过来问他:“道歉了?”
“效果一般。”
段纪宁说:“我就问他你俩怎么在一起的,孩子是不是他的,他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孩子是我的。”
陆应倬替陈今回答:“也是他的。”
段纪宁总不能拂他面子,随意点点头,“我之前从来不知道你喜欢男人,现在知道了……我爸妈爷爷催婚我哥,他还总拿你当幌子,现在应该不行了,他洁身自好这么多年一个不谈。”
陆应倬笑了笑。
段柏钦过来了,“聊什么呢?”
陆应倬问他:“你和段伯伯段爷爷不说,我倒是理解,纪宁二十多岁了你瞒什么?”
段柏钦把烟头踩灭,不明所以。
“我瞒什么了?”
陆应倬:“你幼儿园就扒人家小男孩儿裤子了,你弟说你这么多年一个没谈。”
段柏钦:“……”
他看向还在一头雾水的弟弟,无语,“给我滚回家。”
段纪宁站在两人中间,“什么意思?”
陆应倬把他脑子捋直:“你哥这些年男人没断过。”
段纪宁语言系统崩溃了一样。
一夕之间,他仿佛不认识站在面前的这两个人。
“不是——”
“你们从来就没和我说过!从没成年混在一起就算了,什么都不带我玩儿,现在连喜欢男人都要一起吗!”
“我就知道他这反应。”段柏钦脑袋都大了,拽走亲弟,“滚回家。”
段纪宁气死了。
“你有把我当亲弟弟看吗!我还在爸妈面前给你说好话——”
陆应倬看着人走远。
退后两步站了一会儿,散了一下烟味。
他路过院子,从门后把看戏的陈今揪出来,“看多久了?”
“他竟然不知道?”陈今吃瓜吃乐了,“他连他哥是gay都不知道?”
陆应倬:“他比你还小两岁,之前谈了个五年的女朋友要死要活,我以为柏钦这几年有和他好好聊聊。”
陈今点点头。
“难怪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这次回去什么都知道了。”
陆应倬捏他的脸,“他有没有说什么冒犯你的话?”
“还好吧。”陈今在他手里摇摇头:“他以为小耳朵是我通过不正当渠道生的孩子,问我你怎么愿意和我一起养,他都不敢问你!”
陆应倬笑:“晚上我打个电话约他们,过几天组个局。”
陈今:“什么局?”
“段家和陆家是世交。”
陆应倬提醒一句:“段纪宁被他爸妈宠大,很亲近,他今天来见过小耳了,虽然不怎么感兴趣,可他只要在伯父伯母那边提起,长辈关系好,陆家难说不会知道一些东西,我父亲能讲道理,其他人难说。”
陈今还是第一次听到他提起陆家。
“其他人是指……”
陆应倬:“现在的陆董事长夫人,她的一双儿女,我和他们都不是很熟悉,最好也永远不要有交集。”
手足关系这么紧张吗?
听得陈今心脏沉甸甸,问:“你是十七岁那年回到陆家的,是不是?”
陆应倬点头。
“张阿姨告诉你的?”
“是的。”陈今也不能说出别的原因,“你的记忆断片是从哪里开始的?失忆前后的节点分别是什么?”
“很模糊。”
陆应倬见他感兴趣,说:“我只记得再往前的记忆,十五岁我母亲患癌去世,再往后就是在陆家了,我父亲说我动了脑部手术造成记忆缺失,出院之后,我一直是在家疗养。”
“你觉得你有离开首都吗?”
陈今问他:“有没有可能去过新的地方,认识新的人?”
“大概率不太现实。”
陆应倬和他对视完又变了话头,“……也许有。”
“别看我眼睛。”陈今一眼识破,生气从漂亮眸子里跑出来,“你能不能好好想想,你都没有认真治疗过!”
陆应倬无奈:“怎么这么着急?”
陈今立刻甩他手。
“我哪里着急?万一……你真的和人家谈恋爱干什么坏事,你还标榜洁身自好呢?”
“十六七岁我能干什么?”
陆应倬笑了笑。
“……谁知道呢。”
陈今吐槽:“我就是想知道,有时间我真的得带你去找医生看看,治一治脑子。”
陆应倬说:“好。”
陈今抓他手,惊喜万分:“真的?”
陆应倬反牵住他的手,点头。
“你很少反复向我确定一件事情,你很好奇的话,我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