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污染域通关
池枝圆记得贺衍说过几个污染域通关技巧。
其中一个是面对人形污染物时,不要流露恐惧和异常,要把它们当作普通人类看待,把恐怖视为平静的日常。
池枝圆自知自己很弱小,很难反抗污染物,只能赌一把。
幸好活尸没有伤害他,而是咧开腐烂的嘴,嗤笑。
“我是这里的主人。”因为喉咙高度腐烂,嗓音很沙哑扭曲,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
池枝圆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继续微笑:“很高兴认识你。”
活尸的头颅支撑不住,突然歪到一边,眼珠在眼眶外摇摇欲坠。
“我只是想和你说……你猜错了。”
活尸一字一顿:“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妹妹,断指是我的,割腕痕迹是我的,上吊绳也是我用的。遭遇霸凌的人是我。”
它的眼珠彻底掉了下来,滚到池枝圆脚边,瞳孔紧紧盯住对方,咬牙切齿,声线淬着愤怒的血:“遭遇霸凌的人是我。”
这个污染物有传导意识的能力,话音刚落,池枝圆在脑海里看见了一个很瘦弱的少年。
少年生活在一千年前,人类还没进入安全墙。
少年营养不良,瘦小的身躯裹在肥大的校服里,黑发挡住泛黄的厚重眼镜,两只脚还很跛,是残疾人,走路姿势很奇怪,腿骨一扭一扭的,像断了。
少年住在这间屋子里,家境贫困,浑身沾满霉味和油烟味。
他在附近高中上学,因为身体差,很难坚持长时间学习,所以成绩不好,不受老师待见。
种种原因加起来,他成了班级里被霸凌的对象。
一开始只是把他锁在宿舍里,故意让他迟;他的课本泼上油迹,把试卷丢掉;他的自行车轮胎扎破。
后来越来越过分,把他的头按进马桶里,关在洗手间里扇他巴掌,用教室的铁门把他手指夹断。
池枝圆看见他的精神越来越萎靡,身体更加瘦弱。
双腿因为殴打跛得更厉害了,每走几步路就会跌倒,身体都是伤和灰尘。
是一个很可怜的普通人。
少年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和池枝圆对妹妹的设想一样,少年想到了死亡。
死亡能逃离一切,包括痛苦。
一开始只是在手上割腕自残,后来学会了上吊,把绳子系在洗手间的窗户栏杆时,将头伸进绳环,但因为栏杆生锈得太厉害,让他重重摔在地面,手臂骨折。
最后是什么结束了他的生命呢?
池枝圆看见,他站在天台上,像断翅的鸟儿,重重往下跌落,嘭!鲜血和脑浆四溅。
头摔断了,所以池枝圆看见他的头颅总是软软地垂落,贴到了胸膛。脸摔成两半,眼珠掉了出来,嘴巴被地面的碎石划伤到耳根,手臂和双腿反方向骨折。
走起路来,破碎的骨头咯吱咯吱响,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其实真正杀死我的不是坠楼。”
活尸平静道:“你的设想之所以不成立,是因为‘妹妹’有很爱她的家人,家人会因为她的自伤而撕心裂肺,她想要什么,家人都会给。她有这么幸福的家庭,根本不会自杀,所以假设不成立。”
“我的家人不爱我。”
池枝圆眼前浮现了这个污染物的家人,他没有时青宴和时尧这样好的兄弟,只有酗酒的父亲。
父亲满身酒气,胡子拉碴,大腹便便,除了喝酒外,还很喜欢赌博,喜欢去巷子里花几十块钱嫖.娼,染上了性.病,把后背的斑挠得鲜血淋漓,流出恶臭的脓。
他希望父亲能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眼都好。
但他和父亲说他被欺负了,父亲也只是用酒瓶砸向他,骂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学习不好他们才会欺负你!”
接连几次后,他再也不向父亲求助了。
后来,他决定去死,结束这一切。他想,当他坠向地面时,再狠心的父亲也会看他一眼吧?也会为他哭泣和悲鸣吧?
那他到最后也是一个幸福的人。
少年从楼顶摔下来后,已经支离破碎到没有人形了,但他没有死,忍着非人的疼痛,听到父亲走到了他身边,瞥了一眼。
父亲喝了很多酒,酒味冲天,掩盖过血腥味。
“终于死了,少了个拖油瓶。”
父亲只打了一个殡仪馆的电话,就摇摇晃晃地扬长而去,走入家附近的巷子里,继续赌博。
可他还……没死……
没死……
不应该……打救护车……救一救他……吗……
他以为他死了,父亲会在意他,同学和老师会懊悔挽回,他能获得迟来的尊重。
他承认自己不想死。
他只是想借“死亡”被人在意。
好疼……好疼……他想哭,已经哭不出来,眼球已经没了,头骨四分五裂。他想站起来,盆骨和腿骨已经断了,他想把自己流出来的脑花捧回去,但脑子的豁口太大,装不了了。
此时全球污染已经开始,只不过零零散散分散在世界各个角落,很少有人注意。
少年在濒死前的一刹那,污染值如同翻滚的黑雾般,包裹住了他。
他从脆弱的人类躯体里挣扎而出,彻底堕化成了强大的污染物,他死亡的小区沦为污染域,人类又损失了一处生存之地。
……
“这就是我的故事。”
“无所谓,我已经不再伤心了,身体也不痛了,我现在不是人类了。”
少年黑黝黝的眼眶盯着池枝圆,血泪淌出,凝聚在下巴,笑着道:
“我成功把你引导向了自杀。”
“但我想错了,你可真幸福啊,你自杀竟然有人在意,你没有死成功,他们这么爱你,我好羡慕……”
“只有坠楼后无人在意的人类,才有离开污染域的资格。”
“你没有资格走,你得死在这里。”
少年把池枝圆堵到了角落,变成锋利白骨的手指抚向池枝圆,碰到雪白脆弱的脖颈,留下泛红的指印。
只要它轻轻用力,池枝圆的大动脉就会刺破,鲜血瞬间喷溅。
池枝圆不害怕是假的,可以说此刻是他此生最接近死亡的时候……
他不敢弹动,脸色惨白,瞳孔紧缩成针眼。
就在活尸的手指即将刺入动脉时,池枝圆突然攥住它的手腕。
五指深陷于淤泥似的腐肉里,腐肉冷到彻骨。
池枝圆额头淌满冷汗,强迫自己冷静,极力掩饰声线的发抖,平静道:
“我能理解你,我也是残疾人,我耳聋,我也很穷,从小住在地下室,我一样没有父母,出社会后遭遇了很多欺负……”
“我没有朋友,我第一次遇到和我经历差不多的人。”
他想了想,认真道:
“我很乐意当第一个在意你的人,在意你的一切,包括在意你的死亡,我很害怕你,同时也很心疼你。
等我强大了,我会给你一个家,正好我没有家人,你会成为我第一个家人和朋友。”
池枝圆漂亮的脸紧紧绷着,睫毛竖起,乌黑的眸子瞪得圆圆,眸光亮晶晶。
少年成了污染物,他害怕,害怕到双腿发软,几乎要尿裤子。
同时他也为少年的遭遇感到心疼和怜悯。
他也很乐意认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
“李闻……”
池枝圆喊出了这个污染物的名字,他猝然抬起手,抚向对方破碎的头颅,手心没入缠满污血的凌乱头发,接触到泥巴似得脑浆,冰冰凉凉,手感并不好。
可他还是像母亲心疼孩子一样,又像在安抚一条狂躁的大狗,来来回回抚摸,眸子温和地垂落,看着它。
李闻微微怔住,面对这个弱小人类,竟头一回生出不知所措,明明它已经是无所不能的污染物了。
李闻掉在地面的眼珠,泛起湿漉漉的泪光。
“不要哭了。”
池枝圆索性帮它捡起眼珠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泪水,小心翼翼塞回对方眼眶里。
“眼珠这次塞得很稳,应该不会再掉下来了。”
“你……”
李闻欲言又止,眼球残留着对方手心的温暖,还沾着香气,像他曾经在路边嗅过的流浪猫肚皮,被阳光烘烤过,暖洋洋的。
他的脑子刚被对方抚摸过,因为暴躁变得密密麻麻的大脑皱褶,被轻轻抚平了。
在他死后的一千年,温暖第一次融化脑海,物理意义上的。
李闻不知道这个人类是什么来头,拥有何种神秘力量,竟然让他第一次贪恋一个人类的温暖。
他闭了闭眼,后退一步,说:“我相信你一次。”
……
污染域难得的通关了。
小区楼下开启了污染域的出口,一个被浓稠黑雾裹着的巨门。
池枝圆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他在小区沙池里找了几块石头,又去花丛里摘了几朵小白花。
他蹲在李闻生前坠楼的位置忙活,片刻后,一个小小的墓碑做好了。
石砖墓碑用尖锐石片刻上了“李闻”两字,如果不出意外,这块带名字的石头会保存到天荒地老,路过的人都会知道它叫李闻。
池枝圆之所以知道污染物的名字,是因为第一次见污染域里的“时尧”时,时尧和他介绍自己叫李闻,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名,只能是污染物的名字了。
他一边想,一边给小白花打上露水,用头绳扎成一捆,一束花瓣饱满的鲜花放在了墓前。
还有他一些从墙内带进来,没来得及吃完的食物,巧克力、牛奶、饼干。
这么看上去,小小的墓碑琳琅满目,伫立在阳光里,投下小小的影子。
李闻不再是无人在意的人,死后也会有人在他墓前献上一束花。
池枝圆半跪在地,睫毛轻颤,长发发尾被风吹起,像翅膀般展翅欲飞。
他给鲜花落下一吻。
“晚安,李闻。”
他说。
他没有和李闻撒谎,如果真有一天,他强大起来了,他会考虑把这个污染物带到身边,他也很想有朋友。
池枝圆站起身,朝出口走去时,突然听见有人叫他。
“ 池枝圆!”
他回过头,看见了以正常人类形态出现的李闻,衬衫洗得发白,过长的头发掩住眼睛,戴着厚重的眼镜。
怀里紧紧捧着他刚献上的花,像第一次收获告白的青涩高中生。
李闻鼓起勇气,大声道:“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池枝圆疑惑。
李闻扬起嘴角:“其实你不是孤儿,你有家人,你的家人都还活着,在等你,但可能你不喜欢他们。”
“你有一个很喜欢的男人,你叫他daddy,我尊重你们情侣之间的爱好,你因为他的死亡很痛苦——”
李闻话锋一转:“其实他没有死,他就在你的身边,他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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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祈枝
池枝圆像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停止脚步,不可置信地看向李闻。
明明他刚才还和坚强勇敢地和污染物斗争,现在眼睛竟脆弱地瞬间红了,声音激动到发抖,不敢相信地一句一顿道:
“你……说什么?”
李闻又重复:“你的家人和你爱的男人都还活着。”
池枝圆害怕同性恋,很厌恶别人说他喜欢男人。但这次他径直忽略了李闻误把养父当成他男人。
养父还活着,活着。
四年前,他在地下仓库抱着养父的礼物嚎啕大哭。外面阴雨连绵,小雨淅淅沥沥地砸在窄小的窗台。
这场雨在他心里下了十年,关于养父的所有记忆都长出难看的霉斑,密密麻麻的,全是数不清的意难平。
现在这场雨倏然停了。
他还有机会对着男人喊出“爸爸”。
养父为什么不来找他?养父出墙后没回来,那是还在墙外活着?真的有人类能在存活吗?还是说养父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形态……
李闻又说养父其实一直在他身边,这是什么意思。
而且还说他还有其他家人,是他的亲生父母?还是亲兄弟?
池枝圆莫名想起登记了结婚的“恋人”,其实也算家人,自己亲自选择的家人。
孩子也是家人,亲密程度甚至能超过配偶和父母。
可池枝圆并不相信自己十八岁就有配偶有孩子了,只能是前者。
他终于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了,有一个小家在未来等着他。
李闻看出来池枝圆有很多问题想问,他笑了笑:“我只能告诉你这些,毕竟我不是什么很强大的污染物,知道的不多。”
李闻:“但认亲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你的人类本能可能会很讨厌他们。”
这句话什么意思?他怎么会讨厌自己的家人?
池枝圆不明白。
他欲言又止,想多挖掘点信息,但一阵风裹着阳光吹过,不远处的李闻消失了,像落叶被风拭走。
眼前只剩下那座小小的墓碑。
好吧……
池枝圆无奈地弯起嘴角,转过身,走入离开污染域的混沌大门。
等回到墙内后,他得好好调查他的家人是谁。
离开污染域需要穿过迷雾,穿过雾后,……映入眼帘的还是他原先待的老小区。
他霎那间以为自己没离开。
但此刻的小区没有先前的阴郁恐怖,阳光明媚,树木生长得郁郁葱葱,小花沾着露水,微风裹着泥土香气。
除了空无一人外,和墙内没有任何差别。
池枝圆拿出贺衍给的污染值检测仪,滴了一下。
【污染值0%】
原来这个污染域的污染值被他消除了?
人类的生存之地竟被他夺回了一处,看来自己比想象中厉害得多。
池枝圆走出小区大门,发现有熟悉的装甲车在门口等自己。
贺衍站在车前抽烟,他低着头,没有看见池枝圆。
池枝圆反倒看见他胡子拉碴,眼底青黑,脸色很难看,一向整洁的衣服变得凌乱不堪。
烟屁股在鞋边堆了一地,还丢着几瓶喝空的白酒。
他第一次看见贺衍那么狼狈的一面,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快意,谁叫贺衍总是对他冷冰冰。
池枝圆飞快地跑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啪嗒。”
燃着星火的烟掉落在地,贺衍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见他时,瞳孔颤抖。
“池枝圆?”
“我回来了。”池枝圆乖巧。
随即池枝圆瞬间埋入一个炙热坚硬的胸膛,贺衍把他揽入怀里。
贺衍不知是在拥抱,还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粗糙的大手把他全身摸了个遍,确定他没有缺斤少两。
池枝圆被摸得浑身酥麻,耳根通红地推开他:“你做什么啊,我不是同性恋,只有你自己是同性恋。”
“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
贺衍摸了又摸,软软的男孩身躯在他手里像一颗糯米糍,能随意揉捏搓扁。
他依依不舍地放开,如释重负松口气。
“没事就好。”
贺衍摁了摁青筋鼓起的太阳穴:“是我失策了,不应该让你那么轻易就出墙,还让你自己一个人进污染域……”
“我比你想的厉害很多。”池枝圆闷哼一声,看不见的尾巴高高翘起。
贺衍短促地低笑,没再说话。
他带池枝圆上了装甲车,车里有丽莎和一个不认识的黑袍青年。
丽莎见到他平安出来了,同样很高兴,不忘滔滔不绝地说着这几天的经历。
“小朋友,你知道吗?我昨天在补给站里休息的时候,突然发现全世界的污染值飙升到一个很可怕的程度,……我以为人类完蛋了,我遗书都写好了,通知墙内的人类紧急去避难……”
池枝圆听着心一颤,皱眉:“然后呢?”
“然后污染值又突然下降,降到安全程度,像散播污染的疯狗被谁安抚了一下,真是奇怪。”丽莎摸不着头脑。
池枝圆在心里计算了下,污染值下降时,刚好是他遇到了那头触手怪的时候。
但两者应该没什么联系,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英雄另有其人。
一直沉默的黑袍青年突然开口:“我都说了,是我的祷告起了作用,美丽的圣母陛下又一次庇护了人类。”
池枝圆:“……”
这又是什么?
丽莎便向他解释青年所信仰的宗教,以及教条里的故事。
池枝圆知道了圣母陛下的故事,他半信半疑,并不相信有那么厉害的人类。
一直压低帽檐的青年抬起头,不经意与池枝圆对视,霎那间,青年止住视线 。
许久,青年久久盯着池枝圆,不可置信,震惊到连话都说不直,像看见了什么怪物:“你……你……”
池枝圆:“?”
青年磕磕绊绊,支吾了许久才勉强说出完整的话。
“你和我教主死去的配偶长得好像……”
“????”
池枝圆忍不住问:“你的教主是男是女?”
青年:“男的。”
“……”池枝圆吓了一跳,连忙摇摇头:“你可能记错了,我不是男同性恋。我才十八岁,在末世前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怎么可能有配偶。”
还是一个男配偶,太恐怖了。
青年目不转睛盯着他:“但我觉得你和他长得好像,是巧合吗?”
池枝圆皱眉:“你教主住在哪里?”
青年:“他住在01城,是统治者住的地方。他见过圣母陛下,是曾经离圣母陛下最近的男人,拥有序列排在前20的异能,是圣母陛下赐给他的……”
池枝圆:“那更不可能了,我就是一个在外城的普通人。”
池枝圆没再去纠结,抱着丽莎给的番茄味薯片,在座位上蜷成一小团,咔嚓咔嚓地吃。
虽然没再聊教父的话题,但他从别的只言片语中,知道青年叫谢明斯,信的宗教叫——祈枝。
一个很好听的中式名字。
祈枝,祈枝,教父是在祈求谁呢?为谁而祈求?总不能是祈求他死去的老婆吧……
有机会他会去祈枝教堂里当义工,就当支持圣母陛下了,或许还能蹭一顿免费盒饭。
池枝圆吃完薯片后,肚子还饿着,不好意思再找丽莎要零食。
他便在自己的行军包里翻找。
零食没找到,倒找到两张卡片……
卡片上都有文字。
【序列异能689:绝对S绳缚。你能用绳子束缚住任何污染物和人,控制对方的力量和行动,任意摆布对方,包括搜身、攻击等,异能发挥期间你就是S。时长五分钟,一天仅使用一次。】
【序列异能500:高空坠落。无论你从多高的地方坠落而下,都会有一个神秘人接住你,一天仅使用一次。】
贺衍瞥见他了,诧异地竖起眉,说:“你运气不错,污染域竟然给你掉落了两个异能。”
“有的人连续通关十个污染域,都没法收获一个异能。”
池枝圆怔住,那他运气也太好了吧……
好像有谁在帮他。
池枝圆抿起唇,黑发掩住红彤彤的脸颊,好奇这两个异能可以在什么场合派上用场。
他把卡片藏好,继续在背包里翻找零食时,突然摸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他把那东西掏出来时,脸色一白,差点吓得把东西丢出去。
是一个触手玩偶……
触手没有头颅,连章鱼都不像,布偶的每个角落都长满了触手,有池枝圆的手腕那么长,黑漆漆的,像一颗变异的大海参。
每一条触手底下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眼睛没有睁开,都是闭着的,像在装安详让池枝圆放下戒备。
布偶丑了一点,但做工意外得不错,有浅浅的绒毛,摸上去手感很好,应该是真的兽毛。
他睡觉喜欢夹腿,所以总会买一个抱枕夹腿用,然后很喜欢买有浅浅绒毛的,夹起来很舒服,绒毛在大腿处蹭蹭贴贴。
虽然每次睡醒后,清洗沾湿的绒毛很麻烦。
池枝圆看着黑漆漆的海参玩偶,想起了触手怪。
这不会是触手怪自制的纪念周边吧???这也太自恋了,谁想要它的谷子啊……
想归想,那么恐怖的怪物应该不会真的自制谷子。
池枝圆不敢把来路不明的奇怪玩偶带回家,很多恐怖片的开头就是乱带玩偶回家。
他摇开车窗,趁其他人不注意,把玩偶丢出车窗,像在扔垃圾。
玩偶掷入茫茫黑暗里,消失不见。
*
【被妻丢掉了。】
【不是垃圾。】
*
装甲车回到安全墙边防站。
士兵照例对他们每个人都进行了污染值检查,所有人都在安全范围内。
有很多士兵都对池枝圆投来诧异的目光,惊讶这个弱小的男孩竟能平安回来。
不愧是贺衍长官看中的人。
池枝圆坐贺衍的车,从边防站回101城。
池枝圆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对了,你之前给我打了十二万……”
贺衍淡淡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你收下,这是我给你的出墙工资。你有这笔钱,可以搬出地下室,买你喜欢的助听器。”
“对了,你另一个助听器去哪了?当时我突然联系不上你……”贺衍欲言又止,假装漫不经心地盯着道路,实则攥着方向盘的手绷出了青筋,声音沙哑。
“我很担心。”他说。
池枝圆垂下眼眸,如实说:“我在那个污染域里,遇到了一个很强大恐怖的怪物,它应该有一整个地球这么大,它就藏在天上,现在就在我们的头顶。是它把我另一个助听器摔坏了。”
当然,他没有说他因为触手怪小舒服了。
贺衍开的车猛地颠簸了一下,他猝然沉默许久,攥紧方向盘,喉结滚动,声音沙哑而艰涩。
“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教主是养父的另一个马甲,他不来找圆圆是有身不得已的原因啊[求你了],很快写到圆圆知道那两兄弟是自己的家人啦,很快会认亲,大家稍安勿躁。今天也有加更,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比心]
第23章 奇怪的梦
池枝圆要贺衍把他送回地下廉租房,他可不想再住贺衍的家。
回家路上,汽车驶过诊所所在的小巷子,池枝圆往里面瞥了一眼。
诊所医生死了,小巷子彻底没人住,放眼望去黑暗而幽深,死寂一片。
而池枝圆并不觉得恐怖,他想有一天他要找出杀死医生的凶手,哪怕凶手是污染物,他也要报复回去。
池枝圆想着,车到了楼下。
“我回去了哦。”
池枝圆拿起背包,走向电梯,电梯深处地下十八岁,他回到了久违的家。
家小小的,但收拾得很干净,布置温馨,被子和枕头沾着池枝圆身上的香气,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一旁在,桌面放着一盆小花。
他还发现有人从门缝往房间里丢了一张小传单。
一个相亲机构的传单。
【粉恋相亲,给你一个温暖的小家,联系电话423249。】
池枝圆一向只把传单当作垫桌角的废纸,但这次他却停住目光。
虽然李闻说他有家人在等他……
但是,池枝圆还是害怕,害怕李闻得知的不是真相,只是一个美好的谎言,也怕家人又会离他而去,让他连绵细雨里又等待十年。
池枝圆向来很没有安全感,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看着相亲传单,把传单叠成小方块,放在抽屉里收起来。
等他攒够钱了,有稳定的住处和工作了,再买几件好看的衣服,便尝试着参加下相亲活动,也许能遇到合适的人,一起组建家庭。
池枝圆去澡堂打了一桶热水,提回房间里洗。
他的身体又白又瘦,双腿笔直,脚趾泛着粉,连指甲盖都是整齐透明的,整个人被热气蒸腾到像一块可口的奶油蛋糕。
他洗完澡,吹干头发,穿上睡衣,慵懒地躺倒在床,翻了个身。
好舒服啊……
刚从生死边缘逃生回家,他每个毛孔都在放松,眼皮沉沉地往下压,睡意渐起。
不过池枝圆没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情。
——明天得上班!!
墙外和墙内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他在墙外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其实墙内才过去三天。
但放在工作上,无故旷工三天已经很严重了,池枝圆觉得保姆这个饭碗已经不保了。
无论怎么样,池枝圆觉得自己都得回去一趟,给那家人一个解释和交代。
如果时家真把他开除了,他也能理解,一句怨言都不会有,立刻收行李走人。
只是他有点舍不得那两个没有妈妈的孩子。
池枝圆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蜷缩在床角。
地下室没有窗户,空气不流通,全是二氧化碳,他昏昏沉沉地睡着,做起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见此刻的床上还躺着一个男人,男人比池枝圆大只得多,接近两米,长腿宽肩,与壮年期雄兽无异。
地下室的床小得可怜,是单人床,被两个人这么一躺,水泄不通,连一丝空气都难以进入,床腿摇摇欲坠,随时会坍塌。
池枝圆蜷在男人的怀里,薄薄的胸膛贴着男人扎实鼓壮的肌肉。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感受到滚热的气息沉沉落下,吹起他的睫毛。
这个男的如果是来借宿,有必要和他凑那么近吗?打地铺不可以吗?
下一刻,男人的举动让他吓一跳,男人咬向了他的耳垂,锋利的犬齿深陷于雪白耳肉,小巧圆润的耳垂卷入舌尖,像在品尝一颗小珍珠。
“啊!”
池枝圆猛地一颤,小腹瞬间绷直,脚趾紧紧蜷起,眼珠上翻,大面积眼白显出。
他从小听力残疾,久而久之,耳朵是最敏感的地方,被轻轻摩擦就会瞬间泛红,双腿发软。
每次戴助听器都要确定旁边没人,不让会社死。
在他眼里,耳朵不亚于最亲密的地方,他觉得只有结婚后才能被人亲耳朵。
但这个男人……直接碰了他的耳朵。
“先生,你、你误会了,我不是同性恋,我、我是直男,直男……”
池枝圆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推搡,结巴巴地解释。
“你欺负一个可怜的直男会遭报应的。”
但他的解释无异于小奶猫在咪咪喵喵,只会让人更兴奋,男人的臂弯把他禁锢得更紧了。
他挣脱不开,力气弱得像小兔子,只能任由男人滚烫的气息把自己围拢。
后来的事让池枝圆想都不敢想。
男人穿着漆黑的军装,池枝圆觉得对方的袖口布料太粗糙冰冷了,还有三颗排成一竖的袖口,很可恶。
男人的指节也很粗糙,池枝圆觉得怎么会有人类的指节骨那么硬。
指节和指尖覆着层厚茧,干燥而炽热,很恐怖。
池枝圆的眼珠上翻到差点回不来,脸颊沾满泪水,喉咙沙哑。
他甚至清晰地知道了男人的指茧多厚,手指多长,指节多宽,手心有一条很狰狞粗糙的疤痕,长着肉刺。
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有手,却足够池枝圆喝一壶。
池枝圆以为自己只是太累了,才做了一个不亚于污染域的噩梦。
这个男人……现实应该不存在吧,连脸都看不清,一句话都不说,可能是他激素分泌太旺盛的造物。
池枝圆侥幸地想。
他依然蜷在对方怀里,把对方当成一块免费的电热毯。
男人没再欺负他,换了床单后,轻轻抚拍他的背脊,很舒服。
池枝圆娇气,理所当然地享受对方的服侍,甚至情不自禁地拱起腰背,贴向男人掌心。
如果只是单纯的摸摸,挺舒服的。
他像小猫呼噜呼噜,困意再次袭来,就在他快要睡着时,男人俯在他耳边,嗓音低哑,轻声说。
“宝宝那么轻易就受不住,以后得吃苦了,好可怜。”
是他养父的声音。
……
“啊啊!”
池枝圆径直吓醒,从床上滚到地上,后背撞到墙角。
这个真相不亚于他遇到了合适的女孩子,到了新婚之夜,一掀盖头,发现对方是壮汉,很可怕了。
他怎么会梦见养父?竟然还梦见自己和养父 ……不要啊。
池枝圆的脸依旧很红,眼泪挂在眼角,双腿发软打颤,只有扶住墙,才能勉强站起来,大腿和腰都很酸,跌跌撞撞地坐回床。
池枝圆一直很尊重养父,养父把他当成家人,想收养他,给他学校学区房一条龙都准备好了。他现在却,却……
池枝圆不想承认,他是很舒服。但这样他就是大逆不道的孽子了,竟然在梦里和养父做这种事!不尊重!
……应该,应该只是他太累了吧。
池枝圆闭上眼,用纸巾擦拭汗水。
反正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等以后他遇见养父了,更不能把对方和这个梦联想起来。
对方只能是他敬爱的家长。
天还没亮,此时正是凌晨四点。
池枝圆蜷回被窝,准备继续睡觉时,突然感到有毛绒绒的东西咯到他。
是抱枕吗?
但他的抱枕在庄园里,池枝圆茫然,打开了床头灯。
当他看清那是什么的瞬间,瞳孔骤缩,惊叫了一声,猛地把那东西丢出去,不亚于在被窝里撞见了鬼。
……是他在墙外遇到的触手玩偶。
小触手啪叽一声砸在床上,狼狈地滚出很远,又滚回了池枝圆脚边。
无数只紧闭的吸盘眼睛对着池枝圆。
“什么东西啊……”
池枝圆吓哭了,吸了吸鼻子,手忙脚乱地掖起被角,缩进被窝里,只露出苍白的小脸。
他不是把玩偶丢掉了吗,为什么又会找上门,还出现在他被窝里。
这完全不是他能理解的事。
池枝圆还很惊悚地发现玩偶湿了,露水般的液体把绒毛压得皱皱弯弯,一股湿润的花香味在狭隘室内弥漫开。
湿巴巴的小触手玩偶反而像受害者,可怜兮兮地躺在脚边。
池枝圆对自己的气息很熟悉,他是把小触手弄脏的罪魁祸首。
……刚刚那个梦,不会是小触手引起的吧?可是又和养父有什么关系呢?总不能这只小触手玩偶是养父。
养父才没有那么难看,才不是长满眼睛的大海参。
池枝圆抹了抹眼泪,胡乱地想,他现在连床都不敢下了,不知道怎么解决这只小玩偶。
丢出去后肯定还会自己回来,就像恐怖片里那些残缺惊悚的洋娃娃。
他每瞥一眼小玩偶,就会忍不住尖叫一声,仿佛玩偶已经咬上他的脚。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
梦里的床单脏了,养父便为他换了床单,换的是他上个月刚洗好的碎花小被单。
按理来说,梦里的事情不可能和现实接轨。
但他此刻身.下,正是那张新换的床单……
“轰隆——”
老旧的小单人床像刚被两个人折腾过一样,床脚猛地折断,床板带着池枝圆下陷。
池枝圆穿着睡衣,头发凌乱,惺忪的睡眼通红懵懵地坐在狼藉的房间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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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养父得赔宝宝心爱的小床!![爆哭]
大海参这个形容是看见评论区的宝宝也这么称呼,就借用了下,大海参[垂耳兔头]
第24章 污染物的吻痕
池枝圆遭遇了仅次于污染域的挫折。
他看了看塌掉的床,看了看旁边湿漉漉的诡异玩偶,委屈感翻涌而上,他再也憋不住,呜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喷涌,凝聚在下巴,成了一汪小湖水。
看来怪物是真的来到现实欺负过他了,帮他换了床单,床都弄塌了,玩偶更是最好的证据。
他甚至感觉到腰很酸,大腿胀胀,腿心磨破皮,盘腿坐磨得很难受。
池枝圆从没想过世上有这么多男同,连触手怪都是。
触手怪不愧是顶级污染物,竟能想出这种方式凌辱他,足以让他一个直男留下阴影。
还顶着他最尊敬的养父的壳子,让他坐在养父的手上……双眼狼狈地上翻。
反正他最爱的养父不可能是男同性恋。
“坏蛋。”池枝圆抱着枕头,漂亮的脸湿漉漉,软绵绵地抽噎。
雪白的大腿盘着,肥肥的腿肉从盘缝里挤了出来,像小猫的原始袋,糯糯的。
他索性伸出一条腿,狠狠踩住床边的触手玩偶,柔软的脚心碾着触手眼睛,脚底的香气都沾在绒毛上。
如果这只玩偶是那头无法无天的大怪物,此刻肯定羞愤极了,被一个小小的人类踩在脚下,恐怕想把他杀掉吧。
……
【被妻踩了,脚香,开心,再踩。】
【妻过分,想相亲,惩罚。】
……
101城没有售卖自然食物的超市,只能从特殊渠道获取。
贺衍担心池枝圆自己一个人住,去买那些伤身体的营养剂吃,便一大早做了早餐,用保温壶提来。
他站在地下廉租房前,敲门:“池枝圆?圆圆?”
门敲得哐哐响,却始终没人应他,门内很安静。
他内心莫名一紧,廉租房里人多杂乱,池枝圆手无缚鸡之力,长得漂亮,还很单纯,难免会被不轨之人盯上。如果对方真做了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
贺衍脸色绷紧,额角青筋突突跳。还好老旧破烂的廉租房门把手对他来说小意思,几下就把门锁卸开。
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
……但很乱,可怜的小床塌了,床脚四分五裂,床垫摔在地板上。
而池枝圆裹着一张小毯子,在坏掉的床里蜷成一团,像盘成海螺的小猫咪,安静熟睡。
贺衍如释重负,松口气。
池枝圆生活那么困难吗?床都坏了,还要继续睡,好可怜。
他想要不要给池枝圆再打多点钱。
他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准备悄悄离开时,池枝圆被吵醒了。
男孩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揉揉眼,视线清晰后,他见到屋里有男人,瞬间紧绷,可怜兮兮叫了声,猛地后退往墙角缩。
贺衍连声道:“是我,别怕。”
池枝圆反复打量了好久,凑上去,摸摸对方的手,还摸了摸脸,确定有脉搏和温度,才勉强放下戒备。
他怕又是怪物变成的男人。
池枝圆掌心的温度残留在贺衍脸上,贺衍脸色很不自然:“我怎么敲门都没动静,怕你出事,就想办法进来了……抱歉。”
池枝圆有起床气,闷哼一声。
“我给你做了早餐。”贺衍把保温桶盖子打开,里面是一碟蒸牛肉饼,一碗皮蛋瘦肉粥,一杯牛奶,以及一串刚洗过的蓝莓。
贺衍:“你的床都坏得不成样了,不能睡了,对自己好点。”
池枝圆被踩中了尾巴,突然生气地嚷嚷:“什么呀!我、我的床是刚坏的……”
他很委屈,眼睛忍不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昨天有污染物进了我的家。”
“砰!” 贺衍猛地把牛奶放回桌上,面色瞬间凝重,眉头紧蹙。
“你说什么?”
在人类印象里,墙内是绝对安全的,不可能被攻破。
但近百年来,墙内城市接一连二地被污染,这个想法逐渐失去可信度。
城市里出现污染物,是沦陷的征兆,接下来一定会出现大面积污染,所有居民都会沦为污染物。
贺衍猛地前向,鹰眸冷冽,打量起池枝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它长什么样,有没有伤害你?”
“……我没看清。”池枝圆磕磕绊绊,不会说它长养父那样。
至于伤害他……池枝圆脸颊通红,十指相互纠弄,扭扭捏捏,磕磕绊绊地吐出半句话:“它扇了我。”
确实十分凶恶地扇了他,只不过扇完后墙上出现飞溅的水珠痕,还有微微抽搐的可怜池枝圆。
池枝圆莫名委屈,脑袋无精打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添油加醋:“它扇得我可痛了,我哭得很厉害,它怎么都不肯放过我,很坏。”
其实不痛,是舒服,但他怎么可以承认呢?
池枝圆这番告状,贺衍听在心里,每一个字都像利刺般扎在心口,心疼又无措。
污染物力量强大,他以前经历过一个污染域,里面的污染物就很喜欢扇人,他亲眼见到队友被扇进墙里,血肉模糊,怎么抠都抠不下来。
他不敢想象池枝圆昨晚多绝望,到底是经历了多大的抗争才活下来。
他不应该让池枝圆独自回家,不应该再让池枝圆住在这个阴暗窄小的地下室。
可是现在怎么后悔都没用了,贺衍像捞小鸡一样,把池枝圆从床上捞起来,揣进自己怀里。
“我给你做一个简单的医疗检查。”
池枝圆身形很小,软绵绵,此刻这张泪眼汪汪的稚嫩小脸就对着贺衍,热香不断散出。
贺衍喉咙颤动,抿起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专业手法检查池枝圆有没有骨折之类的。
大手在少年身上摸来摸去。
池枝圆确实没受伤。
只不过他在池枝圆雪白纤细的后颈上,发现了一个明晃晃的吻痕。
贺衍:“……”
贺衍虽然是老处男,没见过猪飞,但也见过猪跑。
吻痕印子很重,呈新鲜的血红色,还有犬齿的痕迹,应该是昨天留下的,可见当时情况多激烈。
池枝圆什么都不知道,笨笨的,一脸单纯地埋怨,叽叽喳喳得像只小鸟:
“我昨晚根本没睡好,污染物还把我的床弄坏了,这张床我睡了很久,可喜欢了……”
贺衍没听清池枝圆在说什么,他只顾着盯着那枚吻痕,脸色比方才更暗沉,额角青筋突突跳,指尖掐在池枝圆的腿上,深陷于柔软的腿肉。
污染物,会猥.亵人吗?
贺衍猜出昨晚的事情,可能比他想得更复杂,真正的情况池枝圆不好意思透露。
贺衍见识过无数污染物,从没见过这样的例子。
池枝圆是唯一一个受害者。
池枝圆才十八岁,连恋爱都没谈过,什么都不懂……
哪怕只是吻痕也不行。
愤怒像火焰般席卷了全身,他闭上眼睛,指尖微微颤抖,眼眸阴沉得能吞没一切,潜藏在体内的异能呼之欲出。
他要杀了所有污染物。
但贺衍知道自己现在得冷静,他是池枝圆唯一的靠山了。
贺衍把池枝圆轻轻放下,平静道:“我会上报防污染控制局,你的家会被污染局查封,检查有没有污染物留下的痕迹,不要害怕,他们是在帮你找到凶手。”
贺衍:“ 你现在收拾行李,先搬到我那里去住。”
池枝圆不想和贺衍住,但他垂眸,看着狼藉的床,现在他确实很需要污染控制局的帮助。
昨晚那个污染物来过了,今晚呢,它回来吗?它会做更加过分的事吗?明晚呢?他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
他不想养父的壳子就这么被它顶替玷污。
除非那个污染物是养父,他才会原谅。但这个假设就不成立,养父那么好的人,不会对他做这种事,养父甚至连男同都不是。
贺衍:“你不想去我那也可以,我帮你在附近买一套房,雇几个异能者保镖保护你。你害怕男人,我给你找女保镖。”
池枝圆摇摇头:“不用,我今天就要去上班了,上班那有地方住,你们直接查封我家就好。”
贺衍皱眉,心生不悦,不安感在内心涌现得更厉害。
这个班为什么非要上?
池枝圆找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水杯、毛巾、牙刷,几件新买的衣服……
贺衍沉默,他没有在旁边干看着,帮忙捡行李。
池枝圆的衣服在他手里只有巴掌大,小短裤、小背心,几下就叠好了,塞进行李箱。
他在地面看见一个玩偶,玩偶很丑,黑漆漆的,长着几条黑触手和吸盘眼睛。
触手捡起来手感意外得不错,都是真兽皮和真兽毛做的,价格应该很高昂,池枝圆八成要带走。
只是……触手的毛皱巴巴,看上去湿了。
可能是开水打湿了,很正常。但贺衍却从玩偶上闻到股香气,像春天盛开的花蕊香,沾着新鲜湿润的露水气息,香到浓艳勾人。
贺衍闻着腹肌紧绷,有一团火在燃烧,体温骤然飙升。
他控制不住地把鼻子,凑近玩偶湿漉漉的绒毛上,像喝了迷魂汤的狗。
贺衍有收集香薰的习惯,下班回家后会点香薰,倒一杯红酒,抽一只雪茄,让疲惫的精神慢慢放松。
到底是什么味那么香?
他也想拿来做成香薰,放在枕边。
但现在不是询问这个的时候,他拎着丑玩偶的一条触手,故作漫不经心:“你的玩偶湿了,一时半会晾不干,我家有烘干机。”
话音刚落,一声惊叫划破平静。
池枝圆看见这一幕,疯了,一步上前夺过玩偶:“不要碰它!”
他的脸羞愤到能滴出血,瘦弱的肩膀拼命颤抖,圆眼睛瞪成铜铃,浑身的绒毛炸成蒲公英。
贺衍不明白。
池枝圆猛地推了男人一把:“不要你收拾行李,走开!”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贺狗想要玩偶上的香气,那只能用圆圆的……做成香薰啦[黄心]
很快圆圆的大秘密会被人知道!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垂耳兔头]
第25章 真相
炸毛的池枝圆还挺有威慑力。
贺衍只能把玩偶放回桌子上,在屋外等待。
很快,池枝圆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出来,小脸冷冰冰,故意偏过头不看男人。
贺衍瞥见玩偶还在桌子上:“玩偶你不带走吗?你留在那里,防污染局会收去检查……”
这玩偶的质感很好,像真的。应该是池枝圆花了很多钱买的。
池枝圆猝然怔住,好不容易变回雪白的脸再次通红,手指发颤。
他不敢想,要是污染局的人把玩偶拿走,轮流嗅闻着他留下的液体和气味……然后好奇地询问别人这是什么味。
池枝圆僵在原地,仿佛有一把火在脚下烫他,从脚通红到头。
那他不如找个地缝把自己埋了。
他羞愤欲死,立刻回过头把玩偶拿走,塞进一个布带里紧紧挎在身上,生怕别人抢走。
等有时间,要找机会把玩偶烧掉。
池枝圆上了贺衍的车,他有点饿了,便把贺衍的早餐放在后排桌板上吃,打算毫不客气地吃完。
池枝圆的嘴巴很小,安安静静地小口吃,很像某种家养的小动物。
“我要去上班了,你把我送到稻花街吧,谢谢你。”
他嚼着一块牛排,腮帮子鼓鼓。
贺衍在驾驶座,瞥了他一眼:“我刚把你的情况上报给污染局,你得等一下,看看他们需不需要你配合什么。”
池枝圆:“……”
好吧,他都旷工三天了,也不差这一会。
他吃完饭后,在车内无所事事。贺衍便载他去市中心一家很出名的猫咖。
末世后,动物大范围灭绝。
猫咖里的猫都是仿真机械猫,真正的活猫只有富贵阶层的人才能养。
池枝圆一走进猫咖,小猫们嗅见他的气息,纷纷围上来,竖着尾巴咪咪呜呜。
“好可爱。” 他第一次见这种新奇的小动物,眼眸亮晶晶,随手抱了一只小黑猫放在腿上,轻轻抚摸。
“咪呜!”小猫有电子传感器,被摸了背脊,便竖起尾巴根,屁股颤抖。
阳光从落地窗映入,白皙纤瘦的美人抱着猫,浸在温暖金光里,美得像一幅油画。
贺衍拿来两杯咖啡,放在桌前。
他看见这一幕,心情非但没好起来,反而联想到池枝圆颈部后的吻痕,眉头紧蹙,眸光晦色暗沉,山雨欲来。
他面色凝重,指尖在桌面轻叩,突然沉声:“池枝圆,如果你的房间真被污染物闯入,那代表101城的安全墙失效了,随时都会沦陷。”
“整座城市都会变成炼狱,所有居民都会死,变成污染物。”
池枝圆愣住,窗外一片岁月静好,阳光明媚,小贩推着刚烤好的人造地瓜沿街叫卖。几个小孩在不远处的公园里踢皮球,枝头悬着几簇刚开的桃花。
楼下的便利店上新了他最喜欢的牛奶味营养剂,装在保温箱里送来,奶味飘得很远。
机械猫卧在他怀里呼噜呼噜,时不时踩奶,肉垫在池枝圆的浅绒裤上留下爪印。
池枝圆又想起了幼时玩伴,住在102城的绿眼睛小男孩,他也死于城市污染。
他才那么小,没有爸爸妈妈,死的时候孤零零的,肯定很害怕。
“其他城市可以安置101城的居民,但安置条件有限……”
贺衍揉了揉眉心,重重叹口气:“十年前102城沦陷,其他城市最多只能接受30%的人口,最后是抽签决定,剩下的两千万人都死于污染。现在那座死城应该到处都是尸体。”
池枝圆攥紧了捧着咖啡的手。
贺衍:“不过也有例外,对基地有重大贡献的人可以免除抽签,直接去内城。内城人的直系亲属也可以跟亲属去内城。”
这对池枝圆说了等于白说,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更没有内城亲属,如果坏事真发生了,能不能活下来全靠运气。
反正他觉得自己……运气很差,不一定能抽中签。
贺衍继续道:“直系亲属里包含了配偶,所以当时基地论坛里最多的帖子就是重金求和内城人结婚,不惜拿上自己全部身家。”
每座城市相当于一个国家,来往需要办签证,结婚就相当于拿了绿卡。
贺衍双手拢在膝上,面色平静,直接挑明:“我有01城的户口,你和我结婚能去01城,还能作为干部家属享受最优避难方案。”
池枝圆:“???”
他吓了一跳,眼睛瞪圆,连人带椅子戒备地往后退,看不见的绒毛炸开,像看怪物般看着男人。
“你你……我……”他吓得连话都说不直,面色惨白。
“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贺衍淡声:“这只是一种逃生方式。如果你对男人实在没感觉,结婚后我不会碰你。”
池枝圆那么小只,瘦瘦弱弱,轻轻碰一下就会哭,很难承受住夫妻之事,如果强行来恐怕得送进医院。他不会勉强。
贺衍皱眉:“还是说,你已经有恋人了?”
“没有!”池枝圆红着脸,斩钉截铁:“我、我连手都没跟人牵过!初吻都在!”
他长得太单纯了,平日举动里也不像谈过恋爱的人,对男人和女人都很青涩,谁逗一下他就会害羞地躲起来。
贺衍只能勉强相信,可能那个吻痕只是某个污染物的恶作剧,或者是对他的挑衅。
“我会给你时间考虑,有时候同性恋没你想的那么好,你太弱小了,和男人结婚更适合你。”
池枝圆觉得最后一句像在骂他。
他低着头,摸着小猫咪,闷闷地一言不发。
贺衍突然接了一个电话,挂断电话后,说:“污染局已经过去你家了,他们说你要去附近的医院做个体检,确定污染物在你身上有没有留下其他痕迹。”
池枝圆想起昨晚的混乱,男人的大手很粗糙,轻轻蹭过他皮肤就会留下大面积红痕,男人还咬了他耳朵,亲了他身上很多个地方,像在品尝一颗水嫩的小荔枝。
最后他只记得自己浑身湿漉漉,冒着热气,像在水里泡过。
肯定留下痕迹了。
池枝圆不敢去体检,他还到处宣扬他是直男,恐同,要是被人发现他身上是男人的痕迹……
那他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贺衍把池枝圆的异样看在眼里,他扬起嘴角:“放心,只要是我带你去,他们都会尊重你,我会让他们把最终结果只告诉你,让你转达给污染局。”
“体检也是对你自己的负责,污染物能寄生在人体内,被寄生者死的时候很痛苦。”
池枝圆想起滑溜黏糊的小触手,软体触手似乎真能钻进他身体,吸盘紧紧吸住器官,卧在他肚子里汲取血肉,发育长大……
他单是想一想就鸡皮疙瘩。
他只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在肚子里。
池枝圆摸了摸肚子,发现鼓鼓的,竟然产生了被触手寄生的错觉 。
“我、我去体检吧。”他吓得不行。
“好。”
贺衍在前台结了账,带池枝圆上车。
附近有一家医院他是大股东,便把人带了过去。
医院有专门的体检室,贺衍坐在门外的长椅:“我在外面等你。”
“好……”
池枝圆走了进去,内心忐忑,祈祷什么问题都没检查出,他身体很健康,也没有任何污染物痕迹。
不然他就要被抓去做研究了,所有人都会看着他的光身子,指指点点:
“这个人以前还嘲笑男同,结果身上都是雄性污染物的亲密痕迹!原来自己才是深柜,好不要脸哈哈哈!”
体检需要脱衣服,还好医生是机器人。
池枝圆解开裤子后,把内裤褪到脚踝,叠成小方块,和其他衣服一起放在椅子上。
可能是小时候激素食品吃多了,他和别的男性不一样,所以在隐私方面他必须比别人讲卫生,每半天就要换内裤。
白色棉质内裤总染着香气,像从花蕊深处飘出来,带着水汽,他脱下的这条也是。
池枝圆没注意到,他转身去体检后,阴影处伸出一条手臂粗长、漆黑湿润的触手,触手把内裤拖入黑暗中,像野兽在捕食猎物。
池枝圆体检完后,理所当然地没找到内裤。
他皱着小脸,趴在地上找了很久,又抖了抖裤子,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他今天忘了穿内裤?怎么那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啊……
池枝圆只能向机器医生求助,医生给他找了条一次性裤子。
……
体检半小时就能出结果。
池枝圆和贺衍坐在长椅上等。
贺衍突然接了个电话,面色瞬间凝重,池枝圆还没来得及问,男人就匆忙离开。
是医生叫贺衍过去一趟。
检查结果不可能只让池枝圆知道,贺衍当初和医生私下交代,报告第一个给他看,而不是给池枝圆。
他来到医生办公室。
医生对着电脑,面色复杂。
贺衍应该能猜到是找到了污染物的痕迹,可能就是那枚吻痕,或者是藏在衣服深处,更过分的痕迹。
电脑里没有别的,只有一张盆骨部位CT照。
医生看向他,犹豫了好久才艰难开口:“贺衍长官,冒昧问一下,池先生是您的恋人还是……”
贺衍如实说:“朋友。”
医生揉揉眉心,对着片子不断叹气,欲言又止,迟迟都说不出话。
贺衍眉心突突跳,险些怀疑池枝圆是不是有绝症,他很担心。
污染物痕迹他反而早有心理准备,他有自信把污染物杀掉。
“您直接和我说就好。”贺衍故作镇定。
“很奇怪……”医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沉声道:“池先生是男性,但从盆骨形状来看,他已经生过至少两个孩子了,顺产,早已为人母。”
作者有话要说:
喜闻乐见,宝宝最大的秘密自己都不知道,就已经被别人知道了,嘿嘿。
贺狗还傻乎乎地以为宝宝是小出女呢,其实是二胎小宝妈[吃瓜]这章继续发小红包,求评论~~
第26章 二胎妈妈
贺衍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的脸色倏然阴沉,双臂抱在胸前,浓黑眉峰沉沉往下压,声线浸透冰水,寒人肺腑。
“李医生,请不要开玩笑,现在是正式场合。”
医生被吓到了,贺衍长官是脾气凶到出了名的人物,他手忙脚乱地把CT给贺衍看,双手抖个不停,哀声道:
“贺衍,我、我真没骗你,你看,这是正常男性的盆骨,但池先生的盆骨是这样的,有很明显的生育痕迹……”
他拿起笔,仔仔细细地指给贺衍看:“我也被吓到了,很疑惑为什么男性会生过孩子……”
贺衍的眼睛黑如墨浆,像狂风暴雨来临之际,温度骤降到零点,浓稠的乌黑海水翻滚,带刺的冰雹在天际坠落。
他的面色苍白,嘴角绷成直线,瞳孔颤抖,死死盯着CT照,眼神要把照片灼烧出黑洞。
医生不敢看贺衍,但也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愤怒,他闭上眼,声线颤抖:“所以,我才问您是不是他男朋友,如果不是,那让他怀孕的另有其人……”
“闭嘴。”
贺衍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每个字都淬了血和冰粒。
……
池枝圆等了好久,才从医院走廊看见贺衍的身影。
“你终于来啦!”他凑过去,疑惑地嘀咕:“我还没收到体检报……”
一句话没说完,池枝圆就噤了声。
他抬起头,看向贺衍冰到覆了层霜的黑脸,能敏锐地感觉到对方……很生气。
他识趣地不敢说话,怂怂地缩缩脖子,怀疑对方是不是踩到狗屎了,脸黑得像锅底。
贺衍提着印有医院标识的文件袋,朝门外扬了扬下巴,冷声:“走。”
“可以走了?”池枝圆拿上行李:“那我要去上班了……”
贺衍:“我载你。”
池枝圆不敢坐他的车,怕他把自己载去偏远仓库毁尸灭迹。
但他更不敢提出意见,只能低着头,夹紧尾巴,小心翼翼地跟在对方身后。
他坐在后排,抱紧了背包,弯曲着背脊和脖子,蜷成一团,努力降低存在感。
他最讨厌贺衍了。池枝圆想。
贺衍突然偏过头,说:“刚刚看你一直没喝水,我这里有瓶饮料。”
池枝圆接过来,眼睛亮了亮,发现是他最爱喝的可可味牛奶!
上次他在贺衍家喝了一次,惊为天人,但牛奶只有内城才生产,他这种底层人接触不到。
“好吧,谢谢你。”
池枝圆勉强对贺衍印象好了点,拧开瓶盖喝。
他一下子喝了半瓶,小腹微微鼓起。
池枝圆喝完后,莫名很困,眼皮沉沉地往下压。他揉揉眼,晃了晃头,却怎么都清醒不过来,反而脑袋一歪,倒在车座上昏睡。
贺衍将车开回自己的家,打开车后门,把池枝圆抱在怀里。
他在池枝圆喝的饮料里下了药。
少年在他臂弯里很轻,瘦瘦弱弱,像一只小猫。他努力把力度放到最轻,生怕伤到对方。
池枝圆的脸毫无遗漏地被他收入眼中。
长睫掩落,鲜红的唇肉微启,能看见里面软而小的舌头和洁白贝齿,湿润的香气随着呼吸散出,很想让人凑到口腔里仔细嗅闻。
软糯的脸颊在他手臂上压出一圈肉,穿着及膝长袜的双腿垂落,随着走路的步伐轻晃,像一具洋娃娃。
贺衍的眸色更深了,英俊冷戾的脸绷得很紧,肌肉鼓涨而坚硬,体温升得很高,如同煮沸的开水,在隐忍。
贺衍回到家,把池枝圆放在自己的床上。
年轻男性气血方刚,身上总有种很重的气息,不是体味,而是洗浴后残留的皂香。所以床上都是贺衍留下的浓郁薄荷味。
池枝圆脸蛋泛出舒适的粉,身体深陷于床垫,从头到尾被贺衍的气息包裹。
贺衍嗅着他身上的薄荷味,很满意,生出几分心安。
他撩起池枝圆的衣服下摆,小腹雪白柔软,泛着粉色的肉光,肚脐圆圆小小,纤细的腰线向下延伸,尽头被内裤布料掩盖。
小腹覆着一层下坠的软肉,是类似于猫咪原始袋的小肚子,保护里面脆弱的器官。
贺衍的手握住池枝圆的腰两侧,拇指深陷对方精致的腰窝,指腹一直在腰上延伸,在摩挲皮肤之下的骨头形状。
高层窗户紧闭,只有微弱的城市夜光映入,床头的香薰散着香汽。
池枝圆对外界一无所知,肉肉的脸颊压在枕头上,黑发披散于雪白床单。
几分钟后,贺衍叹了口气,眸光复杂。
池枝圆的盆骨,确实有生育痕迹。
贺衍本来只觉得医生疯了,在一派胡言。
他觉得这太荒唐了,他去过那么多污染域,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唯独这个消息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
他拥有基地最高等资料库的检索权限,他对池枝圆的生平了如指掌。
池枝圆是孤儿,性格内向,没有朋友。因为曾被男性骚扰过,所以很恐惧男性,极端的恐同。拒绝过数十个经济和外貌都不错的男性追求者,对男人避而不及。
池枝圆更不会撒谎,每天都要撇着小嘴,大声地说自己讨厌男同性恋,已经成了口头禅。
贺衍也相信他,有时候恐同反而能保护自己。
但仅仅隔了几个小时,池枝圆就已经成恐惧同性恋的小处男,变成了成熟的二胎母亲。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怀孕的前提,是必须和男人……那种事,而且不能有任何保护措施,一次肯定很难怀,必须得找一段固定日子,重复很多次,吃饭喝水都在在卧室床上,床单换了又换。
池枝圆还生了两个,那和男人次数数都数不过来,可能比他吃过的米饭还多。
贺衍想到这里,就像被重重甩了一巴掌。
到底是谁?是谁?是谁?
贺衍很痛苦,坐在床上,脸庞毫无血色,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失魂落魄地低垂头颅,五指将头发揉得很乱,整个人隐没于黑暗中,像一头在求偶竞争里惨败的雄兽。
是谁……
为什么要让池枝圆怀孕,又怎么让一个男性怀孕,到底有什么目的,那个男人现在在哪里?池枝圆生下的孩子呢?多大了?
贺衍俯下身,滚烫的指腹再次摁上池枝圆的腰。
盆骨已经没有检查的必要,再检查多少次都是已经生过孩子。
他低垂头颅,将鼻尖深埋于池枝圆的腹肉,发疯似得狂嗅肤肉里的热香,贪婪地汲取,像嗷嗷待哺的孩子在汲取母亲。
池枝圆依旧在熟睡,双手软绵绵地瘫放,眼睛紧闭,呼吸绵长而轻柔。
药效很猛,池枝圆不会醒过来。
贺衍作为一个男人,现在就可以做更过分的事情,来发泄愤怒和醋意。
让池枝圆的衣服全部垂落在地,让这张床彻夜嘎吱作响,连床头的水杯都被晃得摔落在地,让池枝圆变成一团浸满男人气息的破布。
让池枝圆明天起床,只能面对一身痕迹无措和慌乱。
但他没有做,他甚至连褪下池枝圆的裤子都不会做。
仅仅只是撩起了对方的衣摆,露出了肚子。
贺衍知道,池枝圆在很久之前已经遭遇过他所想的事情了,大概率比他幻想得更过分。
他不知道池枝圆当时是否自愿,池枝圆那么胆小、恐同、爱哭,反感男人的亲密接触,应该是不自愿的,当时眼泪都流干了吧……
那他再做一样的事,就是对池枝圆的二次伤害,让池枝圆重返噩梦,甚至会再次怀孕,再次经历生育的痛苦。
这是他对池枝圆微不足道的尊重,也是他的良心。
贺衍垂眸,替池枝圆掖好衣服,盖上被子。
贺衍靠在落地窗前,凝望窗外,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脚边的地毯积起浅浅的烟灰,烟灰缸攒满烟蒂。
他的家在最高层,能将五光绚丽的城市夜景,将热闹收入眼中。
但因为隔音做得很好,他听不见来自城市的声音,无论看得多远,都像隔了一层雾。
就像他和池枝圆。
“你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贺衍看着床上瘦弱的人,问。
……
贺衍一夜未眠。
他直到后半夜都睡不着,索性来到书房。
他将池枝圆怀孕生子的情况写进工作报告里。
当然这份报告只有他才能查看。
贺衍觉得这件事实在太异常,普通男性不可能让池枝圆怀孕,那对方可能是非人类……甚至是污染物?
还是说池枝圆不是普通男性,能和女性一样接受繁衍,那池枝圆是什么物种?
污染时代一切皆有可能,贺衍现在相信这句话了,毕竟恐同小处男都当二胎妈妈了。
池枝圆其实是比所有男同都深的深柜。
贺衍写完工作日记后,合上笔记本,打开电脑,开始在基地最高级资料库里,检索“男性”、“怀孕”这些关键字。
资料库能查到每个居民的生平,也能查到末世时代的所有资料。
提到男性怀孕关键字最多的是某些小说网站。
贺衍:“……”
其次是异能者论坛。
他们进入污染域大多是为了获得异能,异能者在基地拥有崇高的地位,能进入内城生活,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前提是异能序列得排在很前。
大多数人获得的都是500名往后的异能,聊胜于无。
至今序列前10的异能无人获得。他们都很好奇,根据各种蛛丝马迹,猜测前10的异能是什么。
掌控时间,管理空间,因果律武器……这些都是至今为止没出现的强大异能,还有呢?
孕育。
孕育如果能成为异能,可以强大到无法想象,孕育是万物的基础,只有孕育生命才能生生不息,不然世界就是一片死寂。
孕育就是生命。
孕育不只能造人,还能创造出无所不能的神明,温暖柔软的子宫拥有一切可能,是温柔的造物主。
如果真有神明存在,那神明很大概率也有生出祂的妈妈,神明也必须听妈妈的话。
论坛帖子大都是人们根据自身经验的猜测,并不严谨,不能当作研究资料。
但贺衍还是认真地看了很久。
他同时很疑惑,异能序列表是谁创造的?异能从何而来?
目前研究所对这方面的研究仍是空白,唯一有相关记载的是祈枝教派对圣母的记载。
贺衍知道祈枝教是什么,毕竟污染局里有很多人是教徒。
祈枝教自称异能是圣母陛下赐予人类,是圣母女王交给人类的骑士之剑,是反抗邪神唯一的手段。
异能表也是圣母陛下所书写的。
贺衍自然不相信,如果真的有圣母,那祂为何还不出现拯救人类?眼睁睁看人类在水生火热中挣扎。
他身上都是与污染物抗争留下的疤,父母死于污染,战友换了一批又一批,像草,总会死于寒冬,但又会一批批长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也许就死于一次出其不意的意外,就像池枝圆的养父。
贺衍直到天亮也没睡觉,他是异能者,体质异于常人,几天不睡觉也没事。
他叫人订了食材送上门,开始给池枝圆做饭。
今天打算炖鲫鱼豆腐汤、蒸乳鸽、花生炖猪手。很丰富的菜式。
贺衍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了很久,额头沁出密密细汗。
这些菜肴全是产妇坐月子时会吃的,补充蛋白质,促进伤口恢复,还可以增加乳汁分泌,修复乳腺。
但这样又有什么意义?贺衍抿起唇,眸光沉沉落下。
池枝圆早就生完孩子了,生的是其他男人的孩子。他充其量只是个月嫂夫,照顾别人的老婆出月子。
但是看见池枝圆吃饱喝好,他就很开心。
……
池枝圆醒来,发现自己不在车里,竟然在贺衍的家。
他正躺在贺衍床上,衣服很乱,肚皮红红的,浑身染着贺衍独有的薄荷皂香。
他打开手机看时间,发现一夜已经过去。
“怎么这样!”他又旷工一天了!池枝圆很生气,他连洗漱都没洗,踩着拖鞋,噔噔噔地跑出卧室。
他看见灶台前的男人背影,涨红小脸,眼睛瞪得圆圆,像踩中尾巴般大声嚷嚷。
“贺衍,你想到底想做什么?!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床上,你不知道我是讨厌男同性恋吗,我是直男,我讨厌你!”
贺衍:“……”
贺衍很想把“直男”、“讨厌男同”这些字眼从池枝圆嘴里抠掉。
贺衍握住勺柄的手鼓起青筋,嘴角抽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昨天在我车上睡着了,我怕你着凉,就把你抱回家,没想到你睡到现在。”
池枝圆皱眉,绷着小脸,一言不发,既然是自己的错,那也不好责怪别人。
池枝圆:“我现在要回家,我要去上班了。”
贺衍倏然沉默,背对池枝圆,在灶台前伫立许久。
“今天要下暴雨,你不要出门。”
池枝圆不笨:“你撒谎。”
贺衍转过身,冷冷瞥一眼他:“污染管理局要求你留在我这里,继续配合调查。”
池枝圆闷哼:“你上次也是用这个理由骗我留下来……我不信你了。”
贺衍觉得池枝圆真是疯了,去上班?一个能生孩子的男性去上班?
他都还没搞清楚池枝圆上是什么班,给谁当保姆,照顾谁,对方到底是不是人类,有没有觊觎池枝圆。
——万一池枝圆下班大着肚子回来怎么办?
到时候池枝圆还会像现在这样自称直男吗?怕是得哭着找人接生吧。然后去申领三胎补贴?
那全世界都会知道他一个男性能生孩子,小小年纪就怀孕了,父亲都不知道是谁。
贺衍毫不留情地撇下一句话,连解释都没,声线冰冷:“不能出门。”
池枝圆不知道贺衍又在犯什么毛病,但他知道自己拗不过男人,便不声不吭地跑回卧室。
贺衍很快做好了饭,把饭菜端到桌面,对着卧室门喊了声吃饭。
没人应他。
池枝圆肯定生气了。
贺衍毫不意外,想把饭菜端回锅里保温时,突然听见卧室内传来痛苦的哭叫。
贺衍身形一颤,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几步走入卧室。
池枝圆蜷缩在床上,双手捂住肚子,面色苍白,带着哭腔呻/吟:“肚子好痛……要痛死了……”
纤瘦的脚蹬来蹬去,把床单蹬得皱巴巴。
贺衍心一紧,连忙坐在床上,扶住池枝圆的手:“怎么了?让我看看。”
“呜……”
池枝圆主动对他掀起衣摆,露出雪白腹部,漂亮的脸皱成一团:“肚子痛,好痛啊。”
腹部没有外伤,……昨天没吃太油腻辛辣的东西。
贺衍垂下眼眸,紧盯着对方腹部。
小腹坠着层软绵绵的肉,薄薄一层,放在以前,贺衍只觉得这是小肚子,营养好的象征,现在这层肉别有用处,要用来保护孕育器官。
……孕育器官。
贺衍的额角突突跳,面色难看,突然想到生过孩子的后遗症。
池枝圆肚子痛,是当初怀孕生产留下的后遗症吗?
太可怜了。
池枝圆却对自己是二胎妈妈的真相一无所知,懵懂单纯,还以为自己能继续当直男。
更不知道肚子疼是因为生产后遗症,傻乎乎地以为只是吃坏肚子,吃点药就能好了。
池枝圆小小一只,刚成年,在三十岁的贺衍眼里是宝宝,结果就生小宝宝了。
贺衍难过得心都要揪起来,心脏发抖似得疼,他站起身,毫不犹豫:“我现在叫医生。”
“叫医生?!”池枝圆反应很剧烈,神色莫名地害怕和不自然:“等医生来我都要痛死了!”
池枝圆趴在床上,捂着肚子打滚,脚时不时踹中贺衍:“好痛啊……”
“要不这样吧……”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通红双眼看向男人:“我肚子以前也痛过,买一种药吃就好了,你去给我买药。”
他报出了药名。
贺衍越听越难过,池枝圆经常肚子痛……
太可怜了。
到底谁让他生的孩子。贺衍攥紧拳头,犬齿绷得紧紧,眸色里有浓墨翻滚,山雨欲来。
“我去帮你买。”贺衍转身离开。
客厅传来门打开又关闭的响声。
……
贺衍走后,池枝圆突然不打滚了,脸色不苍白了,不再痛苦地呻/吟,而是如释重负地松口气,呈大字形懒洋洋地躺床上。
他才没有肚子痛,他只是想找理由让贺衍走,然后自己偷溜。
池枝圆抹了抹挤出来的泪水,吸吸鼻子,穿好鞋子下床。
他拿着行李走到客厅时,看见一桌刚做好的饭菜,飘着热腾腾的香气,都是他爱吃的。
池枝圆不想吃贺衍的东西,但招架不住肚子饿,他只能忍辱负重地拿出碗筷,坐在桌前飞快地吃。
反正贺衍欺负他,他临走前要占尽便宜,吃顿免费的饭。
他和贺衍说的那个药附近都没有,贺衍得去很远的地方买。
所以直到池枝圆吃饱喝足,对方都没有回来。
他拿着行李箱,悄悄离开家,到附近车站坐公交车去上班。
池枝圆没忘记带上丑丑的触手玩偶,触手上有他的隐私气味,不能被别人拿到。
转了好几趟公交,终于到了稻花街。
稻花街是一条废弃的街道,荒无人烟,四周都是长满杂草的荒地。连路灯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去庄园必须经过稻花街。
上次他去庄园时有无人车来接他,现在只能他自己走路穿过稻花街了。
公交车上已经没有人,稻花街是最后一站。
池枝圆拿上行李,准备下车时,司机叫住了他:“小弟弟,你是坐过站了吧?跟我回始发站就好,很快的,半小时。”
池枝圆摇摇头:“不是哦,我要从这里走去上班。”
司机像见到了鬼,怔住:“上班?这里哪有什么公司啊……”
“稻花街的尽头是一座森林,森林里住着人,我去给他们当保姆。”池枝圆认真道。
司机吓一跳,连忙摇摇头,站起身阻拦:“小弟弟,你千万别去了。”
“我儿子在污染局工作,他说稻花街这个地方早在十年前就被封锁了,里面据说发生了很恐怖的事,当时死了很多污染局士兵,尸体都没搬出来。”
“这个站点马上就要取消了,我明天就不用来这里了……哎哟,你到底听谁说这里有工作,他要害死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写到圆圆自称是直男就想笑[垂耳兔头]贺衍也是切片哦。这章继续掉落50%概率的小红包~下章圆圆就又和儿子见面啦
第27章 老婆被夺走的无能丈夫
池枝圆听了,扎扎实实地被吓到,他面色苍白,肩膀微微颤抖,磕磕绊绊:“什么……?”
怪不得这块地方那么荒凉,朝街道望去看不见尽头,只有无尽的黑,像鬼魅张开的巨口,吞没来者。
他一时觉得四周都是人,都是那些惨死的士兵冤魂。
司机叹口气,着手要把车门关上:“小弟弟,你跟我回去吧。”
“等等。”
池枝圆脑子很混乱,既然那里那么危险,为什么时家四口不离开?他们不怕吗?还是说他们不知道这回事,还是他们根本没办法出来。
他想起很温柔,对他很好的时青宴,还有活泼可爱的时尧。
池枝圆犹豫许久,最终鼓起勇气,板着脸,认真道:“叔叔,你放我下去吧。”
他继续说:“不管怎么样,我的雇主还在那里,我得通知我雇主一声,劝他们搬走。”
他经历过污染域,并成功存活下来,比大部分普通人要厉害。有危险时,自己应该站在他们前面。
“好吧。”司机愣住,摇摇头:“唉,真拿你没办法,要注意安全啊。”
池枝圆拖着行李箱下地。
公交车离开后,方圆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雾气越来越浓重,白雾渗入黑夜,将世界吞没,像一只鬼手把视野给蒙蔽。
池枝圆后面是废弃的公交车,生锈的站牌摇摇欲坠,广告明星眼睛的位置被灼烧成黑洞,粘稠的血红液体往下流淌,像在哭。
上次来的时候,池枝圆以为这血红液体是油漆,现在他不确定是不是血了。
他摸出手电筒,勉强照亮前面的路,打算慢慢走到庄园。
希望不会遇到危险,他祈祷着。
池枝圆没走出几步路,突然看见汽车刺眼的射灯穿透浓雾,刺得他睁不开眼。
“嘟——”
鸣笛声打破寂静,黑色汽车停驻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