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让父亲回家的办法
池枝圆猛地转身,跑向房间,嘭一声关上门,紧紧把门反锁。
他双腿发软,贴着门板,跪坐在地,思绪混乱。
看来真的进了怪物窝……他此前抱着侥幸心理,以为是庄园里的那两兄弟来找自己了。
池枝圆一紧张,就会习惯性地抠弄手腕。他做那个噩梦也是,会抠手让自己醒来。
但他仅仅只抠了几下,便吃痛地嘶一声,他低下头,发现满手都是血。
血珠滴落,在雪白睡裙绽成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他连忙找纸巾,擦干净鲜血后,发现手腕上竟是一道道血疤。
看上去是刀痕,是割腕疤,疤痕很新鲜,24小时之内诞生的。
他来污染域里没有割过腕,哪怕在现实里最艰难的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露宿街头,被迫敲响别人家门要饭,他也没想过自杀。
是谁对他做的?想让他鲜血流尽而亡,还是污染域给他的指示?
池枝圆茫然时,助听器响起信号连接的滋滋滋电流声。
他眼眶顿时红了,恐惧与紧张终于有了地方放置,他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发抖的双手把助听器紧按住:“贺哥,贺哥!”
像喵啊啊叫找家长的小奶猫,小尾巴翘得高高。
“ 你活着度过了第一晚了。贺衍难得地低笑一声:“不错。”
“不是,我遇到了很多事……”池枝圆很着急,磕磕绊绊地交代:
“我、我在卧室里待到半夜,听到门外好像有污染物在走动,那个怪物好像长得很畸形,全身骨头都断了,浴室门帘里里还有扭曲的鬼影。”
“我还在自己手腕上发现割腕的伤口。”
“ ……今天我吃早饭的时候,“家人”和我对话跟昨天一模一样,像设定出错了。”
“嗯。”
贺衍静静听着,沉默片刻,突然问:“你把你和你家人相处的细节说给我听。”
贺衍这么一问,池枝圆顿时不迷糊了。
他是孤儿,从小就渴望亲情,自然对家人相处这些细节很敏感。
他如实说这家人都很爱他,他的房间是这个家最大最漂亮的,被子也是新的。
他昨天晚上进入两兄弟的卧室时,看见时青宴的床头叠着件白裙子,上面有没完成的小猫咪刺绣,明显是给妹妹缝的。
天还没亮,时青宴就蹑手蹑脚地起身,轻轻碾动轮椅去给他做早餐。
时尧会偷偷给他捏好被角,然后蜷进他被窝里,钻到他怀抱里一起睡。
时青宴做完早餐后就在洗手间里忙活,在给他洗水手裙和贴身衣物,还在衣服里放了女孩子喜欢的草莓香薰珠,整间屋子都香的。
这家人的爸爸肯定也是将小女儿视若珍宝。
一般来说,女儿会和母亲长得很像,父亲已经失去了老婆,眼前只有和老婆长得很像的女儿,他难免对女儿有偏执的保护欲。
那些未来得及对亡妻宣之于口的爱,只能变成亲情沉甸甸地放在女儿身上。
但爱过于偏执沉重,往往会酿成严重悲剧。
贺衍听完,说:“两兄弟连续两次重复你不要和爸爸吵架了?”
“嗯。爸爸本应该今天就回家了,结果它们今天又重复爸爸工作很辛苦,明天才能回家。”
如果它们明天又重复,后天再重复,那爸爸永远都不回家了……
贺衍不带任何犹豫,冷冰冰道:“你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立刻让父亲出现。最好明天就让父亲回到家,你和父亲道歉,好好当他的女儿。否则你将永远困死在副本里。”
此时像有什么东西在刻意干扰信号,贺衍的声音混入电流声,扭曲而混乱。
“想想想想办法让父父亲亲亲出现现……父父父亲亲……女女女儿……困困困死死死……”
啪!
信号终于中断,耳边回归寂静,留给他只有滋滋滋电流声。
“贺衍?!贺衍!”池枝圆慌慌乱乱地喊他,但运气没有眷顾他,信号始终没有好。
贺衍只差重点没有说了,为什么他不让爸爸回家就会永远困在副本里,又怎么让爸爸回家呢……
下一次通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池枝圆第一次想念一个男同性恋。
池枝圆失魂落魄,坐在房间墙角,手臂抱住双腿,脑袋埋进膝盖间的缝隙,乌黑长发披散而下,将雪白脖颈乃至脸颊全都遮住。
他像变成了蜷在妈妈肚子里的宝宝,以此来汲取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不知道过去多久,门突然嘭!嘭!震动起来,有人在暴躁地拍门,房子都在震。
“啊!”池枝圆吓一跳,连忙站起身,像炸毛的小猫飞快窜上床,用被子蒙住身体,警惕地探出半个头。
是谁……
不会又是昨晚的怪物吧。
池枝圆怔在原地,眼眶迅速泛红,泪花在眼角闪动,不知所措,攥住被子的手都在抖。
幸好门外的东西发出了声音。
“圆圆?圆圆?!你怎么了?!”
“姐姐,姐姐!”还有小孩子的哭腔。
是时青宴和时尧……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怕怪物伪装出了那两兄弟的声音。
他怕一开门,看见一张血盆大口,喉咙里有一颗血淋淋的时青宴在喊他。
“呜……”
池枝圆汗水和泪水沾满脸颊,哆哆嗦嗦地躲进被子里,把脸埋在枕头,枕头迅速留下 “0o0”形状的湿润小印子。
咚!咚!
拍门变成撞门,老式木板门框都在颤抖,随时都会散架,这不是人类能使出的力气。
叫声更加着急,甚至多上了暴躁和愤怒。
“圆圆!开门啊!你别吓哥哥!圆圆!!”
咚!咚!
池枝圆瞳孔骤缩,清晰地见到门框漫出裂痕,一直蔓延到发霉剥落的天花板。
嘭——
门彻底被撞开,门坏了,歪歪扭扭倒向一边。
冲进来的不是怪物,不是鬼,仅是他的家人。
时青宴转动轮椅,冲进来,英俊的脸涨红,黑发浸满汗水,凌乱不堪地黏在额前。
他明明是残疾人,动作却格外灵活,他手臂一探,大手拽住池枝圆的脚踝,往外一拖,像拖小鸡一样把妹妹拖进怀里,紧紧抱住。
池枝圆懵了,坐在他腿上,脸蛋挨住他宽阔的胸膛,身体禁锢在他覆着鼓囊肌肉的手臂里,背部被他的手轻拍。
沙哑颤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吓死哥哥了,哥哥以为你又出事了……”
又出事?难道妹妹这个角色的前置剧情以前出过事?出的什么事?池枝圆茫然。
时尧也赶过来,拽住池枝圆衣服,带着哭腔抽抽噎噎:“姐姐没事就好,我以为我哪里惹姐姐生气了……”
时青宴突然捧住池枝圆脸颊,强迫妹妹看向自己,粗糙的指尖在对方脸颊留下指印:“妹妹每天一定要开开心心的,不要出事,知道吗? ”
他声音发抖,语重心长说着。
“?”
这个副本的剧情发展莫名其妙的……池枝圆想。
池枝圆像夹在两头大狗里的小奶猫,被两条热腾腾的舌头品尝了好久,舔得绒毛凌乱,浑身湿漉漉,冒着狗味,才被两条狗依依不舍放开。
他摸了摸脸,确定没真的沾上这两兄弟的口水。
时青宴依旧在神经质地重复:“妹妹没事就好,妹妹没事就好……”
“以后姐姐不要锁门了,你一锁门我就害怕。”时尧哀求。
时青宴常年坐轮椅,身体很差,他太激动了,重重咳嗽好几分钟才缓过神。
离开卧室前,他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用了很久,布料毛糙糙,线头冒了一圈,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
布包里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他把钞票全塞进池枝圆手里。
“ 哥哥虽然没法出去工作,但会在家里接一些手工活,一个月赚了三千块,都是给妹妹赚的零花钱,有什么想吃的都和哥哥说……”
池枝圆这才发现,时青宴的手布满厚茧和伤疤,指节和虎口贴着粗布创可贴,都是过度做手工留下的痕迹。
“希望圆圆妹妹不要嫌弃哥哥。”
“哥哥一直都可以自理,每天都自己洗澡,身上没有味道。”时青宴捧起池枝圆细软的手,贴住自己的脸,声音放低,在请求:“你可以抱抱哥哥吗?刚才哥哥实在很害怕,怕失去妹妹。”
“……”
池枝圆不明白前因后果。
但他看见这样的时青宴,不动容是假的,哪怕对方是怪物。
他在庄园里遇到的时青宴是清冷矜贵的少爷,是神秘家主的替代者,如今他在副本遇到的时青宴,是一个爱妹妹爱得很卑微的哥哥。
因为双腿残疾,因为家境贫穷,因为单亲家庭,不得不放低姿态,卑微地挽留妹妹。
池枝圆张开双臂,抱了抱他。
白皙纤细的双臂环住青年宽厚上身,漂亮的脸搭在青年肩上。
时青宴的脸藏匿于阴影里,。
他突然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嘴角长长地咧到耳根,露出一口森白的尖牙,墙上的影子兴奋地颤动,随时会化身扭曲的怪物破墙而出。
池枝圆全然没察觉,他甚至在幻想自己未来也遇到了那么在意他的家人,怕他出事,怕他离开。
他现在就是孓然一人,突然死掉了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百年之后更不会有人在他墓碑上献上一束小黄花。
得有一个家,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家,也能在这个世界上扎下根基。
池枝圆不知不觉黏在时青宴身上黏了很久,细瘦的胯部挤进对方膝盖里,胸膛挨着。
说来也奇怪,明明这只时青宴是怪物,他却完全不排斥,甚至接受得很良好,借着拥抱融进对方身体的时候特别舒服。
就好像……他们的血肉魂灵在很久之前,就是一体。
应该是自己多想了。池枝圆垂落长睫,松开双臂。
时青宴不知所措,呆愣:“妹妹不继续抱哥哥了吗?”
池枝圆抱住双臂,抿起双唇,黑亮亮的眼睛圆瞪着,胸前的发尾一晃一晃:“接下来要看你表现,哥哥。”
穿着白棉袜的脚尖,碾了碾哥哥毫无知觉的膝盖。
完全就是一个娇气蛮横的小妹妹小女儿。
“好。”时青宴一直紧绷的脸倏然放松,漫出笑容。
……
时尧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洗碗,时青宴挪动轮椅,艰难地在阳台晒池枝圆的衣服。
因为站不起来,他需要高高举起双臂才能把衣服晒到架子上,很辛苦。
池枝圆看在眼里,但因为这两兄弟是污染物,他不会帮忙,不捣乱就不错了。
他就在沙发上翘起脚,雪白的小腿搭在扶手上晃来晃去,一口一个它们给洗的葡萄,双唇被酸酸的葡萄汁浸得红彤彤,像娇贵小少爷。
这两兄弟肯定不是庄园里的那两个,如果是的话就倒反天罡了,雇主的两个儿子竟在给保姆拉磨!保姆拿着一个月六万的工资迟到、翘班、坐享其成。
雇主回家怕是气死。
不过池枝圆没有真的安逸下来,他还得找怎么让爸爸回家的线索。
他怕真如贺衍所说的,爸爸没及时回家,他就会死在副本里。
贺衍在近千次的下副本经验,最强的墙外调查军,他的判断不会出错。
客厅很狭隘,不吃饭的时候折叠桌必须收起来。
池枝圆还在客厅角落看见了一张折叠床,很破,床脚生锈,床布落满灰尘,破了好几个洞。
时青宴突然出现在床旁边,像神出鬼没的男鬼,他拭了拭床上的灰尘,无奈道:“我们住的房子太旧了,爸爸只是离开了几天,他的床就落满灰尘了。”
这是爸爸的床?
不难看出……这间屋子只有两个房子,一个留给他,一个是两兄弟的,爸爸辛苦下班回家后,只能躺在客厅小小破破的折叠床上,膝盖都伸不直,要曲着睡,折叠床睡久了对腰不好。
池枝圆闷闷不乐地咬咬唇,如果对方真的是他爸爸,他会很心疼。
客厅肯定会有爸爸的生活物品,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时青宴走后,池枝圆蹲下,在折叠床旁边的柜子疯狂翻找。
但他只找到跌打药水、膏药、剃须刀、男士洗发水这些聊胜于无的东西。
等等!
池枝圆突然眼前一亮,瞥向抽屉角落,角落躺着一本黑色笔记本,封皮赫然写着“日记本”三个字,页角泛黄皱巴,一看就是被主人使用过很久。
他连忙把本子塞进怀里,他怕时青宴神出鬼没,便躲进房间,在床上看。
他心口提到嗓子眼,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果然有文字。
【今天 ,我提着一罐蜂蜜酒来到这个世界,又和我的小妻子见面了。】
池枝圆还没往下看,整个人就懵了。
为什么字迹和他养父一模一样?
池枝圆不会认错,他不只在那本相册里见过养父的字,他整理养父遗物时,见过养父为他手写的入学推荐信。
养父想让他入读的小学 是基地最好的学校,入学需要三封推荐信。
养父以防污染局军官的名义写了封。
信的内容很简单,毕竟小孩子没什么荣誉好写。
“池枝圆是一个很听话的宝宝,一岁就会说话了,现在能背三百首古诗。会踩在凳子上给父亲洗碗,坐在父亲手臂上给父亲系领带,是家里最受宠的宝宝,每个家庭成员都认为他以后能长成一个热爱生活、自信快乐的人,是全家的骄傲。”
其实池枝圆六岁才会说话,既不会背古诗,也没有给父亲洗过碗系领带,更没有被“全家人”喜欢他。
这份信没能送出去,池枝圆没能长成热爱生活,自信快乐的人,没有成为过谁的骄傲。
除此之外,他还见过养父手写的开支账单、水电申请表,以及如何饲养小孩的学习笔记。
“宝宝消瘦,食米油,百日则肥白。”
“宝宝挑食不肯吃饭,可以做山楂苹果羹,山楂去核,苹果去皮切块,加冰糖小火慢熬,清甜慢熬,解腻开胃。”
“宝宝肚子胀气怎么按摩:先剪短指甲,掌心涂上润肤油,以肚脐为中心顺时针按摩,30—50次。”
养父曾很认真地学习怎么养池枝圆,做好万千准备。
现在的池枝圆对这个男人的字迹了如指掌,不可能认错。
池枝圆又想爸爸了,像冬天蜷缩在街头的流浪小奶猫想妈妈,眼眶湿漉漉,但他用力揉揉眼睛,把泪水擦掉。
养父还称呼他是小冒险家呢,冒险家在污染域里不能哭。
他咬住唇,憋住情绪,继续往下看。
【我的妻子依旧很可爱,海藻般的黑色长发,雪白皮肤,嘴唇晶莹血红,我爱祂。
我抱了祂很久,发现祂身体很冰凉,没有呼吸,我才慢慢想起,啊,祂在很久之前就死了,人类死了不能复生,这只是祂的空壳。
我至今为止,都没法捕捉到人类飘出躯壳的灵魂。人类的灵魂是最难掌控的东西。
你最好跪在地上向神明祈祷,不要让我找到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
这家人的母亲早已去世了,这个日记可能写于妻子刚去世时,丈夫接受不了,精神错乱地写下这些东西。
因为按照现实,人死了不可能有灵魂,死了就是死了。
池枝圆更在意为什么字迹和养父一模一样,难不成这是养父写的?养父曾来到这个污染域里?担任了丈夫这个角色?
妻子又是谁?他的养父有老婆了?
池枝圆倒希望这真的是养父,这样他就能在这个污染域里,找到养父留下的痕迹了,看见养父不同的一面。
池枝圆翻开下一页。
【我发现祂为我留下两个孩子,但祂已经死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像祂……两个……活着的墓碑……我的惩罚……】
【已经死了死了已经死了死了死了你死了已经死已经死了死了已经死了你死了死了你死了已经死…………怎么会死怎么会死……】
这一句话密密麻麻地重复了一整页,血红色的字触目惊心,看久了能看见这些字在细微地蠕动,像红线虫在濒死挣扎。
这位丈夫当时很崩溃痛苦,没有什么是比爱人的遗物是活生生的两个孩子更让人崩溃的了。
再下一页,丈夫的精神似乎恢复了正常。
【幼崽一天喝了多少次奶?64424次。幼崽一天找了多少次妈妈?13432次。】
“……”好吧,还不是很正常。
【如果想要彻底杀死一个人,就让它重复目睹你的死亡,把它的灵魂一次次拽入肮脏的淤泥里。】
这句话既没再提到妻子,也没提到孩子,似乎是很重要的线索。
等等……
池枝圆突然想起,他为什么能看懂污染域的文字??
他连忙回过头看,发现日记用的竟不是扭曲古怪的非人类文字,而是正常的汉语。
贺衍说过这种情况,污染域里出现人类文字只有三种可能。
一是墙外调查军留下的线索。
二是污染域意识给来者的线索,但大多会将人误导向死亡。
三是写下这些文字的污染物接触过人类社会,懂得人类文字,特地写给来到这个污染域里的人类看。
不好说是哪种情况。
池枝圆放下揣测,把最后一段疑似是线索的话,记在心里。
“如果想要彻底杀死一个人,就让它重复目睹你的死亡。”
时尧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把他拉回现实。
“姐姐在做什么?”
廉租房光线昏暗,时尧的脸却苍白到吓人,衬得他不像活人。
池枝圆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没什么,在找东西。”
他假装漫不经心,转移话题:“爸爸是明天才回来?”
“对。”
果然陷入了循环,昨天也说爸爸明天回来。
池枝圆努力知道关于爸爸的一切:“对了,爸爸是做什么工作来着……”
一个污染物会做什么工作呢?屠宰人类?
没想到时尧的回答很普通平常:“水产养殖。”
“哦。”
池枝圆总觉得这位父亲养的水产不是普通的鱼鱼虾虾……
他想起了小时候曾在幼儿科普书里看过,万物都起源于深海。
污染最初也起源于深海,鲸鱼长出两个头、海豚长出人腿爬上岸……
现今海洋的污染指数达到一个很恐怖的数字,远超陆地的污染域。
人们推测散播污染的通道可能在海里,导致污染的“邪神”在地球上的栖息地在深海。
那这位父亲养的水产大概率是深海怪物。
池枝圆对“父亲”的出现既期待既害怕。
他还想多和时尧聊聊天,小腹突然传来一阵憋胀感,浑身肌肉绷直。
他来到这里后好几次都被吓得想小解,但身体挺争气的,每次都忍住了,现在终于憋不住了。
昨天在洗手间浴帘里看见怪物影子,池枝圆对洗手间有阴影,根本不想过去,怕坑洞里伸出手摸他的屁股。
他坐在椅子上,脸颊涨红,睫毛淌满泪珠,大腿相互挤弄,巴掌大的小脸绷得很紧。
时尧很担心:“姐姐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想尿尿……”他嚅嗫道。
时尧怔住:“快去吧,姐姐不像能憋很久尿的样子。
池枝圆憋到眼睛都红了,转身去洗手间。
两兄弟都在家,又是大白天,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为了以防万一,他没有把厕所门完全关上,留了个小缝。
粉白的裤子褪到小腿上,他撩起裙子,熟练地蹲下,冲击力十足的哗啦啦水声响起,听上去就很健康。
如果是小猫咪,猫砂肯定能扎扎实实地结团。
池枝圆知道站着尿尿很不卫生,在家里也是蹲着,完事后会用湿巾擦。
所以他根本不用怕上厕所时,不小心站着尿尿违背女孩子的人设。
蹲下来后,视线突然变低,他忍不住打量起洗手间里的一切。
浴帘撩开了,没有鬼影,只是……
池枝圆突然看见了什么,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抽出纸巾,匆匆忙忙地擦擦,因为太用力搓红了大腿的皮肤,让他可怜兮兮地叫了声。
他把沾上水迹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朝洗澡的地方走去。
他发现漏水孔上有一根红色麻绳,被水泡得湿漉漉,应该是那两兄弟忘在这里的。
万一堵住漏水孔就不好了,池枝圆弯腰捡起来。
可他的手碰到麻绳就后悔了。
麻绳之所以是红色,是因为浸满了血液,肮脏的绳结吸饱了血,臃肿地胀开,粗糙的表皮嵌满腐烂成黑色的皮肤碎片,打缕的头发缠在上面。
池枝圆反应性地想丢下绳子,倏然间,他从镜子里,看见有人在背后看自己。
洗手间的门一直没敞开,那人哪来的呢?难道一直生活在洗手间里?
谁会偷看他小解,难道又是什么恐怖的男同性恋……
但他盯晴看清楚后,脸色瞬间苍白,瞳孔骤缩。
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少年……
少年已经死了,全身泡得肿胀发烂,黑色皮肤像剥落的墙纸一样,大片大片往下掉,露出白骨和腐肉。
它的脖子断了,苍白颈椎生生露出,头颅没了支撑,可怜兮兮地往下耷拉,贴到了深陷的胸腔,苍白的下巴骨把胸腔戳了血洞。
“嘎吱——”
少年艰难地抬起头颅,原本是眼睛的部位只剩下幽幽黑洞,像全家福上的黑洞,饶有兴致地在打量他。
“噗嗤。”
短促的笑声在池枝圆耳边响起,像嘲笑。
“啊——”
颤抖的尖叫声划破寂静。
时青宴碾动轮椅,冲进洗手间,看见自家可怜的妹妹蜷缩在浴室墙角,抱住头,不断尖叫,瘦弱的肩膀抖成筛子。
“妹妹!圆圆!”
时青宴扶住扶手,一手拽池枝圆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膝盖上。
池枝圆紧紧抱住兄长,泪水染湿对方衣服,上下不接气,抽抽噎噎:“哥哥,有、有人……”
时青宴随手拿起毛巾,打湿水,捧住妹妹漂亮小巧的脸,轻轻擦拭,他知道妹妹很娇嫩,力度放得很轻,像在哄一只娇气脆弱的小奶猫。
“怎么会?家里只有我们。”他柔声哄着。
时尧站在门边:“姐姐,你可能低血糖了,我记得你很容易低血糖,一低血糖就容易看见幻觉……”
池枝圆在现实时确实很容易低血糖,这对怪物兄弟像知道他的一切。
“我、我害怕。”
池枝圆坐在时青宴腿上不肯下来了,完全不顾对方双腿残疾,肉肉的脸颊贴住对方胸膛,脸颊肉被压扁,雪白手臂深陷对方的肌肉。
泪水全沾在时青宴的脖颈上,带着股湿润的热香。
过了好久,池枝圆才想起自己扮演的性别是女生,和时青宴还是兄妹,再在对方腿上待着肯定有违人设。
而且他裙子全湿了,湿哒哒地黏在腿上很难受。
他连忙爬下来,捂住裙子,慌慌忙忙跑进卧室里换衣服,中途差点摔一跤。
池枝圆换好裤子后,坐在床上,细细回想刚才那一幕。
脖子折断的污染物,沾满皮肤碎片和血液的绳子……
对方是上吊自杀的。
他又想起自己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割腕伤痕,见到妹妹关在房间里就吓成疯子的哥哥、父亲诡异的日记本,死去的妻子……
这个家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
信息不够完整,还不够拼凑成完整的线索。
他漫不经心地朝窗外看去,污染域里的太阳很诡异,巨大到覆盖整个天空,呈血红色,血液在太阳里疯狂地翻涌。
池枝圆在看太阳,化成太阳的巨眼也在看他,像在看最亲密的家人。
这样的巨眼池枝圆在梦里也见过,说起梦,他在污染域里没吃安眠药,也没再做那个噩梦……
为什么?梦里的“家人”放弃纠缠他了?还是说,已经来到他身边了?
太阳落在了地平线上,血色弥漫上大地。
太阳落山了……污染域内的时间流速比他想的快很多。
今天就要过去了,他还是没找到让爸爸回家的办法。
池枝圆很不安,心脏怦怦跳,他凭直觉能感觉到,今天之内爸爸还不回来的话,会有很恐怖的事情发生,他会死……
他还没来得及组建一个家庭,没享受过家的温暖……
而从现有的线索看出,爸爸大概率不是人,怎么才能让一个危险的非人类乖乖听话回家呢?
他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
池枝圆很茫然,不知道养父鼓励他出墙是为了什么,他在墙外弱小得像蝼蚁,没有逆袭,没有奇迹。
池枝圆抱着抱枕,下巴抵在抱枕上,抿着软唇,垂下湿漉漉的眼睫,闷闷不乐地在心里念叨。
“早知道不听您的话出墙,您都死了,我听您的话没有任何用处,得不到您的夸赞。”
“坏Daddy。”
池枝圆埋怨着,眼泪却落得更厉害,滴在睡裙上,斑斑驳驳地沾了一大片,漂亮的小脸浸在泪水里。
他从小没有父母,好不容易当一回听父亲话的好孩子,乖乖出了墙,却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顺利。
他累了,索性在床上趴下身子,把脸埋进枕头。
突然,他感觉到枕头底下压着纸。
池枝圆抽出来一看,发现是一张病危通知单。
病危通知单上的文字……竟然又是汉语,不过仔细一看,吓他一跳,差点把这张纸丢开。
【患者姓名:池枝圆
病史:患者一小时前情绪激动,试图轻生,于10楼坠落,由患者父亲报送救护车,目前意识丧失,口鼻以及身体多处出血,呕吐,轻微抽搐,瞳孔散大。
右侧胸廓塌陷,经CT检查为多发肋骨骨折;颅底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脑肿胀;失血性休克,多发致命性损伤……】
池枝圆浑身发凉,这是什么?是在预言他的死法吗?但他接下来为什么要自杀,遭遇了什么……
他不敢多看,挪开了这些密密麻麻的字,径直看向末尾。
末尾是家属签名。
名字不是汉语,……是一串诡异扭曲的非人类文字,人类无法看懂。
池枝圆单看一眼,恐怖感再次袭来,比以前任何一次更要猛烈,全身器官都在惨叫,血液在沸腾,心脏疯狂跳动,试图逃离胸腔,远离这个直视名字的愚蠢人类。
“唔!”他捂住嘴,忍住干呕,不再去看。
名字的主人肯定不是人类,是怪物,很恐怖的怪物……
池枝圆知道,在末世时代,普通人都过得很苦,需要精神寄托,于是墙内掀起一阵长达千年的宗教崇拜,污染越严重,人类生存环境越困难,宗教崇拜就越狂热。
狂热到每天都有大量的人“自杀”,去寻找神。有很多人认为“污染”是神明的洗礼,然后偷渡出墙去接受“洗礼”。
池枝圆每天下班回家,能见到很多信徒在发小传单宣教,有时候会派发免费的牙膏毛巾 。
至于宗教类型,各有各的不同,加起来有几千种 。
但他们都有相同之处——
比如教条里都有一位最伟大敬爱的神明父亲,而“神明父亲”的名讳是不可直视,不可名状。
想去探究祂名字的人的下场会比死更惨烈。
池枝圆不信教,觉得这些宗教就是邪教,如果他们的神明真的存在,只能是无恶不作的邪神。要是真的有慈悲的好神明,为什么人类还在受苦?
这串非人类姓名应该不是邪神的名字,杀死他一只小蝼蚁,用得着派上邪神?
名字既然签在家属签名栏,那肯定是他在这个副本里的“家人”。
虽然池枝圆只看过一眼,但记得签名的笔迹写得很深很急促,笔锋要穿透纸张。
如果抢救单是真的,那当时的情况肯定很危急,池枝圆进抢救室了,危在旦夕,这位怪物作为家属,伤心到笔都拿不稳,双手颤抖,崩溃地在病危通知单上签名,笔笔泣血。
自己的家人自杀了,怎能不伤心呢?心脏无助到裂开 ,灵魂痛苦到从嘴里呕出来。池枝圆单是代入一下都要疯了,会成为一辈子的阴影,会日夜内耗家人为什么轻生,是自己对他做错了什么吗。
这个签名是家里的谁?
池枝圆隐约猜得出,但为了确定,他还是跑出卧室,来到客厅,开始翻找父亲的私人物品。
命运难得眷顾了他一次,他在柜子角落找到一张女士高叉旗袍定制单。
旗袍明显是父亲定给家里妹妹的,身高、腰围、肩宽都和池枝圆一模一样。
高中生的年纪正是十八岁上下,这可能是父亲给女儿的成年礼物。
付款人签名和急诊单签名一模一样,都是扭曲恐怖的非人类文字。
看来病危通知单上的签名是父亲。
轻生的女儿,可怜崩溃的父亲,诡异的日记,厕所里的“污染物”……
所有线索一点点拼凑在一起。
池枝圆好像想到能让“父亲”回家的办法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不要养肥,入v头几天订阅很重要
第17章 爸爸爱你
他想到的办法可行性很高,让父亲回来的概率也很高,……但冒险性极大。
既然他坠楼后,父亲会发疯地赶回来,悲痛欲绝地目睹这一幕,颤抖双手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名,灵魂痛苦到呕出来。
那只要他现在践行“坠楼”这个动作,肯定能召唤出父亲,一头悲伤痛苦的怪物。
他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女儿,父亲的掌上明珠,他出事了,父亲哪怕在天上也会赶到吧。
只是,他本人坠楼后是不是真的会受伤,就很难说了,别为了捡西瓜丢芝麻。
污染域内的时间流速比现实快很多,一眨眼天已经黑了,夜空依旧没有星光与月亮,黑沉沉,像造物主闭上了眼睛。
今天就要过去了,是贺衍说的让父亲回家的最后期限。
明天肯定会发生恐怖的事情。
池枝圆已经害怕到麻木了,只剩下疲倦,困意沉沉地压着眼皮。
他不敢独自待在房间睡,怕怪物找上他,迅速跑到两兄弟的房间。
时青宴在厨房洗碗,时尧在洗澡,房间里没人,池枝圆乖巧而主动地钻进两兄弟的被窝,像冬天到了,会主动帮人暖床的小猫咪。
被窝充斥着那两兄弟的味道,一股热腾腾的皂香。
他闻着这股气息,很心安,如同幼崽回到成年雄兽的怀抱,疲惫和舒适包裹住他,意识逐渐模糊,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那两兄弟窸窸窣窣地上床,一左一右躺在他两边。
“姐姐睡着的样子好可爱,想欺负……”
“时尧,圆圆是人类,被欺负就会死掉。”
“%#$#@%#&……”
“#¥#@¥#@!!”
两人的对话清晰落入池枝圆耳里。
最后它们的声音变成陌生诡异的非人语言,像潜藏于地底的恐怖怪物在低语,空灵深沉,带着回音。
池枝圆听着很害怕,皱眉,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两兄弟察觉到吵到了妹妹,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睡觉。
再恐怖嚣张的怪物也不能吵到小妹妹睡觉。
两兄弟每到夜晚就会变大,池枝圆睡着睡着,照例感到床上越来越挤,把他挤得扁扁,像要硬生生把他融入身体里。
他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养父。
死人会托梦,但养父从没来过他梦里,这是第一次。
那是在孤儿院的后花园,天色晴朗,明媚温暖的阳光洒落,花丛开得正艳,洒水机将水花高高扬起,草尖与花瓣被露水压得弯弯。
池枝圆坐在长椅上,远远便看见养父朝他走来。
他猛地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翘起看不见的小尾巴,冲过去:“爸爸!”
十年前那场没有回应的等待终于有了结局,男人来找他了。
他紧紧抱住男人的腰,脸颊埋入男人的胸膛,贪婪地汲取对方的气息。
男人长得很高大,肩膀宽阔得像一堵高墙,长腿颀长,展臂两米二。
池枝圆已经十八岁了,接近一米七,但因为体型差过大,在他怀里依旧像孩子,依旧是十年前娇气胆小的宝宝。
“爸爸……”
池枝圆激动到眼角沁出泪花,紧紧贴住对方胸膛,把军装布料染成湿润的深黑色。
池枝圆依旧看不清男人的脸,男人宽厚温暖的大手抚过他脸颊,拭走一片泪水。
“ 好久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哭。”
男人平静道。
这是池枝圆第一次听见养父的声音,比他想象中好听得多,温柔低沉,有点暗哑,像初春即将融化的冻土,冻土上盛开着一朵带刺的玫瑰。
“我猜你最近是遇到了困难。”
池枝圆瘪了瘪唇,黏糊道:“ 是的,爸爸。”
没等他解释是什么困难,养父像提前预知到了,短促地低笑,掌心抚过男孩毛绒柔软的头发,声线很温柔。
“池枝圆,你想做什么,就按你的想法大胆去执行。爸爸会永远在你身后顶你,保护你。”
池枝圆其实很想问,爸爸既然那么爱他,为什么要死掉,为什么丢下他一个人。
可能当时养父确实在墙外遇到了很大的困难,难到没法活下来。
他们永远只能在梦里相遇了。
养父像摸小猫般,从池枝圆的头发摸到背脊,直至尾椎骨。
尾椎是池枝圆的敏感点,被男人粗糙的大手一摸,他顿时全身酥麻,耳根通红,双腿下意识想夹紧,却因为男人的膝盖在腿间,没法相互夹蹭。
他更不会去夹对方的膝盖,这样对他的父亲很不礼貌,养父不是他的夹枕。
“你不要怕从高处坠落会摔伤,爸爸哪怕粉身碎骨,也会在下面接住你,让你坠落在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里。”
池枝圆倏然睁大眼,养父指的是……他究竟要不要跳楼这件事?
养父真的会接住他吗?
他怀疑这个梦只是他的臆想,从科学角度来讲,世上没有灵魂,死人不会托梦,一个死人不可能接住他,除非他也死了。
但这是在墙外……万物都朝混乱扭曲的方向变异,一切都有可能。
他抱着小小的期望,像在雪天小心翼翼地呵护一簇小火苗。
养父拍拍他的肩:“圆圆你以前也遇到过很多困难,难度比现在大得多,但你都勇敢地挺过来了。”
以前……?他以前遇到的困难充其量是吃不饱饭,他现在担心自己活不下去。
养父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总不能是上辈子?自己身上好像有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经历。
养父站起身,低头,笑眯眯地看他,模糊不清的面庞浸在刺眼阳光里。
“好啦,爸爸得提前去布置要和你一起住的家了,今晚爸爸学习怎么炖你爱喝的松茸母鸡汤。”
他转身离开,面对沉落于天际的夕阳,金色影子拉得很长。
他越走越远,背对着池枝圆扬起手,没有回头,笑声爽朗。
“我的孩子一直是全人类的骄傲。”
“爸爸爱你,再见。”
……
池枝圆一觉睡了很久,发现脸颊覆满泪水,枕头沾湿了一大片。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时,猝不及防地吓一跳。
天依然是黑的,但太阳照常升起来了,乌黑的太阳放大了数倍,覆盖住天空,像腐烂肿胀的眼球在俯瞰大地,黏液顺着天际滑落。
腥臭咸湿的海水味飘满大地,冲进窗户,溢满整个家,整个世界成了某种腥味很重的深海怪物的玩具。
池枝圆不得不捂住鼻子,才好受些。
他下了床,穿好拖鞋,走出房间。
家里的一切依旧很平常,时青宴在烧饭,厨房传来兵兵砰砰的铁铲撞击声,时尧在阳台晒衣服。
炒菜声停止了,时青宴从厨房出来,笑眯眯:“妹妹今天起得真晚,该吃午饭了。”
池枝圆看见他的脸,瞳孔骤缩,后退一步。
时青宴全身属于人类的皮肤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漆黑色的软体兽类皮肤,触感很滑,沾满黏液,泛着粘腻水光。
他的两只眼睛暴露在外,一眨一眨,泛着笑意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因为嘴唇皮消失了,森白尖锐的牙齿一同暴露在外,一口能咬断池枝圆的脖子。
“嗯?怎么了妹妹?”
海腥味更加重了。
池枝圆面色惨白,捂住嘴巴,强忍尖叫,藏在睡裙里的双腿疯狂打颤。
冷静,冷静……
“妹妹快吃饭吧,不吃饭会低血糖呢。”时青宴碾动轮椅,回到厨房,端出一锅炒肉。
肉根本不是猪肉牛肉,而是软体动物的触手,小触手只有指头长,乌黑色,无数条触手像头发丝缠成一团,黏糊糊地摊在盘子上。
还在动,两条小触手翘起来,朝池枝圆比了个心。
好恶心……池枝圆怀疑是时青宴摘身上的触手做饭。
“姐姐!”
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
池枝圆抓住救命稻草般,抬头望去。
时尧没变成软体怪物,但它的头不见了……
脖子上方空荡荡,整个人直接矮了一截。断口处没有鲜血和骨头,只有黑黝黝的洞,也许时尧本来就没有属于人类的血肉。
时尧也发现不对劲,摸摸脑袋,什么都摸不到,便看向时青宴:“哥哥,哥哥,我的头呢?”
“我的头呢?头呢?”它看看地面,看看天花板,甚至爬下来看看沙发底下,到处找。
时青宴碾动轮椅到他面前,温和道:“你的头我拿去炖汤给妹妹了,妹妹经常头疼,需要脑花汤补补,你让让他。”
他说完,笑容从嘴角咧到耳根。
池枝圆控制不住往厨房内看一眼,灶台上果然有一锅汤在炖,汤盖掀开了,一截属于时尧的乌黑头发从锅口露出,咕噜咕噜冒着泡。
池枝圆强忍呕吐的冲动。
时尧顶着光秃秃的脖子,手舞足蹈:“好吧,如果是给姐姐补身体我很乐意,姐姐不要浪费我的脑子就好,要全部吃完哦,吃了长脑子……”
池枝圆:“…………”
贺衍推测果然没有错。
爸爸没回家,整个副本都崩坏了。
池枝圆不敢有太大反应,他看着恶心的触手菜,拧了拧眉,轻咳一声,故作不舒服:“我今天嗓子疼,就不吃饭了。”
“谢谢哥哥给我做饭,辛苦了。”他眯起眼,嘴角露出小梨涡:“也、也谢谢弟弟的脑花汤……”
在污染物面前,尽量要表现友善。贺衍曾和他说过。
他说完,赶紧跑回自己的卧室。
他刚迈进卧室时,没感觉到不对劲,但总感觉有滚热的视线落在头顶。
那两兄弟都在外面啊,谁在看他……
他顺着视线,抬起望去,看见衣柜顶上有“人”。
……是他上次在洗手间里看见的活尸。
衣柜顶与天花板之间的缝隙很窄,少年需要折叠起身体才能容纳进去,双腿90°向后折,头颅弯折到右肩,头颅被挤得扁扁,早已腐烂的黄白脑花从眼腔里流出。
它看着池枝圆,扯出僵硬扭曲的笑容,结果摇摇欲坠的眼球掉了,滚到了池枝圆脚边。
“啊啊!!”池枝圆吓疯了,慌忙后退,结果不慎踩到它的眼球,眼球啪一声瞬间爆浆,他往后打滑,屁股眼看要重重砸在地面——
“小心。”
时青宴扶住他的腰。
池枝圆没感觉到人类掌心的温暖,只感觉到有湿漉漉的触手飞快蹭过他的后腰,留下一片水迹。
“。”
池枝圆觉得自己像被可恶的男同性恋猥.亵了,等回去他要把后腰洗破皮。
时青宴突然皱了皱眼球,叹口气,无奈道:“妹妹不要再和爸爸吵架了,不要再耍小脾气了。”
“爸爸年纪轻轻就失去了老婆,一个人孤苦无依,又要拉扯三个孩子,我们也没有妈妈……”
悬在外面的眼珠泛起水光,湿漉漉,好儿子在心疼父亲。
又在重复昨天的话,池枝圆毛骨悚然。
时青宴转过头,变成竖状的瞳孔盯着他,认真道:“妹妹还不听话的话,我作为哥哥的就要教训妹妹了,长兄如父。”
池枝圆这才注意到,时青宴原本空荡荡的裤管里,此刻竟挤满漆黑触手,像即将孵化的昆虫卵鞘。
“刷拉——”
裤管被撑破,卵鞘孵化了,无数条触手呼之欲出,触手蠕动着越涨越大,每一条有一个人这么粗,密密麻麻地占满整个家。
时青宴发出的声音不再是温和的青年音,而是从宇宙深处传来,低沉沙哑的怪物呓语。
“妹妹喜欢哪种绑法?后腰手缚?反手高吊后缚?哥哥都可以做到。”
“啊!”
池枝圆吓得不行,眼睛通红,嘴唇发抖,肉嘟嘟的大腿直打颤,果冻似的肉尖上下抖动。
其中一条触手直接朝他冲来,快出残影,烈风划出声音。
池枝圆人小,灵活度高,敏锐地躲开了。他后背的的水泥墙被触手捅破,四分五裂,石砖摔了一地。
“得把绑起来了才能好好惩罚啊……不然妹妹会乱跑,像小鸡。”
又一条触手冲来,试图攥住池枝圆白嫩的脚踝。
池枝圆猛地一跳,让触手攥了个空,只碰到了掉下来的毛绒兔子拖鞋。
“真是调皮的妹妹。”
池枝圆吓得眼眶通红,小脸苍白,沾满泪花,他带着哭腔,大声丢下一句:“我讨厌你们!我宁愿死掉都不给你们当妹妹!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
两兄弟疏忽了,忘记锁门了,池枝圆直接夺门而出。
楼道也变异了,水泥墙变成漆黑潮湿的软体皮肤,一鼓一鼓地在抽搐呼吸,刺鼻的海腥味飘满整栋楼。
他噔噔噔地爬楼梯,飞快跑向天台。
天台门没锁,铁门歪歪扭扭地敞开。
他跑进天台,所幸外面的世界没有变异,一切万籁俱寂,巨眼太阳消失了,夜空宁静,依旧没有月亮和星星,只有纯纯的黑。
这栋小区只有他一个住户,其余楼房的窗户没有透出光,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黑黝黝的眼睛在看他。
死寂到落针可闻。
不知不觉,池枝圆的脚迈到了天台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深渊般的高空。
不知是因为楼层太高了,还是因为这里是污染域他往下看,竟看不见地面,只无尽黑暗。
冰冷的夜风从他脚下穿过,穿过指缝与发梢,风声在催促他快跳。
两兄弟在欺负妹妹,只有爸爸回来才能阻止这一切,爸爸是最强大的怪物,爸爸不会放过欺负小女儿的坏人,哪怕这个坏人是它的儿子。
只有坠落才能让爸爸赶回家。
坠落之后呢?
无所谓。
死去的养父会接住他。
池枝圆张开手臂,冷风卷着眼泪从他指间呼啸而过。
他迈出一步,霎那间像一只断了翅的可怜小蝴蝶,又像轻飘飘的小鸟,从天际坠落,跃入万米深渊般的漆黑。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下,宝宝上辈子是全人类的团宠,是全人类的救命稻草,爽文宝宝,也有很多人从宝宝的上一世追随到宝宝的这一世,爽文宝宝。所以大家不要养肥,后面有很多精彩的剧情[求你了]
怪物攻下章会出现,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
第18章 怪物攻出现了
乌黑的长发发尾划破冷风,池枝圆极速地下坠,长发包裹住他,身后是无尽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