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消失
诺亚和舟野步入巨大帐篷里。
很昏暗、空气微闷，有酒水的气味。
装潢非常华丽，大体分为两个区域。
一个是“预兆马戏团”。
“据说这个马戏团吸取了亡灵的灵感，只会在午夜进行演出，浮夸吊诡的傀儡师是这里的主人。”
一旁的人跟在诺亚旁边介绍。
“他是个很坏脾气的家伙。”
格达说着还耸了一下肩膀，露出恶寒的表情。
“谁知道他的那些傀儡是怎么搞到手的，也许是用真人皮肤做的也说不定。”
诺亚的语气有些不确定：“这里不是正规的马戏团吗？”
格达的脸孔略显稚气，笑着回答：“所以从没有人抓到过他的把柄！”
又补充。
“而且他的演出每次售价都非常高昂，不少人趋之若鹜。”
诺亚听完介绍，转头看向“预兆马戏团”的位置。
因为没有到演出时间，那里现在空空如也。
没有开灯，黑暗显得格外浓重。
在街道两旁，能看到蜘蛛网的元素。还有被傀儡丝线吊挂悬浮的傀儡。身体是木质的，有明显的肢节。
各种各样。
短发、长发，黑皮肤，白皮肤。
矮人的鹰钩鼻和长尖耳朵，巨人粗壮的手，半人马的蹄子，…都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舟野抱着胳膊走在诺亚旁边，“倒是很有恐怖片的元素。”
诺亚转头看向他：“恐怖片？”
略微有些困惑的语气，昏暗光线下莹白仰起的脸颊。
舟野视线顿了顿，继续说。
“就是一种电影……”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诺亚解释。
“类似《图尔斯大陆报》上的魔法留影，只不过能展示的时间更长，可以完整讲述一个故事。”
诺亚说：“我从没听说过。”
这就是属于玩家们的“世界”里的东西吗？
诺亚若有所思。
诺亚表现出温和的倾听姿态，一边的耳朵下意识在认真聆听的时候抬高。
舟野几乎要被可爱到咽气。
他说：“我之前看过一部类似题材的电影，被制作出来的奇诡木偶和它的腹语者主人……”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
一旁的“导游”格达却大声咳嗽了两声，继续介绍，“正前方是小丑马戏团。”
舟野看着他，眉毛皱起。
诺亚走动着，金发随着步伐有轻微的动荡，“没关系，等我们回到旅店，你可以慢慢讲给我听。”
“关于你，还有你所见到的、我不知道的那些东西……”诺亚的语气轻柔，“我有一点好奇。”
舟野顿住。
昏暗的光线下，硬朗的骨骼轮廓，其实显得有些不好惹。
表情完全迟滞住，嘴唇也抿起，总是爽朗轻快的笑意从他的脸上消失。
舟野的直播间——
【我的妈呀这和真的谈了有什么区别】
【好爽对着舟野说和对我说其实也没有区别】
【这好像是第一次被触发的对话！！】
【理所当然啊，因为主播提到了诺亚完全没接触过的东西……好奇宝宝会好奇也是理所当然！】
【话说你们觉不觉得这种“对话”和交流有一种跨越两个世界的感觉？如果我们说得更多，诺亚知道的更多，会不会有一天来到我们的世界！】
【你真的是想见诺亚想疯了吧……怎么可能啊！】
【理论上不可能，大部分角色和npc对于玩家的奇特行为、奇特话语抱有的疑问，都只会停留在“疑问”的阶段，毕竟只是一些字符组成的数据，他们本身并不会主动对玩家“提问”，只会“解答”】
弹幕讨论得如火如荼，甚至已经衍生到诺亚如果降临现实生活会拥有怎样的崭新人生。
比如明星！
【诺亚这么漂亮的脸蛋浪费掉我会心痛一辈子！！在大屏幕上发光发热就算当花瓶我也会美美买单！！】
比如教授！
【看诺亚在天空城勤学好问的样子就知道是个完美的好学宝宝！】
比如人妻！
【没错是我的老婆，每天我勤奋工作回家后，老婆就会接下我的公文包亲亲我的嘴唇说老公你辛苦啦~~~按照老婆如此爱我的设定，岂不是我要他穿什么都可以……盒盒盒那么我要恬不知耻开始点大餐了！】
“……”
舟野总觉得链接弹幕是一种错误的决定。
比如现在。
他完全被这种奇妙畅想说得大脑发热，而旁边就是对这些丑陋弹幕一无所知、温柔明媚一如往常的诺亚。
诺亚：“？”
他看向忽然停下脚步两手捂脸的舟野。
玩家真是莫名其妙又非常古怪的生物！
应该给他们重新安排一个新的种族，就叫奇怪族好了。
诺亚抬手摸摸舟野的头。
看着舟野浑身僵硬、迟钝地抬起头，纯洁毫无坏心眼的精灵说：“啊，不是这个意思吗？”
“……什么意思？”
高大的狼人看着他。
“因为你头刚好到我能摸到的位置。”诺亚看起来一点也不坏，“我以为你想要这样。”
舟野呼吸急促，一言不发。
怎么办。
这真的不是在约会，真的不是在谈恋爱吗！？
舟野有些无法自拔了。
【玩家舟野好感度+50000！向您赠送“疯帽子”！】
【特殊道具！戴上这顶绅士帽，你将会进入狂化状态，全属性在30min内暂时提升50%！】
【debuff：在狂化状态结束之后，会陷入发热的虚弱状态】
啊…………
诺亚盯着新道具看，蔚蓝的眼睛宝石一样闪烁。
为什么大部分道具都有debuff这种东西？
会让诺亚使用它的时候束手束脚。
诺亚现在拥有的特殊道具，“木头人不许动”、“能力复制牌”、“疯帽子”，这几个如果真的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叠加使用，那么使用之后诺亚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陷入“不能动”、“幸运-50”、“虚弱”的叠加debuff中。
真是可怕。
诺亚摇了摇头。
在舟野的直播间，一片感叹号和问号正在狂欢。
【被我老婆摸头爽吗？嗯？说话啊，无耻小三】
【故意低下头不就是想要被诺亚摸吗，摆出那副表情真让人恶心，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去死吧！！】
【我不是绿毛癖啊我不想看这个！！！】
【没人觉得这个第一视角就是很适合代入吗】
【同感，主播谢谢你，你老婆也是我老婆，你被老婆摸等于我被老婆摸】
【下一句是不是就是你*老婆就等于我*】
【哦不！！这个还是不一样嗯嗯嗯嗯】
……
正前方的小丑马戏团气氛热烈，比刚刚路过的“预兆马戏团”要来得更狂热些。
高而宽阔的舞台上刚结束一场精彩的表演，观众们的欢呼都还没停歇。
格达把他们带到之后，折返离开，舟野和诺亚坐到了位置上。
…
看过了几个表演后，“小丑”重新出场。
“已经到了最终环节。”他说，“今天能够上台的幸运观众会是谁呢？”
他脸上涂抹惨白的色彩，嘴唇被红色染开一个极大的弧度，洁白拉夫领下是非常华贵的金边马甲和红黑格子斗篷，整个人看起来高大华丽又滑稽。
小丑挥手，白手套中一捧闪烁着光芒的粉末撒向空中。
与此同时，舞台上方原本用于表演“消失的海德尔花”魔术的道具——一朵巨大的、由蓝色水晶雕琢而成的海德尔花——在鼓点达到最激烈的顶点时，伴随着“嘭”的一声轻响和一阵炫目的烟雾，骤然消失！
“我们的幸运观众在哪里？”
他弯腰行礼。
“请上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消失的烟雾，惊呼声接连不断。
下一刻，所有的光，包括追光灯、空中旋转的彩灯，甚至帐篷缝隙透进来的烛火微光，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瞬间汇聚于诺亚身上！
诺亚被闪到下眼睛，微微眯了下眼。
光芒不酸刺眼，如同温柔的月华，流淌过他全身。
在这极致的光晕中，那朵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瑰丽的海德尔花，穿越了空间，优雅而精准地别在了他金色的发间。
花瓣上还萦绕着未曾散尽的魔法星屑，与他蔚蓝的眼眸交相辉映。
诺亚有些诧异。
居然在诺亚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戴在了他的头上……但他一点力量的波动都没有察觉到。
诺亚走上台。
“接下来我要表演的魔术会让大家感到意外。”
“哎呀，在非人种族众多的情况下，一个普普通通的魔术怎么比得上魔法能让大家注意？”
小丑用浮夸的口吻说。
“就算我表演的是古时代非常有名的‘大变活人’，透明斗篷也能做到；如果想看水箱逃生，魔药就能让所有窒息的危险消失！魅魔的香味带有致幻作用，人鱼的眼泪能让湖水凝结成冰……”
他的声音带着不太明显的笑意，戴白色手套宽阔的手掌力度很轻地拢在诺亚的肩膀。
“魔术还有什么观赏性呢？”
观众的热情无疑已经被完全带动了。
“嘿，你难道又想出了什么新的花样？”
“可别吓到美丽的客人。”
“不要玩那种滑稽的把戏呀！”
危险又奇幻的魔术，还有漂亮又安静的“助手”，这的确是很能调动观众情绪的组合，舟野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诺亚站在台上，观众的脸几乎都看不清，直到一股浓烈的略微带一些细闪的彩色烟雾笼罩了舞台。
台下的观众欢呼着。
舟野猛地站起身。
狼的嗅觉非常出众，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
狼人块头很大，周围观众被挡住视野，抱怨起来：“干什么？”
“快坐下，见鬼，你是个不礼貌的观众。”
“你应该理解狂欢马戏团的秩序——”
然而他们转过头时，却被舟野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
烟雾很快散去，台上空无一人。
诺亚连同那个高大华丽的小丑一起，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作者有话说：
我的一天从赶全勤开始，到赶全勤结束，啊啊啊啊
第72章 人偶
从小丑发表“演讲”到奇怪的瑰丽烟雾升腾起，再到他和诺亚消失在舞台上，花费的时间只有数秒。
舟野迅速折返向出口跑去，狼人的速度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弹幕里着急的观众在疯狂刷屏。
【真不见了吗！？】
【找A先生帮忙！！】
【A先生对玩家的态度非常友好，但对npc可不一定了，能同意吗他】
【不知道总之试试吧！】
【说不定根本就是A先生下的手！】
【我倒是觉得和隔壁那个“预兆马戏团”有点关系，舟野要不要进去看看，反正现在都是乌漆嘛黑的一大片】
如果是剧情关卡，现在舟野面对的就是两个选项——
【选择寻求阵营玩家的帮助】【独自探索“预兆马戏团”】
舟野的脚步停顿，视线抬起。
他看向与这边热闹喧哗、灯火通明的氛围，截然不同的冷清场面。
通往傀儡师的街道，风吹动着悬挂在路灯上的傀儡人偶，木架晃动着吱嘎作响，更深处寂静漆黑。
而在这时——
小丑马戏团里穿来一阵欢呼声，人群沸腾起来。
舟野回过头。
舞台很高。四周挂着非常符合马戏团风格的装饰，披着红白格子斗篷的高大小丑弯下腰浮夸地行礼，身边就是换了一身打扮的诺亚。
金发精灵像是公主一样耀眼。
完好无损。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额头却忍不住地直冒冷汗。
……
身为傀儡师。
对待完美的人体，会有一种可怕的追求和向往。
在舞台高处明亮又瑰丽的灯光下，小丑就早早锚定了自己的猎物。
在深红色的幕布前，马戏团的成员们接连上台表演；而在幕布后，小丑靠在木制的道具旁，颜料色彩很重的脸庞完全看不出他的表情和眼神，咧开上扬的血红嘴角总是开朗、滑稽又乐观。
美丽的，优雅的精灵。
皮肤雪白，眼眸湛蓝。
那个瞬间，小丑思索了自己所收集的所有人偶，没有一个能与他相比。
他要把精灵带回家。
黏腻缓慢滑落溢出的烛泪。幽暗晃动的烛火。
在昏暗的房间，他的手指会一寸一寸地测量他的身体，抚摸过温热的柔软肌理，为精灵制作独一无二的服装，打造独一无二的舞台，这会是他的傀儡师人生中，最珍贵，最无与伦比的“藏品”。
深邃脸孔涂得惨白，血红的嘴唇拉高到耳根，穿着华丽斗篷的小丑抱着精灵放在了烛光下的桌面。
精灵安静地昏睡，睫毛投影根根分明。
眼皮、发丝、衣服上，还残留着带着闪粉的烟雾残留的痕迹。
至于留在那个舞台上的——
只是一种无比简单的。
“幻觉”。
“我应该先问你的名字。”他说。
浮夸的妆容上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能听出语气带着些懊恼。
“虽然好像不需要问。”
看到诺亚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出来。
近日接连刊登在报纸上的耀眼精灵。
纸张上，短暂流影中，精致而完美的侧脸……
周围逃不过的议论。
伟大优雅到，令他这样丑陋肮脏存在，会感到恼恨的生灵。
“只不过我觉得，还是需要一些……仪式感。”
对待其他人偶，小丑的态度截然不同。
诱拐、契约，失去思想的人偶就会登上“预兆”马戏团的舞台。
失去色彩的眼睛，苍白的皮肤，诡异灵巧的肢体动作，是马戏团的拿手好戏。
人们惊叹于傀儡师精巧的技艺，为震撼吊诡的舞台欢呼。
傀儡师总是在不断寻找满意的玩具，不喜欢的就将遗弃，对待他们，从来不需要什么“仪式感”。
但诺亚不同。
温柔的精灵。
被憧憬的英雄。
无畏的冒险、勇敢的心，无私奉献的精神……
都是他人格中闪耀无比的部分。
这样优秀的精灵，天才般的能力，又有着柔软的脾气，难以厌恶的美丽脸孔。
善良的人憧憬他，崇拜他；
邪恶的人想亵渎他，拥有他。
小丑的格子披风非常华丽，因为垂头佝下身体，披风滑落在桌面，堆叠起一小片空间，罩住诺亚的双腿。能更清晰地嗅吻到，被厚重披风闷住、略显潮热的香气。
戴着白手套的宽大手掌略显冰冷，力度很轻放在诺亚的脚踝。
隔着手套粗糙的布料，感受到脚踝骨骼嶙峋的弧度、温热的温度。
有些瘦。
这个瞬间，小丑的思绪中断了下。
高挺鼻梁割开光线，投落在半张脸上显得有些阴森。
他的脊背微弯，被涂料沾染的睫毛垂下，视线低垂，看手心里的脚腕。
也许应该把诺亚养好一点，再让他做自己的傀儡。
不。
小丑猩红的嘴角勾起。
应该先让他做傀儡，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有理智、有思想、能感到反抗和愤怒的生命，会让小丑感到难以描述的暴怒。
在他的空间里。
只有安静乖巧百依百顺的人偶，才最可爱。
手指整理诺亚的衣服，把诺亚微微黏在侧脸的发丝拨顺，指尖轻佻地抚摸了下他长长的睫毛。
从眼睛抚摸到侧脸，是一种抚摸和端详艺术品的动作。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就算是制作了无数美人的小丑，也忍不住低头靠得更近，似乎想要更清楚地嗅到诺亚身上的味道。
“好漂亮……”
因为太漂亮了，谨慎的小丑甚至没有察觉到，诺亚的影子似乎泛起了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
如果他能够发现的话，起码不会再像一个蠢到家的毛头小子一样盯着诺亚看，起码会有一点警惕心。
而不是被一只漆黑的手抓住头发，在深入骨髓的冰冷引起警觉之前，就被猛地掼在了木制的桌面。
“砰！”
“砰！！”
“——砰！！”
剧烈而暴虐的声音，似乎都没能惊醒诺亚。
桌面震颤，他安详地睡着，睫毛都没有抖动一下。
头颅靠在冰冷的墙边，发丝如同鎏金般淌过胸口，微弱的呼吸和起伏，看起来柔软又温暖。
静止如美丽油画的诺亚，和一旁噩梦般波动扭曲的场景、绝对压制性的可怕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无数人生前的噩梦，滑稽又欢乐的小丑的头颅被安放在了他的展柜。
淌血的脖颈断口下，黏腻的血液滴滴答答。扭曲的笑容停滞在某一个痴迷的瞬间。
大约一分钟后，用来随便擦拭桌面的白手套被扔到一边。
空气陷入安静。
过了很久，诺亚被抱起来。
柔软的身体靠在冰冷、消瘦、僵硬的身体上，如同靠着一座冰块。
……
就算全世界都被光芒笼罩，黑暗也会如影随形。
因为只要存在，就会有影子。
被诺亚亲手杀掉，又非常厌恶的亡魂，还在诺亚的影子里……
阴魂不散。
*
从弥散开的烟雾在眼前炸开的同时，诺亚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屏住呼吸，一直到被小丑抱起，从阴暗的通道走过，被放下。
然后感受到小丑在呢喃，手在触碰诺亚的身体。
这种触碰让诺亚直起鸡皮疙瘩，同时脑海中清晰地规划出了自己的逃跑计划。
舟野能让诺亚选中，单独和自己同行，当然不可能是什么“狼人的皮毛更加保暖”的愚蠢理由，只有一个最清晰的目的——
舟野比德莱斯、奥图、艾辛格都要强。
复刻了一部分舟野数值的诺亚也不弱，但他无法评估小丑的能力。
温柔的精灵靠在墙壁，深黑的剪影投落出他和小丑两个人重叠的影子。
高大可怖的傀儡师兼小丑，他的手从诺亚的脚踝摸到小腿，再到膝弯，诺亚的手暗中攥紧。
然而——
剧烈而疯狂的撞击声突兀地响起。
诺亚的手松开了一下。
内测时候的一切，都已经被全大陆所有人遗忘。
但诺亚还记得。
在他被矮人之王的结晶矿石困在里面的时候，睁开眼睛，亲眼目睹的……矮人之王的下场。
诺亚最熟悉的人，提着一颗鲜血淋漓的脑袋靠近。
滴答、滴答。
在往地上滴血，滴了一路。
那样可怕的场面，约书亚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他在做很可怕的事情，但他的视线在看诺亚。
黑暗精灵的尖耳朵因为诺亚的注视兴奋翘起，他宽阔的手掌撑在矿石的外部，和诺亚掌心相连。
他提着别人的头，因为这个讨厌的人伤害了弟弟。额头隔着晶矿和诺亚相抵，没有眼白的乌黑眼睛在看自己的弟弟，对他说，“……我很开心，你没有忘记我。”
哥哥和诺亚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凶恶、残暴、手段阴狠。
诺亚一如既往地讨厌他。
他闭着眼睛，感受时间的流逝，直到被冷冰冰的坚实手臂抱起。
哥哥什么都没有做。
他慢吞吞地走了一段路，慢吞吞地把诺亚放下。
整理了诺亚的头发，衣角，粗糙冰冷的手摸摸他的脸颊。
冰冷的温度消失。
随后诺亚听到了脚步声、舟野的声音：“诺亚！”
舟野来得非常快、快得超出诺亚的预料。
但是小丑被解决的速度更快。
舟野根本没有觉得刚刚舞台上的人是诺亚。哪怕所有人都没有觉得不对。
——但眼前的一幕，也令舟野有些不解。
诺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和舟野所想象的完全不同。
狼人嗅觉敏锐，舟野握住诺亚手臂的同时，捕捉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味道。
他的竖瞳收缩，蓦地抬头，视线看向远处的拐角。
血腥味……
如果舟野只有自己一个人，当然会无所顾忌地去一探究竟。
但诺亚还在。
他抱起诺亚，快步离开马戏团。
滚烫的体温。
硬实的手臂。
诺亚被抱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立刻睁开眼睛，手推住舟野的胸膛。
舟野的胸膛猛地僵硬起来，低头看向诺亚。
精灵抬着睫毛望他，湛蓝的眼睛漂亮得令人神魂颠倒，嘴角带着一点微笑，轻声说，“我可以自己走。”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不用赶全勤[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73章 发现
【[水]诺亚有男朋友了[hot]】
【不是等等，什么情况！看到这个标题啪一下点进来了】
【不要造谣…】
【楼主：我倒也想是造谣，但贝克城好多居民都听到诺亚亲口承认！！崩溃到我的心绞痛】
【？？？】
【不对这凭什么！】
【紧急去翻了一下好感度排行榜，大家的好感度也就都这样吧！难道有人研究出了什么神级bug？】
【心里有点不舒服了。呵呵能不能告诉我老婆的男朋友是谁？我现在去请教一下 】
【嗯呃确定是请教吗】
【人在贝克城，我知道是谁了，是那个灰头土脸的狼人吧，跟在诺亚的身边像个舔狗，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自己身为狼人的高傲。靠这种没有自尊的舔狗行为，暂时得到诺亚的青睐也不会长久的呵呵】
【说不定就是他自己造的谣】
【仗着自己和诺亚同行就开始造谣自己是诺亚老公了，真恶心，品格低劣的人能否离伟大美萌老婆远一点】
【我以为大家都会祝福呢】
【？开什么玩笑祝福！】
【之前神教节有人视奸老婆后背的时候，大家不都说自己是绿,帽癖爽得很吗！】
【享受ntr的爽感但不想老婆真的喜欢别人，这种感觉很难理解？】
【搞不懂你们。】
【都是同担了互相祝福一下会死吗？说不定下一次就轮到自己了呢？保持美好和平的社区心态才能人人拥有老婆】
【楼上你站着说护不腰疼，我记得你id，上次被黑暗圣子爆杀五次痛失复活资格的废物东西就是你吧？？
你就是那个蠢狗狼人舟野是不是。我早就想说了。你的品味真的很差，穿着那样一身黑漆马虎丑衣服站在我老婆面前，连当珍珠旁边的尘泥都不配】
【？】
【既然是狼就给我好好当坐骑，能被老婆骑，被香香大腿夹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荣幸，奢想男友位置你罪该万死】
【？？】
【尾巴也不知道在摇什么，给我老婆扇感冒了怎么办？你只在乎你摇得爽了，有没有在乎我老婆的身体。克制不住当狗的本性就把尾巴掰掉啊！！就有这么恬不知耻想要吸引我老婆的注意力吗好恶心】
【？？？】
【早就听说了你的光荣事迹，在卡卡港的时候趁着其他玩家不注意油嘴滑舌，才夺走了别人和老婆同行的委托，品德低劣的下贱东西！】
【？？？？】
【在拉德尔城遇到你的时候，还好意思趴在我老婆腿上让他给你梳毛，狼人嗅觉那么敏锐是不是什么都能闻到了啊！！你说啊！！现在就胆大包天用嘴筒子拱我老婆的腿，下次你是不是就要直接用你的狗舌头舔了！说话！】
【…………不是我没有。】
帖子内部热度高居不下，每次刷新都有大批量的辱骂如同朝阳一般腾腾升起。玩家崩溃可见一斑，可怕的论坛节奏因为一个谣言变得很疯狂。
但舟野觉得其实怪爽的、
他坐在狂欢城堡的角落，旁边就是因为好奇翘着耳朵把玩筹码币的诺亚。长长金发搭到桌面，但舟野觉得这个桌子说不定好脏，被好多人的脏手碰过了，干净纯洁的精灵怎么能触碰到这些呢？
高大的狼人用手心盛着诺亚的头发。
很亲密吗？
其实也不算。
但四面八方的玩家们投来的敌意视线货真价实，阴惨惨的目光刀割般血淋淋。
好像恨不得把他身上的每一根毛都拔下来，令帅气高傲的狼人成为一只丑陋的秃皮狼，再也无颜出现在诺亚的面前。
哈。
但是谁在意？
虽然被骂了，但是是以“诺亚男朋友”的身份被骂，这样的含金量令人身心舒畅。
——然而，摇摇欲坠的“男友”身份很快被揭穿。
【别破防了当心让狼人爽到。其实诺亚是因为贝克城的居民太过热情，才把狼人当挡箭牌的……不然谁敢想诺亚一天会受到多少热情过头的午夜邀请】
【啊也对…贝克城的民风真是恐怖。】
【恬不知耻】
【丑陋如斯！】
【以老婆的性格，如果真的心软舍不得拒绝的话，一晚上就要被舔到肿吧。太可怜了让我吹吹，啊呀是不是有点凉，对不起啊老婆都是我的错，让我舔舔帮你暖回来】
【我挡！】
【哈哈忘了这茬，其实老婆有男朋友也没关系啦，我们梦男同担妈粉都非常善良有包容心，大家是为了诺亚存在的大家庭啊~~~互相内斗争吵的话不是平白让温柔老婆担心吗[可怜]】
【……现在开始装友善了，一群装货。】
【笑死，虽然平时大家互相祝福的时候说“祝你早日成为诺亚老公”！但其实根本没有人能够接受这个事实吧】
【妈妈是属于所有人的……】
【好想和妈妈结婚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母子恋！】
【我要回到妈咪的身体里[可怜]】
……
狂欢城堡里金碧辉煌，诺亚蔚蓝的眼睛注视金色墙砖，目眩神迷地注视着上面的浮雕。
诺亚的人气太高了看，来往的玩家非常热衷于和诺亚交谈。
“宝宝吓死我了以为你真的和这个臭狗交往！”
诺亚：“没有哦。”
“知道么，他刚刚还用脏手摸你的头发。”
诺亚：“没关系呢。”
“啊好痛宝宝我的手刚被舟野的尾巴打骨折了，这个狼嫉妒心真的好强。”
诺亚：“啊你还好吗？请务必让我看看。”
……
赌.博令人倾家荡产。
哼哼，诺亚是绝不可能下手的。
可怜的贫穷精灵，现在挣到的都是血汗钱。
这很容易吗？
并不。
都是他拼尽全力、压抑厌恶本能，和可恶的玩家们周旋贴贴，用身体挣到的血汗钱。
呵呵，一分钱都不可以花，他要坐守自己的金山银山直到天荒地老。
狂欢城堡里的人很多。
诺亚还没欣赏多久，“小丑”死亡的消息就传开，在人群中飞快蔓延。
“狂欢马戏团”昼夜不息地演出，小丑先生的失踪很快引来马戏团成员们的关注。
他们在熟悉的地下室里，看到了展柜里已经黏腻糊在了玻璃展柜上的血，还有被摆放在架子上的头颅。
凶手的行为非常极端，手法利落残忍。小丑在死前好像被硬摁着磕了三个响头，奇怪的是他的表情却没有什么痛苦，生前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非常美妙的事情，以至于表情是和狰狞伤口截然相反的微笑。
额头血肉模糊，脖颈的断面非常整齐。
这种恶性行为，比起虐.杀，更像一种“展示”。
贝克城属于灰色地带，以至于根本没有人感到恐慌，对于这种事件讨论得相当兴致勃勃。
“展示？”
诺亚抬起一只耳朵，很明显地偷听。
精灵的耳朵还真是灵活，和小猫耳朵到底有什么区别？
舟野真的很想摸。
“对。”
一边洗牌一边附和。
“就好像在说‘看到了吧，这就是他的下场’。”
想到那一幕，都还相当令人胆寒。
阴暗的地下室，摇曳的烛火，四周的惨白人台和滚落地面的硬质眼珠，会让人联想起一些令人心里发毛的故事。
更别提摆放在展柜里的头颅。
“既然摆放在展柜里，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下手的人好像很生气，不知道小丑做过什么。”
诺亚垂着眼。
什么都没有做。
准确地说，是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
“执法队抓到人了吗？”
“没有。”
“现场被处理得很干净。”
兴致勃勃讨论完这个话题之后，贝克城的居民们内心的邪恶之火腾腾燃烧。他们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小丑的契约——
诺亚竖起耳朵！
“那个契约也是一个不得了的禁术！”
“虽然在贝克城这样的禁术也非常常见，不过那个让傀儡丢失理智百依百顺的禁术，好像是月之契约中的某一个篇章……”
契约之书的月之契约。
诺亚在天空城里曾经翻看过…和诺亚现在经常使用的可能是同源的禁术。
诺亚若有所思。
他的金发垂落在腿面，湛蓝眼睛抬起，看向坐在他的对面的舟野。
高大的狼人像是狗一样靠在他的附近。结实的手臂上划出几道浅咖色的伤口。他灰黑色的头发凌乱地散下来，硬朗的侧脸微侧露出耳骨上的耳钉，时刻警惕着其他玩家的靠近。
舟野的直播间里议论纷纷。
【其实疑点也很多啊…】
【前一刻还在舞台上和诺亚一起进行演出的小丑，就这样惨死幕后！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舟野找到诺亚的时候他就在工作室的拐角…】
【这么一说诺亚是不是也很可疑】
【怎么可能啊你在说什么！诺亚的人格从内测开始就被所有人共同见证，哪怕牺牲自己也要让玩家逃跑的好人妈咪啊……】
【我比较倾向于是妈咪的狂热粉意外撞到了这一幕……】
【+1】
没有人知道诺亚在想什么，舟野甚至因为诺亚柔和的目光而耳廓发烫。
实际上，诺亚忽然想到。
也许这个契约的本质并不是需要诺亚的贴贴。
被称为禁术的奇诡契约，正确的用法是像傀儡师这样，完成一种残忍的支配。
剥夺他们的理智，让他们对诺亚百依百顺。
又或者，像是诺亚杀掉人鱼怪物海弥尔那样，用他们的死亡献祭，得到诺亚的进一步增强。
这是更快捷的方法，但诺亚怎么能做得到呢？
作者有话说：
好险啊！！[爆哭][爆哭]这个坏晋江一到凌晨特别容易崩，卡点发的时候一直转圈
第74章 花朵
诺亚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
杀掉玩家来增强实力。
诺亚已经清楚玩家的复生本质，他们存留在这个世界里的只是一段拟真的数据，他们不会死去，就算杀掉他们，诺亚也不需要对此感到任何愧疚。
第二个选择。
贴贴来变强、
像之前一样，缓慢地积累，需要诺亚狠狠忍耐，做违背直男心境的事情。
诺亚待在狂欢城堡下耀眼灯光旁。
一旁的流水喷泉，折射出钻石般细闪的光泽，落在诺亚的发丝和脸颊，让他看起来像美丽又尊贵的静态雕塑。
诺亚好漂亮、
已经在开服以来感叹过无数次。
但都是从别的玩家传输的图片、官方的大图上看到的。
真正看到诺亚本人，会有一种自惭形秽又怪异亢奋的感受。
这些愚蠢的玩家还围在诺亚的身边，完全不知道诺亚的脑子里现在在想些什么。
他清隽美丽的外表下，内心静水流深的坏念头。
诺亚的手握在膝盖上攥紧，温柔的目光在看不远处的舟野。
青年有着一头碎短凌乱的头发，长相帅气轮廓硬朗，但这些都不是诺亚所关注的重点——再好看的皮囊，在诺亚看来都不值一提，他目光的落点是舟野的胸腔，他的心脏。
有力而强劲的心跳声，像是鼓点一样敲击诺亚的头颅。
他保持温煦的清浅微笑，还在和舟野闲聊。
“嗯，今天的气温确实有点低。不过比起卡卡港好多了，我们的目的地可是雪山呢。”
“如果你很冷，可以握住我的手。”
这些虚伪的话语诺亚已经完全轻车熟路，虚伪的爱意诺亚已经展现了很多次，愚笨的人因为这样的虚伪而对诺亚充满迷恋，都是一群货真价实令人厌倦的笨蛋。
来来往往这么多人，金色装潢壮丽绚烂。
在狂欢的城堡里，诺亚不断听到有人推出筹码的声音。
“押！”
哗啦啦——
金色筹码像小山一样被推动。
也许是受到气氛影响，他感到大脑内的神经思维一阵阵怪异的发麻。
舟野很强。
诺亚正是因为他很强，才把他带在身边的。
是值得利用的好角色。
既然爱他，那么为什么不可以为了诺亚去死呢?
【诺亚罪恶值+1】
【诺亚罪恶值67！】
甚至并不是真的死亡。
他们还会重新回到世上。
【诺亚罪恶值68！】
这个思绪在脑海中短暂地闪烁过一瞬间，诺亚发呆。睫毛下垂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奇怪。
舟野为诺亚上涨的罪恶值心惊。
“诺亚？”
诺亚抬起头，有一个瞬间，澄澈如同宝石切面一样蔚蓝的眸子里似乎有一层淡淡的阴霾。
他柔柔地笑了下。
“怎么了？”
奇怪，诺亚根本不是什么坏人。
他的罪恶值到底是从哪里上升的？
舟野虽然没有玩过养成游戏，但却有所耳闻。
——在受众广大的某款养成游戏里，玩家操控主角前往“赌场”、“黑街旅店”、“魅情酒吧”之类的地方探索，会导致主角的玉文盐黑暗向数值大幅度提升。
难道是这个“狂欢城堡”的问题？
舟野面色顿了顿，侧脸紧绷，看这诺亚静默温文的侧脸，还有他旁边不断上涨的漆黑浓郁的数据——
【诺亚罪恶值69！】
【诺亚罪恶值72！】
“唰！”
舟野站起来拉住诺亚，“这里好像不怎么透气，我们先出去。”
可恨的罪恶值，不要再上涨了！
……
诺亚猝不及防地被拉了起来。
虽然舟野笨拙愚蠢无可救药，但他对诺亚还算不错。
真的要这么做吗？
诺亚目光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炙烫的温度让诺亚微不可察地皱起眉。
对诺亚最好的人，诺亚都已经杀掉了。
这些人又算什么。
——何况，就是因为愚蠢，所以笨到根本不会生气，这样不是很好吗？
【诺亚罪恶值75！】
【诺亚罪恶值77！】
舟野整个人后脑勺都在发烫发麻了，后背一片热汗。
77了。
怎么回事？
果然就不该进入这个赌场，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在心里烦躁暗骂，抿着嘴唇加快脚步，诺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怎么了吗？你走得好快。”
舟野：“不……没事。”
诺亚的手心暖得好像要化掉，舟野的半只手都被攥得僵住。
诺亚跟在他的后面。
玩家就算能够复生，死去的痛苦也依然存在。
可是这么简单的方法……
这么快捷，这么便利，这么轻松，只需要诺亚豁出一点点良心的方法……
诺亚其实并没有大家所看到和熟悉的那样，温柔和煦、善解人意、无私奉献。
他是个很怪的俗人。
喜欢金钱，喜欢优越的生活，喜欢别人仰慕憧憬向往的目光。
他在那样的爱意里如鱼得水，怎么能说不是因为这种奇怪的虚荣心而让诺亚的性格越来越温柔呢？
狂欢城堡的入口，舟野终于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罪恶值的上升终于减缓。
看来果然是这个灰色场所的问题！
舟野刚松了口气，和诺亚快步离开，然而从人潮中挤过的时候，戴着黑色皮质手套和半边金属面具的高挑男人，忽然按住了诺亚的肩膀。
诺亚肩膀一重，抬起头。
舟野体型高大，原本让人看不清诺亚的脸孔。但当诺亚抬起脸的时候，周围的环境都会黯然失色。
玩家A是为公务而来。
否则，他根本没有想和这个魅魔一样。引得无数玩家为他神魂颠倒、氪金砸钱的npc有什么接触。
视线一错。
【诺亚罪恶值79！】
诺亚：“您好？”
舟野已经要被这个不正常场所里面、不正常上涨的数据吓得头脑发晕。
眼看着诺亚和A搭话又让数值+1，舟野立刻拉着诺亚离开。
诺亚微笑着挥手：“嗯，下次再聊？”
A：“关于小丑——”
舟野：“之后再说！”
他快步把诺亚带出了狂欢城堡。
诺亚回头看向室内华丽的吊顶，转过头：“你觉得待在那里不舒服吗？”
舟野：“有点？”
赌场内有烟草、酒精、香水的气味，同时因为城堡太大而显得发热发闷。
这游戏的拟感中包括五感，真实性很高。
但舟野是因为怕诺亚在那里面的数值持续飙升，才觉得必须离开的……
比如现在。
出来站在城堡门口，街道尽头路灯旁，诺亚原本不断起伏的数据终于偃旗息鼓。
清风吹动诺亚的头发，优越的侧脸和纤长的睫毛。
诺亚看着他，“你知道吗？”
舟野：“什么？”
诺亚蔚蓝的眼睛如同六月阳光下温柔的水浪。眼皮抬起，睫毛翘了下。
“就在刚才，其实你的处境很危险。”
舟野：“对……”
诺亚：“？”
舟野皱着眉毛，“那个冷脸面具男真的很诡异；小丑也在演出后被割头，这里不太对劲，贝克城很危险，我们还是不要再在贝克城久……”
他话音未落，忽然一顿。
意识到一件事——
他和诺亚的手到现在还牵在一起。
诺亚松开手，舟野的手好像被固定的模具，动弹不得地感受温热手心的远离。
呵呵。
愚蠢的玩家！
诺亚所说的危险根本不是那些。
冷脸面具男和诺亚有什么关系？
小丑更是死在哥哥的手下。
舟野唯一需要面对的危险，就是在他身边，看似人畜无害的诺亚。
无知的玩家还在因为诺亚的亲密而呆愣着的时候，诺亚脑海中闪烁的思绪，是在认真思考，到底要不要把他视为一道“盘中餐”。
如果诺亚真的有那么残忍。
今晚午夜，舟野的尸体上会开上一朵白花。作为给死者奉献的慷慨嘉奖。
——可诺亚做不到。
就算这个方法已经全方位地对诺亚佐证，“杀掉他没有关系”，“他不会真正死去”，“他如果爱你就根本不会怪你”，“‘银质的匕首’可以让你刺杀他的时候不被发现。就算他死了也绝对不会想到是你！”，“小小的风险收获巨大的裨益！”
但诺亚依然做不到。
也许是多年前的夜晚对诺亚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
死在他手下的人已经有一个了。
不要再增添下去。
诺亚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明明有明确的想法，距离付出行动只有一步之遥。
为什么在做这些看起来无比划算的选择的时候，却会犹豫。
他的软弱葬送了自己的前途，作为数值无法如同普通玩家一样提升的世界观背景板，诺亚现在只剩下一条路可以选。
贴贴就能变强。
其实也很简单，起码比鲨人简单。
难点在于，对诺亚来说，会多一层沉重的心理负担…
诺亚忧郁地叹了口气。
和舟野走回旅店的路上，这蠢驴笨得要死没脑子，不过倒是没那么没有眼力见。
起码在诺亚心情低落的时候，他还会有所作为。
“这里面有什么？”
诺亚看着他紧攥的拳头。
狼人要半弯着腰，才方便诺亚看他的拳头。
他的手心摊开，一朵漂亮的花“砰”地盛开在他的手心。
诺亚：“……”
好无聊。
舟野的尾巴在后面直直下垂。
“你今天好像不开心。”
这个笨拙愚蠢的魔术显然让他也有些头疼。抿着嘴唇，眉毛压低。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玩家和npc之间有明显的界限。
现在诺亚就站在他的面前，舟野却知道他们距离很远。
他能摸到精灵的头发，也能嗅吻到精灵的气味；他能全副身心地感受精灵的体温，也能追随在他的背后。
但是他知道这是假的。
是一种“感觉”。
不代表他真的触碰到了诺亚，真的站在诺亚眼前，距离再近，感受再真实，这终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舟野是游戏主播，玩过很多游戏。
荒野求生、赛博机械、恐怖游戏……很多他都玩过，他也算见证过很多npc的人生。
但图尔斯大陆，永远对诺亚的过去和未来三缄其口。
诺亚的过去到底是怎样的？他对未来有怎样的想法和期待？没有玩家知道。他们根本没有熟悉到那种程度。
零星的几点、十几点，二十几点好感度，难道就要诺亚像是galgame角色一样和他们忧郁谈心吗？
根本不可能。
最难攻略的npc，从不对他们打开心扉。
舟野：“你看。”
诺亚低下头，观看无聊的魔术。
狼人的手骨节分明，手背青筋有明显且清晰的力量感。用力攥住，再张开，那朵花消失在眼前。
诺亚心知肚明：“小丑的把戏……”
只不过远没有小丑马戏团里那么高档。
在那个舞台上，穿着华丽披风的小丑用了闪亮的烟雾、配合了绚烂的灯光，让所有光线汇聚在诺亚的身上，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他头上的那朵海德尔花……
但是舟野显然没有这么厉害。
没有舞台、没有烟雾、没有灯光，甚至地点是在街道的角落，临近旅店的路灯下。
诺亚摸向发间，果不其然地摸到一朵微微湿润的鲜花。
这种把戏，诺亚不觉得很新奇。
精灵从发间把花摘下，短短的花茎被处理得很干净，湿润的花瓣淌下水珠染在他的手指尖。
“……”
诺亚垂着睫毛，视线微愣地观察了下，半晌，嘴角才勾起一点点模糊的笑意。
“你从哪里找到的？”
像是小小的花伞水母一样悬浮半空，会在夜晚散发淡蓝的朦胧荧光，碰一碰就会像云一样下雨。
路灯下，诺亚的影子黑沉。
“雨露之森的特产……”
舟野看到诺亚笑起来，低下头闻了闻。蓝眸弯起，宝石之海开始泛起波澜。
舟野一时间也想跟着笑。
但是忘了，脸滚烫到像熟透。
只能这样静静地看着诺亚，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诺亚好感度+15！】
【投其所好，投机取巧，呵呵。】
作者有话说：
千金买一笑！
今天早早地更咯！
第75章 雪山
【玩家舟野好感度已达四十点！还差二十点好感度可收集[普通朋友]称号！再接再厉哦~】
系统提示闪烁。
舟野的视线微顿。
游戏开服以来，除了疑似卡bug上涨20点好感度的威克斯之外，还从没有人能够一次性收获这么高数值的好感。
简直是诺亚仁慈的偏爱，温情的赏赐。
舟野脑子里走马灯般闪烁过无数美好的画面，头也有些昏掉。
像这样玩这么久游戏，连普通朋友都到不了，却还是令人毫无怨言、甚至这么受宠若惊的游戏，也真是少见。
不过也没办法。
谁让这是诺亚呢？
不管是谁，都不配得到他真正的青睐啊。
好感度就算难以攀升又有什么问题？诺亚肯对他们露出微笑，难道不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吗。
反正舟野由衷这么认为。
……
弹幕陷入震撼。
因为舟野追随诺亚的缘故，他的直播流量也一路飙升。
没抢到全息试行舱的未入坑玩家，和其他碍于剧情或阵营没办法追随诺亚的人，是直播的主要受众。
总而言之，要不是为了诺亚，谁会看一个同担情敌的直播！
会很恶心的好吗。
而现在不仅是情敌——
甚至是诺亚如此偏爱的情敌。
【不是等等？？？？十五点】
【主播你作弊了吧，用了什么作弊器求推荐】
【啊啊啊不行我不接受凭什么啊！我十天才涨五点！！已经竭尽全力！】
【举报了，恶意游戏虚假宣传引起不适】
……
【[讨论]怎么做能降低诺亚的罪恶值】
【楼主：好痛苦，想到宝宝温柔皮囊下隐藏着一颗痛苦的心就觉得好痛苦。
宝宝拯救世界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现在我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该死的舟野要不是宝宝和你待在一起罪恶值何苦上涨这么快！为了那点好感度不择手段了是吧，我恨你我杀了你。】
【有一说一楼主完全迁怒啊，好感度和罪恶值完全是分开计算的两套体系】
【我以为大家都会很期待罪恶值上涨后诺亚会是什么表现？】
【楼主：已经讨论过一波的事情我不想再谈，罪恶值刚出的时候，我也对此有过恶劣期待。但现在令我感到害怕的事情是——到目前为止，罪恶值只有一味上升而没有下降！！我很怕罪恶值真的上涨到100，到时候宝宝会不会变成完全陌生的样子】
【+1我也惶恐】
【如果能深度剖析诺亚的心理就好了，然而诺亚很少和玩家谈心】
【按照养成游戏的攻略判断，教廷祷告应该能渐缓罪恶值的上涨，但是没有！】
【急急急！】
【都是舟野的错】
【不管怎样的宝宝永远是萌萌的伟大宝宝，我将稳定追随！！】
……
在养成游戏里，对于全图鉴玩家来说，让“主角”走向黑暗面，开启新的恶堕系剧情，也是必不可免的一条路，
主角如果没有“玩家”的正向引导，会很容易迷失在捷径里——
但问题在于。
那些“养成游戏”里可以回档。
无限次地打出自己想要的结局是游戏的卖点之一。
可图尔斯大陆不可以。
剧情稳定推进，每一个选择都可以改变“命运”，选择至关重要的情况下，结局却只有一个。
*
诺亚并没有在贝克城停留太久，这里的火辣氛围令诺亚难以适应。
就算他已经讲明白，舟野是他的男朋友，依然会有一些居民热情邀请诺亚约会。
“没关系，外遇不触及法律。”
热情的话语滔滔不绝。
“我也可以在他入眠之后赴约，这样也是对他的一种尊重。”
“……啊、您在问‘尊重’？”
“是的，贝克城的人们认为，妻子的外遇发生在眼前时，是可被掌控的；这是妻子并未变心的证明。”
“倘若有哪一天，妻子外遇发生在丈夫不知情的时刻，说明妻子连看也不想让丈夫看，您猜怎么着，这才是夫妻离心的证据呢。”
“何况大度向来是贝克城的传统！这类事，向来如此。”
“……”
真是可怕的地方、可怕的规则！
诺亚完全应付不了这样的热情。
加上小丑作为狂欢马戏团里的重要角色，这样离奇死亡，执法队现在都还在焦头烂额。
这和诺亚有不小的关系，而全仰仗那个可恶多事的哥哥，诺亚已经接连被那个奇怪的玩家“A”传召去问话。
长相略显消瘦的青年对他的姿态非常冷峻，态度很差。
似乎是个热爱公务的人，一天能够把诺亚叫去三次。
每次问差不多类型的问题，想要抓出诺亚犯罪的证据。
“小丑表演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知道小丑在舞台上选中你的目的，是为了把你制作成傀儡人偶么？”
一边翻看厚厚的刑讯记录，一边嗓音淡漠地接连发问。
对待玩家的时候态度如沐春风，对待npc就一副死人相。
“我进入地下室的时候，闻到一股微微发闷的香气。在桌面堆叠的皱布上。你是不是在上面坐过？”
“你去过那里，做了什么？”
“不是你的味道？”A在发笑，抬起头，金属面具下的一只眼睛眯起，“哈，我并不这么认为。”
诺亚：“好吧，请随意。”
他视线柔和低垂，桌脚下，玩家白骨刺般凶残的尾巴在地面轻轻拍打。
……
总之，诺亚一直在被怀疑。
那个戴着半边金属面具的青年似乎对诺亚很有意见，再让他调查下去，说不定能在工作室内找到“诺亚遗留的头发”之类的东西。
为了避免事端，诺亚决定从贝克城离开。
算起来，他总共在这里也才待了三天。
舟野早就不想在这里久留。
这些可怕的原住民比玩家还要不知廉耻。
起码玩家们面对诺亚的时候背地意淫虽说不少，但当面对诺亚说这些话的，可以说是完全没有。
贝克城还有不成文的古老规则：
在门外放一把，在椅子上，用铜制烛台点燃一根蜡烛；如果蜡烛在推门的时候熄灭，说明妻子的外遇被许可；这根蜡烛是神掐灭的，飘散的烟雾，正象征“随他去吧”、“他们的露水情缘正如烟雾，而丈夫切实的身份却如同蜡烛；没有你，他们的感情也不复存在”。
天啊，光明神在上。
哪有推开门被风扇过不会熄灭的蜡烛，又不是什么点了抗风防御属性的魔法烛台！
但凡在这里多待几天，旅店门口都要被蜡烛堆满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舟野死了，蜡烛用来祭奠，而诺亚是可怜美丽的未亡人。
他失魂落魄，正是需要被关心、被照顾的时候。
谁看到这样的蜡烛时，不会想要上前轻轻敲门，询问脸色苍白而忧郁的人妻，是否需要帮助呢。
好在这一切都将离舟野远去了。
贝克城再也不见！
*
拉斐尔雪山路途遥远，走到能远远看到被云层和雾气笼罩的雪山尖顶轮廓时，就已经能感觉到气温在逐渐降低。
单薄的衣服不足以御寒，诺亚要穿上厚厚的斗篷才能感到暖和。
衣服当然也是玩家买的。
诺亚对此的态度非常朴实，只要求保暖就好，但玩家却好像会突然兴起一种，奇怪的，打扮欲望。
“这件斗篷好看。诺亚穿起来一定很漂亮。”
“毛茸茸的雪狐围脖！”
“帽子上面还有仿真的猫耳朵。宝宝请你一定要戴，这是我一生一次的愿望……”
“买这个。”
“这个也要。”
“老婆你完全是雪地里的一个小小团子。”
“这个靴子能在雪地踩下猫一样的脚印，一定要买。”
“……”
诺亚保持微笑。
倒是也不介意衣服多呢，虽然诺亚也不一定会穿。
作为npc，哪怕清楚自己人气高、受人喜爱，但依然不能完全懂玩家的心态。
要知道，诺亚的皮肤可是非常珍贵。
开服近四个月，诺亚的新皮肤屈指可数。
第一次是开服神教节的皮肤，限定不可能返场。
第二次是月亮节的女巫裙子，属于npc赠送的限定款，不可购买、仅供观赏。
第三次是共创皮肤，卡池已经彻底结束，玩家们的哀嚎遍地，还有不少玩家砸完全部资源都没能拿全……
第四次是“猩红之心”主线任务时，诺亚下海的人鱼装。
单薄的衣料堪称没有。纤细的腰肢、白皙的皮肤，前胸微弱的弧度简直令人神往。然而不可购买、仅供观赏。
也幸亏女巫裙和人鱼装不可购买，毕竟多少玩家有下.流想法，官方恐怕也很清楚。
现在不仅能让诺亚穿上新衣服，甚至还可以自己动手搭配，完全无人能够抗拒。
……
巨大的黑狼皮毛厚实，在雪地行进的时候，诺亚最好匍匐下来把自己埋在毛发里面，两只手紧紧逮住毛发，防止自己被吹飞。
舟野被萌到呼吸困难。
在变成巨狼体型的舟野面前，诺亚整个人也就那么一丁点大。
窝在厚实的绒毛里，像是一只枕在麦浪里软绵绵让人感觉不到存在的小猫。
舟野必须谨慎前行，才能确保诺亚不会从自己的后背上滑下来。
一路上经过了佩多城、伽迪山脉，经过了史莱姆培育基地。
史莱姆是常见的魔物种类，但也是大多数魔药的必备材料。
诺亚湿乎乎地被巨大史莱姆包裹起来的留影在论坛广为流传，皮肤上微湿的黏腻触感，钻进衣服里微鼓起来的弧度，和诺亚微微怔忪，无奈又包容的像对待宝宝一样的神情……
【妈妈！】
【我的妈呀居然给这种小不点嘬到了】
【知道自己嘬的什么吗就嘬！】
【舟野伸手进去把史莱姆逮出来的时候是不是碰到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凭什么！！】
……
还跨越了食人魔的领地。
非常凶狠的红色皮肤种族，地包天的惨白獠牙是他们的标准象征。
逮住诺亚之后，险些把他架上烤架。
是食人魔长老出场：“我们吃的是人，精灵难道是人吗？”
古老的种族攥着木头棍子，振奋般齐声呼喊。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