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逗哭她
夜色浓黑,因屋里点着火烛,给漆黑小院添了些微亮色。
姜宁穗难为情地缩回脑袋,将不堪见人的褶皱衣裳理了理,这才随郎君一同出去。
赵氏夫妇在屋里听见裴铎的声音,一前一后出来,在瞧见他手里拎着的半只狼时,恨不得冲上去一把枪过来,两人与裴铎客气一番才激动地接过半只狼。
赵知学看了眼血淋淋的半只狼,并未多问,只拱手向裴铎道谢。
往年裴家打猎,偶尔也会给他们家分食一些。
想来今年也是。
裴铎撩起眼皮瞥了眼站在赵知学身旁的姜宁穗。
青年那一眼,不仅让姜宁穗的心悬起,也让赵氏夫妇的心悬起,两人生怕裴铎将姜宁穗上山的事说出来,忙给姜宁穗使眼色,让她带郎君回屋。
姜宁穗咬紧下唇,正不知怎么开口,便听裴公子言:“东西即已送到,我便回了。”
赵氏夫妇看着裴铎转身离开,皆松了口气。
不成想。
青年走至院外,忽而转身:“我那有本从知府那得来的书籍,不知赵兄可要看?”
赵知学闻言,喜出望外:“自是要的!谢谢裴弟!”
裴铎:“赵兄随我来取。”
青年瞥了眼姜宁穗瓷白秀丽的小脸,清冷淡漠的视线下压着几分恶趣味。
见嫂子揪着手指,水盈盈的杏眸紧张的望着他。
可怜极了。
他还想逗她。
最好逗哭她,让她没心思与她郎君亲热。
赵知学:“穗穗,你先回屋,我去去就来。”
赵氏夫妇心也揪着,生怕裴铎在赵知学那说漏嘴,回头赵知学又给他们老两口发一通火。
姜宁穗心神不宁的站在院里等郎君回来。
大概一刻钟,郎君捧着一本书籍与一沓宣纸回来,从他神色间并未看出异样。
自郎君回来,便捧着这本书籍与一沓宣纸认真细看。
姜宁穗看了眼那一沓宣纸,上面字迹下笔锋利,苍劲有力。
也不知是谁所写。
她不识字,不懂上面写的什么,只知那字迹极好看。
入了子时,郎君仍未入睡。
姜宁穗一觉睡起,柔声问道:“郎君,天色不早了,不如明日再看罢?”
赵知学:“娘子先睡,我再看看。”
裴弟给他这书籍时特意交代,七天之内需还给他,他要按时送到知府府上。
这本书籍很厚,且还有一沓宣纸上的记载需要记下,时间仓促,容不得他休息,更容不得他分神干旁的事,他都要将这些记在脑子里。
学堂休沐十日,赵知学有七日时间都在桌案
前看书。
过年这几日,家里大小活都是姜宁穗在干,她任劳任怨,伺候公婆,照顾郎君,日子虽忙碌,却比在姜家受冷受冻,时不时还要遭一顿毒打强百倍。
年初七这日,姜宁穗收拾好她与郎君的衣物。
与裴公子一道,坐上裴公子雇佣的马车去往镇上。
离开西坪村,不再听公公的挤兑与婆婆的软刀子,姜宁穗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尚未咽下,心中又起哀愁。
现下,她只能逃避得了一时。
待今年秋闱,她的命运如何,全在郎君手里。
还有六个月……
马车一个时辰后到了镇上,裴铎与赵知学收拾衣物与行囊。
这次过来,裴父给裴公子带了不少东西。
小院十天没住人,院子落了些雪,屋里也有一层薄薄灰尘。
赵知学与郎君各自回屋收拾,姜宁穗挽起袖子,先把灶房收拾出来,待会好做午食。
“嫂子。”
青年清润如珠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姜宁穗转身,瞧见裴公子拎着熏好的肉进来:“上次狼肉太多,我们家吃不完,便带些来镇上我们同食。”
婆婆也给她装了一些,让她给郎君吃。
不过与裴公子手里的比起来,少得可怜。
姜宁穗轻点头:“好。”
裴铎将肉挂在灶房拉好的绷绳上,看了眼转身继续擦灶台的姜宁穗,明知故问:“嫂子可是有心事?”
姜宁穗怔住,又听裴公子道:“方才在马车上,裴某瞧嫂子神思不属,似是因烦事扰心,嫂子不妨说出来,裴某兴许能帮到嫂子。”
姜宁穗攥紧抹布。
这种事谁也帮不了她。
且这事于她来说,是万不可对外说的隐秘,更不可被赵家人知晓。
她依旧摇头:“我没事。”
青年眉峰虚虚一抬,瞥了眼姜宁穗轻颤的眼睫与攥得发白的指尖。
“裴弟,我把书籍与宣纸都整理好了。”
赵知学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他敲开裴铎房门,却没瞧见人,转身出去看见他从灶房出来。
赵知学:“裴弟,你看一下,我这几日都精心保管着。”
裴铎接过:“嗯。”
赵知学笑道:“裴弟,这些时日多谢你给的这本书籍,看了这些书籍,往日许多参悟不透的地方都通了。”
他又道:“裴弟,这些何时还给知府大人?”
裴铎:“下午。”
姜宁穗听到郎君感谢裴公子的话,想起这七日郎君废寝忘食的抱着那本书籍与宣纸细看。
她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极小的希冀。
希望郎君能在裴公子的帮助下顺利通过乡试。
穆花得知姜宁穗回来,带着孩子来看她,因赵知学在家,穆花不好将钱交给姜宁穗,便与她聊了几句,待到做午饭的点才离开。
吃过午食,赵知学仍在屋里看书。
裴公子带着书籍去知府府上。
姜宁穗站在屋门前,望着走到院门前的裴铎,轻声询问:“裴公子,晚上做你的晚食吗?”
青年撩起眼皮看向屋门前的人儿。
身形纤弱柔软,性子老实可欺。
一双秋水剪瞳瞧着人时,只会让人心生恶念。
青年淡声道:“我回来吃。”
姜宁穗:“我知晓了。”
见裴公子阖上门,姜宁穗回屋整理被褥。
屋子十天未住人,有些潮气,姜宁穗打开窗牖通通风。
她没敢打扰郎君看书,安静坐在榻边将先前破旧的衣裳拿出来裁剪缝补。
她做的出神,没注意郎君已合上书坐在她身边。
直到郎君的手握住她,姜宁穗才回神,温柔秀丽的眉眼浮着笑意:“郎君看完书了?”
赵知学将她揽到怀里:“还未,晚些看也不迟。”
“穗穗。”
赵知学将她手里的衣裳拿走丢在椅上:“我们有一个月未同房了。”
话罢,赵知学眼底攀上浓烈的欲念。
娶进门的妻子,成婚半年,可同房的次数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怎能不憋屈。
赵知学亲了下姜宁穗额头:“你一直忧心裴弟听见,现下裴弟不在,我们可痛快一番。”
姜宁穗咬了咬唇:“郎君,大夫说你的腰不宜劳累。”
赵知学笑道:“那有何难!娘子坐我身上一样可以。”
他抱起姜宁穗躺到榻上,二话不说剥开她的衣裳,姜宁穗惊得攥住衣襟:“郎君,门没栓!”
赵知学急不可耐的爬起来拴上屋门便复又回来。
姜宁穗被他欺负的扬起雪白颈子,身上只剩下一件小衣。
大红色小衣裹着柔软,雪白沟壑看的赵知学眼底激起红血丝。
“娘子,我的好娘子。”
赵知学埋首在她颈窝,姜宁穗咬了咬唇,推搡他:“郎君,院门还没栓呢,窗子也没关,郎君……”
无论姜宁穗如何哀求,赵知学都充耳不闻。
他亲了亲姜宁穗唇角:“不妨事,没人过来,也不必担心裴弟回来,从这里到知府府衙步行一个来回,少说也得一个多时辰,等裴弟回来,我们早已结束了。”
可姜宁穗仍不放心,想将院门栓上。
即便裴公子没回来,可万一穆嫂子带孩子进来怎么办?
让一个孩子瞧见这些,成什么样子!
赵知学不想让姜宁穗分心,索性抱住她的腰,将人直接放在他胯/上。
骤然破开的侵入感让姜宁穗极为不适。
她迫架在火架上,杏眸里窝了一汪泪水,死死咬着下唇,想拽个衣裳裹在身上。
冷。
真的好冷。
郎君说这种事品起来让人沉沦到飘飘欲仙,犹如在云端上飘行。
可她鲜少品到这番滋味。
尤其到了冬日,郎君快活起来,她便要遭罪。
颠簸间,姜宁穗发髻上的木簪掉落,一头乌发坠落散开,铺在雪肩与脊背。
女人鼻尖发红,牙齿死死咬着唇畔,下唇咬出了齿印。
她脸颊潮红,可身子却冷的发抖。
姜宁穗时刻盯着院门。
浑身紧绷,雪白的小臂无措的抱着自己。
她希望那扇门不要被人推开。
不要——
千万不要。
可偏偏老天爷就喜欢与她开玩笑。
那扇院门陡然从外推开,着一袭雪青色交领衣袍的裴公子从外面进来。
青年似有所感。
门推开的一瞬间,冷冽寒目撇过来,精准攫取住窗牖里被赵知学掐腰|顶|弄的姜宁穗。
其实。
在踏进小巷拐角,裴铎便听见小院里的动静。
他听力异于常人,凝神便可将二人对话尽数听去。
趁他不在,嫂子答应与他郎君翻云覆雨。
嫂子忧心院门没关。
怕他突然回来。
可惜。
他都听见了。
他回来了。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院门,就是要让嫂子看见他。
让她生出恐惧、害怕,让她杯弓蛇影,日后她便更不愿与她的郎君行房才好。
青年寒刃般的冷目盯着姜宁穗,视线扫过女人只着小衣的身子。
她乌发铺开,褪去臃肿厚实的衣裳,露出原本纤细消瘦的身子。
女人细软的腰肢上按着一双手,那双手按的极其用力,白|软的肉从指缝里挤出,两人频频黏|连之处,让青年眸底彻骨森寒的阴戾愈发骇人。
第32章 32嫂子,你的每一处,我都看见了……
在裴铎出现在院门的那一刻,姜宁穗就吓住了。
甚至险些吓丢了魂。
一瞬间,整个人好似被丢进冬日冰窟里,刺骨的凉意与强烈的羞耻遍布四肢百骸!
姜宁穗根本不敢去看裴铎。
她不顾腰上的禁锢,费力挣脱,扭身拽起衾被将自己一丝不漏的藏起来。
团起来的衾被在抖。
抖的极其厉害。
姜宁穗手指死死揪着被角,眼眶湿红,泪水一颗颗滚下来,不消片刻便打湿了一小片布料,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在唇上咬出鲜血。
郎君为何就不能听她一次!
哪怕听她一句,将窗牖关上也好。
姜宁穗羞耻到恨不能一头撞死在屋里。
第一次,她赤身躺在裴公子榻上,被裴公子撞见。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次次与郎君行房,或许都被裴公子听见了。
现下倒好。
夫妻间的秘事也被裴公子瞧见了。
日后,她还如何在小院待下去,还如何
与裴公子相处。
姜宁穗从未觉得哪一刻像现下这般,屈辱难堪。
怕是在裴公子眼里,此刻的她犹如一个行事放浪的荡|妇,寻着与郎君独处的机会便急不可耐,甚至连门窗都不关。
姜宁穗一口咬住被角,将难受的苦楚与泪水一并呜咽在胸腔里。
赵知学发现姜宁穗不对劲。
正欢愉时刻,她却强烈挣扎翻下去将自己包裹起来。
赵知学皱眉,手肘撑着床支起身看了眼窗牖外。
小院空无一人。
那他娘子好端端的怎么了?
赵知学起身关上那半扇窗户又返回来,连人带被把姜宁穗抱进怀里:“娘子,你怎么了?”
察觉到被子里的人在抖,赵知学赶紧拽开被角,看见姜宁穗哭的梨花带雨,他挤进被窝抱她入怀,帮她擦去糊了一脸的泪水。
“哭什么?可是哪不舒服?”
这种事明明很愉悦的。
无论男女,一旦尝过,便想再尝一次,又一次。
姜宁穗杏眸含泪,哭的鼻尖发红。
她不解的看着赵知学,咬着唇,想问,可浓浓的羞耻感烧的她问不出口。
赵知学何曾见过姜宁穗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一下子勾的他心尖发软,已逐渐疲软之势又有了苗头,但娘子现在这种状况,显然不行。
他只得压下那股火,又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说出来,不必憋在心里。
姜宁穗转头看了眼已经阖上的窗牖,心里明了几分。
郎君没看见裴公子。
只她一人看见了。
与裴公子相处小半年,她多少也了解裴公子为人,并非搬弄口舌之人。
他定不会将方才的事说于郎君。
姜宁穗更不会告诉郎君。
她怕郎君得知她身子被外男瞧了去,从而在他心里埋下隔阂,与她疏远。
姜宁穗扯了个慌说小腹突然坠疼,疼的她受不住,这才忍不住哭出来。
赵知学那股子邪火没发出来,憋在体|内着实难受。
他心里也甚是烦闷。
与娘子成婚以来,房事好似都不太顺利。
赵知学:“小腹若还是疼得厉害,我陪你去医馆看看。”
姜宁穗轻轻摇头:“许是快来癸水了,我待会喝点热水就好。”
赵知学收拾好,给姜宁穗倒了点热水饮下,让她好生休息。
他开门去外面走走,吹吹凉风,散散没泄出来的邪火。
姜宁穗闷在被子里,一闭眼脑海里便是方才那一幕。
许是心力交瘁的缘故,在榻上辗转了一会就睡着了。
睡着睡着……
她好似梦见了裴公子。
青年穿着雪青色衣袍,身上是淡淡的雪松香。
窗牖开着。
他就站在窗外,深如寒潭的瞳仁阴恻恻的盯着她。
裴公子面若冠玉,可那张极佳的皮囊却浸着恶劣的笑容。
他的目光锁在她身上,朝她一步步逼近。
青年清润的嗓音不复存在,是低沉的、嘶哑的、带着鄙夷冷嘲的恶劣。
“嫂子。”
“我都看见了。”
“你身体的每一寸,我都看见了。”
“看的清清楚楚——”
姜宁穗手指死死揪着被子,睡梦中的她极度不安。
她不停地摇头,秀眉紧皱,眼尾频频溢出的泪水滑入两鬓发际里。
哭的好不可怜。
屋里门窗紧闭,余晖洒在窗牖上,给幽闭昏暗的屋里添了几分亮色。
裴铎站在床榻前,居高临下睨着睡梦中的人。
须臾。
他弯下腰,带有温热的指肚轻轻抹去姜宁穗眼尾的泪水,可那泪水像泄了洪的闸口,怎么也擦不完。
青年蹙起眉,乌黑的瞳仁里映出几分躁欲。
真是水做的人儿,流不完的眼泪。
看样子,嫂子是魇住了。
可见他今日将她吓得不轻。
但这才哪到哪。
这般不惊吓,日后若是知晓他的心思,得吓成什么样?
姜宁穗这一觉睡的很不踏实。
她精神恍惚,觉着自己似在梦中,又似在现实里,一直到残阳快被吞噬殆尽才起来。
鼻息间有股淡淡的雪松香,与裴公子身上的味道一致。
姜宁穗看了眼昏暗的屋子,除了她,再无旁人。
难道是做梦的缘由,所以才误以为屋里有裴公子身上的雪松香?
想到下午的事,她都不知待会见了裴公子该如何相处。
姜宁穗换了身衣裳,准备去灶房做晚饭。
她悄悄打开房门,探头觑了眼隔壁屋子,屋门关着,但窗牖开着。
姜宁穗又瞄了眼里面,屋里没人。
裴公子不在。
她快步去了灶房,待做好晚饭,还是不见郎君与裴公子回来。
姜宁穗提着煤油灯刚走出灶房,便见裴公子从院外推门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间,姜宁穗身上好似被人抽了一鞭子,狠狠抖了一下。
对面的裴公子与往常一样,神色清冷寡淡,看见她,略一颔首,嗓音清淡的唤了她一声嫂子,仿佛下午那会的事他不曾见到过。
青年就站在那,冷峻的眉峰如山川巍峨,冷漠到毫无一丝生气。
和梦里那个如同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截然不同。
是梦。
那只是梦。
被人赋予天纵奇才之称的裴公子芝兰玉树,行事作风间都可见君子风范,岂是梦中那般恶劣之人。
她只是因下午的事生了梦魇罢了。
想到那一刻,裴公子看见她赤身坐在郎君身上,看见她与郎君……
姜宁穗攥紧煤油灯,羞耻与难堪如洪水猛兽袭来,撕裂她身上所有的遮羞布,就这么袒|露在青年面前。
她快速低下头,强忍着耻意,小声道:“晚饭做好了,在锅里温着,裴公子先吃着。”
话罢,逃也似的跑回屋里阖上门。
裴铎视线追随那道身影,直到那扇门隔绝了他的视线。
嫂子又在躲他。
她又和乌龟一样,缩回那扇自以为能护住她的龟壳里。
小院里寂静无比。
姜宁穗躲在屋里待了许久,她听不见裴公子的脚步声,也不知是去灶房还是回屋了。
一直到亥时一刻赵知学才回来。
姜宁穗闻到郎君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她问了两句,赵知学抚上姜宁穗的手:“我出去透气,碰见同窗,便去酒馆坐了坐。娘子,你吃过晚饭了吗?”
姜宁穗摇头:“还未。”
赵知学:“我也没怎么吃,一起罢。”
姜宁穗出门,小幅度扭头看了眼裴公子屋子,门窗透着亮光。
他在屋里。
她低下头快步跑进灶房热饭,却发现锅里的晚饭原封不动的放着。
裴公子他没吃晚饭。
姜宁穗小声告诉郎君。
赵知学闻言,便去了裴铎屋子叫他过来一同吃饭。
姜宁穗将饭菜端到桌上,看到郎君与裴公子一前一后进来,她慌忙低头,挨着窗边坐下,如坐针毡,味如嚼蜡,快速吃完放下碗筷,对郎君说:“你们吃完把碗筷放着就好,我待会来收拾。”
她谁也没敢看,匆匆转身走了。
裴铎掀眸瞥了眼再一次落荒而逃的女人。
接下来几日,姜宁穗如同躲猫猫,一直躲着裴铎。
以往她每晚都会在院外等郎君回来。
自从那件事后,她便不等了。
怕每一次等到的都是裴公子,怕与裴公子单独相处,怕裴公子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后日便是元宵节,元宵节那日学堂休沐一日。
暮色四合。
黑暗笼罩住小巷,巷头巷尾灌着冷风,撕扯着青年玉色衣袍,吹的那袍角猎猎生风。
青年掀起薄薄眼皮看向远处。
一望无际的墨色。
那道身影已有六日没出现在院外了。
裴铎抬手按了按胸口,平静无波的心口无端生出一种空落感。
这种感觉。
既陌生,又稀奇。
自从遇见嫂子,他好像尝到了好几种以往从未尝过的滋味。
可每一番滋味都不好受。
现下这番空落感,让他骨血里蛰伏的恶念再次冒头。
想拐回学堂。
想将赵知学那个废物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剐下来喂狗。
他更想让嫂子亲眼看着。
看看她的郎君是怎么死在他手里。
那时,嫂子会心疼她郎君吗?
心疼……
裴铎忽而敛目,冷淡到极致的目光落在自己伸展的手掌上。
若是他受伤。
嫂子会心疼吗?
青年摘下发上玉簪,沿着腕骨一寸以上缓缓划下。
他冷漠的看着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淌下来,淅淅沥沥淌过腕骨,淌过指节,滴在地上。
刚从皮肉里流出来的鲜血带着热意,血腥味让青年好看的薄唇弯起一抹弧度。
第33章 33青年眸底的贪婪几乎要吞吃了她……
晚饭做好后,姜宁穗就在屋里待着。
她时不时听一下外面的动静,看裴公子与郎君是否回来。
姜宁穗听见了院门推开的声音,对方脚步轻缓,似闲庭信步。
与郎君步伐不同。
回来的是裴公子。
姜宁穗继续当缩头乌龟,不敢开门与裴公子打招呼,只等郎君回来后,让郎君叫裴公子吃饭。
她知晓一直这样避着裴公子不是长久之计。
可她别无他法。
她实在做不到心平气静的面对裴公子。
“叩叩——”
房门蓦地敲响,姜宁穗惊了一下,无措起身。
外面传来熟悉的嗓音:“嫂子,你可在屋里?”
姜宁穗头皮发紧,迟疑了下才道:“在。”
裴铎:“不知嫂子屋里可有止血药?”
止血药?
莫不是裴公子受伤了?
先前裴公子救了她一次又一次,帮她一次又一次,若是裴公子受伤,她岂能坐视不管。
这世上就从未有不顾恩人死活的报恩法。
姜宁穗努力让自己先不去想那日的事。
她硬着头皮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裴公子。
姜宁穗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她低下头,在看见裴铎血淋淋的左手时,登时吓得瞪圆了杏眸,原本窘迫臊红的脸颊也透出些惊吓过后的苍白。
此刻她早已将那日被裴公子撞见的羞耻难堪抛却脑后。
只一心扎在裴公子血流不止的伤势上。
姜宁穗从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么血腥的一幕,血腥味搅着青年身上的雪松香直往她鼻腔里钻,她吓呆了,但呆愣了几息又迅速反应过来——裴公子现在必须去医馆!
她屋里没有止血药。
就连平日里包扎伤口的细布都不曾有。
姜宁穗哆嗦道:“裴公子,我这里没有止血药,我带你去医馆。”
“你等我下。”
姜宁穗返回去从衣柜里取出藏起来的八十多文钱一股脑塞进衣袖里。
她不知去医馆要花费多少。
是以,全带上最为妥当。
裴铎站在屋外,清幽深邃的目光落在那抹纤弱的身影上。
她在害怕。
身上在抖。
他看到她将挣来的文钱都揣在袖子里。
青年似乎明白她的用意,那双阒黑的眸近乎贪婪的盯着姜宁穗。
她朝他走来。
脚步虚浮,盈盈水眸湿乎乎的,纤薄的身子还在抖。
她看了眼他手上的伤,吓得又移开目光,又不放心的再看一眼。
青年眸底的贪婪几乎要吞吃了姜宁穗。
看来,嫂子是心疼他了。
姜宁穗分神,又因走得急,在迈过门槛时绊了一下,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掌握住她小臂,托住她险些摔倒的身子。
“嫂子可伤着?”
姜宁穗连连摇头,忙抽回手,看了眼裴公子略有些苍白的面容,一咬牙,说道:“裴公子,你且忍一下。”
裴铎颔首:“好。”
姜宁穗压住对那只血淋淋的手不断升起的恐惧,快速抓住裴铎的袖袍用力按住还在流血的伤口,用按压伤口的方式暂时止血。
猩红鲜热的血渗透袖子,黏在姜宁穗手心上,她手心发颤,指尖控制不住的抖。
这会根本顾不上她一个妇人与外男的接触是否于礼不合。
现下救裴公子最要紧,亦如当初裴公子救她。
“裴公子,你忍一忍,我们需得尽快赶去医馆处理你的伤。”
青年低头瞥了眼姜宁穗发抖的手腕。
明明害怕的要命,却在帮他止血。
两人走出小院,朝着漆黑小巷里走去。
黯淡月光照不透窄小狭长的巷子,以至于姜宁穗走夜路看的不是很清楚。
小巷里幽静无比,所有细微的动静在裴铎耳边无限放大。
譬如,嫂子剧烈的心跳声,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她紧张时吞咽唾液的声音。
裴铎想象女人那片柔软的唇,舌尖裹着唾液,滑过肉|壁滚入脆弱的咽喉里。
青年垂眸看着黑暗中的女人,一种极其陌生的欲|望破开土层,想要将眼前的人紧紧缚住,一点点吞噬啃咬她身体的每一处地方。
最好将她郎君碰过的地方尽数抹去。
再在她身上留下他的痕迹。
这几日嫂子避他,躲他,与他再未说过一句话。
现下她挨着他,握着他的手——青年抬起完好的右手,蓦地攥住姜宁穗的手腕,指肚在女人被冷风吹的冰凉的腕骨上细细揉按……
姜宁穗手腕抖了下,看了下突兀攥住她腕骨的那只手。
青年手背蛰伏着青筋,青筋根根暴起,延伸进袖间,他力道很大,姜宁穗感觉腕骨有些麻疼,她抬头看向黑暗中那张清隽容颜,担忧询问:“裴公子,是不是特别疼?”
裴铎敛目,将所有恶劣心思敛于瞳仁底处。
他对上女人担忧的视线,眉心间浮出几许痛处:“是有些疼。”
姜宁穗柔软的声音细细安抚:“裴公子再忍忍,我若不按着,会一直流血,我们马上就到医馆了。”
青年以伤口剧痛缘由,攥住女人细瘦的腕骨再未松开。
可谓占尽了便宜。
“嫂子这几日一直在躲我。”
青年冷不丁一句,惹的姜宁穗脚步滞了一下,面上也浮起羞臊窘迫。
她咬紧下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嫂子可是因为那日下午的事,才总避着我?”
夫妻行房的秘事被旁人瞧见,还说到正主面前……
姜宁穗一张小脸瞬间如同火烧,脸皮肉眼可见的红了一截。
若不是因为要按着裴公子的伤,她怕是要寻个地缝钻进去。
裴铎指腹不着痕迹的摩挲着女人瓷白的肌肤,指肚感受着姜宁穗剧烈跳动的心脏,听着她急促慌乱的呼吸,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脸颊,眸底浸出恶劣的笑意。
偏青年语气清冷淡漠,俨然一副君子风范。
“那日我忘了一样东西,拐回去时在院外就已听见院内动静,但那样东西我必须要带给知府,是以才贸然进去,嫂子大可放宽心,那日裴某是低头敛目进的院子,并未窥见任何私密,拿了东西便走了,并未多逗留。”
“嫂子也不必因为此事耿耿于怀。”
姜宁穗不知裴公子是为了顾及她颜面才如此说,亦或是的确如此。
可这种事摊到明面上,她仍是难堪极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外男听见她与郎君行房的秘事,于她来说,是种摧毁般的折磨。
姜宁穗咬紧下唇,说不出一个字。
“嫂子若一直耿怀于此事而日日躲在屋里避着我——”
裴铎松开手:“不如,我明日另寻它处,将院子留给嫂子与赵兄。”
“我搬出去,嫂子日后就不用躲着我了。”
这怎能行!
这小院是裴公子与郎君一同租赁,裴公子又交了伙食费,且对她的恩情大于天,她怎能因为这种事将裴公子逼出去,那样她与忘
恩负义的白眼狼有何区别。
姜宁穗忙摇头:“裴公子怎能搬出去。”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我日后不会再避着裴公子,裴公子别搬了。”
青年声音声音很淡:“那我便听嫂子的。”
两人到了医馆,姜宁穗这才松开按着裴公子腕骨的手。
裴公子衣袖被鲜血浸透,她手里也染着湿热的鲜血,姜宁穗看了一眼,便心悸的移开眼,指尖不停地发颤,可见吓得不轻。
裴铎瞥了眼姜宁穗苍白的小脸,对医馆伙计道:“劳烦伙计带我嫂子去一旁净手。”
那伙计也看见姜宁穗满手的鲜血,带着她去后院净手。
医馆大夫为裴铎处理伤势:“小郎君忍一忍。”
裴铎颔首。
大夫时不时看一眼青年,发现青年脸色平静漠然。
就好似这伤不在他身上,看不出一点疼痛之意。
大夫处理好裴铎手腕的伤,这才帮他清理手上的血:“小郎君这伤是怎么来的?若是被旁人所伤,那伤你之人可是下了重手,小郎君可否想过报官。”
姜宁穗跟着伙计从后院过来,便听裴公子言:“夜里太黑,我也没瞧见伤我的人是谁,我日后多注意些就是。”
他都这么说了,大夫也不好说什么。
姜宁穗看了眼裴公子已经包扎好的手腕,秀眉颦蹙。
究竟是谁要害裴公子?
她过去问大夫多少文钱,大夫道:“这位小郎君已经给过了。”
又给裴铎嘱咐:“小郎君明日记得来换药。”
青年颔首:“嗯。”
姜宁穗摸了摸袖子里的文钱,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两人离开医馆,走在漆黑无人的街道上。
拐进幽深窄小的巷子时,姜宁穗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一旁的裴公子身形晃了一下,她赶忙伸手扶住裴公子的小臂。
青年小臂遒劲结实,明明是冬日,可她隔着单薄的衣衫也能感觉到对方小臂传来的温度。
姜宁穗生怕他跌倒,双手用力托着他手臂:“裴公子怎么了?”
裴铎声音似有些无力:“许是方才失血过多,这会头有些晕。”
姜宁穗闻言,更不敢放手了。
她怕自己两只手扶不住裴公子,于是看了眼前后漆黑无人的巷子,索性抓着裴公子的右手臂绕过后颈搭在她肩上,而后紧紧抓住裴公子手腕。
“我撑着你走。”
“等明日我去找大夫给开些补血的药,喝上几日应该会好。”
青年低头看了眼姜宁穗咬紧牙关的模样。
显然是真的打算要撑着他回去。
嫂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骗。
只是,她那么小的体格,怎能撑得住他。
他但凡卸些力道,便会将她压在身下。
让她动惮不得,挣脱不了。
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扣住姜宁穗消瘦的肩膀。
“如此,那便辛苦嫂子了。”
姜宁穗声音轻柔细软:“没事。”
裴公子帮了她那么多,这些辛苦比起他为她做的不值一提。
裴铎将自身之一的力量卸给姜宁穗。
手掌扣着她肩膀,借着伤势光明正大的抱着她。
这伤,伤的值。
不仅让嫂子不再避着他,亦能让嫂子的心思都分神在他身上,无暇去想她那位废物郎君。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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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赵知学看着那对互相依偎的男女!……
租赁的小院门敞开着,灶房门与屋门也开着,家里空无一人。
赵知学注意到从院门到他与穗穗的屋门口滴了一路血。
而裴弟与娘子都不在。
赵知学意识到不对,以为是姜宁穗出事了,赶忙转身往外跑寻找姜宁穗,刚跑出院门,便瞧见幽深的巷子里走来两个人。
是一对男女。
两人几乎依偎在一起。
青年身量很高,倒是女人还不及青年肩膀高,那青年的手臂揽着女人的肩膀,两人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来。
赵知学认出来了。
是娘子与裴弟!
乍一看见裴弟与娘子如此亲密,一种被好友与妻子同时背叛的愤怒和耻辱从心底窜起来,激的他瞬间失了理智。
赵知学清秀的脸庞阴郁难看。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姜宁穗这一路都微低着头看路,右手抬起用力握着裴铎的右手腕骨,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撑着他。
她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被绊倒,连累裴公子跟她一块摔倒。
裴铎掀起薄薄眼皮瞥向院门外的赵知学。
青年目力极佳,清晰可见赵知学剧烈起伏的胸膛与阴沉沉的脸色。
那愤怒至极的样子,好似要撕了他与嫂子。
“嫂子。”
“赵兄回来了。”
姜宁穗闻言,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郎君。
又听裴公子言:“嫂子松手罢,以免被赵兄误会,惹的赵兄不快。”
姜宁穗轻轻摇头:“没事,我会向郎君解释,郎君能明白的。”
裴铎看了眼依旧坚持的女人。
她没有因为被她的郎君撞见而仓促放开他。
她可真善良。
善良的想让人不停的——欺负她。
两人越走越近,赵知学的视线也愈发清楚。
他注意到裴弟左手腕包扎着细布,随即又注意到他左袖都是血。
赵知学脸上阴郁难看的表情陡然楞了一下,乍一看颇有几分滑稽。
姜宁穗将事情前因后果给郎君解释了一番。
赵知学知晓缘由,心里那点怒火瞬间被抹平。
而后,又觉着自己真是可笑。
裴弟此人清冷孤傲,向来不喜旁人近身,他天资聪颖,又与隆昌知府交好,家中或许还与哪些达官贵人有干系。
此等人,怎会去肖想一个妇道人家。
何况还是穗穗这等大字不识的妇人。
赵知学上前搭手扶着裴铎:“裴弟可记得伤你之人的身形与面貌?”
裴铎:“夜里太黑,没看清。”
姜宁穗看了眼裴公子袖子上的血:“裴公子,你回屋换身衣裳,待会吃过饭我帮你洗一洗,不然明日不好洗。”
青年道:“劳烦嫂子了。”
姜宁穗轻轻摇头:“没事。”
今晚于姜宁穗来说,可谓是惊心动魄。
她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流那么多血,还能一声不吭。
吃过晚食,帮裴公子洗完衣裳,姜宁穗看了眼院门到屋门口滴落的血滴,端着清水一点点清洗干净,将水泼出去,转身又见裴公子屋里的窗牖半开着。
青年桌上铺着一张画卷,正执笔作画。
姜宁穗:“裴公子,你受了伤,又失血过多,不宜再劳累,还是早些歇息的好。”
裴铎掀眸,隔着窗牖看向院中的姜宁穗。
女人纤细身姿在清泠泠的月色下愈显薄弱。
这几日她总避着他,即使在饭桌上也低着头。
现下好了。
嫂子终于不再躲着他了。
青年颔首:“知晓了。”
他垂下眸,蘸了墨汁的笔尖在画卷上描摹。
渐渐地,画卷上的美人图初见雏形。
女人穿着小衣,小衣细带绕过后颈,盈盈一握的细腰挂着摇摇欲坠的细带,那飘摇的尾端坠在女人的尾椎骨上。
一双水盈盈的杏眸窝了一汪水。
可怜且无措的望着他。
青年指尖点在画中女人的水眸上,细细抚摸,沿着女人柔软的脸部线条滑向颈部,那有如实质的触摸,渐渐抚上女人裸露的肩膀,雪峰,纤腰——
最后落在那朵绽开的花瓣上。
青年听见隔壁传来女人细软的声音,是独属于对她郎君的温柔。
她唤那个废物郎
君。
她被那个废物抱住了。
她郎君在亲她。
青年捻在花瓣处的指尖倏地用了力道,只见一团墨渍晕开在花瓣上。
似莹莹白灼,靡艳撩人。
隔壁屋里。
姜宁穗推了推赵知学肩膀,偏过头躲开他不断寻来的吻。
经过上次一事,姜宁穗对这种事几乎有了阴影。
尤其耳力极好的裴公子就在隔壁。
她缩在赵知学怀里,柔声道:“郎君,我们改日罢。”
改日裴公子不在,门窗都闭好再行此事,不然她不放心。
赵知学想起那日姜宁穗忽然从他身上下来躲进被窝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也不敢强求她,只望着漆黑的屋顶无声叹气。
娶的妻子能看不能碰。
这日子何时是个头。
夜深了,大开的窗牖里依旧亮着一盏灯。
寒风肆虐侵袭,吹的那盏灯明灭不定。
裴铎卷起梨花桌案上的那幅画,将画卷放进桌案旁的画笥中。
画笥里已收纳了五幅画。
每一幅都是嫂子。
嫂子日日进他屋里,却从未碰过他屋里其它东西。
但凡她打开一幅画看一眼,只需一眼,便会知晓他的心思。
明日元宵节,学堂休沐一日。
姜宁穗翌日一早起来才从郎君口中得知,他今日与几位同窗约好游湖,问她去不去。
姜宁穗摇头:“郎君去罢,我就不去了。”
游湖的都是学堂里的学子,她跟着去不合适。
赵知学起身从后面抱住姜宁穗,下颔搁在她肩上,歪头在她侧脸亲了下:“今日元宵节,我听同窗说隆昌县今夜有灯会,等游湖回来,我今晚带你去灯会转转。”
姜宁穗从未见过灯会是什么样。
她转身望着赵知学,秀丽柔和的眉眼里映着亮色:“郎君,灯会好看吗?”
赵知学笑道:“好不好看,今晚带你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姜宁穗眉眼弯起,第一次期待夜晚来临。
吃早饭时,赵知学问裴铎去不去游湖。
青年淡声道:“不去。”
这个答案在赵知学意料之中。
学堂里,同窗们偶尔结伴做什么,裴弟向来不会参与。
他今日一问,不过也是与裴弟客套一番。
吃过早饭赵知学就走了。
姜宁穗将灶房收拾干净,出来看到裴公子屋门开着。
她走过去,站在屋外轻声问道:“裴公子,你现在去医馆换药吗?”
青年合上书籍:“嗯。”
他起身出门:“嫂子同我一起去吗?”
姜宁穗:“嗯,我给大夫说一声,再给你抓点补气血的汤药。”
她看了眼裴公子的左手,白色细布上洇着红色血迹。
方才吃早饭,裴公子左手并未搭在桌上,她没注意到。
现下一看,竟又流了这么多血。
姜宁穗不敢耽搁,回屋再次将文钱塞进袖子里,与裴公子一道出门。
这次去换药买药,姜宁穗先一步将钱塞到大夫手里。
一共二十八文钱。
青年看着女人毫不心疼的模样,冷峻的眉峰虚虚一抬。
两人走出医馆,裴铎道:“今日让嫂子破费了。”
姜宁穗:“不算破费,若是没有裴公子与那位主家牵桥搭线,我也挣不到这些钱,比起裴公子对我的恩情,这些文钱不算什么。”
青年撩起眼皮,瞥了眼走在身旁的女人。
她对他好。
也只是因为那些恩。
可这哪够。
他想要的可不止这些。
若嫂子知晓他想杀了她郎君,想要她,想将她囚于他身边。
她还会想着还他这些恩情吗?
“嫂子喜欢灯会?”
青年突兀一问。
姜宁穗怔了一下,杏眸里漾出从未有过的新奇亮色:“我没看过灯会,不知道灯会是什么样。”
姜宁穗期待着郎君回来带她去县城看灯会。
她今天一整日心情都不错。
晌午穆花来家里找姜宁穗,也看出她心情甚好,便笑着问:“姜娘子这是碰着什么喜事了,从我进门就见你脸上带着笑,跟捡了钱似的。”
姜宁穗没想到自己表现的这般明显。
她道:“我郎君说晚上带我去县城看灯会。”
穆嫂子笑起来:“难怪姜娘子这么高兴,赵郎君有心了。”
穆嫂子坐了半个时辰就走了。
姜宁穗一下午都待在家里,看着给裴公子熬好汤药端给他。
暮色四合,屋里亮起灯盏。
姜宁穗等了整整一日,可直到天黑郎君都没回来。
姜宁穗期待了一整日的心沉沉落底,杏眸里的亮色也黯淡下来。
或许郎君有事耽搁了罢。
亦或是,郎君与同窗去了灯会,都是男子,她一个妇人跟着不合适。
姜宁穗平息好内心的失落,起身正要开门去去灶房,屋门突然被叩响。
她以为郎君回来了,满怀欣喜的打开房门。
不曾想,门外的人是裴公子。
裴铎将女人眸底的失望尽收眼底,乌黑的瞳仁里渗出清寒冷意。
见来人不是她郎君。
就这么失望?
可惜。
自从嫂子来镇上这小半年,她一次又一次,等来的人都是他。
她心里的好郎君食言了。
姜宁穗扯了下唇,浅浅笑道:“裴公子饿了罢,我去做完饭。”
她低下头从裴公子身侧走过去,手腕陡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那只手宽大温热,指节苍劲有力,隔着衣袖层层传递到她腕上。
青年向她抵进一步,高大峻拔的身形将女人困于他与门扉之间。
淡淡的雪松香连同青年身上映出的颀长黑影,一并朝姜宁穗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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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们抱歉,久等了,今天喝了一支盐酸氟桂利嗪液体,结果一下午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站着都能晕倒的那一种,坐在电脑跟前写了删删了写,怎么写都不满意
第35章 35放纵一次
姜宁穗纤薄后背抵在门扉上,手腕是裴公子苍劲的五指,脚尖前端是裴公子抵来的脚尖,雪松香无孔不入地破开姜宁穗身上的衣裳,沿着她四肢百骸游走,放肆的侵袭她薄弱的关口。
青年离她很近很近。
近到只有一只小臂的距离。
裴公子于她来说,太高了,像是一座即将倾倒压向她的山峰。
姜宁穗心里无端生出一种头皮发紧的茫然无措。
不该如此。
裴公子一个外男握住她腕子,像什么话。
她不会厚颜无耻的觉着裴公子对她有旁的心思。
裴公子是芝兰玉树的谦谦君子,无论才学与容貌皆是旁人不可相比,这般天上如玉之人,岂会对她一个妇人有心思。
只是想一下,姜宁穗便觉得羞耻尴尬。
可她实在不知裴公子为何这样。
姜宁穗试图挣开手,试图往后退。
可身后是门扉,她退无可退。
正当姜宁穗不知该怎么办时,头顶响起青年清润低沉的声音。
“嫂子想看灯会吗?”
姜宁穗想到食言的郎君,咬紧唇轻轻摇头。
裴铎凝着女人低垂的脑袋,她后颈裸露在外,一节突起的骨节暴露在他视线里。
瓷白,脆弱。
脆弱到他指腹按下去便能了结这条鲜活的生命。
青年又问:“嫂子真的不想去看灯会?”
姜宁穗艰涩开口:“不去了,我去做晚饭。”
骗子。
小骗子。
她分明很想去。
就因为那个废物食言,便不想去了。
感觉到姜宁穗的心情随着赵知学而波动,青年血液里喧嚣的恶念疯狂滋长,一种极其陌生的愤怒与不平争先恐后的挤入他胸腔里,叫嚣着想要从喉间破出来。
嫂子的情绪怎能一次又一次的因为那个废物产生波动。
他忽然好想知道。
嫂子是否会被他牵引心情波动。
因他喜悦,因他高兴,或因他寝食难安?
裴铎握紧她腕子,拽着她朝院外走去,青年步子迈的很快,姜宁穗迟钝的大脑跟不上裴公子的转变,她踉跄的被他牵着踏出院门,朝着幽深的小巷走去。
“裴公子,你要带我去哪?”
“你先放开我。”
“裴公子——”
青年嗓音清冷淡漠:“为了报答嫂子为我付医药钱,为我煎药,我带嫂子去看灯会。”
岂有已婚妇人与外男去看灯会的道理。
这事若是传出去,且不说她,裴公子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她想挣开手,可裴公子的五指好似铁钳,她根本撼不动。
“你放开我!”
“裴公子!”
姜宁穗杏眸里激出滚烫,眼尾也沁出淡淡的红,柔软的音色里夹杂着挣脱不了的哽咽与恐慌。
青年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向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的女人。
小巷里漆黑的暗色遮住了青年眸底渗出的森寒戾气,锐利削薄的下颔绷着,周身滚沸的躁动恶念被小巷里的黑暗隐没吞噬。
姜宁穗不断后退。
裴铎不断逼近。
直至将女人逼到墙根才作罢。
夜色太黑,小巷光线太暗了,姜宁穗看不清裴公子神色。
“嫂子。”
青年停在离她两步之外的距离,垂眸看着她。
她被他吓到了。
裴铎第一次从她眼里看出对他的戒备与害怕。
这么美的一双眼,怎能用这种眼神看他。
太煞风景了。
青年压制住体内不断疯狂滋长的恶念,面若冠玉的好皮相是一派君子风度。
“抱歉,是裴某唐突,吓到嫂子了。”
“只是裴某向来不欠人情,知晓嫂子想看灯会,便想着以此来还了嫂子的情,又因嫂子明知喜欢灯会,却因赵兄迟迟未归而强压自己所喜,将自己囚困于狭小的方寸之地,是以,才有些鲁莽。”
听了裴公子的解释,姜宁穗眸底的戒备与不安逐渐淡下。
原来,裴公子突然这般,是因为此事。
她在裴公子面前向来毫无隐秘可言。
裴公子那双眼能看透她的内心,能看透她所思所想。
青年弓下腰,与娇小的姜宁穗视线齐平,他看着她,循循善诱:“嫂子,人活一世,短短几十年,不过都是些喜怒哀乐,既如此,嫂子为何要压抑自己所喜,强行给自己套上哀伤悲情来束缚自己?”
“灯会很美,嫂子不是从未看过吗?”
“那今晚便放纵一次,去看看自己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正好也以此全了裴某还情的心意,裴某带嫂子看灯会这事,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嫂子就应裴某这一次,可好?”
姜宁穗大字不识,大道理也不懂。
可裴公子今日这一番话,竟在她一潭死水的心里溅起丁点涟漪。
可她与裴公子去看灯会,怎么都是不合礼数。
但她太想看灯会了。
十几年的人生里,除了被磋磨,被打骂,被强逼着干自己不愿意干的事。
放纵一词在姜宁穗贫瘠的认知里从未出现过。
但今晚却摆在了她面前。
那就…放纵一次罢。
就一次。
等看完灯会她就回来。
姜宁穗最终点头答应,青年寒彻冰冷的黑眸浸出温色笑意。
嫂子真乖。
姜宁穗小声道:“院门还没锁。”
裴铎直起身:“我去锁。”
姜宁穗与裴公子一起去,她回屋拿了二十文钱塞进袖子,再决定放纵一次后,无形中困着她的枷锁好似消失了,她觉着腿脚都轻便了不少。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难以跨越。
罢了。
一次,就这一次。
从清平镇到隆昌县步行要近两个时辰,现下已经酉时二刻,等到那都快戌时末了,姜宁穗不知道灯会何时结束,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裴公子,裴公子雇了一辆马车。
马车只需半个时辰就到。
这是姜宁穗第一次与裴公子单独坐在封闭的车厢里。
青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包裹着她,她头发丝好似都染上了那股雪松香。
马车内点着灯盏,有三碟精致可口的糕点。
裴铎:“嫂子先吃些糕点垫垫,等到了灯会,再吃些别的。”
姜宁穗不打算在灯会用晚食。
那里一定很贵。
她带了二十文钱,也只是想着裴公子想吃什么,她帮他付钱。
姜宁穗捏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糕点入口,软糯馨香。
她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
青年掀起眼皮看向姜宁穗,她低着头,安静的吃着糕点。
糕点屑子沾在她唇角,女人伸出舌尖/舔过。
那柔软绯色的小舌扫过唇畔,抵/在唇角,青年突起的喉结蓦地往下滚了两下。
嫂子的唇他‘尝’过。
很软。
但舌还未尝过,不知是何滋味。
很想品尝那一番滋味,裹住她唇舌,将她嘴里的糕点连同她的气息一并卷过来吞吃入腹。
他想看嫂子在他怀里春潮动情的模样。
一定很美。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隆昌县。
这是姜宁穗从小到大第一次进县城,她站在青石铺的大街上,望着前方灯火通明的隆昌县,各式各样她从未见过的灯笼悬挂于各家各处,无数样式的灯笼将夜空映的亮如白昼。
夜空繁星在璀璨的灯笼下也显得黯淡。
街面上无论男女,手里都拎着各种花样的灯笼。
姜宁穗看到一对对夫妻提着灯笼从她身边走过,心里不免生出忧伤。
若是郎君带她过来,她也能像那些夫妻一样,与郎君挑着灯笼走在街上。
“嫂子。”
青年的声音打断姜宁穗的思绪,她一晃神,眼前出现一只兔子灯。
兔子灯后,是裴公子颀长峻拔的身躯。
他垂眸,问道:“喜欢吗?”
姜宁穗看着兔子灯上传神的描画,有些难为情的点头。
裴铎将灯笼递给她:“喜欢便拿着。”
姜宁穗怔住,不解的看向裴公子。
裴铎淡声道:“算是我还嫂子为我付汤药的情,拿着罢。”
姜宁穗接过,只觉着这好看的兔子灯沉甸甸的。
裴公子只想着还她的情,可她欠裴公子的情多到还不完。
裴铎:“嫂子,今晚什么烦恼都不必想,好好欣赏今夜的灯会。”
姜宁穗攥紧指尖,轻点下颔:“好。”
两人沿着人|流步入繁华夜色里,姜宁穗身上这身寒酸的粗布衣裳与今夜华美的灯会实在格格不入,她身边还跟着一位如圭如璋的小郎君。
那小郎君穿着鸦青色锦袍的料子,玉簪束发,眉目清寒冷峻。
怎么看都与一旁的小娘子不搭。
两人走过半条街,繁华缭绕的灯笼看的姜宁穗目不暇接。
前方是一片湖泊,船舫上挂着的灯笼倒映在水里,映出一朵朵绚丽的金箔微光,栈道上行人来往,姜宁穗往边上避了避,手腕蓦地被青年再一次攥住,不等她反应,便听青年道:“我们去游湖。”
这里人实在太多,姜宁穗不好挣扎,只能由着裴公子牵着她挤入前方。
她被裴公子带上三层高的船舫。
船舫里美轮美奂,姜宁穗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装饰,一时有些看呆了,就连青年的手从她腕骨上滑入手心,与她手心贴着手心也未能察觉。
“赵兄,这里可真美啊!”
“咱们隆昌县今年的灯会可比往年热闹的多。”
在姜宁穗的对面,四位同行的郎君朝这边走来。
也不知是与裴公子单独出来看灯会心虚的缘由,她竟从喧嚣的声音里听到了郎君的声音。
姜宁穗脚步缓慢停滞,眺望远处。
人头攒动间,她真的看到了郎君。
他与几位同窗朝这边走来。
姜宁穗吓呆住了,怔怔的望着。
裴铎察觉握在掌心的那只柔软素净的手陡然僵住,寒冷冬日,女人手心冒了一层薄薄冷汗,青年掀眸,瞥了眼远处走来的赵知学。
他在岸上就瞧见那个废物了。
他故意的。
故意让嫂子看见她的好郎
君独自逛灯会。
让嫂子对她心心念念的郎君一点一点的失望。
让嫂子依赖他。
靠近他。
譬如现下。
嫂子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挪动脚步靠近她,慌乱的揪住他衣袖,抬起头,用那双可怜楚楚的杏眸祈求的望着他。
姜宁穗唇畔翕动:“裴公子,我看见我郎君了。”
女人指尖泛白,因呼吸急促,雪白|颈子频频依附着颈骨,突显脆弱漂亮的骨窝。
青年欣赏着嫂子无比动情的模样。
此刻她眼里只有他。
只能依赖他。
好极了。
裴铎清隽的面容上浮出疑惑,问道:“赵兄在哪?”
姜宁穗指了下不远处步步逼近的赵知学,小脸都白了几分:“在那。”
青年撩起眼皮,顺着姜宁穗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身量高,峻拔颀长,在来往的人群里甚是醒目。
远处的赵知学与几位同窗目光环视欣赏间,正巧瞧见不远处的裴铎。
赵知学怔了下,有些意外裴弟竟会来这热闹喧嚣的灯会。
隔着人|流,赵知学唤了一声:“裴弟!”
姜宁穗浑身一抖,险些软在地上,青年适时伸手托住她小臂,将女人强势掠夺搬拽入怀里——
作者有话说:今晚十二点应该还有一章,若是没更就在第二天中午两点~
第36章 36私会,撞破
船舫上人潮涌动,灯火通明。
姜宁穗被迫跌入裴铎怀里,脸颊贴着青年温热坚实的胸膛。
她后腰缠上一只遒劲有力的臂膀,轻轻一箍,便让她严丝缝合的贴向那具高大峻拔的身躯。
一时间,裴公子身上的雪松香贴黏在她身上,沁入她鼻腔里,连同她四肢百骸都沾上了他的气息。
霎时间,姜宁穗浑身都僵住了。
大庭广众之下,裴公子他他他…突然抱住她做什么?!
况且郎君就在不远处看着!
万一被郎君瞧见……
姜宁穗完全不敢想,只一想,便觉如坠冰窖。
不行!
无论裴公子出于什么目的,这样都不行!
只是未等得及姜宁穗挣扎抽身,青年骨节分明的五指先一步按在她后颈,连同青年刻意压低的嗓音也一并在耳畔响起。
“嫂子,别出声。”
“有裴某在,断不会让赵兄看见嫂子。”
姜宁穗不敢再动。
这一刻,她莫名的相信裴公子。
裴公子从未骗过她,甚至在她每一次遇险时,都会及时救下她。
察觉到怀里的人安静下来,且乖巧的依附着他。
青年唇角扯出恶劣的笑。
嫂子真听话。
真老实。
可这么老实的嫂子,此刻却在乖乖他怀里,与他紧密相贴交缠。
为的就是怕被她的郎君看到。
裴铎掀眸,乌黑的瞳仁瞥了眼朝这边而来的赵知学。
快了。
就快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