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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万贞儿的儿子 瑟嫣 18661 字 5小时前

第71章 第071章 朱见深显然心情极好,由着……

朱见深显然心情极好, 由着他们吵闹。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朱见深才开口。

“看来你们已经商量好了,就这样吧,六弟被辱, 朕真的好痛心, 如果母后在的话, 大概会比朕还要心疼六弟, 早就嚷嚷着让朕替六弟报仇。”

朱见深说到这儿, 真的是全场安静, 不是不敢说话, 而是不知道说什么。虽说这几年吧, 周太后都在闽南, 陪她亲亲的幺儿没有动过回京的念头。但是

周太后的传奇,是能经过时间发酵被历史铭记的。

能参与上早朝的每一位大臣,全都直面过周太后的撒泼,那真的是惊天地泣鬼神,偏偏他们全无招架的能力。

如果周太后知晓他们拦着, 不让当今皇帝为崇王殿下做主, 大概会直接杀回京师,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并让他们全部滚去给先帝爷殉葬。

虽说他们肯定不会听周太后的, 但是周太后她骂起人来不讲究,脏话连篇不说还问候祖宗十八代。

斯文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啊, 文官们没一个不怕周太后的,而武官,其实也怕

武官平日里和文官吵架,吵不过的话, 有时候就会动手。但是对上周太后

笑死,除了先帝爷外,谁敢对周太后动手。连当今皇帝都不敢,何况是他们

面对一个骂也骂不过,打根本不敢碰的周太后,武官也麻爪。

战斗力太强悍了,哪怕周太后已经离开很有几年了,京师依然流传着属于她的传说。

文武百官们鸦雀无声,算是默认了朱见深为了给弟弟朱见泽报仇,‘迁怒’到大明境内和尚的行为。

嗯,身毒的苦行僧得罪了崇王殿下,他们的皇帝为了给崇王殿下报仇,想着去身毒的路途遥远,改而收拾大明境内和尚的行为完全没有毛病。

朱见深见此,也就心满意足的宣布退朝。

其实‘灭佛’这件事情,朱见深曾经和朱佑棱私下讨论过。朱佑棱来自后世,自然知晓‘佛教’昌盛的危害。

倒不是因为他们宣传的教义有危害,而是吧

僧人他不纳税,不说僧人建的寺庙所圈的大片土地。单说仅仅是普普通通的一座寺庙,收到的香油钱也是十分可观的。

而全国大大小小的寺庙,说个笼统的,也有数百座。这还不算那种建在深山老林,没什么人烟的古刹寺庙。

总之不可细算,一旦细算,妈惹,就连对金钱没什么实际概念的朱见深都吃惊不已。

是真的没想到,原来僧侣居然那么富。

这不,拿朱见泽当借口,敲定‘灭佛运动’事宜,回到安喜宫,朱见深还不忘找万贞儿吐槽。

“要不是那天鹤归给朕一笔笔的算账,朕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僧侣不止隐瞒田产不去官府登记,还隐匿人口,“还坐拥如此惊人的财富!”

万贞儿:“怎么说?我还纳闷你们几日前神神秘秘的,连我都瞒着,感情是这么回事儿。”

朱见深端起万贞儿递来的温茶,一口气灌下半盏,才又继续解释。

“贞姐你是不知道!鹤归那小子,拿着东厂和锦衣卫零星报上来的数字,给朕算了一笔账!就只是按京城周边几个稍有名气的寺庙估算,一年单单是信众捐的香油钱,就不下数十万两!这还不算他们做法事、收受供奉、甚至放印子钱(高利贷)的进项!”

“放印子钱?”万贞儿骤然皱起眉头。“他们居然敢放印子钱,真是好大的狗胆。”

“可不是嘛。”

朱见深想起这个就很生气,觉得自己以前居然忽略了,真是万分不该。

关键还是朱佑棱主动说起,他才惊觉。要知道那个时候,他都想写信让好弟弟们‘捐款’了。

“单是几家寺庙,信众捐献的香油钱,就不下数十万两。朕的国库一年才多少进账?”

万贞儿跟着点头,还道。“可不是嘛,哪怕因着加收商税的关系,国库如今一年好几百万,甚至上千万银子的进账,但开销也大。辽东方面军饷要给足,沿海边疆等卫所,也需大量军饷。”

“水利工程,城墙修葺,开荒种植,那样不需要大量的钱财支撑?”

“朕每年,不,每个季度,都在为如何增加国库收入而烦恼。可那些个僧侣”

说到这儿,朱见深的声音,变得阴沉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们占着最好的田地,雇人耕种或是让投献的佃户白干活,却不交一粒米的税!”

“那些寺庙里的和尚,名义上是出家,可其中多少是躲避赋税徭役的丁壮?这些人不事生产,不纳粮,不当差,却享受着信众的供养,寺产越来越丰!”

万贞儿斜倚在软榻上,静静地听着,手里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水晶葡萄。

她对于金钱远比朱见深敏感,听到朱见深如此气愤的发言,其实并不感到惊讶。

“哦?竟有如此之多?那全国各地的寺庙加起来,岂不是”

“岂止是‘多’!”

朱见深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发现巨大宝藏,却又觉得被愚弄的复杂神色。

“鹤归说,若严格清查天下寺庙,按照藏匿的田产人口等,追缴历年积欠的税赋,再令度牒严格管理,无度牒者还俗纳税。初步估算,所能得的钱粮,或可抵得上全国数年的赋税!”

听到这儿,万贞儿是真的吃惊了。

“其实朕想把鹤归支开,有这方面的原因。”朱见深突然又道。“贞姐,鹤归他不愧是朕的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比朕心狠得多。有些事情,明知道结果会好,但朕不一定敢做,而鹤归,他就一定会做,并且喜欢剑走偏锋。”

“鹤归留在京师,大概不会选择用温和的手段,而朕打算徐徐图之。索性就让鹤归去山西陕西两地巡视,想来鹤归大概会在两地待上半年左右。”

“你啊!”万贞儿摇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朱见深连亲儿子都防着的话不合适,但想想自己生的心肝宝贝儿,现在才13岁,就被朱见深丢出去,还美其名曰害怕儿子手段过去凶残

万贞儿忍不住白了一眼,开始担忧起来。“也不知鹤归现在走到哪儿了!”

朱佑棱走到哪儿了呢,只能说还在路上。

朱佑棱别看现在才十三岁,但很小就掺和政务的他,现在颇具储君风仪。

他奉旨巡视山西、陕西两地水利、河患及旱情,代天巡狩,体察民情。其实是一种向朝野上下,展示未来储君对民生疾苦的重视。随行队伍浩浩荡荡。

这是对他能力的磨砺,朱佑棱心知肚明,从头到尾都很乐意,哪怕朱佑棱琢磨着自己只怕要好几个月都不能待在紫禁城,依然很乐意。

就是吧,美人娘亲不太放心,给他配置的随行队伍浩浩荡荡的。除了东宫属官,100锦衣卫外,还有工部、户部的能吏干员,以及太医院的数位医官。

就离谱,主要那些个大臣们,居然上早朝的时候,才发现朱佑棱已经早早离了京。

这日时近正午,初夏的太阳已颇有几分毒辣,晒得黄土官道蒸腾起氤氲的热气,远处景物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一队车马仪仗,在100名鲜衣怒马的锦衣卫的锦衣卫护送下,沿着官道缓缓西行。

旌旗招展,上绣龙纹日月,彰显着主人非同寻常的身份,正是奉旨巡视山西、陕西的皇太子朱佑棱的车驾。

队伍中央,是一辆规制宏大、装饰朴素的明黄帷马车。车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暑气与尘土。

十三岁打的朱佑棱端坐车内,身着一件玉色团龙常服,腰系玉带,眉目间已褪去不少孩童的稚气,代之以一种沉静的思索。

他手中拿着一卷《尚书·禹贡》,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窗外单调而飞逝的风景。

枯黄的田野、稀疏的林木、龟裂的河床。这与史书典籍中描述的“晋地丰饶”大相径庭。

“殿下,前方不远便是祁县驿,是否在此歇脚用膳?”

车窗外,传来东宫侍读、詹事府左春坊大学士刘健沉稳的声音。刘健年近四十,面容清癯,是朱佑棱此次出巡的主要辅佐官员之一,以端谨持重著称。

朱佑棱放下书卷,掀开车帘一角。热风扑面而来,带着干燥的土腥气。

“刘卿,这一路行来,越往山西方向走,就越荒凉。田地荒芜,河水也几近干涸。孤看舆图(地图)上说,有昌源河支流灌溉,不该如此。”

昌源河是位于山西中部的一条重要河流,发源于山西省晋中市祁县东南部的麓台山(太岳山北麓),向西北流经祁县、平遥县,在祁县西北部与汾河支流乌马河汇合后注入汾河。

是汾河的一级支流,属于黄河水系,全长约87公里,流域面积约1,029平方公里。

他们所到的地方,恰好有一条昌源河支流经过,可他们走的官道,除了看到荒芜的田野外,就是几近干涸的河水。

“殿下明鉴。去岁秋,黄河在蒲州、荣河一带多处溃决,晋南大片良田沦为沼泽,冬麦因此未能及时播种。而今春又罕见少雨,昌源河及其支流水位大降,灌溉不及,眼下正是青黄不接之时,田亩荒废,也在情理之中。”

刘健骑马靠近车窗,眉头微锁的说着他所了解的情况。“陛下仁德,去岁水患后已有赈济,今春亦下诏减免山西安邑、猗氏等重灾县赋税。只是杯水车薪,天灾连年,黎民实在苦哉。”——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72章 第072章 “孤知晓。”朱佑棱点头,……

“孤知晓。”

朱佑棱点头, 表示自己算是了解他所说的情况。

天灾人祸,天灾人祸,天灾没法避免,可人祸想办法还是能避免的。

首先他们有先后关系!

这么说吧, 先有天灾再有人祸。

如果没有天灾, 到处风调雨顺的情况下, 百姓衣食无忧, 自然不会有人祸发生

很多时候, 人祸会出现, 往往是因为发生天灾, 而朝廷反应不及时的缘故。

反正都活不下去了, 干嘛不豁出命搏前程呢!

换做朱佑棱, 他也会这样选择的。

“继续前进,争取早日抵达目的地。”朱佑棱放下车帘,在马车里坐正身体后,车队再次沿着官道前进。

大概又前进了半个时辰左右,骑马走在最前方的铜钱突然高举右手, 示意车队停下。

“出了什么事?”

铜钱调转马头, 靠近马车。

“殿下,前面有人。”

官道前面的不远处,有一片稀疏的杨树林。林木萧条, 但在树林边缘,影影绰绰, 似乎聚集着不少人。

更远处,还有三三两两的黑点,沿着与官道平行的土路,缓慢向东移动。

“那些人”朱佑棱眯起眼睛, 看向那片树林和路上的行人,“看起来不似寻常赶路的商旅百姓。”

铜钱早就戒备,闻言立马挥手,顿时一队轻骑迅疾而出,前往查探。片刻后,一名总旗官快马奔回,在铜钱耳边低语几句。

陆炳面色凝重,很快又重新策马来到车驾前,隔着车窗躬身道。

“禀殿下,前方林边及道上,聚集的乃是流民,人数约有三五百,老弱妇孺皆有,看情形是准备往东而去。”

“流民?”朱佑棱心下一沉。“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没有收到奏报?”

铜钱小心翼翼回答。“或许是写了,但殿下出京,恰好错过了?”

朱佑棱:“就没有隐瞒不报的可能?”

“自然是有的。”铜钱又道。“但属下觉得,咱们的运气应该可能,没那么差。”

“不!孤对自己的运气有数,而你没有。”朱佑棱直接了当的道。“不幸你问问小翠。”

“肯定隐瞒了没有上报。”小翠从马车里钻出来,肯定了朱佑棱的猜测。

地方的官员,大部分都是这样。发生灾情的第一时间,想的不是上报,而是隐瞒。

能悄然无声,不惊动上面解决最好。如果不能,就只能惊动上面。而且这惊动上面,还是在事态严重无法继续隐瞒的情况下,才会想着上奏。

反正挺难评的。

综合上述,朱佑棱完全怀疑当地官员对于‘出现流民一事’根本就没有上奏,并且估计还对流民进行了,有范围的驱除。

“你说流民往东走?”朱佑棱转而出声道。

铜钱:“是的殿下,几百流民都是往同一方向走。属下觉得,他们应该想往京畿方向走。

“刘卿。”朱佑棱冲刘建下达了命令。“替孤写一本奏折,下个驿站交由驿官送回京师。”

顿了顿,朱佑棱还道。“具体写什么,不用孤细细说明吧。”

刘健摇头,恭敬的说自己知晓该怎么写,如何写!

“那就行。”朱佑棱转而看向不远处杨树林里扎堆聚集的流民。他们有的已经开始在捡拾柴火,大概是准备就地解决吃喝。

“走,去看看。”

“殿下,等等。”刘建赶紧拦住,“流民聚集,鱼龙混杂,恐有不测。殿下万金之躯,不宜轻涉险地。不若由臣等前去询问安抚?”

同样为东宫属臣的陆炳也道:“刘大人所言极是。流民之中,难免有奸猾之徒或疫病流传,殿下安危为重。”

“孤奉旨巡视,代天巡狩,若连流民疾苦都不敢亲见,只听臣下转述,如何能知真实民情?如何向父皇复命?”

朱佑棱的语气虽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再者,他有百毒不侵BUFF,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陆卿不用担心,让铜钱加强戒备即可。如果实在担心,刘卿和陆卿,随孤一同前去。”

顿了顿,朱佑棱下达新的命令。“传令,队伍暂停,于前方开阔处择地休息,非有孤令,不得惊扰流民。”

“臣/末将,遵命!”

刘健和陆炳见太子意决,不敢再强劝,连忙安排。

铜钱调集最精锐的护卫,在朱佑棱下车后迅速形成警戒圈。刘健紧紧跟随在侧,另有工部派来,熟知水利的员外郎张润,负责钱粮稽核户部主事赵诚以及太医院院判李太医(汪太医的师叔)等随行官员也急忙下马,簇拥过来。

在这样严密护卫下,朱佑棱走向那片杨树林。离得越近,那股景象便越是冲击着他的感官。

树林边缘,或坐或卧,密密麻麻挤着上百人。他们衣衫褴褛,几乎不能蔽体,神情更是苍白透着麻木。

男人们目光呆滞,靠着树干,仿佛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女人们搂着同样干瘦的孩子,低声啜泣,或是茫然地望着东方。几个老人蜷缩在破旧的草席上,发出压抑的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土腥臭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气息。

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人群外围徘徊,盯着人们手中那点可怜的,黑乎乎的、不知为何物的食物。

看到这支衣甲鲜明,旌旗招展的队伍靠近,流民们先是死寂了一瞬,随即像受惊的鸟兽般骚动起来。

孩子们吓得往母亲怀里钻,大人们则惶恐地相互靠拢,眼中充满了恐惧,以及一丝麻木的敌意。

几个胆大的青壮男子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或扁担,虽然那在鲜衣怒马的锦衣卫的绣春刀前,微不足道。

“不得妄动!太子殿下驾前,还不跪迎!” 一名锦衣卫百户按刀上前,厉声喝道。

“太子?”

流民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随即是更加剧烈的骚动。

“太子怎么会来俺们这儿。”

朱佑棱抬手制止了百户的呵斥,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苦难的脸,最后落在一个靠着树根、怀里抱着个约莫两三岁、闭目不醒的孩子的妇人身上。

那孩子脸色通红,呼吸有些微弱。

“老人家,”朱佑棱放缓了声音,对离他最近的一个白发老翁问道,“你们从何处来?为何聚集在此?又要往何处去?”

老翁看起来有六七十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闻言颤巍巍地抬头。

他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朱佑棱,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放声哭嚎起来。

“太子殿下!救救俺们吧!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他这一哭,仿佛打开了闸门,周围的流民也跟着呜咽起来,哭声凄厉,在林间回荡。

那抱孩子的妇人更是泪如雨下,将额头抵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无声抽泣。

朱佑棱咬住唇瓣,看向刘建。刘建会意,赶紧上前温言对老翁说。“老丈莫急,慢慢说。太子殿下在此,便是要听取民瘼。你们有何冤屈苦难,尽可道来。”

在老翁断断续续、夹杂着浓重口音和哭泣的叙述中,以及周围其他流民七嘴八舌的补充下,一幅幅悲惨的图景,逐渐在朱佑棱面前展开。

这数百流民,大多来自南边的平阳府(今临汾一带)和西南的蒲州、解州等地。

去年秋天,黄河决提,孕育了无数生命的母亲河,犹如发怒的巨龙,冲垮了年久失修的堤坝。

河水吞噬无数村庄,无数田地和无数房屋。在滔天洪水中,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偏偏朝廷的赈济姗姗来迟,且经过层层克扣,到手时已所剩无几。

靠着微薄的赈济,遭灾的百姓们勉强熬过寒冬。就在指望着春天播种,能有一线生机的时候,老天爷他已经不是闭上眼睛,而是纯粹瞎了眼。

整个春天,滴雨未落。本该润泽的昌源河、汾水支流几近干涸,河床裸露。

田里的土地硬得像石头,撒下的种子大多都发不了芽。并且在夏季烈日,无情地炙烤着土地的时候,蝗虫又来了,遮天蔽日,将残存的一点绿色啃食殆尽。

“粮,早就没了,树皮、草根也快挖光了”

一个中年汉子哑着嗓子说,他撩起破烂的衣襟,露出根根分明的肋骨.

“县里的粥厂早就关了,说是没粮了。官老爷让俺们‘自谋生路’,俺们能有什么生路?地里刨不出吃的,河里的水又脏又少,喝了还拉肚子,眼看着老人孩子一个个倒下,”

“俺男人,去年修堤坝,被水冲走了,尸骨都没找到” 抱孩子的妇人终于哭出声,“就剩俺们娘俩,现在孩子又病了,烧了三天了,呜呜,听说京城是天子脚下,总有口吃的,俺就带着他,跟着大家,一路往东走,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朱佑棱脸色勃然大变,怒火喷溅。

“去年水患,朝廷不是拨了赈银,还下令修堤么?今春旱情,孤记得地方官上报过,朝廷下令地方官员自行组织抗旱,结果未曾组织抗旱?”

朱佑棱转头,看向身后脸色同样难看的刘健等人。

刘健沉声道:“殿下,赈银或有拨付,修堤或有工程,然而” 他欲言又止,但意思很明显,官吏层层盘剥,工程舞弊以及地方瞒报,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户部主事赵诚道:“去年中枢朝廷赈济山西的册档,臣出发前查阅过,账目大抵是平的。”

这话说得委婉,但“大抵是平的”背后,有多少水分,不言而喻。

“孤有一万句脏话不知道该不该说。”朱佑棱直接气笑。“玩花样啊,可以,在眼皮子底下玩花样儿更是可以。孤在想一个问题,莫非孤抄家太子的名头不够响亮,这才几年啊,清明的吏治就又变得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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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073章 “殿下,黄河的堤防,其实……

“殿下, 黄河的堤防,其实每年都只是小修小补,一旦遇上大洪水就会溃决。”

工部员外郎张润道:“根本原因在于没有从全局统筹治理,只知堵而不知疏, 而且筑堤的材料和人工费用还经常被克扣, 这样的堤防怎么能牢固?”

刘健也道。“上次洪水退去, 之后的修缮工作, 大概都敷衍了事。如今遇到这样的大旱, 河床干涸, 看似太平无事, 但其实, 堤坝基底已经松动, 隐患出现,如果再遇到暴雨,恐怕”

恐怕什么呢!

恐怕再来一次黄河决堤,洪水滔天!

这些朱佑棱都懂,其实不需要跟随出来的属臣说, 但说了后心情更加复杂, 还挺难受。

朱佑棱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真当他的父皇好性子?

而他也是好性子?

等着瞧, 这回不把两地官员的底裤都给扒了,他就不姓朱。

朱佑棱走到那抱孩子的妇人面前, 蹲下身。妇人吓得往后缩,却被护卫轻轻拦住。

“李院判。” 朱佑棱唤道。

李太医早已注意到妇女抱着的病童,闻言立刻上前,也顾不得脏污, 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再切脉。

片刻,李太医眉头紧锁。“殿下,此子高热不退,脉搏又浮又快,却很虚弱,这是中了暑热,加上积食不化,又饿得身体亏虚,导致病邪深入体内。情况非常危险,必须马上给他针灸和用药,先退高热,再扶助体内的正气。”

“可能救治?” 朱佑棱问。

“若药物齐备,施救及时,或有一线生机。只是此地” 李太医面露难色,流民之中,类似病患恐怕不止一例。

朱佑棱站起身,环视四周。

那一双双麻木、恐惧、又带着一丝微弱期盼的眼睛,像针一样刺着他的心。

他是太子,是大明未来的君主。这些,都是他的子民。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回‘自动请缨’算是做对了。

“尔等听令。” 朱佑棱开口,声量不高,却很坚定。

“臣在。”

“传孤令谕。” 朱佑棱一字一句道,“第一,即刻于此地设立临时诊治所,由李院判统领,所有随行太医、医士,全力救治流民中患病者,尤其是妇孺。所需药物,从随行御用及储备药材中支取,若有不足,持孤手令,向最近州府征调,不得有误!”

“第二,开仓!将我们携带的部分军粮,以及预备沿途应急的粮秣,全部取出,于此地设立粥棚,立时生火熬粥,赈济流民!”

朱佑棱并没有要求稠粥,还是那种能立住筷子的稠粥。他们携带的军粮有限,基本都是每到一处驿站,驿官就会提供粮草。

都是按人头按天数计算的,一般提供7日份的数额。

纵然稠粥能让人吃饱,但是,‘清汤寡水’的粥,并不能很好的填饱肚子,但是能吊命。

先把这几天撑过,等临近州县运粮过来就好了。

“第三,铜钱,你安排人手,派快马,,分几队人行动。”朱佑棱顿了顿,继续说道。

“一队持孤令牌,前往邻近州县,传令当地官员,即刻前来见孤!并命他们立即开仓放粮,搭建窝棚,妥善安置流民,若有拖延推诿,克扣赈济者,以抗旨论处!另一队,六百里加急,将此地实情奏报京师,请父皇速拨钱粮,告诉父皇,孤会严查山西去年赈济的明细,以及今春旱情瞒报之事!”

“第四” 朱佑棱再次看向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提高声音,“你们都是大明的子民,遭了这样的天灾,流离失所,这不是你们的过错。孤今日既然在这里,那就绝不会让你们饿死在路边!”

“但你们也必须听从安排,有秩序地领粥、看病,不得拥挤抢夺,惊扰地方。等地方官到了,会好好安置你们,要么回乡,要么就在附近的州县安顿下来开荒种地。朝廷——绝不会丢下你们不管!”

身为太子的朱佑棱一声令下,整个队伍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训练有素的锦衣卫,真的算是百能小手,迅速在官道旁清理出一片空地,并且还迅速的架起好几口大锅,生起熊熊灶火。

又有人去找水源,很快,水取来放入大锅里,很快水开了,白花花的大米洗干净倒入沸腾的水中,浓郁的米香很快随着蒸汽弥漫开来,瞬间吸引了所有流民的注意。

他们不由自主地吞咽着口水,眼中燃起渴望的火焰,但慑于周围明晃晃的刀枪,无人敢乱动,只是眼巴巴地望着。

又有人取来采摘的野菜,以及野味。剁碎后加入还在煮的米粥中,搅拌,放盐调味,并且再加上适当的水,确保什锦野菜野味粥不黏稠的同时,也不清汤寡水。

而在锦衣卫们忙碌下,其他随行的医官,也在李太医的指挥下,寻了处稍微干净通风的林下空地,铺开油布,摆出药箱银针。

小翠也在帮忙,不过只忙碌了一会儿,就站到了朱佑棱的身旁。

李太医亲自为那名病童施针急救,又喂下随身携带的退热散。孩子的母亲跪在一旁,不住磕头,额头上沾满泥土。

“殿下,先回马车吧。”小翠低声说道。“这里有奴婢,有铜钱在,不需要殿下顶着烈日候着。”

“嗯,孤知晓。”

朱佑棱自是知晓小翠为何会这样说,是怕自己越看越心情沉重。的确,这时候的朱佑棱心情的确沉重,是对现实的痛恨,更是对中枢朝廷官员渎职的恼怒。

王八玩意儿,去年黄河决口,洪水爆发,由于相信地方官员,所以并没有委派钦差大臣前往督促当地官员维护水利工程。

虽说即便派遣钦差,钦差也有可能和当地官员勾结,瞒下事情来。但是吧,朱佑棱现在的心情,就很窝火。

“孤回马车上了。后续小翠姑姑你来安排。”

说罢,朱佑棱便上了马车休息。

小翠开始往铜钱的位置走去,此时第一锅粥已经熬好。香味扑鼻,流民们压抑已久的求生本能瞬间爆发了。

他们忘了太子的命令,忘了周围的官兵和锦衣卫,像潮水一样涌向粥锅,伸出脏污枯瘦的手,企图用碗,破陶罐,甚至想要直接用双手去捞。

场面一度失控。

“退后!排队!一个个来!”

锦衣卫几乎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都见过血,呵斥时,那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不想活命?”铜钱抽出绣春刀,厉声道。“按照规矩来,排好队。”

“老弱妇孺在前,青壮在后!谁敢再挤,扰乱秩序,惊抢粥粮,立即驱逐出队,不予发放!!”

铜钱没看在朱佑棱身边,有时候挺像棒槌。但实际上是个人才,不然也坐不上千户的位置。

此时他目光如电,扫过几个冲在最前面、面目狰狞的青壮。

“来人,将那几人带出队伍,于最后发放!”

几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将那几个带头哄抢的汉子拖了出来。

那几人还想挣扎叫嚷,被锦衣卫几下制服,按倒在地。这一手,很好的震慑住大部分人。

“现在,重新排队!老人、带孩子的妇人,到这边来!其他人,到那边!”

小翠高声开口,指着其他几口大锅。

都同时煮的,在哪儿排队领取不是一样。干嘛非要挤在一起。莫非看她女儿家,好欺负不成?

很快,其他人也来帮忙。在刀剑的威慑下,混乱渐渐平息,四条长长的、歪歪扭扭的队伍排了起来。

很快,热气腾腾的粥,被一勺勺分到了流民手中。他们捧着滚烫的粥碗,也顾不得烫,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这时候,派去传令的锦衣卫快马带回消息。

——祁县知县称病不出,只派了个县丞前来,言说县库空虚,难以接济如此多流民,建议朱佑棱这位皇太子令流民继续东行或南下。而平遥、太谷等地的官员则迟迟未到。

“好一个县库空虚,好一个称病不出!”朱佑棱闻言冷笑起来。“孤朕是没有想到,孤才走到哪儿,就遇到了地方官惯用的推诿扯皮伎俩。

“这儿的地方官员,可真是棒啊,既怕担责任,又舍不得开仓放粮,害怕因此损耗“政绩”。

朱佑棱越说声音越冷,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地方粮仓根本就没有存粮。

如果真的没有存粮,那么问题来了!

存粮都用来赈济流民,还是偷偷倒卖,让他们赚了个盆钵满盈!

朱佑棱深呼吸,尽量控制住滔天的怒火。

“铜钱!”朱佑棱厉声喊道。

“末将在!”铜钱赶紧应和。

“点20名锦衣卫,100官兵,手持孤令牌,即刻前往祁县县衙。若那知县真病得起不来床,就给孤抬过来!若敢抗命,以谋逆论处,就地锁拿。还有”

朱佑棱几乎咬牙,一字一顿的道。“开仓查粮!若有亏空,立刻封存账册,县衙的所有人等,不得离开半步!”

“遵命!” 铜钱杀气腾腾,领命而去——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今天我买了红薯干,我爸吃了几口,说硬得咬不动!

然后[笑哭][笑哭][笑哭]吃完饭的时候,他大牙不见了!

艾玛,我真的罪孽深重!

但是我超级想笑!!!

第74章 第074章 “大夫!先给我娘看看!她……

“大夫!先给我娘看看!她咳血了!”

“我孩子也发烧, 为什么先给这老婆子看?”

“就是!药呢?把药拿出来分了!”

李太医带领医官的队伍出现波澜,几个喝了粥、恢复了些力气的汉子,围住了正在给一个老妇人诊脉的李太医。

他们眼中只有对自己亲人的担忧以及戾气。仿佛太医和那些珍贵的药材,成了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必须抢到手。

这不, 居然还动起手来。

李太医被推搡得一个踉跄, 药箱差点被打翻。护卫太医的锦衣卫立刻拔刀, 厉声呵斥。

“退开!惊扰太医, 格杀勿论!”

“杀啊!反正也是饿死病死!不如拼了!” 一个红着眼睛的汉子吼道, 竟要去夺锦衣卫的刀。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住手!”

朱佑棱的声音再次响起。

朱佑棱离开马车, 快步走了过来。

别看朱佑棱如今不过一米六, 但气势很足。站在那些激动到几乎面目扭曲的流民面前。

双眸冷冽, 凉凉的瞅着。

“想要药?”

“是!殿下开恩!给点药吧!我娘快不行了!” 一个汉子噗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药有,但量不多。也怪孤来时,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只有应急的药物, 数量真的不多。”

朱佑棱话虽耿直但很真实, 最后还指着李太医道。“这位大夫,乃是太医院院判,是太医院最好的大夫之一。相信孤不用多解释, 你们都知晓太医院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家医院,都是医术顶顶不错的大夫, 才有资格进的。”

“孤在这儿,李太医也在这里。孤不想跟你们争辩该先救谁的问题,孤只想说,事有轻重急缓, 谁病重就先救谁。而且你们这样围着李太医,甚至还推搡他,不觉得耽误了工夫?”

朱佑棱顿了顿,又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耽误功夫等同于浪费生命,你们以为你们是在为亲人争取活命的机会?不,你们是在耽误你们亲人的生命,或许在你们浪费的时间里,你们亲人已经获救了。”

顿时很多人,都因为朱佑棱的话动容。

朱佑棱目光扫过众人,再次沉声道:“孤下令,重病、重伤、妇孺优先。所有病患,需经太医诊断,按轻重缓急用药。谁敢再扰乱诊治,耽搁救治,便是害了其他等待救命的人!也害了你们自己!”

最后又将视线对准先前那要夺刀的汉子。

“还有你,若真想救你娘,就帮太医维持秩序,将重病的抬到前面来!而不是在这里耍横!耍横能救你娘的命?”

那汉子被朱佑棱的目光和话语震慑,又羞又愧,呐呐地说不出话。

“还有你们!” 朱佑棱看向其他流民,“朝廷的救济正在路上!地方的官员马上就到!只要熬过这几天,就有活路!现在互相争夺,自乱阵脚,是想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流民们顿时变得异常安静,看着年龄稍显稚嫩,不过十三还是少年郎模样,甚至还未到变声期的朱佑棱,算是体会到了什么是皇家威严。

过了一会儿,又像是过了许久,那夺刀的汉子,突然动手猛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然后蹲到一边抱头痛哭起来。

其他人也默默地散开,帮着将重病号往诊治点抬。秩序顿时恢复了过来。

朱佑棱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神色依然很严肃。就这样,时间以很快的速度流逝,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粥棚的灶火一直未熄,熬了一锅又一锅稀粥,虽然不能完全吃饱,但至少让大多数人腹中有了暖意,眼中有了些许神采。

李太医和医官的诊治也在紧张进行,一些危重病患的病情得到了初步控制。

派去各县的锦衣卫陆续带回消息。

祁县知县被铜钱亲自“请”了来,战战兢兢,县库果然如朱佑棱所揣测的那样,空虚大半,账目混乱。并且粮仓根本没有一粒米。

不止去年收起来的新鲜大米,就连陈米也是没有一粒。

朱佑棱瞄了一眼战战兢兢的祁县知县,没有说一句话,却有无形威压迫使祁县知县差点跪地磕头。

很快,平遥、太谷等地的知县也连夜赶到,面对朱佑棱好整理瑕的质询,汗如雨下,支吾其词。

得!又是和祁县知县一样的货色!

朱佑棱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冷着脸,再次‘温和’的询问说:“给你们两个选择,立刻开仓放粮,或者孤的六皇叔、七皇叔哪里缺能干的家伙,继续开垦良田。不若你们全家都搬去孤的六皇叔,或者七皇叔那儿去吧!”

翻译过来就是,要吗将吞进去的存粮吐出来,要吗就全家老少爷们一起去闽南或者安南郡搞建设。

瞧瞧,朱佑棱安排得多合理。但是呢,听懂他意思的人,全都脸色难看得要死。

其中祁县知县更是腿软,扑通一声倒地,根本爬不起来。

不管是闽南,还是安南郡,对于大明的官员来说,从来都不是好地方。

朱见泽最为朱见深同母的嫡亲弟弟,封地在‘闽南’,就是后世的福建那块儿,看似朱见深嫌弃嫡亲弟弟,实则是有意为之。包括安南郡也是如此。

闽南一带,由于气候多湿热,被视为偏远艰苦之地,安南郡呢,是成祖时期收复又半放弃的交趾故地,更被视为蛮荒瘴疠、有去无回的绝地。

这两地方,哪里是“缺能干家伙开垦良田”?分明是流放、是发配,是与死亡无异的前途!

而且是“全家老少爷们”一起去!这意味着政治生命的彻底终结,乃至整个家族的覆灭。

祁县知县姓王,名仁禄,是个四十多岁、保养得宜、惯会钻营的官员。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太子年幼,或许能被‘县库空虚、艰难维持’的托词糊弄过去,顶多挨顿训斥。

结果

此时此刻的他,听到这赤裸裸的威胁,再对上朱佑棱那双清澈却冰冷、没有丝毫玩笑意味的眼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王仁禄额头上的冷汗,哗哗的流,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一同被“请”来的平遥知县李守拙,太谷知县周文彬,也是脸色惨白如纸,两股战战,勉强支撑着没有瘫倒,但官袍下的身体已然抖如筛糠。

他们身后跟着被一同‘请’来的县丞、主簿、典史等小官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几个已经瘫软在地,几乎要晕厥过去。

“王知县这是怎么了?地上凉,快起来回话。”

朱佑棱接过小翠奉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沫。语气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孤方才所言,不过是想着两位皇叔那边地广人稀,急需人才开垦,又闻尔等地方官员向来勤勉,或可一用。当然,若是诸位大人能体谅朝廷艰难,体恤流民疾苦,就地解决问题,那是再好不过。孤这个人呢,其实十分不喜欢麻烦。”

这简直是,赤|裸|裸在下最后通牒。翻译过来就是,要钱还是要命,让他们直接二选一。

王仁禄哪里还敢选择,直接连滚带爬地往前蹭了两步,声音带着哭腔,头磕得砰砰响。

“殿下开恩!殿下开恩啊!微臣有罪!微臣糊涂!微臣微臣立刻回去,就算砸锅卖铁,也定将仓中存粮尽数取出,赈济灾民!绝不敢有丝毫延误!求殿下开恩,莫要将微臣全家发配发配”

“发配?” 朱佑棱微微挑眉,似乎有些诧异,“王知县何出此言?孤只是征询你们的意见,何来发配之说?为国效力,无论是在祁县,还是在闽南,或者安南郡,不都是为父皇分忧,为朝廷尽忠么?莫非王知县觉得,去皇叔们封地上效力,便是委屈了,便是发配了?王知县说这样的话,置孤的两位皇叔于何地?”

又是一顶“非议亲王”的大帽子扣下来,王仁禄差点当场吓尿,再次磕头如捣蒜。

几乎飙泪的道:“微臣不敢!微臣绝无此意!微臣愿在祁县为朝廷,为殿下肝脑涂地!只求殿下给微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哦?戴罪立功?”

朱佑棱直接摔了手中茶盏,茶盏被摔碎,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场的几位知县以及县丞、主簿、典史等小官吏,全都心脏一缩。

朱佑棱收敛脸上的温和,声音倏然变得冷冽。

他道:“王知县何罪之有?方才不还说县库空虚,无力赈济么?”

“微臣微臣” 王仁禄语无伦次,此刻哪里还敢嘴硬,只能把心一横,赌咒发誓般说道。

“微臣有罪!未能如实禀报!县库县库虽不丰盈,但但挤一挤,总能凑出些粮食来!微臣这就回去开仓放粮,搭建窝棚,安置流民,绝不敢再有半分推延!”

朱佑棱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另外两位知县,微笑着问。“李知县,周知县,你们二位呢?是觉得留在平遥,太谷更能施展抱负,还是想去闽南或者安南郡,协助皇叔们开疆拓土?”

李知县和周知县哪里还敢想有另外的选择,立马和先前的王仁禄一样,慌忙不迭地跪下表态。

李知县:“微臣誓死效忠朝廷。即刻开仓,全力赈灾!”

周知县:“对对对!微臣回去就亲自督办,绝不敢有丝毫懈怠,请殿下明鉴。”

“真心实意?”朱佑棱笑着问。

几位知县包括他们的幕僚们全都忙不迭的点着狗头,就怕晚一步,朱佑棱又话锋一转说他们更适合去闽南或安南郡施展抱负,让他们全家老少爷们,都‘搬去’毒瘴丛生的南方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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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陪我爸去补牙。哈哈哈!我还是想要笑,门牙啊,两颗门牙都被红薯干给磨掉了!

第75章 第075章 “很好。” 朱佑……

“很好。”

朱佑棱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这笑意几乎看不见, 却比方才的冰冷更让人心头发毛。

“看来诸位,还是深明大义,知晓孰轻孰重的。既然如此,孤便给你们这个机会。”

他语气陡然转厉:“铜钱!”

“末将在!”

“着你亲自带人, 分头‘陪同’三位知县大人, 即刻返回各自县衙!”

朱佑棱依然保持着似笑非笑, 不快不慢的说话。

“回去后, 开仓, 验粮以及放赈每一笔支出, 每一粒粮食的去向, 都要给孤登记造册, 记得清楚明白!若有短缺, 立刻来报!若有人胆敢阻挠,或是阳奉阴违,暗中做手脚”

他目光如冰刃般扫过瘫软的三人。

“不必再请示,直接锁拿,连同家眷一并看管, 等候朝廷发落!孤倒要看看, 是你们的胆子大,还是朝廷的王法硬!”

“遵命!”

铜钱应声,随即一使眼色,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便上前,几乎是半搀半架地将三位知县及其主要属官“请”了出去, 连夜押送回各自的县城。

朱佑棱所在区域,很快就恢复了安静,但压抑的气氛并未散去。

刘健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 如此施压,是否过于急切?恐激起地方反弹,要是他们狗急跳墙,毁坏账目粮储”

“刘卿,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你也看到了流民现在的情况。你觉得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听得懂?”

说到这儿的时候,朱佑棱晒然一笑,分外嘲讽的继续说。“如今的情况,孤知晓,流民等不起,要真让他们等下去,就凭地方官员互相扯皮推诿的尿性,只怕黄河沿岸,饿死的百姓将数不胜数。”

“刘卿你要相信,孤今日若不拿出霹雳手段,不让他们知道怕,知道疼,他们明日就敢继续扯谎,后日就敢将仓中仅存的粮食倒卖一空!至于狗急跳墙……”

朱佑棱冷笑一声,眼中充斥着杀意。

他继续道:“孤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锦衣卫的刀快!铜钱带去的人,足够控制县城。孤猜测,他们现在,只怕是急着补仓,哪里还敢毁账?”

户部主事赵诚犹豫道:“殿下,若是这几个县的粮仓确实空虚”

“那正好!” 朱佑棱打断他,眼中的杀意更加明显。“仓中无粮,那粮食去了哪里?当孤不知道地方如何收赋税的。”

“既然仓中无粮,那么账目必然有问题!查!给孤一查到底!正好借此机会,将山西,至少是这平阳府周边的积弊,掀开一角!”

“父皇和母妃在京城清理佛产,清查寺庙藏匿人口,不也是为了整顿积弊,充实国库。孤现在来了地方,便从这吏治和仓廪查起。”

说罢,朱佑棱看向工部员外郎张润,又道:“张员外,明日一早,你带精通水利的人,由本地熟悉情况的向导引路,详细勘察附近河流、堤坝、灌渠等情况,特别是去年水患的溃口和修复处,务必画出详图,评估隐患。孤要知道,到底是天灾无情,还是国贼禄蠹更甚!”

“臣遵命!” 张润肃然领命。

“刘卿,” 朱佑棱最后对刘健道,“劳烦你统筹全局,督促各方。流民的安置问题,以及生病诊治,人口登记等等,都允地方官戴罪立功。”

“至于后续可能发现的种种问题,就由你坐镇协调。对了,另外,将今晚之事,连同孤的处置,以及明日即将展开的核查,一并详细写入奏章,加急发往京城。孤要让父皇知道,山西的问题,比他想象的,可能更严重。”

“微臣领命。”

刘健深深一揖,心中对朱佑棱这位年幼太子的观感再次刷新。杀伐果断,思虑周全,更难得的,其实是那份体恤百姓,以及整顿积弊的决心。

只是,这般行事,也必将触犯无数人的利益,看来他们此行,怕是危险重重,说不得朱佑棱行事太过‘偏激’,还会遭遇刺杀呢!

“遭遇刺杀?嘶!会想。”朱佑棱突然道。“孤都不敢这样想,但你这样想了,那可真是刺激!”

刘建:“”

——不,殿下,这一点都不刺激,相信我,一点都不刺激!

不提都快急哭了的刘建等人,且说铜钱那边。这一百直接听命铜钱的锦衣卫,办事效率极高。当夜,祁县、平遥、太谷三县的县衙和官仓便被牢牢控制。

祁县知县王仁禄几乎是哭着打开他口中所谓‘空虚’的粮仓。结果不出意外,令人震怒。

仓中存粮虽然不及账册所载,但也绝不‘空虚’,初步用眼睛估算,至少还有近千石的存粮!

而他之前百般推诿,不过是想保住这些“存粮”,待价而沽后转卖出去,好中饱私囊。

在锦衣卫的刀锋和“全家搬去闽南”的威胁下,他再不敢耍花样,连夜组织胥吏开仓放粮,并在城外搭建简易窝棚。

同时,在铜钱的那把锋利无比的绣春刀的‘帮助’下,王仁禄开始回忆历年赈济款项,赋税征收中的种种疏漏,还抖抖索索地交代了一些与上级、与地方豪绅往来的‘人情’账目。

平遥、太谷的情况大同小异。

在绝对的武力威慑和前途尽毁的恐惧下,两位知县也纷纷‘挤’出了粮食。

一开始呢,还不愿意交代问题。结果在锦衣卫们绣春刀的帮助下,迅速交代,整个县衙的胥吏,几乎都被一锅端了。

三地县令连同胥吏都被‘就近原则’一起关入大牢。并且锦衣卫们除了绣春刀使得好外,个个都是抄家小能手。还同时将关入大牢的县令、胥吏家给抄了。

未来的话,大概不是在东北苦寒之地,就是在毒瘴横生的南方一家团聚。

而三地的地方官员甚至胥吏都‘遭殃’后,消息像风一样传开。附近的州县官员闻讯,无不惊惧。

而原本还在观望、甚至准备效仿‘哭穷’策论的地方官员们,立刻转变态度,不等朱佑棱这位太子传唤,便主动派人甚至亲自前来,找太子汇报工作。

他们个个都是人才,不止急于表现,还拍着胸脯保证全力配合赈灾,并且‘自发’地开始清查仓库,预备迎接可能的检查。

一时间,太子行辕所在的这片区域,竟成了山西官场最‘高效廉洁’的地方。

不可否认,也托了他们的识时务,流民的安置工作得以迅速推进。

随着粮食的陆续运到,粥棚得以维持。之后更是搭建起窝棚,好供流民使用。

毕竟生病的流民,需要得到进一步救治,隔离。窝棚的存在,是十分有必要的。

而在这样逐渐良好的情况下,一天傍晚,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被一支弩箭射入了太子行辕外围的警戒圈,钉在了一棵大树上。锦衣卫发现后,立刻呈报。

信的内容很短,字迹潦草,充满警告意味。

——殿下年少,不知深浅。山西之事,盘根错节,非止于州县。强龙不压地头蛇,还请殿下见好就收,速离险地,可保平安。若执意深究,恐有不测之祸,悔之晚矣!

随信附上的,还有一小块沾着暗褐色污迹的粗布,似乎是干涸的血迹。

“威胁?恐吓?”

朱佑棱真的万万没想到,刺杀没有等来,反而恐吓信先来了。朱佑棱轻晒,微笑着将信递给刘健等人传阅。

铜钱勃然大怒:“岂有此理!竟敢威胁太子殿下!末将这就加派人手,彻查周边,定要将这狂徒揪出来!”

刘健则面色凝重:“殿下,此信虽语焉不详,但‘盘根错节,非止于州县’之语,恐怕不是空穴来风。王仁禄等人交代的人情账目,已牵扯到府衙,乃至更上层。殿下,微臣觉得,对方这是狗急跳墙了。殿下,安全为重,是否……”

“是否暂避锋芒?”

朱佑棱摇头,并没暂避锋芒的打算。

“越是退缩,对方就越是嚣张。他们以为一封匿名信就能吓退孤?那他们也未免太小看孤这位大明储君,太小看父皇的决心了。”

小翠这时候端着茶水进了帐篷。

“其实奴婢觉得,他们越是如此,越证明查对了方向,估计他们是怕了,所以才写了这样一封信。”

小翠的话很有道理,朱佑棱当即赞同的说。“传令下去,行辕戒备提升至最高!但巡视计划不变!明日,按原计划,前往蒲州黄河决口处!孤倒要看看,这山西的地头蛇,究竟有多粗,是假的,是真敢对当朝太子亮出毒牙!”

铜钱沉吟:“殿下的意思,属下懂了。是想要将水搅浑?”

“对啊,山西这潭水,既然已经搅浑了,那就不妨让它更浑一些。毕竟浑水嘛才好摸鱼。”顿了顿,朱佑棱突然惆怅的叹息起来。

“如此,也好让父皇和朝廷看看,这大明的躯体上,到底海藏着多少脓疮和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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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076章 朱佑棱其实很喜欢大漠孤烟……

朱佑棱其实很喜欢大漠孤烟直的景色。

当然这个前提, 是在塞外的大漠,如果在中原腹地,看到‘大漠孤烟直’的景色,那就代表干旱严重, 土地已经因为缺水, 而大规模出现干裂风化。

如果不加以治理, 大概真的会有堪比塞外大漠的‘风景’, 那就很恐怖了。反正朱佑棱是绝对不想在中原腹地看到‘大漠孤烟直’的景色。

就如现在, 夜色渐浓, 朱佑棱却了无睡意。行辕内灯火通明, 除却朱佑棱外, 一干亲信也都在。

夜风徐徐吹拂, 带来丝丝凉意。此时还是初夏,气温的话,说起来其实不算高。夜风送来的凉意,稍微让浮躁的情绪,平和许多。

朱佑棱停止和亲信的交谈, 接过小翠奉上的茶汤。行辕外, 燃烧的篝火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都被划定了区域摆放。

大部分的流民围着篝火,裹着分到的少许旧衣物, 这些旧衣物,除了自带的外, 便是从随行人员备用衣物中挤出的。

他们有的,此时已经沉沉睡去,有的还聚在一块儿烤火聊天。可以说此时的他们,是多日来过得最舒心的一晚。

行辕内, 接过茶汤的朱佑棱,很快就将一碗茶汤喝完。他将空碗放置在一旁,让大家继续先前的话题。

“殿下,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小翠心疼地看着朱佑棱眼下的青黑。

朱佑棱目前十三岁,说是少年郎,实际上还是个孩子。这几日的劳心劳力,远超他这个年龄的负荷。

“孤睡不着啊!”

朱佑棱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

“小翠姑姑你去休息吧,睡眠不足对颜值有很大的影响哦!”朱佑棱调笑的道。“孤可不希望铜钱回来后,看到比平时丑很多的未婚妻。”

小翠顿时哭笑不得,只得退下,自行去歇息。

小翠一走,朱佑棱他们继续议事。

朱佑棱指着舆图道。“看看这些数字,单说我们这几日遇到的流民数,其实只是官道旁一隅。那些走小路、躲入山林的流民,又有多少?而整个平阳、蒲州,乃至更远的灾区,这样的流民”

“孤现在才算懂了,什么叫不可细算。”

刘健等人沉默不语,都清楚,实际的灾民数量只多不少。

朱佑棱又道。“去年水患,今春地方官为何隐瞒不报?这些问题,孤越想越恐惧。”

“还有,孤更记得清清楚楚,去年黄河决提之事,其他黄河流经的州县,其实是上奏了的。去年单是国库支出的赈灾银两就是天文数字。可现在孤有大大的疑问,国库特意支出的赈灾银两,都用到哪里去了?”

“说是修建堤坝,开沟挖渠。” 朱佑棱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尖锐。

“可如果真将赈灾银两,都用在了修建堤坝,开沟挖渠上,为何孤进入山西地界儿,除了干涸的河床,开裂的田地外,孤没有看到有多余,哪怕一条的水渠。”

这是最让朱佑棱生气的一个点。

后世有所谓的面子工程,‘还世界一个青山绿水’的口号喊起来,然而落实的时候来不及种树怎么办,当地政府最起码用绿色的油漆,将整座山给‘粉刷’一遍,这儿呢,面子工程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