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书珩既是爸爸,也是丈夫。
“爸爸在。”池书珩应着,连忙把池枝圆抱在怀里,用纸巾擦干泪水和汗,喂了口热水给对方。
抽屉里有一包酸梅,他拆开喂进池枝圆嘴里。
浓郁的酸味在口腔弥漫而开,将恶心感掩盖,再加上热水让胃部舒缓了不少,池枝圆终于不再孕吐。
但脸色依旧很苍白,焉了吧唧地躺在男人怀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圆圆受苦了,都怪daddy让圆圆怀孕了。”他吻走池枝圆眼角的泪珠。
大手抚摸在柔软微鼓的小腹上。
他作为污染物,性格底色恶劣而阴戾,有时候他想如果池枝圆能被他囚在庄园里,给他当禁*,生一个又一个小怪物该多好。
但理智告诉他,池枝圆身体太弱了,哪怕只经历了一次怀孕,就已经足够让他心疼。
孕初期频繁的孕吐、孕晚期让人走路都不稳的孕肚、分娩时的痛苦和脆弱,以及漫长的哺乳期。
怀三胎从来只在他脑子里想一想,他其实并不打算赋予行动,如果硬要怀,那也得等到池枝圆养好身体了才可以。
比如得长胖十几斤,身板不再是细条条的,而是丰腴柔软,软软的肉像猫咪蓬松的毛,小脸积满糯糯的婴儿肥,像团小棉花糖。
池书珩像毛孩子家长,会因为自家猫咪胖嘟嘟的而骄傲,这是养得好的表现。
但池枝圆的懵懂与莽撞,让三胎意外到来了,毫无准备的。
单是孕吐都这么严重……更不用说别的孕期反应,比如情绪更敏感、皮肤会起疹子、失眠等等。
池书珩抿起薄唇,面色阴郁,乌黑的瞳仁如翻滚着浓墨,深不见底,他强忍住把第三崽毁掉的冲动,这样池枝圆就能继续健健康康的了。
但如果真照做了,池枝圆怕是会哭到不成样,当场晕过去,当即要和他离婚,连孩子都不要了。
除了身体不适上的孕反,池枝圆那方面的需求还会增多,更加黏他依赖他,还有筑巢期,贪婪一切沾有他气息的物件。
孕反越严重,这些迹象也越严重,他得做好准备。
池书珩冲了专门的止吐冲剂和胃药给池枝圆。
池枝圆很谨慎,吃之前找来药盒子仔细端详很久,确认上面没有孕妇不能吃的成分,哪怕崽崽是百毒不侵的污染物。
一孕傻三年放在他身上是谬论,他变得比平时更聪明了,平时坏男人给他下春/药,他都会乖乖吃。
双胞胎也赶来了,看见眼眶红红的妈妈很心疼。
“妈妈,是不是父亲的饭菜让你吃坏肚子了?”
池尧连忙问。
池枝圆愣住,无措地“啊”了一声,耳尖涨红,支支吾吾:“没、没有,是我自己吃了过期的零食……”
他对池书珩爱而不自知,宁愿抹黑自己,都不给养父背黑锅。
“真的吗?”池青宴皱眉。
兄弟俩内心的古怪感越来越重,仿佛父母背着他们做了坏事。
但池枝圆看起来并没对池书珩动情,没有亲嘴,没有拥抱,有时候还会喊爸爸,没有爱情的夫夫能做什么坏事?
“妈妈,你的肚子最近怎么还胖了点……”
池枝圆不经意把衣摆掀起,能让池尧凝视着雪白的腹部,小腹隆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像一轮弯月牙。
随着池枝圆的挪动,鼓鼓的腹肉还会轻颤,像震区的奶冻。
池青宴扬眉,附和:“我也正想说,好像从一周前就长胖了,但怎么只胖肚子,不胖四肢?”
“……”
池枝圆慌乱而无措,低下烧红的脸,磕磕绊绊:“我最近每天要吃五顿呢,长胖很正常,有、有意见吗……”
池书珩抬眸,冷冷瞥一眼儿子们。
“你们的妈妈不舒服,别打扰他。”
“好吧……”双胞胎只能闭上嘴。
妈妈长胖是喜事,池枝圆刚认识他们时,他们一度觉得他太瘦了,想方设法给他做各种好吃的,铁板章鱼、浓稠的不明肉汤、很弹牙的红色肉丸子……
他们只能自我安慰着。
池枝圆仰起头,觉得儿子们和池书珩越长越像了,无论是高大的身形,还是俊美的容貌。
如果双胞胎能接受三胎该多好,三个一模一样的daddy围着他,把他伺候得妥妥当当,他能哼唧唧地让三个人给他揉孕肚。
池枝圆越想越美满。
儿子们离开后,池书珩才继续提孕反的事。
“圆圆不要怕,我给你熬制点专门的酸梅吃,放在枕边,如果想吐了就吃一颗。”他抚摸着少年的背脊:“我也会另外给你准备点防孕反的中药。”
“谢谢daddy。”
池枝圆的筑巢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了,他揪住池书珩的衣角,一边说,一边嗅闻着男人上衣的气息,将淡淡的薄荷香收拢于鼻尖。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小动作。
“对了,你的人类身体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问。
池书珩眼里盛着一泓温软的泉水,柔声:“爸爸最近有点忙,要给圆圆熬酸梅,还得准备一些防止孕反的中药,还要给宝宝缝婴儿小衣服、小袜子。””哦好吧。”他低垂脑袋,有点失望。
……
这一天的傍晚,池枝圆看见池书珩从地下室出来,顺着旋转楼梯回到地面。
他怀孕后对气味很敏感,瞬间嗅出了对方身上浓郁的血腥味,衣角还晕出一块深红色。
池枝圆有点害怕,犹豫地问:“daddy,你身上怎么有血味?”
他为了养好肚子里的宝宝,对安全环境非常执着,但凡出现一丝危险的可能,都会让他警铃大作,要带球跑。
池书珩拍了拍衣角的灰尘,面色平静:“我不是要给圆圆熬酸梅糖吗,加点红酒能调味,地下室存着好几封老红酒。”
“红酒味和血味很像,你闻错了,衣角上是红酒的痕迹。”
他耐心地解释。
池枝圆眨眨眼,好奇: “我可以也去地下室看看吗?我都没见过daddy酿的红酒呢。”
池书珩声音猝然冷下来,当即否定:“不行,地下室灰尘很多,你去了孕吐可能会更严重。”
池枝圆瘪瘪嘴,没说话。
池书珩转身去厨房熬酸梅,右手果真拎着一坛红酒,应该是他闻错了。
梅子刚从树枝上摘下来,鲜得很,放在糖浆里熬开,清新的酸味在空气中漫开,如果是普通人闻到了,酸溜溜地能让人牙都掉下来,口水溢出成河。
但池枝圆却特别喜欢这股味,单是嗅着,胃里的难受减缓很多,连呼吸都畅快了。
他忍不住又拆开所剩不多的酸梅零食,放在嘴里含。
他莫名地想到酸儿辣女……
难道这是条小章鱼弟弟?
池枝圆不悦地皱起眉,他还是想要一条小章鱼女儿,有着粉色皮肤,触手像胖尾巴般肉嘟嘟,能发出像鸟儿一样的清脆叽叽声。
他会给章鱼女儿的脑袋上别小蝴蝶结,穿小裙子,胖尾巴触手从裙底下钻出,一甩一甩,漂亮到能去选秀了,当个小港姐。
池枝圆永远怀抱着自家孩子能当童模的自信。
室内的酸味越来越浓,池枝圆浸在这股味中,舒服到睡过去,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睡姿很像妈妈肚子里的胎儿。
明明自己还是宝宝,就怀了小宝宝。
第127章 眼珠
池枝圆睡醒后,酸梅已经熬好了。沥干水,放在叠了粗布的小箩筐里,新鲜的酸甜味扑鼻而来。
他闻着食欲大动,一连吃了十几颗,嘴唇被腌得红彤彤,果酸味将胃部的不适和恶心掩盖,肚子好受了很多。
有酸梅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孕吐了。
池枝圆含着一颗酸梅,除了甜酸味,他还尝到了若有似无的海腥味。
池书珩是不小心把触手掉进了沸腾的酸梅糖浆里吗?就像人类不小心把头发丝掉进了菜里。
池枝圆疑惑。
不过他并不反感这股海水味,尝久了反而很上头,像被daddy粘腻庞大的触手包围,他蜷在柔软的触手中沉睡,耳边是空灵澎湃的潮汐声,安全感细数涌现。
池枝圆没察觉到自己的筑巢期已经悄然开始。
他很弱小,怀孕后更是属于人类中的弱势群体,一个瘦弱胆小的小妈妈笨拙地怀着孩子,但凡一吸引到坏男人,胎儿可能会被折腾到流产,孕囊被肮脏的东西替代。
身体也意识到这一点,为了庇护母子,会控制不住地寻求强大生物的气息,好获得对方的庇护。
所以池枝圆对池书珩的气息更加渴求了。
自从他怀孕后,池书珩怕妻子晚上不舒服,无法及时照顾到,强烈要求两人睡一起。
只有夫妻才会共睡一张床,池枝圆一开始并不愿意,傲娇的性格让他不想承认自己和池书珩是夫夫。
但他们有了三个孩子,第一胎早已成年,肚子还有一个,最亲密的负距离之事都做过,池书珩还吃过他的母乳!
他一辈子都得和池书珩绑死,共睡一张床反而是小事了。
池枝圆只能别扭地答应。
在床上,池枝圆向他划出分明的三八界,不许忤逆,生怕宝宝生下来头有一个凹坑。
但他迷迷糊糊中,受到池书珩气息的引诱,不受控制地滚向池书珩这边,往对方怀里钻。
小脑袋把男人的肱二头肌当成枕头,颊肉在肌肉上压得扁扁,溢出一圈奶油似的软肉。
双手搂住对方的手臂,体型差巨大,让池书珩的单个手臂就能占据他整个怀抱,和池枝圆惯用的小猫长条抱枕没有区别。
在梦里也不忘软糯地喊着daddy,还会咬住池书珩的手臂肌肉,用贝齿磨牙,留下圆圆的湿牙印。
在梦中,这块章鱼肉覆满daddy的味道,很香,就是太过弹牙了,很有韧性,咬不动。
池枝圆在男人气息的笼盖下很安心,每个毛孔透出慵懒和放松,啃得舒服了,丰腴的大腿还会相互挤,而中间通常是池书珩的另一条手臂。
池书珩彻夜没睡,眼睛瞪着,像男鬼般阴暗粘腻地凝视着妻子,肌肉紧绷到硬如石磊,让池枝圆枕得很不舒服,蹙着眉不断翻身。
不断飙升的体温快把池枝圆烤熟了,池枝圆额头覆满汗水,以为是半夜天热,便把被子蹬到一旁。
但还是很热,他闷哼一声,迷蒙中胡乱地把裤子蹬掉后,才终于凉快些,能继续蜷在池书珩怀中。
两条笔直的腿光溜溜,小腿纤细,膝盖透出粉红,肉嫩的大腿相互交叠。
池书珩口干舌/燥,额角突突跳,骤然升起的火焰直至颅顶,阴暗的想法像熔炼的火山石,滚烫沉重地挤压在腹中。
他清晰地感受到。
圆滚滚,肉嘟嘟,像两团十分标志的发面圆馒头,在黑夜中白到发光。
比怀孕前更肉了……池枝圆的身体很争气,为了养好宝宝,吃下去的每一口饭都吸收了,疯狂地长肉中。
少年的小腹初渐孕状,隆起弧度不是很大,从外表看很难看出是怀孕了,只会以为是吃撑。
但此时池枝圆的腹部恰好贴住他,触感与视觉不同,他清晰感受到圆滚滚的隆起孕腹,很热,与他的腹肌相贴。
孕肚内清晰传来混沌之物的动静,在翻身,在打呼噜。
池书珩顿时一动不敢动,怕惊扰了母子俩,生出了手足无措之势。
他的宝宝又要给他生小宝宝了……池书珩欣慰激动地感叹。
他勾起嘴角,抬起头,吻了吻池枝圆嘴角,池枝圆睡得很熟,没有反抗,还以为是什么小零食,把池书珩的嘴唇当成软糖嚼。
……
因为池枝圆把他的手臂当抱枕了,第二天池书珩的手臂总会晕湿一小块,麦色皮肤泛着湿漉漉水光,香甜的水汽蒸腾而起。
如果穿了长袖睡衣,那袖子会有块巴掌大的小地图,粘腻腻的,很难洗得掉。
孕期的池枝圆不愿意动,大部分时间都蜷在沙发上看电视,吃饭都是池书珩端到他嘴边。
偶尔在室内待闷了,便让池书珩抱住他,去到庄园里看看。
大片蔷薇又盛开了,和当初他们结婚时一样,圣洁而雪白地占据了视野,风吹过时,花丛沙沙作响,花香弥漫。
池枝圆低头,摘下一朵蔷薇放在鼻尖轻嗅,一边抚摸着孕肚。
如果是个女孩,他觉得以蔷薇来起名就很好。
池书珩见池枝圆喜欢花,便摘了一箩筐的蔷薇,用清水浸着,放在卧室阳台,这样随时都能闻到。
……
酸梅吃完了,池书珩马不停蹄地熬新的梅子。
但每次熬梅子前,池枝圆发现池书珩会很频繁地出入地下室,提着一瓶东西出来,是熬煮酸梅的原材料。
是红酒吗?但瓶子里的东西不像液体,更像黏糊糊的稠状物,像肉。
他从池书珩身上捕捉不到血腥味,池书珩不笨,懂得隐藏。
池枝圆越来越好奇地下室里有什么,池书珩在酸梅里加了什么秘密成分,明明海腥味那么浓,却让他越尝越上头。
一天不吃都难受得慌,上瘾了。
他今晚同样和池书珩睡一块。
他见旁边的男人已经熟睡后,蹑手蹑脚地坐起身,穿上拖鞋,想去地下室一探究竟。
手里攥着崭新的口罩。
“daddy,我要去尿尿。”他怕池书珩起疑,心虚地补充了一句,哪怕对方正熟睡着。
兄弟俩也都在各自房间睡觉,家里静悄悄,落针可闻,一切深陷于粘腻的黑暗,看不见熟悉的家具,仿佛被无形的怪物所包裹,怪物正在黑暗窥伺他。
明明他的老公孩子就是全宇宙最大的怪物,他仍是莫名紧张和害怕。
风吹过窗户,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怪物在嚼动人骨。
半夜的家与白天完全是不同的氛围。
池枝圆打开手电筒,灯光照亮前方路,他才勉强心安。
他本能地护着孕肚,踩着嘎吱作响的老旧楼梯,来到地下室门前。
地下室大门因为生锈,锁扣已经脱落,无法上锁,敞开一条黝黑的缝。
与其说池枝圆运气好,不用费尽心思地开锁,还不如说是地下室里的东西,故意打开门,引诱着单纯的小母亲进去。
只要抓到了池枝圆,就相当于抓到两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这个漂亮小美人是带馅的。
人类也特别喜欢带籽的小鱼,剥开鱼腹全是肥到快溢出来的金黄鱼籽,密密麻麻,完全没想过这条小鱼也是母亲。
池枝圆推开门,粉尘扑面而来,刺得眼睛睁不开,还好他戴了口罩。
地下室漆黑幽暗,手电筒哪怕亮到满格,也只能照亮半平米,其余空间全深陷于骇人的黑暗中。
池枝圆有点害怕,觉得漆黑里像有东西在盯他。
手电筒四处照了照,摆设平平无奇,摆了几张长桌子,像解剖台,刚好能躺下一个人。
他没看见池书珩所说的红酒酿桶,只在角落找到一个塑料大桶。
大桶有他一个人那么高,桶面斑斑驳驳,乌黑的油渍蜿蜒而下,连大桶附近的地板都黏上油渍,凝固成一块一块的,池枝圆踩着很黏,抬不起脚。
里面放着的东西肯定富含大量油脂,只能想到大型哺乳动物。
地下室除了这个没有别的桶了,……池书珩就是每天从这个桶里舀出“秘密小料汁”,加进酸梅糖浆里?
“……”池枝圆好不容易平息的孕吐又有重现的征兆,幼小的喉结滚动,胃酸翻涌。
这种感觉像每天吃外卖,结果发现外卖来源处是脏兮兮的地下工坊,员工在满是脚皮的泡脚桶里择菜,削皮。
他再也不信任池书珩了,再也不吃别人的东西。
但池枝圆仍抱着侥幸心理,万一这个桶里并不是什么脏东西,是能入口的食物呢?
比如是腊肉,腊肉分泌点油脂很正常。
大桶的盖子是一块木板,木板上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在阻止里面的东西冲出来。
池枝圆索性想打开盖子一探究竟。
但他触碰到石头那一刻,被暗中凝视着的不安感又涌上来。
孕期的敏感告诉他,真的有东西在黑暗中盯着他,目光不怀好意。
冷汗从额头滴落,咽了咽口水。
污染源就在他床上躺着呢,还能有怪物打得过污染源?池枝圆给自己鼓劲。
他深吸一口气,仰足劲,费力地抬起石头,艰难地挪到地面。
完事后拼命抚着肚子,生怕剧烈运动动了胎气。
他隔着口罩,捕捉到一丝血腥味,还有熟悉的海水气息。
……难不成池书珩是在塑料桶里腌咸鱼?
池枝圆很好奇,将盖板掀起一条缝——
血味更浓了。
他看见了有血红肉丝黏在盖底,黏糊糊的一大片,像被潮湿的真菌缠绕。
肉丝包裹着一颗球状物体。
随着木盖越掀越大,显露在人眼前的肉丝面积也越来越多。
他终于看清那颗球状物是什么。
是人的眼珠。
眼珠已经高度腐烂了,烂融融地快要融化,勉强维持着球形。瞳孔完全扩散成一滩,眼白呈灰色,浑浊不堪。
这只眼睛正与他对视,与他方才感知的粘腻目光一模一样。
第128章 快吓尿裤子
池枝圆在庄园里住了这么久,有老公孩子陪伴,生活趋向平静幸福。
正是因为之前的平静,把此刻突然出现的尸体眼珠衬得格外恐怖。
池枝圆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啊——”
他尖叫一声,细弱的声线几乎破音,划破死寂的黑夜。
他猛地后退,下意识松开手里的木盖。
他以为木盖会盖回塑料桶,死死地把桶里的东西封住。但没有,木盖随着惯性砸在了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
黏在盖底的眼球甩出来了,眼球意外地有质感,像玻璃珠咕噜噜地滚在地面,停在池枝圆的脚边。
池枝圆面色惨白,瘦弱的肩膀发抖,连微微鼓起的孕肚都在颤着,吓得快要流产。
他脖子像水泥封住了一样僵硬,颈骨传来清脆的嘎吱声,动用了全身肌肉才很艰难地低下头,慢慢朝脚边的眼珠看去——
腐烂的眼珠在地面仰望他,没有威慑力,晶体因为接触到空气,正逐渐化成粘腻的一滩,很快便只剩下半球状,另一半融化了,和腥臭的肉丝缠在一起。
刚刚就是这颗眼珠在一直看他。
池枝圆感觉这道视线很熟悉……,温柔、平静、耐心,充满着爱,似乎曾经有谁也这样凝望过他。
瞳孔扩散得厉害,融进灰色眼白里,但模糊能判定这颗眼珠生前是蓝色的,瞳孔透出微弱的蓝。
除了池书珩和儿子们,还有谁的眼睛是蓝的?
池枝圆发着抖,看向敞开的塑料桶。
桶里面有什么?
他此刻还抱着一丝丝侥幸心理,也许眼珠是动物的眼睛,猪的眼也和人类的眼很相似,桶里面腌的是猪肉,池书珩忘记把猪眼睛清理干净而已。
心脏咚咚跳,撞得胸骨发疼,喉咙绞紧,一丝空气都难以进入,浑身上下每一颗细胞尖叫,让他快跑,别留在这里!
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恐惧本能被激发。
但池枝圆却硬生生忍下来,贝齿把唇瓣咬出了血,艰难地迈动步子,朝陷在黑暗里的塑料桶走去。
他有必要搞清楚里面是什么。
他怀着孕,宝宝必须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孕育。
他有责任去搞清楚目前待的这个家,是不是安全的,给宝宝一个交代。
池书珩每天从这个塑料桶里舀酸梅的原材料,池书珩究竟是罪魁祸首还是受害者?
他想起自己每次吃完酸梅后,舌头会洇出猩红,如果擦完嘴再擦脸,脸颊也会有一道道红印,很像血的印子。
单是酸梅,不可能熬出这么猩红的颜色。
池枝圆深吸一口气,猛然看向塑料桶里面。
没有猪肉,没有腌鱼。
他看见了人的头发。
长满黑发的头皮悬在血浆上,发丝像海藻漂浮着。
池枝圆吓哭了,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狂涌,划过脸颊,凝聚在尖尖的下巴上。
他之前也在污染域里遇到过尸体,会动的,比这更恐怖。
但那时候没有哭,现在却哭了。
因为这是在家里遇到的,和污染域不同,“家”在他心里代表着绝对安全。
家出现这种东西,代表他内心最重要严密的防线被攻破了。
桶里的东西是污染物吗?他家有三个污染物了,消灭这东西轻而易举,难不成这东西比他老公孩子更厉害?
还是说,这是被池书珩杀死的无辜人类。
池枝圆觉得后者更恐怖。这代表池书珩不是人,成了真正的恶魔,他失去唯一可依靠的人。
他捡起一根木棍,鼓起勇气,伸向塑料桶,去拨弄头皮。
传来的触感很恶心,粘稠浑浊,比封存已久的腥臭沼泽更恶心,因为能感受到人类发丝的摩挲感,和纸壳似的头皮。
木棍会不小心碰到硬硬的东西,是碎掉的头骨,他探进这东西的脑袋里了,黏糊糊的东西很可能是脑浆。
池枝圆强忍住干呕冲动,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早知道他就揣几颗酸梅进兜里了,不行,酸梅不能吃……
他努力拨弄着,终于把头皮翻过来。
看清了这东西的模样。
事实和他预想的没差,池书珩确实杀了人。
他看见人类池书珩的脸,和污染源池书珩一模一样,皮肤苍白,五官阴郁完美,静静地泡在血水里。
一动不动的睫毛、没有呼气的鼻尖,昭示着这个人已经死透了。
“呕——”
池枝圆的恶心感终于憋不住了,捂着墙,可怜兮兮地干呕起来。
他晚上没吃什么,吐了半天只有水。
池枝圆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涌出,虚脱地依靠着墙,缓缓滑落,瘫软在墙角。
污染源早就发现他和人类池书珩私通了。
那晚他偷情似的,跟男人黏在一起,本以为天衣无缝,其实都被污染源看在眼中。
怪不得污染源没法把人类池书珩带回家,原来早就毁尸灭迹。
他低估了污染源的恶劣。
那他以后该怎么办?
池枝圆颤巍巍地抚向肚子,掌心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胎儿已经成型,他能清晰感受到孩子的存在,应该有手指这么大了,不再是小小的细胞,浸在羊水里,贴着他柔软的孕囊壁,安稳地熟睡。
此刻他就是宝宝的世界。
他其实没有生第三胎的计划,他自认很胆小,唯唯诺诺,没有工作和学历,连字都没认全,没法给孩子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和教育。
池尧和池青宴一生下来就能写满分高数卷子,完全托池书珩基因的福,他们能长成一个自信健康的人,纯粹靠运气。
他怀孕只是因为人类池书珩的那句话,“怀第三胎既不用池书珩死掉,也能拯救世界。”
然后他就照做了。
污染源不肯协助他救世没关系,他还有人类池书珩在。如果家里的丈夫无能懦弱,小妻子便会在外面找更强大的男小三。
他想找到对方,告诉对方孩子已经怀上了,对方便水到渠成地告诉他怎么救世。
但现在计划完全被打乱。
人类池书珩死了。
池枝圆只能挺着孕肚,在对方的尸体前茫然无措,泪流满面,像丧偶小寡妇和遗腹子。
污染源是恶魔、是邪神。但又有什么办法?还是那句老生常谈的话,他和污染源生了两个孩子,肚子里怀着一个,已经成型了,存在感强到无法忽视。
邪神子嗣恐怕没法流产,会牢牢地趴在母亲的孕囊壁上,任何器械都无法抠下来。
他们不断地生育,儿孙满堂,因为孩子,他们砍断骨连着筋,这辈子再也难舍难分,只能白头偕老,直到宇宙尽头。
人类社会里最可怕的事,就是给丈夫生儿育女后,才发现丈夫早已变了个人。如果放在已婚未育时发现对方暴雷倒没那么可怕。
生孩子是最大的沉没成本,很多人为了孩子,不得不捏着鼻子和恶心的丈夫共度一生。
池枝圆很害怕,小腹痉挛,变得比方才更鼓了,蓄满尿液,尿意汹涌。
快吓尿裤子了。
地下室里没人,他其实尿在这里也没事。
池书珩每天匆匆忙忙地进出,地下室光线那么暗,很难注意到角落有一滩小小的水迹。
池枝圆双腿发软,没力气再走去厕所了。索性窸窸窣窣地解裤子,想原地尿尿。
其实他还怀着报复池书珩的心态,就像把小猫惹急了,也会在主人的地盘里到处尿尿,尿在主人的被窝里,衣服堆中……
他勉强从地面爬起,规规矩矩地蹲下。
池枝圆因为太小,永远都是耷拉着,站着的话很容易弄脏裤子或溅到地面,为了卫生,他一直都是蹲着小解,像女孩。
小小的他和女孩没区别。
但池枝圆还没尿,突然被地面传来的声音吓一跳。
“圆圆?圆圆?”池书珩走出卧室了,正在客厅找他。
池枝圆的尿意被吓得荡然无存,连眼泪都缩回去。
他最好快点出去,不能被池书珩发现他来地下室了,否则会发生什么不敢想象。
鬼故事里的杀人魔,一般会把发现尸体的无辜路人一起杀掉。
肾上腺素使然,让他有力气站起来,小猫洗脸似的拼命擦眼泪,努力调整状态,扶着墙慢慢走出地下室。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旁边是洗手间。
池枝圆蹑手蹑脚地钻进洗手间。
池书珩恰好朝这边走来:“圆圆你在里面吗?”
池枝圆为了掩藏住哭腔,捏着嗓子应和:“我在。”
池书珩柔声道:“怎么上了这么久,需不需要爸爸帮忙?”
池枝圆小时候也总是需要爸爸把尿才尿得出。他的孩子现在怀孕了,胎儿压迫到膀胱,除了尿频外还会有尿困难。
“不用,我、我快了。”他慌乱道。
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确定看不出泪痕后才打开门。
池书珩和往常一样,穿着羊绒睡袍,衣领慵懒地散开,麦色肌肉镀上层柔光,眉眼温和地眯起,嘴角弯弯,看起来很温柔。
放在以往,池枝圆肯定会毫无戒备地挽住他手臂,黏糊糊地让他抱自己回卧室,还要摸头哄睡,和宝宝没有区别。
但池枝圆如今换了种方式看待他,——眼前的不是他丈夫,不是他的养父,是恐怖扭曲的污染源邪神。
“爸爸抱你回房间。”池书珩想揽住他的腰,但他却敏感地一缩,想碰到了脏东西。
池书珩眉头微皱,眸光猝然沉了下去。
池枝圆注意到男人的微表情,顿时浑身紧绷,不能让池书珩发现异样……
他只能努力地演戏,顺势贴进池书珩的怀中,踮起脚揽住对方脖颈,软声道。
“好呀,daddy抱我吧。”
第129章 筑巢期
池枝圆软乎乎地蜷在男人怀中,表现得比平时更亲呢,坐在对方的手臂上,脑袋枕着对方肩膀,像慵懒的小树袋熊。
池书珩把他抱上床,掖好被角,才在一旁躺下。
他们与天下普通的夫妻没有差别,共睡一张床,同枕共眠。
但池枝圆如今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同床异梦。
枕边人不是他想象中温和善良的养父,而是杀了人的邪神、披着人皮的恶魔。
池书珩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的人类身体?
人类池书珩是污染源的分.身,污染源有对自己分.身的处置权,但那样的处置方式太残忍了,肢解,浸在血水中,封存在塑料桶里,像有深仇大恨。
池枝圆很害怕,蜷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辗转难眠,像小兔来到恶狼的窝。
池书珩面朝着他熟睡,俊美的面庞在他眼里不再是温和的,而是深夜的鬼魅。
池书珩察觉到妻子在看他,睁开眼,蓝眸在漆黑中泛着幽光。
“圆圆怎么了?睡不着?”
“嗯。”池枝圆含糊地应。
孕期的人类会比平常情绪更敏感,池枝圆可能只是遇到了一点点小事,但也能让他彻夜难眠。
池书珩扬起嘴角,揽住少年的背:“来,爸爸给你摸背哄睡。”
“……”池枝圆硬着头皮靠近对方,像小猫蜷进男人宽大的怀里。
池枝圆蜷起来时,只有池书珩的上半身那么大,浅浅的一个怀抱就能罩住。
池书珩的大手探进他衣摆里,轻轻抚摸起少年单薄的背脊。
还是太瘦了。
蝴蝶骨轮廓清晰地镌刻在手心,包括微微凸起的细小脊椎骨,皮肤薄薄细细的一层,裹住脆弱的身躯。
衣摆掀起,半截腰肢白到晃眼,在黑夜中像纯白的一轮月。
池枝圆小时候睡不着时,他也经常给小孩摸背哄睡。
他的手从背脊顺到了前方,搭在了对方鼓起的腹部上,这层柔软腹肉之下是他们的孩子,幼崽的小心脏发育好了,有了心跳。
他隔着肚皮,能感受到这条小生命微弱的跳动,连带手心都在轻颤。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怀了他的孩子,终究还是完全属于他。
池书珩内心升起扭曲的满足。
池书珩把他后背和肚子摸了个遍。
池枝圆背对着他,脸颊通红,迷迷糊糊地埋进枕头中,软糯的颊肉压得扁扁。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池书珩确实把他揉得很舒服,像做了场睡前spa。
困意沉沉袭来。
……
池枝圆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对池书珩的依恋更严重了。
前一夜池书珩的安抚,彻底将他的筑巢期引了出来。
池枝圆虽然是人类,但怀了怪物的孩子后,也要入乡随俗,拥有某种类似怪物的习性,比如筑巢期。
如果没有池书珩的气息伴随着他,他坐立难安,小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去,躁动得很,像有一簇小火苗在心里烧,燎得血肉发痒,但又挠不到。
他肚子里的小幼崽都跟着不安起来,不断在孕囊里翻身,寻求父亲的气息,搞得他浑身上下都吵闹得很。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出现这种毛病啊,池枝圆悲愤而无奈。
他发现了丈夫是杀人恶魔,应该要计划着逃跑,给予孩子更安全的环境。
但孕期的生理现象,却让他离不开池书珩。
上次他想起了池书珩喜欢用嘴巴后,他难受得要发疯,每一个细胞都像渴了百年的沙漠旅者,疯狂叫嚣着,想要池书珩的嘴巴。
现在的感觉和那次一模一样,甚至更严重。
池枝圆浑身热乎乎,皮肤烫得灼人,像发烧了。
他没胃口,随便地糊弄了两口饭,便钻回卧室,锁上门。
他先是在床边自顾自地揉了一会孕肚,想转移注意力。
但还是无济于事,肚子里的幼崽自知母亲很弱小,怕小母亲在外面被群狼环伺,自己也有流产或者头顶撞出凹坑的风险,没安全感,所以疯狂渴求父亲的气息。
父亲是更强大的雄性,它能闻到父亲气息,代表父亲正在妈妈身边,能庇护妈妈,它也能安心地成长。
如果闻不到,它躁动不安的情绪传递至母体,连带池枝圆自己都很难受。
池枝圆小脸覆满雾融融的红,肥嫩的大腿挤在一起,奶油似的软肉溢出来。
神使鬼差间,他站起来,钻进洗手间。
这个洗手间是卧室自带的,平时只有池枝圆一个人用。
儿子们自知妈妈爱干净,而且能生育的特殊体质在他们眼里是雌性,而他们已经是成年雄性了。
所以他们不会跟妈妈共用洗手间。
这个洗手间完全是池枝圆的私人地盘,洗澡洗漱都在里面,被池枝圆的体香腌入味了,连地板缝都是香的。
一打开门,湿润的热香扑面而来。
但自从他怀孕后,池书珩搬进主卧和他同睡,平日也用起了卧室洗手间。
此时洗手间放满了池书珩的私人用品,男士洗面奶、剃须刀、漱口水……
小动物的地盘被外来野兽侵占了,热香夹杂了一股男人的味道。
甚至还有一瓶洗那什么的清洁水,是池枝圆喜欢的草莓味。
池书珩平日已经很讲卫生,但他守男德,想把最干净的那什么提供给妻子,还要带着香气,所以每天坚持清洗,以备不时之需。
池枝圆看着脸颊泛红,脚趾蜷起,心想池书珩真自恋,他不会再和daddy有第二次了……
那什么干不干净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池书珩早上刚洗了澡,洗手池里有刚换下来的衣服。
白衬衫没有过水,干燥得很,沾满男人身上的薄荷味,甚至残留着肌肉灼热的体温,安安静静地蜷在面盆中。
像一块油光水亮的鱼肥肉等着小猫采颔。
单是吸一下池书珩的衣服不算什么吧?又不是直接碰了人。
池枝圆说服自己,拿起衬衫,揣在怀里,扑上床。
他把衬衫平铺在床上,粉嫩的鼻尖不断嗅动,在布料上蹭着,秀气小鼻尖压得扁扁。
还把软嫩的脸颊往上蹭蹭,左脸颊蹭蹭,右脸颊也蹭,像小猫在主人衣服里反复打滚,留下一地猫毛。
男人温热的气息往他鼻子钻,充盈了肺腑。
池枝圆再次抬起头时,脸颊肉涨满红晕,额头沁出密密细汗,像喝醉了酒,变得很迷糊。
眼角泛红,琥珀色瞳孔迷离,覆着层湿漉漉水汽,水珠在长睫上滚动。
唇瓣因为激动变得很红,唇珠充盈成圆滚滚的一颗,像树上熟透的莓果,冒着热香。
呼吸很沉重,薄博的胸膛起伏着。
池枝圆嗅了好几下,把上面的气味都蹭干净了,残留的微弱气息随时会散掉。
他脑子晕乎乎,觉得这怎么够?
于是他钻进被窝,窸窸窣窣几下后,再次钻出来的他穿上池书珩的衬衫。
池枝圆的体型很娇小,在老公孩子面前就跟BJD似的,穿着池书珩衣服后这体型差对比更明显。
白衬衫垂到了他的大腿,像短裙,泛粉的大腿轮廓在半透明布料下影影绰绰。
他骨架小,衬衫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衣领敞开一半,锁骨曲线很精致,宝宝吃饭的地方隐约可见,在孕激素的作用下,已经成了小雪堆。
池枝圆乖乖地在床中央鸭子坐,任由衬衫的气息将他包裹住。
——但是,还不够。
衬衫气息很快被他享用而尽。
他此刻迷糊得很,想不了太多,焦躁得下了床,步子变得绵软而踉跄,要继续寻找气息。
池枝圆打开上锁的小抽屉,拿出池书珩的睡袍,这是他第一件阿贝贝。
睡袍被他丢在了床上,但是依然不够。
沙发上搭着池书珩换下的外套,池书珩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套,也被他捕获。
池枝圆还想要男人的衣服,仍然焦急地在房间踱步。
终于,他找到了衣柜。
池书珩搬进主卧,一同把衣服也搬进来,睡袍、黑色高定西装、毛呢大衣、工装裤……用熨斗烫平后,规规矩矩地挂在衣柜里。
这些衣服虽然洗过,但孕期的池枝圆嗅觉敏感,能闻到残留的气息。
他四肢绵软,却不知哪来的精力,把丈夫的衣服全都摘下来,堆积在床上。
几十条衣服在床上叠了一层又一层,筑起了小窝,娇小的少年恰好能窝在里面。
他像掉进猫薄荷堆的小猫,变得更加晕乎和贪婪,鼻子在半空中不断嗅着,检查小窝里是不是都充盈满了池书珩的味。
然后随即挑选一团衣服,七手八脚地缠住,脸颊在衣服上挨着,把鼓鼓的颊肉压成奶油薄饼。
“宝、宝宝……”池枝圆不忘抚摸着肚皮,迷蒙的眼里尽是母爱,把池书珩的西装罩在肚子上,让宝宝也认识一下父亲。
四周大多是池书珩冬天的衣服,厚实得很,把他挤得水泄不通,一丝空间都没有。
时间长了难免会热,在热空气的熏蒸下,池书珩的气息变得更浓。
池枝圆像泡温泉泡晕了,懒洋洋地挨着男人衣服,抱着膝盖,蜷成一团。
为了散热,软唇微启,露出一截嫩红的小舌,跟吐舌的小猫没有区别。
可是,池枝圆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池枝圆开始胡乱地解起裤子。
小裤皱巴巴地挂在纤细的脚踝上。
然后呢?池枝圆不懂了,急得满头大汗,呆滞着不知所措,眼角红红,很委屈。
即便生过孩子,过于单纯的性格让他不懂下一步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堆起的衣服把视线遮蔽,自身模糊的意识让他察觉不到,卧室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池书珩站在门边,目睹这一切。
第130章 小兔子妈妈??
池书珩静静站着,夕阳降落,影子在地面被拖拽得很沉,浸在暖黄夕光中。
他不动声色地掀眸,目光深沉,凝望屋里的一切。
池书珩在很久前就进来了,目睹池枝圆怎么偷偷穿上他的衬衫。
瘦弱的身躯套着过于宽大的衬衫,圆润白皙的肩头露了出来,衣摆掩住丰盈的大腿,两条腿笔直而雪白。
袖子长出一截,遮住手,像戏剧演员的水袖。
池枝圆拼命嗅着袖子和衣领,这还不够,他把衬衫嗅得皱巴后,下了地,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最终,池枝圆鼻尖嗅动,打开衣柜,把他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扒拉出来,像小兔叼来青草树叶筑巢,在床上搭了小窝。
衣服一层叠一层,垒起歪歪扭扭的一圈“墙壁”,确实很像样。
池枝圆仿佛是真的小母兔子,软绵绵白绒绒的一团,在主人手里化成一滩。
兔子小窝由主人衣服垒成,拥有无可比拟的安全感,圆圆兔子会在小窝里度过孕期,肚子从扁扁变成圆滚滚,然后在这狭小安全的空间里生宝宝,给宝宝哺乳……
一只只幼嫩可爱的兔崽在窝里卧成一排,眼睛没睁开,熟睡着等妈妈喂奶。
空气中都是香喷喷的兔子绒毛味还有奶香。
想一想就可爱到要命。
池书珩把妻子方才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拿他的衣服搭完窝后,挨住床头,呈胎儿状蜷缩起来,脑袋埋向膝盖,迷迷糊糊地在他的气息里小憩。
所幸池枝圆足够娇小,衣服堆对于他来说“窝”,对于他和儿子们,那便是不小心就能坐垮的坐垫。
池枝圆漂亮的脸泛红,紧闭着的眼皮湿润,因为在汲取他的气息,呼吸很深,发出小猫似的咕噜噜鼻音。
每隔一分钟就会睁开眼,眼神迷蒙,环顾一下小窝,像小兽在巡视领地。
但偏偏就笨到没往门口这边看。
池书珩本以为池枝圆会就这么在窝里睡过去,直到第二天。
池枝圆怕羞,第二天肯定当作无事发生,把衣服一件件重新挂回去,把床单拿去洗,然后继续冷脸萌对待他,脑袋昂得像高傲的小天鹅。
池书珩顺着他的情绪来,当作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池枝圆拿他的睡袍当阿贝贝。
池书珩本想合上卧室门时,却听见——兔子窝里传来新的动静。
他脚步停驻,循声看去。
池枝圆竟然开始窸窸窣窣地解衣服。
裤子连带着皱巴的小布料,褪到脚踝。
两条白皙的腿相互交叠,腿肤在冷空气中染上粉,珍珠似的圆润脚趾蜷缩。
衬衫之下是真空的。
这一幕在池书珩脑海中,像往汽油堆里丢了一把火。
汹汹烈火瞬间窜起来,从尾椎燃直颅顶,把理智焚烧极尽,喉咙像八百年没喝过水般干燥难熬,血管和青筋淬满火焰,突突跳动着。
池枝圆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他内心的弦绷断。
竟然开始……
池枝圆根本不懂,胡乱地一通,汗水淌了一头,小窝被挤掉了一块。
还弄疼了,颤颤巍巍地吸一口气,呜咽一声,一包眼泪滚落。
他感到疼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擦眼泪,而是本能地护住肚子,怕宝宝流掉。
池书珩知道妻子这是怎么了。
筑巢期。
人类怀上污染物后,孕期习性会趋向污染物,像动物般贪婪雄性气息,强大的雄性气息代表着安全,雌性需要在绝对安全的巢穴度过孕期。
喜欢搭窝、闻衣服……
池枝圆潜意识中把小窝当成了他,层层垒砌的衣服是他的怀抱。
还叼着一件他的衣服,就像兔子叼着草,布料上晕出圆圆的水痕。
他自认在丈夫怀里当飞行员很正常。
殊不知丈夫根本不在,他又太过懵懂单纯,一个人完成不了很正常。
池书珩眸光阴暗粘稠,勾起嘴角,挽起袖子,手臂肌肉紧绷,青筋蜿蜒,微微跳动着。
他大步流星走向池枝圆。
随着他弯下腰,池枝圆辛苦搭建的小窝瞬间塌得不成样,衣服崩了一地。
池枝圆吓了一跳,沉浸在错愕中,睁大湿润的眼,小舌尖都忘记收回去。
池书珩沙哑地轻笑,手指欺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一大一小的掌心相贴,掌缝里两人的气息交融。
……
卧室门从晚上六点到晚上九点都是紧闭着。
两儿子在门外敲门,只会得到池书珩冰冷入骨的应话,每一个字淬满冰霜。
“你们的妈妈不舒服,要我陪。”
池书珩似乎在做很重要的事,然后被人打断了,生气到能杀人。
门更是打不开,庞大乌黑的触手在里面紧挨住门板。
直到夜色漆黑,天际悬起星点,整个家陷入寂静,卧室门才终于打开。
池书珩在洗手,冰凉流水冲刷过指缝,淌过凸起的骨节。
一同被洗掉的还有粘腻。
他洗到一半,便关闭水龙头,轻嗅了下指尖,确定池枝圆的香气还在。
虽然他平时也能闻到池枝圆的体香,在穿过的衣服上,在用过的洗手间里,在喝过的杯子中……
但他此刻手指的香气绝对与平时不一样,来自温柔乡。
生命的伟大诞生之处,双胞胎的老家。
池书珩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指,拿起水杯。
他三个小时里手指都藏于柔软中,碰到硬邦邦的玻璃水杯很不习惯。
水杯里蓄着清水,但杯沿刚碰到他的唇瓣就放下了。
不行,不能喝水。
不然嘴巴里池枝圆的味道也被冲散了,他还等着像吃奶糖一样不断地砸吧回味。
而且三个小时里他喝“水”喝够了,完全不渴。
池枝圆娇弱矜贵,其实单用十分钟就已经够了,剩下两个多小时里都是池书珩霸王硬上弓。
美名其曰“照顾”孕妻的筑巢期。
池书珩考虑到妻子正是孕前期,胎不稳,肚子只鼓着不起眼的小弧度,只用了嘴巴和手指。
池枝圆太小,捏都捏不住,用点力还会把人捏疼,生气地闷哼一声,翻过身子用后脑勺对他。
还因为太小了,没有太大的感觉,当不成飞行员,无论他用了多少技巧,少年仍瞪着迷蒙的双眼,茫然而无辜地看他。
所幸池枝圆还有另一套生宝宝的器官,可以“打碟”。
池枝圆经过一晚的劳累,筑巢期得以缓解,蜷在小窝里睡过去,脸颊通红,神色餍足,身底尽是池书珩层层垒砌的衣服。
他抱着这一大团衣服,嗅着池书珩的气息,鼓起的孕肚被衣服压得微扁。
……
一夜无梦。
池枝圆睡到第二天中午,他醒来时,觉得床垫为什么不是平的,咯得他后背疼。
低头一看,池书珩的衣服一团一团地垫在身。下。
池枝圆顿时火气就上来了,daddy那么大个人还把衣服乱丢!
他联想到对方还杀了人,更加讨厌,他怎么就瞎了眼,嫁给这么一个人,还怀孕了……
池枝圆无奈而气愤地抚着孕肚。
直到他无意瞥见一件衣服上的深色地图,猛然一愣。
睡意驱散而开,整个人猝然清醒,清晰的记忆翻涌而起。
他昨天很不舒服,浑身热通融,他本以为只是发烧了,想回房间休息。
但随着症状加重,意识逐渐模糊,他脑子搭错线,竟然到处找池书珩的气息,像饥肠辘辘的猫寻觅腥味……
池书珩换在洗手池上的衣服,被他偷了。
对方放在衣柜里的衣服他也没放过。
再然后,池书珩走了进来,健壮高大的身影将他覆盖。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池枝圆小脸羞红,睫毛簌簌地颤着,羞怯的泪珠悬在长睫,双手紧攥住衣角。
但不得不说,池书珩确实很厉害,手口并用,他很舒服。
小腿肚痉挛,粉红的小腹一抽一抽,随着双脚在床单猛地一蹬,深色地图便开始绘制,小舌吐在嘴边,眼珠往上翻,只剩大面积眼白。
墙上溅满晶莹的水珠,水汽在空气中氤氲。
池枝圆羞愤得很,……他都准备离开这个杀人魔了,怎么偏偏又发生这样的事,他和邪神的距离又被迫拉近……
池枝圆的脑袋埋在枕头里,热汽从头顶蒸腾。
突然,卧室门打开。
身后响起温和的男声。
“圆圆。”池书珩端着饭走进来。
“……”池枝圆把脸埋进枕头中,颊肉压得扁扁,没理对方。
池书珩把蔬菜瘦肉粥放在床头桌,坐在床边,柔声说。
“圆圆你这是进入筑巢期了。圆圆那么弱小,却怀了污染源子嗣,你的宝宝怕你受到觊觎,会寻求我的气息,让我庇护你。”
“你受到它的影响,也会控制不住地想接近我。”
“这是正常现象,没什么好害羞的。”池书珩轻笑,拍拍池枝圆的脑袋。
“而且圆圆昨天不是也很舒服?都不肯让我松开嘴巴,daddy的嘴巴现在都很麻呢。”
池枝圆猛然抬起头,双眸湿漉漉,恼怒成羞地瞪一眼他,吼道:“不会说话就别说!”
“好好。”池书珩无奈:“不过圆圆可以把手松开下吗?你攥的衣服是我今天要穿的。”
池枝圆的筑巢期持续到孕晚期,并不是昨天池书珩帮了他就能结束了。
他第二天仍会继续依恋男人的气息,自己都不知道攥住了池书珩的衬衫。
池枝圆连忙把衣服丢开。
池书珩把衣服一条条抽.出来,慢条斯理地摊平叠好,挂进衣柜中。
池枝圆辛苦搭的小窝消失了,床重新变得空荡荡,孤零零地坐在床中央。
池书珩的气息逐渐消失,池枝圆又变得躁动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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