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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万一真拍到了什么,那也不是他们的锅。

沈砚之给余老师订的酒店离公寓不远,车程十分钟左右,沈砚之没有直接上去,而是约余老师到隔壁茶馆。

余老师下来的快,像是一直在等着。

沈砚之有点愧疚,本打算让余老师先休息会儿,毕竟刚下机,但倘若一直在家里,沈砚之怕自己受不住苏鹤声磨。

情急之下只能打给余老师。

庆幸没有打扰余老师休息。

余碧青换了件衣裳,披了件坎肩披风,上前问沈砚之:“怎么这么快?你身体好点了?”

“我还好,有没有打扰您休息?本想着先让您休息一会儿。”

“没有,我精神好,没打算休息,正在整理证据,你看这脸色还是不太好。”

苏鹤声替他答:“嗯,还在低烧。”

“嗯?”沈砚之看他。

苏鹤声叹气:“你自己没感觉,刚才睡昏过去,差点把余老师都吓着了。”

“我还好,您别担心。”沈砚之笑了下。

他的确感受不到,这些天身上一直都不舒服,不是这疼就是那儿晕的,他都要习惯了,至于低烧,他自己当真察觉出来。

沈砚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事,还好。”

苏鹤声眼神不满,不相信他嘴里关于他对他自己身体评价的任何一句话。

“去隔壁茶馆吧,看一下版权证据。”沈砚之无心管苏鹤声。

尽早把事情解决更好。

余碧青拎着一台电脑,晃了晃:“走吧,我带了手机。”

沈砚之订的是围炉煮茶,茶香味悠悠飘出,将他氤氲在雾气中,仿佛整个人都沉浸着茶香,眼睛都被熏的通红。

苏鹤声参与不进去,沈砚之现在不能喝茶,他便守着炉子旁边的水果,等橘子热了,剥了一个,递给他。

“是甜的,不酸,你尝尝。”

他掰了一瓣送到沈砚之嘴边,沈砚之正看合同,没注意,顺嘴接过,嚼的时候没感觉,吃进去才觉得有点不舒服。

又一瓣送到嘴边,沈砚之皱眉避开:“不要了。”

“不好吃吗?”苏鹤声又尝了一下,“还是你不爱吃甜的?”

沈砚之没答话。

他现在不是不爱吃甜的,是不想吃东西。

有食物进胃里就会让他堵得慌,沈砚之有点难受。

余碧青扒拉合同给他看:“砚之,你之前跟我说的《松亭》,我看过了,版权还在我手里,当时签的是授权合同,不是买卖合同,只不过分成上,我让利了一成。”

“嗯,看见了。”沈砚之答,一直皱着眉。

刚才那瓣橘子让他不是很舒服,堵得慌,他手覆上去按了按。

“授权的情况下,他们改动剧本,属自己名,可以起诉一下试试。”

仅凭这个,沈砚之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天河一定有强大的法务团队。

余碧青推了下眼镜:“不止这一个,从三十八年前就一直是这样。”

“三十八年?”沈砚之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虚,“一直这样?”

“嗯。”

“您之前——”

“哥,”苏鹤声打断他,盯着他的脸色看,“你胃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已经在想番外了,大家想看什么呢[求你了]

好吧既然大家不说,那我就随便写了[猫头]

第56章 第56章 往事

沈砚之摇头, 但手还贴在上腹没有拿下来,唇色有点白,偏头看了眼苏鹤声, 眼神示意他没事。

还没讲话,余碧青一手扶着电脑开口:“别撑着,鹤声说你还怀着孩子,低烧不退,我是看你精神头还好才说可以现在处理, 要是你实在不舒服, 就先休息, 缓几天也没关系。”

“我没事,快看完了。”沈砚之说,手上滑动着鼠标, “合同大概是五年一签,所以不算太多, 我已经联系了律师,可以直接整理委托。”

余碧青皱了皱眉:“这样行吗?”

有关版权方面的事情。

早在三十多年前, 她就已经是知名作者,只是后两年才开始涉猎影视圈, 版权方面她不太熟悉, 所以天河问她合作意向的时候,她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

第一步合作的反响在当时的市场来说还不错。

余碧青回忆着:“当时要照顾我丈夫, 再加上版权收益上, 一直有进资, 所以跟天河的签约默认固定续签,直到上次跟砚之联系上,我才想起来让他帮我看看版权的事情。”

“砚之常年在国内, 我许久不在,不太了解国内关于版权问题的处理方式,再加上,《松亭》改编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所以正好把这些事儿一块儿处理了。”

沈砚之点头,往后靠了一下,忽然挨到了苏鹤声的肩膀,他僵了一下,感受到苏鹤声在撑着他。

“合同,我会转发给律师,但现在还有一个事情需要处理。”沈砚之看向苏鹤声。

苏鹤声拧眉,与沈砚之四目相对。

**

一个小时后,沈砚之和苏鹤声到达了常城片区看管所。

“找沈霖安?”

“嗯。”沈砚之眨眨眼,身姿挺拔修长,面色清冷,仿佛“沈霖安”这个人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看了眼苏鹤声,精神有点恹恹的,说:“你不是想知道他和我是什么关系吗?”

苏鹤声怔了一下,胸口忽然被什么堵住一般,讲不出话,张了张嘴,但始终发不出声音。

他哑了半天,才憋出一声:“砚之……”

“走吧,还有些事要问他。”

“好。”

苏鹤声跟着他进去。

沈砚之交了相应的文件资料,沈霖安才被带出来允许会见。

他交出去的东西,苏鹤声瞥了一眼,忽然惊道:“他是你的监护人?”

“嗯,沈霖安是我父亲的弟弟。”沈砚之坐下来,视线虚无的落在空中,“我父母走的时候,我应该是五岁。”

死于车祸,死于家宅争斗。

沈砚之以前不知道,可随着沈霖安的野心越来越大,他自己越来越记事,才知道沈霖安的狼子野心。

他这个独子,毫不意外地成为了沈霖安的眼中钉。

即使他并不在意沈家的财产何去何从,毕竟在他看来,父母的死他也得负一部分责任,所以这些财产他根本不在意。

也不想要。

胃里陡然绞了一下,沈砚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等绞痛过去,沈砚之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叮嘱苏鹤声:“手机录音。”

“好。”

苏鹤声虽然不知道他要问什么,但听沈砚之的准没错。

“怎么想着来看我。”

前方忽然传出声音。

沈霖安刚出来就看见了沈砚之,眼神依然如鹰一般,看向沈砚之时带着浓浓的敌意。

“嗯,这地方还熟悉吧?”沈砚之拉了下嘴角,略显懒散地靠在座椅靠背上,后腰上被一只手揽着,力气倒是省了不少。

才进来几天,沈霖安的胡子就已经长得满脸都是了,看起来比前段时间在外面嚣张的时候沧桑不少。

沈霖安没应声,只直勾勾地看着他。

沈砚之沉默片刻,才说:“这次进来应该出不去了。”

“我能再进来,就没想过要出去。”沈霖安满不在意。

沈砚之静静看着他,由于身体不舒服,令他有些疲倦:“我来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稀罕,我这里还有什么你想知道的东西?”沈霖安嘲讽地笑了一下。

沈砚之说:“你三番两次找鹤声,都是让他跟天河继续合作,是不是?”

回答他的是沈霖安的沉默,随即听他说:“怎么了?”

“为什么?”

沈霖安撇了下嘴:“我的目的是你,你不知道吗?”

“当年那场车祸,你居然幸存是我没想到的,你自小就体弱,你父母又不在意你,一门心思扑在财产上面,非要跟我争,整个你死我活有什么好的?现在好了,他们死了,但他们居然把你护住了。”

“这很奇怪啊。”沈霖安笑的诡异。

“你居然是他们拼死护下来的!”

闻言,沈砚之身子僵硬的厉害,喉结滚动了两下,强制镇定着,苏鹤声拍了拍他的后腰,然后看了他一眼。

沈霖安还在说:“真是想不到啊!”

“所以,怕我继承我父母的遗产,一定要做我的监护人,也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聪明。”沈霖安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当年只剩你,你是独子,我也震惊你从小身体就弱,这么大一场人祸你都没死,命—真—大!”

沈霖安恶狠狠地瞪着眼睛,仿佛笃定自己讲的话都是冲他心窝子去戳的。

沈砚之没心情跟他废话,也再没心思跟他说什么陈年旧事。

“你跟天河合作了。”

他突兀地说出这样一句,趁沈霖安还没反应过来,又接着说:“你已经做好了再次被抓的准备,所以每一次车祸,都是冲着我去的,但每次都被我躲过,只有高速上那一次。”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沈砚之挺直肩背,“想要我死,但第一次失败之后,想从警察手里逃脱,必须找靠山,所以,天河首当其冲成为了你的棋子。”

“或者说,你们互相利用。”

“天河想要从我这里下手,让鹤声跟他们继续保持合约关系,你想要找机会,或者说另找身份除掉我。”

沈霖安静静看着他,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过今天我不想知道这个,对于你和沈家上一辈的恩怨我都不想知道,我父母,我已经没有了任何印象。”

除了倒在血泊中朝他伸出的手,沈砚之再也记不得太多。

记不得他们的声音,记不得他们的样貌,记不得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到底如何。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眨眨眼,压住身体里翻涌的难受,他继续问:“你做的这些,和天河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你真是莫名其妙,没事不要来找我!”沈霖安猛地起身,欲转身离开。

沈砚之也起身,声音追着他的脚步:“因为你的女儿,你的女儿在哪里?沈家的财产你想转移给她,但为了给个合理的理由,为了能让她合情合理地度过富庶的一生,所以我必须死。”

“所以天河答应你帮你处理这些事,帮你善后。”

“但为什么目标冲鹤声去了?”沈砚之笑道,“我想了有一下,鹤声牵扯的利益实在是太大,天河不敢放他走,但你的事情,天河又迟迟不动手,甚至可能没能联系上接头人,所以你狗急跳墙了,对吗?”

苏鹤声听得怔然。

忽然想起沈霖安接二连三地找到他,跟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原来都是因为这些吗?

他将视线看向沈砚之,察觉他脸色有点苍白,明显在强撑着精神:“哥,没事吧?嗯?”

“没事。”沈砚之低声说,摇了摇头,“先等等。”

他现在胃疼的厉害,死扣着掌心,呼吸差点缓不过来,但还有要紧事。

“现在天河已经不会管你了,但我可以,我不要那些财产。”

沈霖安顿了一下,继而转身坐下,眼神不明,盯着沈砚之:“我怎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我,但我是你最后一根稻草。”

**

从看守所出来时,天已经黑的彻底了。

看守所经过市中心,橙黄绿紫的光线打在沈砚之脸上,更显的他疲惫不堪。

苏鹤声坐在他身边,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

懊恼油然而生。

他之前不应该要求砚之跟他说从前的事情。

他本应该猜得到沈砚之能养成这样的性子,幼时过得必然不会太好。

“沈霖安交代的那些,我们要一并交给律师吗?”

“嗯,录音……”沈砚之顿了一下,继续说,“还可以让律师去调取笔录。”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将是一件连锁型,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件。

苏鹤声点头。

他全程都有录音,但如果让律师调取笔录,在庭上会更有效。

届时数罪并罚,天河这一劫,无论怎么样,都是少不了缺胳膊少腿的。

苏鹤声叹了声,翻开手机让郭仲处理热搜的事情,这几天恐怕不会安宁。

到公寓时,已经晚上九点半。

如今的夜晚已经不算凉了,司机停下车,示意跟拍先下车:“到了,苏导。”

“好。”苏鹤声应了,转身去叫沈砚之,“砚之,到了。”

但沈砚之没有任何反应,额上汗水不断,死死抵着上腹,咬着牙,但仍然克制不住地泄出两声低吟。

“砚之?!”

第57章 第57章 检查报告

苏鹤声叫不醒沈砚之, 直接将人抱下车往公寓里去。

摄影师跟在身后也焦急万分,耳麦里传来林导的指令,让先处理紧急情况。

他们一边听从指令, 一边着急地跟在苏鹤声身后问东问西,但苏鹤声着急拿药烧水,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

见他忙不过来,分了几个跟拍出来,替他去厨房开火诸煮粥。

苏鹤声只愣了一下, 跟摄影老师道了声谢, 之后迅速返回房间。

沈砚之蜷在床上, 无意识地低吟出声,额上不是细密的冷汗,而是层层汗珠滚落, 在渗透上洇出一片湿意。

犹如哭泣一般。

苏鹤声拿了药进来,走到一半突然觉得自己蠢的要死, 沈砚之现在不能随便吃药,于是又转身回厨房, 灌了一个水热水袋。

灌热水的暖袋很烫,烧的滚烫的水在手心里晃荡, 被拿在手心, 只不过几秒,手心就会被烫红一片, 泛着烧灼的疼痒, 正正经经地经过掌心的经络, 冲进心脏。

只剩下疼。

苏鹤声掰开沈砚之的手,把热水袋放到沈砚之上腹,但又担心烫, 于是先将自己的手烫暖,再放到他的上腹暖着,缓缓按揉。

沈砚之已经疼的意识模糊,眼皮沉重到像灌了千斤水泥,片刻后他才掀了掀眼皮,呢喃着喊了一声鹤声。

声音很微弱,但苏鹤声捕捉到了,连忙应了一声。

知道他可能还没清醒,苏鹤声在床沿坐下,将人抱进自己怀里,沈砚之斜靠在他的胸膛,呼吸微沉。

这样的呼吸声很容易让苏鹤声陷入恐慌,短促而沉重,仿佛重病之人不久于世前的虚弱。

苏鹤声干咽了一下,忽然觉得嗓子干涩,疼的厉害。

“没事的没事的,哥,等会儿就好了。”

沈砚之听得到,他勉力睁了睁眼,可眼前一片漆黑,带着点银闪闪的白点,他抬手去摸什么,却被苏鹤声一把捞过塞进被窝。

“找什么?”苏鹤声温声问,“烧的有点高了,不能再着凉。”

沈砚之没做声,被苏鹤声禁锢在怀抱内。

他没摸什么,他只是想试试自己是不是又看不见了。

事实如此,他的确看不见了。

而且不是视线模糊,而是彻底的,连苏鹤声的手都看不见了。

他偏过头,埋进苏鹤声怀里,幸好耳朵还能听见,能听见耳畔疯狂鼓动的心跳声,是苏鹤声的强劲的心跳。

还好他还可以听到。

大概是生病的人过于脆弱,沈砚之闷声闷气地抽噎起来,不明白怎么自己总是被捉弄的那一方。

如果他和苏鹤声一早就离婚,可能不会有现在这样不舍的情绪。

可现在离婚没离成,感情的确在被修复,可身体却越来越差,他看不见了。

他的确看不见了。

往后可能还会有其它症状,那苏鹤声要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虽说事不尽人意,可沈砚之觉得,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是万事都不尽如意。

想离婚的时候离不掉,不想当甩手掌柜后,身体上不断毫无征兆地显现出来的症状,都在提醒他的人生会比苏鹤声更早一步到达终点。

苏鹤声感受到身前灼热的呼吸,挨着胸口的那块衣服已经沾湿,紧贴在身上。

他身体僵硬住了,动作迟缓地将沈砚之的脑袋抬起来,看见他湿润的脸庞,苏鹤声慌的讲不出话来。

“砚之,怎么哭了?很痛吗?”苏鹤声一边哑声问一边摸电话准备打给严义,“不哭不哭,我给严医生打电话。”

“不要。”沈砚之哭的静悄悄的。

一声不吭地就把嗓子哭哑,这声音听进苏鹤声心里,足以让他心酸心碎。

沈砚之拒绝,苏鹤声又只好哄:“好,好,不哭了,为什么哭?是不是还很难受?”

沈砚之没说话,呼吸急促起来,一手摸上苏鹤声的脖颈,低声说:“你亲我。”

“好。”

苏鹤声答应,低头亲了亲沈砚之的嘴,又往上移,差点将他整个脸一个角落都不移的都亲了个遍。

苏鹤声移开唇,但沈砚之还不满足,埋在他怀里,缓了两口气,又说:“鹤声。”

“嗯,我在这儿,热水袋还热着,再暖会儿,不要乱动。”苏鹤声半分不敢懈怠地哄,一边给他暖着胃,一边轻轻抚掉他的眼泪。

沈砚之看不见他,心里就慌,想跟他贴近一点,他吸了吸鼻子,苍白着小脸,口出狂言:“鹤声,做吗?”

“做。”

苏鹤声被他哭的脑子都糊涂了,只知道哄人,顺着人把话都说出去了才恍惚间明白自己讲了什么。

“不行,砚之。”

沈砚之不讲话。

“你还怀着孩子,现在还发着烧,我们不能这样。”

“做。”

“不行。”

“做。”

“不行。”

“你根本就对我没感情。”

“……”苏鹤声对这样的沈砚之感到头疼,实在是太磨人了。

但以沈砚之这样的状态,他不敢松口。

苏鹤声便不说话,沈砚之就在拱在他怀里,苏鹤声不敢动,心里却觉得奇怪,沈砚之怎么会突然这么粘人。

沈砚之病得厉害,磨了一会儿便精神不济地睡了过去,苏鹤声才歇了口气。

等人睡熟了,苏鹤声将人放好,用暖和的热水袋贴在沈砚之腹部,起身出门,房门微敞,他不敢关门,怕沈砚之出什么状况。

帮他开火的摄影师将粥做了保温处理,已经拿着摄像机回到了工作岗位。

“沈老师怎么样了?”节目组也很担心,眼神透过门缝往里面瞄,但只能看到被子的一角,其它的看不见。

苏鹤声呼出一口浊气:“还好,已经睡着了,今天多谢你们。”

“应该的应该的,这里没有随行医生,我们只能做点能做的。”

苏鹤声没跟他们再谦虚。

节目组的确有随行医生,但在录制别墅那里,但这跟他们好心搭手帮忙是两码事。

“总之多谢。”

“没事没事,不过——”摄影师看向苏鹤声的手,“苏老师您的手需不需要处理一下?”

“嗯?”

苏鹤声这才有空注意到自己的手心,红的不正常,还有点疼,应该是稍微有点烫伤,他甩了甩手,摇头:“没事,小问题。”

他到厨房用;冷水冲了会儿,另外订了个烫伤膏药,等膏药的间隙,苏鹤声给严义发了个信息,随后给郭仲回了个电话过去。

郭仲不知道这边的状况,这两天正在和郑星熟悉剧本。

接到苏鹤声电话的时候,郭仲正在编辑回应热搜的官博文案,郑星一直在酒店的另一间房看剧本,看各种剧,琢磨演技。

郭仲到一边接电话:“咋了苏导。”

“热搜的事情怎么样了?”

“正在编辑文案,但苏导,热搜是天河买的我们是肯定的,但刚才天河又发了一则声明,你要不要看一下?”

“我自己看,你先把声明正常发。”苏鹤声交代完,然后往郭仲手机上传了一个文件,“这个文件是秋雨老师的《松亭》原版,我们之后的拍摄,就以这部为基础。”

“嗯?”

郭仲在电脑上接收了文件,打开看了一眼,瞪大眼睛:“卧槽,你怎么拿到原版的?”

“余老师发给我的——这件事以后再说,目前先用这个剧本。”

苏鹤声叮嘱后,把今天的录音整理发给律师后才丢下手机。

沈砚之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苏鹤声便一直坐在沙发上。

跟拍老师左右看了看,派了一个人问他:“苏导,看您跟沈老师的感情还不错,怎么会想着离婚呢?”

“是我的错,但我们不会离婚。”

整日下来,苏鹤声有点疲惫,坐在沙发上撑着额头,无论摄影师问什么,他都老实回答。

镜头另一边的林导都被他的顺从折服了。

摄影师正要挖大秘密时,苏鹤声忽然收到了律师发来的整理好的证据链接。

证据链非常大,苏鹤声进书房,用电脑打开了文件,他第一次打官司,看到长达两百三十八页的证据目录时,苏鹤声从形象和意义上感受到了“铁证如山”四个字的含义。

苏鹤声跟律师定好了再一次见面梳理案情的日期,然后给严义回了信息。

严义说待会儿过来,沈砚之刚才疼的太严重,苏鹤声不能轻易推举,便答应了。

看完了证据目录,他又起身到房间看了眼沈砚之,睡得很熟,伸手摸了下热水袋,还是暖的,暂时不用换。

他又回到了书房。

不知想到了什么,苏鹤声从书房出来,看向摄影师:“你们有谁有空的U盘吗?”

“啊……没有…”众人摇头。

没有人随身带这种东西。

“啧,算了……”苏鹤声皱了下眉,转身回到书房,在抽屉里翻找。

这种东西沈砚之应该有很多,毕竟他要用来存草稿和剧本。

但他太久没在书房待过,这里面的东西他都不知道在哪儿,只能一点点翻找,抽屉和书柜被沈砚之收拾的非常整齐。

几乎一眼就能看到什么剧本什么书在哪个地方。

苏鹤声打开抽屉,又从里面翻出了离婚协议书。

“……”

他敢确定,这一份就是上次沈砚之生气摔在他身上的那一份。

他恨不得撕掉。

苏鹤声翻开随便看了两眼,余光一瞥,发现抽屉里还有更多的纸张,一沓纸。

不会都是离婚协议书吧?

准备这么多份?真是预谋到了他会撕掉?

苏鹤声一股脑全拿了出来,但这不是一份合同式文件,从里面掉出好几张散张纸。

他弯身捡起来看,赫然大字——第一医院检查报告。

苏鹤声的手僵了僵,脑子里的弦嘣地一下断了,所有细胞都炸裂开,他来不及看地上的纸张,反而是打开手里的文件夹,里面有更多的检查报告。

每一张都是严义签字署名,无论写了多少医嘱,后面都跟了一句“病人自愿放弃治疗”八个字。

苏鹤声整个人都顿在原地,从头到脚都动不了一分。

门锁响动,有人进来了。

严义没看见人,倒是书房门是开的,他往那边去,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鹤声,砚之怎么样了?”

一只脚刚踏进书房门,便看见苏鹤声猩红的眼眶,以及他手里的检查报告。

这些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

严义一愣,下意识和苏鹤声对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我好像快完结了,没多少了[彩虹屁]

第58章 第58章 苏鹤声,你真该好好反省……

严义跟他对视, 看到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后,压根儿不敢说话,但也站在门口, 不敢离开。

就这样对峙片刻后,严义受不了苏鹤声质问询问的眼神,再加上自己本身理亏,终究先败下阵来。

严义往前走了两步,想去拿苏鹤声手里的东西, 但苏鹤声捏的太紧了, 压根儿抽不动。

他“啧”了一声, 干脆将手揣进兜里,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似的开口:“他没放好吗?怎么被你看到了?”

话刚说出口,严义就觉得自己简直是脑子有问题, 糊涂的不轻。

他顿了顿,重新组织语言, 重新道:“你都看见了?”

苏鹤声干咽,连日来的恐慌和心不定终于有了缘由, 是沈砚之日渐虚弱的身体,是沈砚之逐渐衰败的身体状况, 是沈砚之突然悲秋伤感的气质。

他喉结滚动两下, 嗓子干涩道:“你一直知道?”

“我这也是……”

“一直瞒着我?”

“不是,我以前跟你也不认识啊, 认识的时候砚之死都要跟你离婚, 我怎么告诉你……”

严义下意识辩驳, 但突然意识到苏鹤声是真的知道沈砚之生病的这件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说:“先不说这个,砚之呢?我先给他看看, 在卧室吗?”

严义这样说,苏鹤声才终于收起情绪,颤颤地呼吸了一下,将一直堵在胸口让他几乎窒息的浊气吐出去。

“……在。”苏鹤声握着手里的东西,带着严义进了卧室,沈砚之还睡着,一动不动,单薄的被子盖在身上,犹如一张放平的纸。

严义简单给沈砚之检查了一下,收回手,眼神凝重地看向苏鹤声:“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直说。”

“如果下次砚之再出现胸闷,喘不上气的症状,需要及时吸氧。”

“……你不是说他是正常现象吗?”

苏鹤声恨不得暴走,满身怒火不知道往哪儿发,因为没有一个人是错的。

没有一个人是错的。

砚之没有错,他不是自己想生病,他和砚之闹离婚,严义作为砚之的医生和朋友,也没有义务告知他这些事情,严义也没有错。

错来错去,错在自己。

他让沈砚之误会,让沈砚之想离婚,让沈砚之生病也要费尽心思瞒着他,怪不到任何人头上。

起因就是他自己。

可即使苏鹤声想明白了这些事,他还是忍不住质问:“你不是说他是孕期正常现象吗?!”

“苏鹤声,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

苏鹤声冷静不了一点,溃败的情绪堆积整个脑子,仿佛浑身所有细胞都在叫嚣着“都怪你”,他控制不住非常想要质问,质问所有人,质问自己。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就算他已经明白,严义话里的意思,就是代表着沈砚之的症状可能与他另外的病情有关。

可他比沈砚之更难接受。

他接受不了沈砚之生病的事实,更接受不了那一张张检查报告上面的那几个“病人自愿放弃治疗”几个字。

苏鹤声从未觉得几个字竟然有令人如此恐惧的威力,犹如炸弹一般,能够轰的人渣都不剩。

“你不是…说他是正常现象吗?”他执着着要问这个问题,好像只要他坚持,沈砚之的所有不适反应,就都是孕期的正常反应,不会有什么别的影响。

可事实不是这样,事实他承受不了。

严义理解他的心情,但理智上来说,他还做不到安慰苏鹤声。

而是严肃地喊他:“苏鹤声,无论你能不能接受,现在这种局面已经成定局。”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多半都是由这个病引起的,所以以后,制氧机是必备。”

苏鹤声强制自己镇定:“那现在怎么办?”

他已经自乱阵脚,他完全想不出办法。

如果说沈砚之想离婚,他有一百种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让他离不了婚,然后慢慢来。

但要是沈砚之根本不想活了呢?

他要怎么阻止沈砚之的这种想法,想死的方法有很多种,此刻,苏鹤声感觉自己的命已经被沈砚之牢牢掌握在了手里。

但凡沈砚之出了一点问题,他就没办法独活。

苏鹤声靠近床边,垂着眼注视着沈砚之的脸庞,清瘦到只有他一个巴掌大。

他伸出手,在沈砚之脸上摸了摸,或许是暖水袋起了作用,沈砚之的烧退了,热度褪去之后,脸上便只剩一点熟睡时的温热。

苏鹤声又开始吸鼻子,严义吓一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像林黛玉一样,只差梨花带雨了。

“这是干什么?大男人哭什么?”严义笑他,随后又说其它的宽他的心,“不要担心,砚之已经决定治疗了。”

“嗯?”苏鹤声闻声朝严义看过去,眼眶周围红的厉害,“真的吗?”

“真的。”

严义点头:“照他性子,如果他不想治疗,他会把身体上的症状随时告诉我吗?”

“。”苏鹤声觉得有道理,但不敢轻信。

他现在已经草木皆兵,即便是沈砚之亲口告诉他说答应治疗,他也只会觉得是沈砚之的缓兵之计。

严义又说:“他说想留下孩子,所以答应治疗。”

严义顿了几秒,才低声叹慰:“我劝的不比你少。”

“那有治疗方案吗?”苏鹤声抬手盖住眼睛,靠在墙上,周身被冲击而来的无力感所淹没。

这话严义没法接。

想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会有的,相信我。”

“也就是现在还没有。”

沈砚之相信严义,不代表苏鹤声也相信严义,在有关砚之的生死前,对于没有定数的事情,他给不出任何一点信任。

素来看重声誉和成就的严义,头一次没有反驳苏鹤声口中的质疑,而是说:“鹤声,现在还没有治疗方案,所以你只能寄希望于我。”

“我这个主任医师的名头不是白担的,这两年沈砚之的身体状况,也没有人任何人比我更清楚。”

“——包括你,苏鹤声。”严义定眼看着他,眼神残忍又直白。

所有的所有,都在控诉苏鹤声对沈砚之的疏忽。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状告苏鹤声对沈砚之的感情有待考量。

沈砚之睡着,这两人讲话的声音比平常低了一些,严义上前几步,抽过他手里的纸张。

厚厚一沓,这里面应该还有苏鹤声没发现的东西。

严义翻了翻,没有过多思虑,找出那一张纸,再次看向苏鹤声,墨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旋涡不断翻涌着。

他说:“鹤声,还有一件事你应该不知道。”

“……什、什么?”苏鹤声的嗓子已经哑的讲不出话来。

生生咽下了太多情绪,全都堵在嗓子眼,宛如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割在他的声带上,让他的嗓子坏掉,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直觉严义口中的事情,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余光瞥到严义手上的那张纸,下意识垂头去看,严义便顺手递给他。

“看看吧。”

苏鹤声接过,纸上【早孕八周】四个字,他看不清,后面的字他都看不清,每一个每一个字,他都看不清。

眼泪滴在纸上,洇开大片痕迹,变成一个镜面,映射出沈砚之叫他名字的样子,照射出他每次回来和沈砚之欢好完就匆忙赶回剧组之后,沈砚之的失落。

折射出他错过的良多。

眼泪越滴越多,苏鹤声毫无察觉。

严义别开眼,他不是有心刺激他,而是觉得,苏鹤声有必要知道这些。

既然苏鹤声看不清,他就解释给苏鹤声听:“头一次来检查,是大概两年前,十一月。他晕倒在产科,心率不齐,是唐臻带的实习生刚好发现,把他送来我这里,我想着他既然在产科,估计是早孕反应,但保险起见,还是给他安排了急诊。”

“从那开始,他一直住在我们心外科。”

“那一次检查,是他发现怀孩子后准备做的的第一次全面正规的检查,时隔一周,孩子没了。”

“小胚胎只在他体内待了八周。”

苏鹤声泣不成声:“我…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是他没跟你说,还是说了,但你不知道。”严义知道手机的事情,沈砚之跟他说了,所以他知道是一个误会,可这不并不是理由。

在他看来,这反倒是罪证。

严义的语气平缓没有波澜,冷淡而冷静,可落到苏鹤声耳朵里,冰冷刺骨。

锥心刺骨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严义还在继续:“鹤声,他给你打了电话,给你发了信息,电话接通了,但不是你接的,或许是助理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人,总之接通了。”

“但你还是不知道。”

说到这里,严义忍不住看了眼床上的人,就是在这个房间,他目睹沈砚之和苏鹤声吵架,他秉持公道,说沈砚之有点倔。

但此时他势必要维护砚之:“砚之认死理,他住院两年,我没见过他的任何家人亲属,只从他口中听到过你的名字。他的确不该只认那一部手机,但鹤声,所有人都可以不知道,但你不能不知道,那部手机,不是你给砚之的承诺么?”

“我讲没讲错。”严义陈述着,一如既往地作为一个旁观者,不关注已经溃不成军的苏鹤声的情绪,“他不愿意开口说话,几乎把所有伤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但苏鹤声,你跟他结婚不是一天两天了,头一次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吗?”

还有一句话严义没讲,可苏鹤声已然明白。

假使说这段婚姻里有什么变化,让他们走向如今的沼泽之地,那这个变化就是苏鹤声。

沈砚之姿自始至终都没变过,变的是他苏鹤声。

爱没变,但习惯渐渐改变。

可沈砚之尚且不能接受这样的改变,在身体和心理的重重高压下,他提出了离婚,以一种广而告之的方式,告知他苏鹤声一个事实——到了如今,沈砚之即便万般不舍,也不得不跟苏鹤声离婚。

严义说:“那天你前采回来,碰到我跟砚之在医院门口,我跟他说不然顺其自然地让你误会好了,说不定能顺利离婚。”

“他说你不会相信。”

“从最开始,我就知道你们离不了婚,他自始至终都觉得你很好,是他没被爱,即便知道自己得的罕见病,想的也是跟你一刀两断,以免徒增挂念。”

严义叹息:“苏鹤声,你真该好好反省。”

第59章 第59章 无微不至

实实在在的疼一场极其消耗精神和体力, 但沈砚之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很晚了,屋内很安静, 沈砚之睁开眼,眨了眨。

“醒了吗?”

黑暗中,身边传出一道低哑的嗓音。

苏鹤声耳尖地听到被子摩挲声,悄然起身查看,便看见沈砚之正在眨眼睛, 就这样悄无声息的, 除了长长的睫毛, 他一动不动。

沈砚之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了?”

“什么?”苏鹤声疑惑,抬手将床边的可视小夜灯打开, 小心查看沈砚之的状况。

沈砚之又眨了眨眼,微微歪头, 看向苏鹤声:“你怎么了,感冒了?”

“……”

苏鹤声顿了一下, 想到估计是自己有鼻音,嗓子也是哑的, 所以叫他误会了。

可想到这儿又是一阵鼻酸, 砚之刚醒,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却是他的异样。

苏鹤声摇头:“没有, 太久没说话了。”

他吸了下鼻子, 问:“要起来吗?”

“…嗯。”沈砚之闭了闭眼。

虽然一觉醒来精神尚好, 倦意和疼痛散了不少,但身上的酸乏依然存在,没有消失殆尽, 持久地磨着沈砚之。

沈砚之被扶着坐起来,才小小的,长叹出一口气。

他朝窗户看了眼,窗帘是拉上的,苏鹤声注意到他的视线,去拉开了窗帘,外面的城市夜灯透过落地窗折射进来,黑漆漆的屋内亮了一些,月亮高挂,视野开阔。

沈砚之动了动身子,肚子上一翻身掉下来一个热水袋,伸出去的手立刻又被收回来,他摸了一下。

还是热的。

“我睡多久了?”

“二十五个小时。”苏鹤声答,语气轻快了一些。

沈砚之这一觉从昨晚睡到今天晚上,这二十五个小时,几乎每隔两三个小时,苏鹤声就会探一下他的鼻息,然后再向严义追问一遍,他睡这么久是不是正常的。

但他现在好像对“正常现象”几个字有点应激,尽管严义反复强调,沈砚之的睡眠是自我修复过程,但苏鹤声仍然坚持不懈地做探鼻息这个行为。

沈砚之转了转脑袋,脑袋不重,很轻松,但脖子酸的厉害,他瞥了眼苏鹤声,总觉得他奇怪的很,死死的盯着他,目光可怜兮兮的。

把人看的都不自在了。

“鹤声,给我揉一下。”沈砚之喊他,声音很轻,是飘到苏鹤声耳朵里的。

苏鹤声云里雾里,跪在他身边,力道适中的给他摁后颈,抚摸后背,像撸猫一样。

“还好吗?”

“嗯…”沈砚之上半身顺势贴在苏鹤声身上,轻轻呼吸,睫毛慢慢扇。

但没两分钟,突然被人推开,沈砚之蹙眉,望着苏鹤声,这人手还覆在他后心处,一手抱在他的胸前。

“起来一些,别窝着肚子,难不难受?”

“不难受。”

沈砚之松开眉头,软骨头似的又往苏鹤声身上贴,凑到他耳朵说话。

苏鹤声一僵,耳尖红了个彻底,皱着眉,一本正经道:“不行哥,现在不行。”

“我都已经过三个月。”

“……哥。”苏鹤声不敢拒绝,但也不敢答应,说来说去就喊这么一声。

刚好,有人推门进来,让苏鹤声得以从困境中解脱出来。

严义以为人还没醒,怕苏鹤声熬了一夜也在休息,但没想到一进来看见的却是这副场景。

“呃…砚之醒啦?”严义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别的人。

苏鹤声扭身看去,严义是和唐臻一起来的。

严义放下手里的包,瘫着身子往房间里的沙发上一躺:“我跟外面的摄像老师说了,让他们休息一会儿——你跟节目导演请假了吗?”

“请了。”苏鹤声点头。

“嗯,现在先休息,热搜的事情,我看势头还行,不至于很糟,可以先缓两天。”

“我知道。”

热搜的事情,郭仲一直关注着,随时向他汇报新的情况。

有人进来,沈砚之便从苏鹤声怀里出来,但苏鹤声还虚虚环抱着他,看起来就像沈砚之窝在苏鹤声怀里。

唐臻丝毫不避讳,把这俩人仔仔细细看了一眼:“这是在干啥?刚醒就卿卿我我?”

沈砚之:“……”

都问到这儿了,苏鹤声一拧眉,问这两个医生:“他现在有需求是正常的吗?”

“……”

三人一阵沉默,严义无奈道:“我说是正常的你还信吗?”

“……”苏鹤声不吭声。

他不信。

这番对话倒是让沈砚之起疑,他的目光从另外三人身上扫过,然后定在苏鹤声身上,疑惑道:“怎么了?”

严义摸摸鼻子挠挠后颈,苏鹤声也不讲话,这更让沈砚之狐疑不定。

他想了想:“是热搜?出什么事了吗?”

从刚才对话的信息里,他只能想到热搜的事情,有可能是苏鹤声这边出现了什么新的阻碍。

他注视着苏鹤声,终于,苏鹤声开口:“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书房里的那些。”

“书房里?”沈砚之一时想不起来,更觉得苏鹤声莫名其妙,“书房里有什——”

话音戛然而止,忽然想到什么,瞳仁睁大看了眼苏鹤声,而后垂眼,想了半天后朝严义看去,那人一脸“就是这样”的神情与他对视。

“……”

空气瞬间凝滞,窗户明明开着,却有一种空气无法流通的感觉。

沈砚之沉默半晌,感受到后背的手也没有再顺抚,而是静静地搭在他的后背。

他的脑子迅速运转,只当刚才是做梦,不知道在问谁:“几点了?”

“十点。”答的是苏鹤声。

沈砚之清咳,想不出办法来缓和此时的气氛,于是看向严义,后者接收到信号,眉尾一挑,调侃看戏的意味十足。

正当沈砚之以为他不会帮忙时,严义终于说话了。

“去吃饭吧,我刚才手术,唐医生到现在也还没吃,先吃饭再说。”

“好。”答的又是苏鹤声。

沈砚之松了口气,下一秒便被苏鹤声抱着下床,亲力亲为给他穿衣服,穿袜子,他全程都由着苏鹤声摆弄。

一旁的唐臻和严义看的啧啧称奇。

苏鹤声给他穿好衣服,硬要给他套上一件外套,沈砚之试图反抗,但苏鹤声一声不吭地阻止他反抗,沈砚之只好套上。

“现在太晚了,家里做时间太久,我已经订好餐了。”

严义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唐臻抬了抬下巴:“行,那就一起吧,让节目组的人也一起去。”

“知道。苏鹤声点头。

餐厅就在公寓旁边,是一家非常有名的连锁酒店,虽然价格不菲,但胜在食材干净。

苏鹤声一路牵着沈砚之,牵的紧紧的,感觉是不到几分钟,两只手之间就要出汗的程度。

沈砚之微微仰头看他,发觉他下颌紧绷,眉心紧蹙,那双眼睛还十分明显的红着。

他后知后觉,苏鹤声应该不是感冒,是哭过了。

看这副模样,也不知道是哭了多久。

沈砚之叹气,反手握住苏鹤声,察觉身边的人一僵,反而将他牵的更紧。

餐厅彻夜经营,这里是市中心区域,小吃街很少,但通宵经营的酒店茶馆,没走几步能遇上一家。

一行人往餐厅走,被经理带到了包间。

沈砚之进去前,回头,后面跟着节目组的人,他浅笑:“这个点应该要结束录制了吧?你们去吃饭吧,让经理带你们过去,吃完再一块儿回去。”

“好。”

跟拍点头,刚才沈砚之一直被那三人围着,他们没机会插嘴,现在沈砚之跟他们讲话,他们才能问:“沈老师身体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沈砚之莞尔。

“那请假的事情……”

“……”沈砚之沉吟片刻,说,“先请着吧,秘密这一个环节,我们可能已经提前结束了。”

他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苏鹤声就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翻了出来,他都没敢问苏鹤声是怎么突然想到去翻书房的。

明明苏鹤声已经几乎不在书房办公了,这位置对沈砚之来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就是一个秘密基地。

这个房间只四个人,隔绝外面的人进餐时候的高谈阔论,实在是太安静。

刚坐下没一会儿,服务员便推着推车进来。

苏鹤声没有点太多,给沈砚之点了一盅山药粥。

沈砚之自身免疫力低,导致一旦吃到容易过敏的食物,便会浑身起疹子,严重的时候会呼吸困难。

再加上沈砚之不重口腹之欲,吃来吃去就这么几样,沈砚之能吃的东西,苏鹤声已经学的出神入化了。

但沈砚之一点都不饿。

他脱掉外套,刚把身体解放出来,下一秒,外套都被披到了身上,沈砚之偏头扫了眼自己肩上的手。

苏鹤声捞起他的手臂,重新给穿上。

“……”

沈砚之实在受不了:“我不冷,屋里边有点热。”

“要穿。”苏鹤声不管,握着他的手摸了摸,“很凉。”

“一直很凉你不是知道么?”沈砚之叹道,“你太紧张了鹤声。”

“我也觉得。”对面的严义附和着。

唐臻不发一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顾自地吃。

苏鹤声愣了一下,松开手,垂着眼不说话,眼眶又开始泛红,沈砚之盯着他看了许久,无奈,再次将外套穿上——

作者有话说:是甜甜的一章。

我真的很喜欢攻宠受或者互宠的日常温馨情节,但写起来像在水文[彩虹屁]没招了[彩虹屁]

第60章 第60章 不像冷静,像疯了

沈砚之胃口不好, 心里又憋着事儿,一顿饭硬塞了两口,一回到家又给全吐了, 苏鹤声跟在他身后拍背倒水,连往日能喝下的蜂蜜柠檬水也喝不下,只用了清水漱口。

两个医生跟在这俩人身后,跟家长一样,眉心紧拧着, 只不过苏鹤声跟他们俩不同的是,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严义瞥了苏鹤声一眼, 直叹,他是真没见过这么爱哭的人,人砚之这么难受都还没哭呢, 他就一声不吭地开始红眼眶。

幸好唐臻是产科医生。

看沈砚之这样子,也觉得遭罪, 他拍了拍苏鹤声的肩,宽慰:“别哭了, 是正常现象,他现在刚过三个月, 反胃不舒服是很正常的。其他人都是这样, 要说差别,就是砚之身体稍微差一点, 反应严重那么一点, 你担心归担心, 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哭……”

旁边的严义听得直笑:“他不会信的,我从昨天就是这么跟他说的,他还是要隔一会儿看砚之还是不是活的。”

说着他都想笑。

苏鹤声低头, 等沈砚之的喘气声歇了一会儿,他才转头朝他俩看去,眼神果然是狐疑的。

唐臻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我是你舅舅,再说了,你懂吗?你不懂也只能相信我们。”

“……”

苏鹤声回头,拿着水杯喂到沈砚之嘴边:“还要吗?”

“不了。”

沈砚之深吸了一口气,微皱着眉,手抚在胸口,那块儿堵得慌,但再一抬眼,看到苏鹤声红肿的眼睛,又有意识的将手放了下去。

“好了,”沈砚之无奈,抬手去摸苏鹤声的眼眶,苏鹤声便朝他低头,沈砚之用食指感受了一下他的眼周,很烫,他叹了口气,将人带出卫生间,“弄点冰水敷一下。”

都肿成这样了。

从开始想要离婚,意图打掉孩子开始,到现在改变主意,他压根儿没想过苏鹤声会知道这件事。

毕竟是一个尚且没有定数的事情。

运气好,他能撑到等治疗方案出来,运气不好,那也只能不好了。

况且,即便他有预设过苏鹤声知道这件事后的场景,也从未想过是现在这样。

他根本招架不住苏鹤声哭。

自这一天后,沈砚之身上就多了一个人形挂件,无论走到哪里,去做什么,苏鹤声都挂在他身上。

如果是站着,苏鹤声就站在他身后,弯身从背后环抱着他,和沈砚之的身体指尖保留一些距离,但下巴磕在沈砚之肩上。

如果是坐着,苏鹤声便屈腿坐着,让沈砚之窝坐在自己两腿之间,看起来就像是沈砚之被镶嵌在了苏鹤声的怀里。

沈砚之自认是一个需求非常高的人,可近来事情多,苏鹤声整天就这样缠着他,也不说话,问一句说一句,行动上又无微不至地照顾。

他实在没法。

这两天天气好了不少,彻底放晴,高大的树木已经郁郁葱葱,隐隐折射出一些初夏的痕迹。

但其实也才五月份。

**

手机铃声响第二遍,苏鹤声给挂了。

这是今天郭仲第二次给苏鹤声打电话了,但苏鹤声每次都挂断。

沈砚之手里拿着U盘,带着苏鹤声从书房出来:“怎么不接?”

苏鹤声摇头。

“……”

沈砚之不多说,从他口袋里拿出手机,给郭仲拨过去,先“喂”了一声,那边响起一道吸气声。

应该是想说什么,但陡然发现不是苏鹤声的声音,立刻悬崖勒马似的把话给咽了回去。

“哦,是沈老师吗?”

“嗯,我是沈砚之。”沈砚之看了眼苏鹤声,这人依旧将下巴搁在他肩上,仿佛听不到他们说电话。

“是找鹤声有事吗?”

郭仲想了想,还是决定说了:“沈老师身体好点了吗?苏导说您身体不太好,所以我一直没打扰您。”

“好些了,什么事你说吧。”

“是前些日子的热搜,应该是天河买了热搜,网上在吵苏导恶意飙车的事情。”

“恶意飙车?”沈砚之拧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苏鹤声。

这人现在连驾照都吊销了,还成天跟个挂件一样黏在他身上,上哪儿去飙车?

沈砚之沉思几秒,才说:“跟沈霖安那事儿?”

“是啊,说他品行败坏,危害公共安全,还跟《松亭》暂停拍摄的事情联系在一起,那个杀千刀的林理更是从中插一脚,明里暗里跟天河附和,都炸开锅了!”

沈砚之没说话,思忖着,时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郭仲便继续絮絮叨叨:“前些天我就跟苏导说过了,他说不管,说您现在身体不好,他没空管这些,但这两天突然吵凶了,我们一直不发声明,一直不管,那边就更加得寸进尺!”

“沈老师您帮我问问苏导,现在要不要发声明?”

沈砚之呼出一口气,把苏鹤声从自己身上扒拉开,跟郭仲讲电话:“发吧,今天处理完,不要担心,余老师的《松亭》剧本版权一定是在我们手里,林理也一并告知,往后不参与我们这边的任何合作。”

“另外,郭导,娱乐公司可以筹备了。”

“……好,我这就发声明,然后再去联系人。”

挂了电话,沈砚之拿着苏鹤声的手机,坐到沙发上,打开微博看了眼,微博热搜都是苏鹤声,甚至拉出了他大学时期的照片。

沈砚之第一次感受到这些人的可怖之处。

仿佛将苏鹤声这个人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鞭笞,侮辱。

他无法忍受。

“鹤声,先放开我。”沈砚之拉开他,认真地和他对视,“我现在没事,严义说能研究出治疗方案,你不要太着急。”

“……”

苏鹤声眸色深沉,虽然他有自己的想法,但最近格外的听话,除了粘人一些,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那要怎么办,我不知道。”苏鹤声现在对工作没有任何意向,恨不得从最开始他就没有去工作过。

沈砚之看出了他的心思,直白地告诉他:“就算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还是会生病,基因型的,严义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还在你手机上看到你问过陶主任,是不是?”

闻言,苏鹤声眼神一闪,嘴张了张,想要解释。

但沈砚之不是这个意思:“陶主任也说了,目前研究进展不错,基因型的病,跟你没关系,不要消沉,好吗?”

沈砚之讲话时,刻意放慢了声音,见苏鹤声有了点动静,他趁热打铁:“还有小岛,我们得尽快提起诉讼,等小岛进入法拍,我们再递交证据,小岛也可以买下来,对不对?”

“……嗯。”

提到小岛,苏鹤声才有了点兴致,但看起来依旧意兴阑珊。

沈砚之摸了摸肚子,小家伙这段时间长了不少,都快要四个月了,唐臻说再过段时间就有胎动了。

他拉着苏鹤声的手贴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柔声道:“如果小岛都不要了,那你这么些年,是不是真的就白费了?”

说着说着,沈砚之就转身,在苏鹤声唇上亲了一下,摸摸他的脸:“事情还没有那么糟,振作一点,好不好?”

苏鹤声沉默好半晌,才点头“嗯”了一声。

但沈砚之觉着他还是没想通,一心只挂在自己身上,但好歹将他松开了一些,他暗暗叹气,由着他去了。

跟综艺请了长假,沈砚之开始专心整理证据,跟律师对接,顺便准备新的剧本。

余老师把《松亭》的剧本全权交给沈砚之打理,想着让他帮忙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这个剧本写的有了些年头,意在让沈砚之帮忙看看有没有不符合现在价值观和市场审美的地方。

除开必要情节,可以适当修改。

沈砚之这几天把《松亭》完整的看了一遍,进行了适量修改,再把文档一并发回给了余老师。

经过同意后,给郭仲发了第二个版本的《松亭》。

因为身体原因,沈砚之没法开车,苏鹤声驾照被吊销了,开不了车,请假之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不在这边,只好将郭仲叫回来。

郭仲回来时,还带着郑星。

郑星见到沈砚之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肚子,他目瞪口呆:“砚之哥,你真的怀小宝宝了吗?”

“嗯,快四个月了。”沈砚之点头,跟郭仲讲话,“今天去选址,一起吧,我俩没法开车。”

“行,没问题。”郭仲对这件事充满激情,但他奇怪地看了眼一副无所谓的苏鹤声,决定不管他,而后问郑星,“你要一起去吗?”

“要!”

郑星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兴致很高:“我是苏导公司的第一个艺人!”

郭仲笑开,拿他当孩子看:“对,现在是了,好好学,你前途璀璨!”

“嗯嗯!”

沈砚之轻笑,带着苏鹤声上了后座,靠在座椅背上,手搭在小腹上,轻轻喟叹一声。

三个月的时候,小家伙还没长这么大,这些日子越长越大,沈砚之觉得肚皮都被撑的有点难受。

后腰也泛酸,稍微久坐或者久站就酸疼。

沈砚之歪头看了眼苏鹤声,这人不知是不是听进了他说的话,没再默不作声,但转而愁眉苦脸。

他拉了拉苏鹤声的袖口,小声说:“鹤声,你坐过来一点。”

“好。”

苏鹤声点头,往他身边坐了一点,随后一只手被沈砚之拉过去,盖到肚子上。

沈砚之呼了口气:“腰酸,鹤声,揉一下。”

苏鹤声现在已经有点杯弓蛇影,一听他说哪儿不舒服,浑身都僵成一棵树干,但手老老实实地伸到后面,给沈砚之揉腰。

“会好点吗?”

“嗯。”

“胃有不舒服吗?”

“没有,”沈砚之摇头,反身埋进苏鹤声怀里,深吸他的味道,“别担心。”

备选地址是沈砚之让严义帮忙看的,严义家虽有一脉是医学世家,但主脉常年经商,对选址十分有经验。

一亿的投资对于买下一块地皮来说还是有点难,难不在于价格贵,而是程序很多,并且后续建设需要更大的投入。

目前的需求是赶紧把《松亭》启动。

沈砚之琢磨着,等官司打完了,应该还会有一大笔赔偿到手,到时候再考虑买地皮也不迟。

他从背包里拿出平板,苏鹤声看地址:“你看看,觉得在哪个地方启动比较好?”

“你决定。”

“鹤声。”沈砚之冷脸叫他,苏鹤声一惊,拿着平板开始看起来。

地址选的好,刚好有一处挑在天宝旁边,苏鹤声一眼就看到了,指着那一处:“就在这儿。”

“我想着也是。”沈砚之挺了挺腰,苏鹤声的手便开始动起来,他才说话,“天宝不小,虽然鹤声你刚起步,但我们对标的就是天宝,把公司开在他们旁边,不是要学他们,是要比他们做的更好。”

他微微仰头,盯着苏鹤声,问:“知道吗?”

“我知道。”苏鹤声反复深吸,试图摒弃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砚之说的没错,现在情况还没那么糟。

**

天宝影视独占一栋写字楼,如果要占一整栋写字楼,目前还没有这个能力,但能在他旁边开一个小工作室。

剩下的资金用来拍戏投资,绰绰有余。

郭仲将车停在停车场,下车前看了眼手机,热度还在涨,天河买了大量的水军和营销号,现在微博铺天盖地的都是苏鹤声作为合作方,擅自挺拍的事情。

接连高速飙车,差点导致事故发生,不断地出现一些有的没的黑料。

郭仲皱眉停下脚步:“苏导,我感觉要不召开一个发布会吧?”

“……可以。”苏鹤声想了想,答应了。

以苏鹤声和沈砚之的名义召开发布会,势必会引来无数媒体记者,召开发布会,比在网上随意说两句有效的多。

苏鹤声扶着沈砚之的后腰,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着什么:“跟《松亭》一起开,就下周二。”

“行。”

“声明发了吗?”苏鹤声问。

从停车场出来,这个点街上没什么人,几乎全都聚集在写字楼大厦里,马路上的车流依然多,路边的观景树郁郁葱葱,繁盛茂密。

沈砚之揉了下眼睛,回他:“发了,我看过了。”

“好。”

“律师函就不发了,等发布会之后看情况怎么样,如果事态没有好转,直接发起诉回函。”

“好。”

苏鹤声想着也该这样,得尽快把天河的事情解决,才能让沈砚之好好去医院住院治疗。

但在此之前,他即便再着急,也不会劝一句。

以免给砚之徒增压力。

这段时日没见沈砚之有心悸的喘不过气的症状,倒是孕反更加令人担忧。

之前苏鹤声是烦严义,现在已经由唐臻接替了严义的位置,成天被他烦的恨不得一天到晚待在手术室。

累死他算了。

天宝影视旁边是一栋小洋房似的办公场所,之前办过珠宝展,但据说这家店的老板预产期快到了,家人做主将这个地址给盘出去。

但因为想着过不久还要,所以价格不是很高,本身也不是奔着赚钱去的。

沈砚之带着三人走到了小洋楼门口,大门是厚挺得玻璃门,从外面往里头看去,里边的陈设非常的意式,以前罗列珠宝的时候,估计也不是现在流行款式的珠宝。

“严义说这个地皮是迟家刚买下来,给家里小孩儿的生日礼物,所以其实还没用多久。”

沈砚之回想着严义跟他说的豪门辛密,他没那么八卦,其它内容他便没说。

“迟家?”郑星突然说话,“是观澜集团的那个迟家吗?”

“是。”

沈砚之应了,他不奇怪郑星知道迟家,郑星家底不错,没准是一个圈子里的。

“我知道这事儿,前段时间闹得挺大的,观澜集团的董事长被捕之后又给放出来了,说是证据不足,他没违法犯罪——但我也不知道,我们家跟迟家还不是一个档次的。”

郑星说着八卦,回想着前不久的豪门八卦。

“是沈先生吗?”屋内出来一个人,身形挺拔,鬓角泛白的老人,戴着手套,从里面将门打开。

沈砚之笑了下:“是,您是高先生?”

“对,严少爷跟我说过了,您是过来签合同的?”

“签合同?”

沈砚之皱了下眉,随即莞尔:“看来严义觉得这块是最好的?”

苏鹤声微微低头,观察沈砚之的状态,这会儿脸色有点白,估计是走多了路,腰酸,或者哪儿不舒服了。

他看向那位老人:“嗯,签合同,我们看看吧,看完合适就直接签。”

“行!”老人将人引进来,“几位这边请。”

**

合同签完之后到开发布会的前一天,沈砚之又病了,孕反没怎么影响,却是低烧绵绵。

苏鹤声急的不行,每天都给沈砚之煮姜茶喝,但沈砚之不爱喝这东西,所以又由着他喝一半倒一半。

成日里沈砚之都是精神恹恹,打不起精神,唇色偏白,但整体看上去又没有那么糟心。

苏鹤声给端一碗姜茶出来,递到沈砚之手边,拧着眉:“再喝一碗,今天约了律师,应该是在等开庭了,我们去看看,再好好休息一晚,明天的发布会有的累。”

“好。”

“不然你别去发布会了?”苏鹤声提意见,但又自己驳了回去,“算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

又开始了。

沈砚之觉得他好像有点焦虑的症状,与自己相关的每一件事,苏鹤声都要思虑良多,左思右想,还抉不出个答案。

“没关系,只是有点低烧,听说怀宝宝体温会高一些,说不定是正常的。”

“我问过唐臻了,他说你就是低烧。”

“……”

沈砚之摸摸鼻子,一挑眉:“你管他叫名字?”

“怎么了?”

“他不是你舅舅吗?”

“但他没比我大多少。”苏鹤声说。

他有时候叫唐臻舅舅,有时候叫唐臻名字,这种事情得看感觉。

看着他碗里一滴没少的姜茶,苏鹤声催促他:“你快喝吧,喝一半就行。”

沈砚之五官都皱了一下,一口气喝了一大半,剩下小半被苏鹤声拿走,也跟着皱眉,仿佛喝的人是他,跟着就给沈砚之喂了一颗酸酸的草莓味的糖。

“还有生姜的味道吗?”苏鹤声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好了。”

沈砚之嘴里含着糖,说话不清楚,嘟囔着说,苏鹤声被勾的不行,又凑上去亲了一下沈砚之的嘴。

“好了好了,要出门了。”沈砚之微微推开他,但没使劲儿。

怕他伤心。

苏鹤声顺势将沈砚之也拉起来,一边带着人往玄关去,一边说:“等明天发布结束,我们找个时间去趟医院。”

“干嘛?”沈砚之坐在玄关处的脚蹬上,仰身靠着墙,避免窝着肚子,低眼看他蹲在地上给自己换鞋,“不是还没有到产检的时间吗?”

“去看看能不能开点药提高免疫力。”

苏鹤声给他换好鞋,伸手摸了下沈砚之的腹底,眉心一拧:“会不会重?”

“…才四个月,还不到时候,它才多大点儿……”

沈砚之叹了声,拉他起来:“行了,不要多虑,真的不重。”

“腰酸吗?”

“…有一点。”

他一点头,苏鹤声就将手覆到他后腰处,带着人走路,给他作为一点支撑。

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最近但我温度已经上升至二十六度左右,太阳大,城市里边有点热,苏鹤声已经换上了短袖,但他给沈砚之仍旧穿着外套。

真有可能是怀宝宝体温有点高,沈砚之觉得不需要穿外套,穿一件长袖就已经足够了,但苏鹤声不肯,他便只好作罢。

律师跟他们约在了附近的茶馆,是上次跟余老师约的那一家。

主要是近,苏鹤声不愿意沈砚之走太久的路。

律师姓彭,是一个经验非常丰富的律师,也做过大量的刑事案件,甚至多次庭后被对面律师请求将庭中内容拷贝出来传阅,作为参考。

彭律扎着丸子头,鹅蛋脸,丹凤眼,没有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异常的不近人情。

沈砚之看见她,朝她点了下头,彭律笑开,突然就变得活泼。

“沈先生。”彭律站起来,跟他们挥挥手。

等两人坐稳后,彭律才在他们俩之间看了看:“这位就是您的伴侣?”

“嗯。”沈砚之点头,简明扼要,“苏鹤声。”

彭律笑道:“我知道,只是没见过真人,之前聊过证据的事情,这几天也在网上看到不少苏导大学时期的照片。”

闻言,沈砚之一怔,问她:“变化大吗?”

“嗯…更成熟了,这两天网上传的照片看上去很阳光。”

沈砚之记得他说的照片的内容,以前苏鹤声是一个非常张扬的人,浑身上下都充满着“自由”两个字。

彭律其实是想说,现在看上去有种叫人害怕的锋利。

个头较以前高一些,身体较以前大了一号,气质从整体上和以前相比,发生了质一样的变化。

彭律没再寒暄,拿出起诉状,又拿了一份新的文件给沈砚之看。

“沈先生您看一下,原告是您,将天河和天宝列为共同被告,虽然两家公司明面上没有关系,但我们查过了,实际受益人是天河集团。”

“这可以作为证据?”沈砚之问。

“没错,这完全可以证明两家公司的关系。”

“好,先这样。”沈砚之拿过来签字,跟她说,“约了余老师后天跟你见面签起诉状。”

彭律点头:“我知道,我已经跟余女士联系上了。”

她将另一份新文件打开,推到苏鹤声跟前,礼貌地笑:“苏导,这是给您的。”

“我的?”苏鹤声疑惑,“解约的事情等这件事完之后应该会自动解除。”

彭律没做声,跟沈砚之对视一眼后,静静看着他。

苏鹤声认真看完了所有内容和条款,他面无表情,抬手将纸张取出,从中撕开。

见状,沈砚之一愣,彭律也瞪大了眼睛。

沈砚之看向他,他垂着眼,神色阴沉,冷冷道:“我权当没见过这个。”

“签完了吗?”苏鹤声起身,牵起沈砚之的手,“诉状签完了就走回家。”

沈砚之没动,苏鹤声不敢使劲拉他,怕他闪着哪儿不舒服,于是两人就这样僵持。

彭律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流转了一下,然后,她从包里,又拿了一份新的出来,推到苏鹤声跟前。

沈砚之:“……”

彭律冲他眨眨眼,像是在说“怎么样,我聪明吧”。

但彭律聪明的有备无患,令苏鹤声的情绪骤然间达到巅峰。

苏鹤声重新坐在椅子上,背着刚才被他撕掉的文件内容:“版权归我,剧本归我,名声归我,财产不动产都归我,还有呢?”

他看向沈砚之,语气越发生冷:“还有什么?怎么不写孩子也归我?”

沈砚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苏鹤声打断:“因为孩子生下来,我肯定会养,是吗?”

“鹤声,你冷静一点。”

“我没有冷静吗?”苏鹤声拉了下嘴角,突然笑了下。

彭律被他笑的头皮发麻。

不像冷静,像疯了。

她及时拿回那份文件,以免苏鹤声一气之下将那份也给撕了。

沈砚之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本来就是为往后做准备,在他看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鹤声,这是迟早的事情,你好好说话。”沈砚之劝他。

可这种情况下,苏鹤声怎么可能好好说话,他没暴走已经是很冷静了。

有哪个深爱的伴侣突然看到一份类似与遗书的协议时还能坐如钟?

苏鹤声深呼吸,说:“我不会签的。”

“多久算早多久算迟,什么叫迟早?”苏鹤声问他。

沈砚之不断安抚:“百年之后呢,总要面对。”

“百年之后我俩都不在了这东西就应该给孩子,给我有什么用?!”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没有万一。”苏鹤声盯着他,“你不就是觉得病治不好吗?你不就是觉得孩子生下来就能给我个念想吗?”

“不可能。”

苏鹤声笃定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孩子我是不会养的。”

“我是因为你才喜欢这个孩子,没有你我要孩子做什么?!”

沈砚之:“……”

彭律:“……”

沈砚之把文件拿着,温和的跟彭律说话:“你先回去吧,这个留在我这里,签好了之后再拿去公证。”

“我不签!”苏鹤声猛地起身,作势就要往外走,但走到门口又停下,保证沈砚之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他现在压根儿不敢离沈砚之太远。

彭律左看看右看看,明白今天可能是签不了这个协议了,索性拎着包离开。

沈砚之一个人坐了会儿,才往苏鹤声那儿去。

他垂眼,看到苏鹤声紧紧攥着的拳头,骨节都青紫,他握上去,一根根给他打开。

他说:“鹤声,我原本想着,离婚之后,我的病还是治不好,我就用死亡让你记一辈子,让你往后都活在悔恨当中,让你之后的每一晚都梦见我躺在病床上,过的生不如死。”

苏鹤声呆滞着,只能听见沈砚之讲话,脑子嗡嗡直响,四肢百骸的细胞都炸开,他嗓音低哑:“你以为,现在这样,我就不会吗?”

“从你提离婚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已经注定在患得患失中过一辈子。”

“这本来就是我该承担的。”

沈砚之的身体状况,是一颗不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炸了,苏鹤声每天都战战兢兢,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怀里人的体温。

“鹤声。”沈砚之宽慰他,“你现在签了这个,如果我活的好好的,那你把这份,加上你所有的财产,全部都转移给我,让你只剩一个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可以接受后面的,但我不会签这个。”

沈砚之定眼看了他一会儿,想着苏鹤声应该是不会答应了。

他吸了口气,给彭律发了个信息,然后牵着苏鹤声:“算了不说了,先回家吧。”

苏鹤声反手握着他,紧紧的,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下颌紧绷,神情严肃认真——

作者有话说:榜期多更[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