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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浴室

会议很快结束。

池书珩合上电脑盖,走向门口。

池枝圆躲在门外偷听,听见脚步声逼近,顿时像偷食被捉到的小猫,连忙窜到沙发上,蒙着被子假装熟睡。

池书珩没发现异样,走到沙发前:“宝宝,在沙发上睡着会着凉。”

声线依旧温柔平和,丝毫不像得知了坏消息。池书珩情绪很稳定,不会把工作上的烦恼带到家庭中。

他俯下身,把 少年抱在怀中,拿毯子裹住,要抱去卧室。

池枝圆故作睡得很沉,软糯地闷哼声,揉揉眼。

池书珩在床上安顿好他,盖好被子:“爸爸洗个澡就来陪圆圆睡。”

池枝圆听见卧室门合上后,脑袋从被子里钻出,头发乱蓬蓬,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今晚睡不着了。

人类都死到临头了,他怎么可能还有睡意?

虽然他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过去发生的,污染席卷全球的结局早已注定,他阻止不了。

但亲眼地目睹国家一个个沦陷,他还是很难过,心一揪一揪地疼。

曾宁口中的“他”到底是谁,还是说那是“它”?

今晚的明月格外明亮,池枝圆透过落地窗,看见皎洁的月光洒在南阿尔卑斯山脉上,将山巅的白雪映得发亮,繁星闪烁,银河横跨天际。

这一幕是千年后的人们做梦都想看见的。

突然,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下。

池枝圆吓了一跳,皱眉,都晚上零点了,还有谁联系他?

他打开手机,发现是一条彩信,附着一份录音文件。

他随手点击播放,下一刻, 响起的声音让他险些把手机丢掉,全身冒出鸡皮疙瘩。

录音里有很多人在哭,有男女老少,哭声此起彼伏,明明哭声透出的恐惧到了极点,却仍在努力克制情绪,害怕引起某个东西的不满。

哭声压得很低,很闷,无数人的哭声结集在一起,像深夜发黑的潮水拍打着岸边,岸边伫立了一排排幽魂。

突然,他们像撞见了某种恐怖的东西,哭声再也压制不住,变成惨烈惶恐的尖叫。

“啊啊啊!!”

尖叫痛苦到不像人类能发出,有老人用尽全力在苍老地嘶叫,还有婴儿用了吃奶的力气在大哭,有中年男人在喊妈妈。

尖锐有力地直达天灵盖,能穿透手机屏幕,化成了锐利的刀锋,划破了此刻寂静温馨的卧室,划痕里流出猩红鲜血。

想象不到尖叫的人正在经历何种痛苦。

池枝圆被吓坏了,脑子宕机,灵魂像被抽中了,久久怔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眼尾泛红,忘记向池书珩求救。

录音播放到最后,只听见“啪!”一声响起,响声清脆却带着血肉的沉闷。

像小孩子在桑树下捉蚕宝宝玩,最后把肥白的小蚕捉在拇指和食指的缝隙中,“啪!”一声摁扁。

粘腻的深绿血液喷溅而出,伴着雪白的蚕肤碎片,还夹杂着小蚕刚吃进去的新鲜蚕叶。

响声结束后,尖叫和哭声都消失了,像海浪退潮,手机另一端陷入死寂,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听不见。

……发送这段录音的是一个境外电话号码,电话所属地是那个被污染包围的东方岛国。

池枝圆不敢猜测,这很可能是那个国家的实况录音,尖叫和哭声不是鬼魂传出的,是一个个普通人在撕心裂肺地求救和恐惧。

尖叫最后消失了,答案显而易见,他们都被杀死了。

像被孩子掐死的小蚕,死得轻飘飘。

池枝圆双手发抖,捧起手机,紧盯着彩信页面。

他回拨了电话过去,嘟嘟几声响起后,只有冰冷的女声在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发信人是谁,不难猜,是曾宁嘴里的“他”。

“他”正在挑衅池枝圆,或者想给池枝圆警告,让他别再自不量力干涉人类毁灭。

卧室里突然散出股恶臭,掺着浓郁厚重的血腥味,只有屠宰场才会有那么浓的味,一丝一缕都是死亡的气息。

臭味中仿佛有密密麻麻的蛆虫,在随风蠕动,要钻进人的肺里、骨缝中。

“爸爸!”池枝圆吓得不轻,哭叫一声,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连滚带爬地朝卧室外跑去。

随着门打开,门外的白炽光扑面而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池书珩在浴室里洗澡,人影被毛玻璃映得扭曲而朦胧。

池枝圆见到这诡异的影子,更不安了,怕爸爸也变成鬼。

“爸爸爸爸!”

他只能猛地推开玻璃门,哭着冲进去。

花洒悬在墙上,热水哗啦啦涌落,乳白热雾蒸腾而起,浴室里只剩模糊的轮廓。

水汽混着薄荷沐浴露香气,涌向池枝圆肺腑,冲淡了方才闻到的臭味。

池枝圆扑向花洒下的男人,顾不着对方什么都没穿,紧搂住对方健壮高大的身躯,脸颊在男人的胸肌上压得扁扁,溢出一圈奶油颊肉。

两人体型差很大,池枝圆双臂展开,竟无法把养父的上身圈住,像抱了一棵茁壮的巨树。

眼泪蹭向池书珩,与覆在池书珩身上稠密的水珠混合,顺着肌肉曲线滚落,消失在白茫热雾中。

花洒落下的水砸在他身上,把睡衣浸湿。

“爸爸、daddy……”池枝圆拼命唤着对方,眼泪越掉越多,像要亲自用泪水给对方洗澡。

“圆圆?”池书珩懵了,想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少年在他怀中哭得像易碎的瓷器,仿佛亲眼见证过人类毁灭。

他不敢太用力去抱住对方,怕碎了,只能抬起手,轻揉少年毛绒绒的头顶。

“爸爸在,圆圆不要害怕。”

池书珩用滚烫的指腹,搓着少年软绵绵的小脸蛋,把温暖渡过对方。

珍珠似的眼泪落在他掌心上,被体温蒸发而干。

他感受到少年贴住自己的孕肚胎动了,小宝宝踢了他一下。

他想起池枝圆还有肚子要安抚,便又伸手去轻抚对方柔软圆润的腹部。

池枝圆身上还有一条小生命,难过了,他要同时安抚两个人。

“宝宝别哭,到底怎么了?”池书珩柔声哄着:“和爸爸说说。”

他想不出家里有什么东西能把圆圆吓得那么厉害。

家里很干净,没有老鼠蟑螂,他考虑到孩子胆小,人形洋娃娃、恐怖杂志这些东西也从来没有。

池枝圆把脸埋进池书珩的胸膛中,拼命吸气,汲取男人的气息,以此获得安全感,小鼻尖在对方胸肌上压扁,小脸在吸气过程中变得通红。

他脑子空白,忘记怎么编织语言,许久才闷声说。

“卧、卧室很臭……”

像做噩梦后的胡言乱语。

池书珩无奈地轻笑。

他把花洒关掉,水流停歇。

但池枝圆的睡衣已经完全湿透,白色布料沾水后跟透明似的,纤瘦的腰线勾勒而出,

当妈妈后,变得很有份量。

因为每天都要制造食物,从粉红变成熟透的深红,仿若绽开在雪地上的梅花,让人挪不开视线。

也因为要生育孩子,积攒了软绵绵的肉,丰腴而饱满,圆滚滚。

黑发浸湿,黏在漂亮稚嫩的面颊上,衬得皮肤更加雪白。

配上红彤彤的眼睛,像一只可怜的落水小猫。

双脚踩在湿地上,泛粉的脚趾蜷缩。

池书珩看了,呼吸骤然沉重,体温飙升。

而池枝圆没有松开他的意思,紧紧抱住,要融化进他的身体里。

“宝宝衣服湿了,得去换,不然会感冒。”池书珩柔声道。

池枝圆仍是一动不动的,黏在他身上,汲取着安全感,像小无尾熊和它的大树,是共生生物。

毕竟池枝圆的幼崽时期就是在爸爸身上度过,一脱离怀抱就会哭。

池书珩:“爸爸还没穿衣服呢。”

池枝圆依旧无动于衷,把脑袋偏向一边,换了个姿势抱。

池枝圆是很怕羞的宝宝,小时候撞见养父忘记穿上衣,都会捂着眼睛,嚷嚷“圆圆要长针眼啦!”

此刻却不当一回事。

池书珩只能撒谎:“爸爸在灶台上熬了糖水,再不让爸爸走,糖水就糊了。”

池枝圆仍是没动,成了小雕像。

池书珩无奈,只能俯下头颅,和池枝圆咬耳朵,磁性低哑的嗓音摩挲过耳膜。

“宝宝再不松开,爸爸就要撬起圆圆了。”

这句话落下,池枝圆终于有了动静,双手松开,小脑袋离开对方的胸膛,保持一拳距离。

他低下头,想盯着自己的脚尖,闷闷地深陷在自己的小世界中。

这是他的小习惯,一有不高兴就会耷拉脑袋,怎么哄都不肯抬起头。

但此刻他的习惯没能沿用成功。

因为低下头的一瞬间,池枝圆猝然撞见了池书珩的什么,细软地尖叫一声。

“啊!”

第192章 帮忙

池枝圆虽然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但每次撞见书珩时,都会吓一跳。

怎么能长成这样!和他的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不容小觑,很恐怖,像茂密丛林里的巨兽,与池书珩温柔优雅的模样很割裂。

此时已经完全苏醒,……正不偏不倚地戳中他圆滚滚的孕肚,肚皮尖被戳出鸡蛋大小的凹坑,留下粘腻的腥味水痕。

“不要碰我和宝宝!”

池枝圆吓坏了,被激起母亲保护幼崽的本能,连忙后退一步,捂住肚皮,害怕宝宝头顶出凹坑,或者被打上洗头膏。

池书珩轻笑,舔了舔犬齿:“是圆圆不肯走,一直抱着爸爸,才导致它睡醒了。”

池枝圆低垂头颅,抿着唇,肉嘟嘟的脸颊红到能滴血,不知怎么回应。

池书珩望着少年害羞的模样,嗓音越发低哑暗沉:“圆圆先出去,爸爸先结束了再出来,不然憋着会生病,也穿不上裤子。”

“圆圆也得抓紧换衣服,感冒就不好了。”他像一位普通而正经的慈父,叮嘱家里调皮的小孩。

氤氲的热汽翻涌,浴室内蒸腾着乳白热雾,一切被晕染得模糊不清。

水汽将池枝圆的衣服浸透,湿哒哒地黏着滚烫的肉肤。

池枝圆透过浴室门缝,看向外面,卧室门敞开,里面漆黑而幽深。

手机丢弃在房间地板上,忘记熄屏,屏幕灯光在黑暗中像恶兽的眼睛,盯着藏匿在男人身后的少年。

谁也说不清黑漆漆的卧室里有什么。

池枝圆攥紧了池书珩的手,脸颊肉又挨上对方结实的胸膛:“我不要出去。”

池书珩捏了捏对方顺滑的脸颊肉:“那宝宝要看着爸爸?”

他已经三十五岁了,虽然池枝圆怀孕了,但怀他未来的孩子。

他依旧没有任何经验,随着年龄增长,憋得越来越严重,甚至忍出了病,需要吃药。

医生建议他,除了用药外,每天还得一到两次自然解决。

但池枝圆很黏他,他进卧室睡觉了,池枝圆也要跟上来,钻进被窝,软绵绵地钻进他怀里,枕着他的臂肌睡去。

他在沙发上看电视,池枝圆便很主动地挨到他身边,把脑袋搭在他肩膀上一起看,像会主动找主人的小狗。

他出门了,池枝圆也会穿上拖鞋,叽叽喳喳:“爸爸,你要去哪,我也要去。”

以至于他没有私人空间,他的世界里每一个角落都有池枝圆。

唯一的私人空间只有在洗澡时。

所以他只能趁着沐浴,在狭隘的浴室里解决。就像男人下班后,不想回家,独自待在车里抽烟。

池书珩半小时前刚解开衣服时,已经结束了一次。

洗手皿上放着一个小盆,盆里盛着池枝圆今天刚换下的内衣。

绣着小猫图案的纯棉背心、有蕾丝边的粉色内裤。

他每天都要给孩子手洗衣服,久而久之,这些贴身衣服成了他洗澡时的下饭小菜。

衣服刚用完,皱巴巴地堆积着,散出股浓郁气味。

覆满东西。

但如果是池枝圆看见了,只会以为涂上的是新洗衣液,牛奶味的。

池枝圆没有功能,从没见过男人的“东西”,自然认不出来。

怀上宝宝的那几次,都是关着灯,像封建大宅里保守矜持的小夫人。

池枝圆还很骄傲爸爸天天给他洗衣服。

每次收到晒干的衣服后,他会抱着衣服扑上床,鼻尖深埋进布料里,脸颊红扑扑,像小猫撞见猫薄荷似的,闻个不停。

因为上面有池书珩的气味,混着干燥温暖的阳光香气,闻着很有安全感。

池枝圆说不出这气味从哪来,他曾试过拿池书珩惯用的洗衣液洗衣服,却洗不出这股味。

难道是池书珩加了某种秘制小调料?加了爸爸的爱?

池枝圆笨笨的,单纯懵懂,可能永远想不到池书珩是混着脏东西一起洗。

池书珩扣住少年的手,两人五指相贴,掌纹交叠,水珠在指缝中被体温蒸干。

他哑声道:“圆圆看爸爸没问题,但可能要等很久,圆圆在旁边站着会很累……”

池书珩玩起池枝圆的手,纤细泛粉的手指被他捏起来,时不时摁摁柔软的掌心。

池枝圆觉得有道理,池书珩体力很吓人,一次得两小时。

浴室里没有小板凳,他怕是得站到腿酸。

池书珩挑眉,在少年耳边吹出雾白热汽,将对方耳朵尖吹得通红。

他舔了舔对方小巧柔嫩的耳垂,说:“要是圆圆能帮忙就好了,就能早点结束。”

池枝圆怔住,茫然地眨眼:“怎么帮?它长在你身上,我可没有办法……”

池书珩真不知圆圆的小脑袋是什么做的,怎么就那么单纯?外面是白的,切开也是白的。

偏偏还怀孕了,单纯的模样与圆鼓鼓的孕肚很割裂。

池书珩在对方手背上落下一吻,像中世纪彬彬有礼的绅士:“圆圆的手就很不错,不懂的话,爸爸会教你。”

……

两小时后,热雾更加朦胧雪白,体温把水汽都蒸干,雾里只剩来自肤肉的滚热气息。

池枝圆全身都脏了,又洗了一次澡,裹在浴毯里,被池书珩抱出来。

娇小的身躯蜷在浴毯里盖好,只露出一点毛绒绒的头发。

池书珩把他往卧室里抱,池枝圆闷哼声,表示拒绝。

他只能把人放到沙发上,擦干水珠,换上睡衣。

池枝圆终于明白,池书珩说的帮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累到双手都酸了,指关节酸胀,呈弯曲包裹的动作,直不起来,指尖在微微发抖,掌心更是红彤彤的,很可怜。

指关节和掌心有好几处都破了皮。

胳膊一直呈抬起的动作,很麻。

池枝圆羞到脸颊紧绷,头颅低垂,不肯看男人一眼,像要钻进地缝中。

浓密长睫簌簌抖着。

不止是手酸,他的睫毛、刘海、脸上都是……

甚至跑进了嘴巴里,吓得他连忙“呸呸呸!”,对着水龙头咕噜噜地漱口,生怕在胃里怀上第四胎。

“辛苦圆圆了,圆圆真厉害。”池书珩慷慨地夸奖。

他用毛巾包住少年湿漉漉的头发,吸干水分,轻轻擦拭,像在打理落水小猫。

池枝圆恃宠而骄起来,张开掌心,大声道:“爸爸,都怪你,你害得我的手破皮了。”

池书珩捉住他的手,细细查看。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池枝圆又紧张起来,打了个激灵,浴室里的一幕幕在脑里盘旋。

一开始他根本不懂,是池书珩牵住他的手,手指欺入他指缝中,手把手地教他。

很像他刚学认字时,笔画总写不对,池书珩便捉住他的手,大手包着小手,手把手地教写字。

小孩幼小的拳头蜷在男人掌心中,感受着那温暖而干燥的触感。

同样是手攥着手教,以前是教写字,现在却是教这种东西……

池枝圆心头上弥漫起浓重的背德感。

“都怪爸爸,让圆圆受伤了。”池书珩顺着孩子的话,把错误都往自己身上揽,知道圆圆最爱听什么。

池枝圆有些得意地扬起小猫尾巴。

池书珩给对方吹干头发后,拿来碘伏和棉签,把雪白小手捧在掌心中,在台灯下寻找几毫米的小破皮口,抹上碘伏和药膏。

幸好池书珩动作很快,不然伤口就愈合了。

池书珩把少年的手裹在手心里捂暖,给按起摩,揉捏起指关节和手腕,把酸麻都驱走。

“说起来,刚刚是什么东西吓到了圆圆?”池书珩柔声问,英俊的脸镀上层暖黄光晕,衬得很温柔。

池枝圆望着他,突然不知该不该说。

现在的池书珩不是污染源,不是邪神,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扛了很多责任,要结束污染,又要守护人类,大大小小的会议开个不停,要做很多实验和研究……

爸爸已经很累了。

如果他说了,那池书珩又有新的东西要研究。

更何况,那个怪物是冲着他来的,单独把录音发给他。

“圆圆,怎么了?”池书珩拍拍他的脸颊,让他回过神。

池书珩感知到少年的犹豫,亲了亲对方嘴角:“如果圆圆遇到麻烦了,一定要和爸爸讲,我是你的养父,也是你的丈夫,困难要一个小家庭共同解决。”

池枝圆不知从哪看过,家庭是最小的社会单位,结婚本质是提高抗风险能力。

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就是有一个家。

男人的大手在他后背轻抚,在给小猫顺毛。

池枝圆垂下长睫,抿了抿唇,终于决定坦白。

“零点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份录音。”

池书珩:“什么录音?”

池枝圆:“在我的手机上。”

池书珩下意识想进卧室拿,但池枝圆心猛然一揪,怕卧室里有东西,连忙拦住他。

他也要开始学着保护池书珩了。

池书珩皱眉,迟疑:“到底怎么了,圆圆?”

池枝圆开始寻找家里有没有趁手的武器。

他找了半天,从厨房拿上一把砍骨刀,在仓库找到棒球棍,左一个右一个拿在手里。

他像小母鸡保护幼崽般,挡在池书珩面前,挺直腰板:“可以进去了。”

池书珩望着他的动作,无奈地轻笑。

除非他残废瘫痪了,不然怎么样都轮不到一个小孕妇去保护他。

他腰带上挂着手枪,还有异能,遇到危险也够用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卧室,打开灯。

卧室里没有怪物,空无一人,床上堆着一件皱巴巴的吊带睡衣,池枝圆脱下的长丝袜乱丢在地面,床头挂着刚洗过的小背心。

空气中没有方才的恶臭,只有池枝圆在卧室里睡过后留下的体香,花香混着奶味,香到让人发痒。

手机静静躺在地上,屏幕亮起。

像有谁刚站在里面使用过。

第193章 【作话有时间线整理】

手机屏幕在漆黑卧室里闪烁,一闪一闪的光像恶兽躲在丛林里眨眼。

屏幕不断弹出提示:“人脸解锁失败、人脸解锁失败……”

池枝圆看在这一幕,吓一跳,顿时怂了,不再趾高气昂地站在爸爸面前,猛然躲到池书珩身后,小心翼翼露出脑袋去看。

池书珩经历过几个污染域,再恐怖的东西都见过。

他径直走到卧室里,捡起手机。

“人脸解锁成功。”手机对着池书珩时,终于解锁了。

这手机虽然是池枝圆的,但池枝圆从小就被灌输“和爸爸不能有任何秘密”的观念。

所以池书珩有他的手机密码,连他的微信列表有谁都知道。

池枝圆的大学舍友都知道他有一个管得很严的daddy,不敢在微信上跟他乱讲话。

“是这条录音吗?”池书珩打开彩信页面。

“对。”池枝圆抿唇,攥弄衣角:“里面有很多人在哭,我被吓到了……”

录音里的哭声裹挟着浓郁的悲伤,久久在他心头徘徊。

他眼尾泛红,尾音无措地发颤:“我想帮他们,但又不知怎么帮。”

池书珩:“我把录音带到书房里听,你自己一个人待在客厅,可以吗?”

他怕录音公放会再次吓到圆圆,又怕圆圆独自在客厅会害怕。

池枝圆点头:“可以的。”

池书珩进到书房。

池枝圆还看见池书珩戴上了耳机听,他流露出敬佩,太大胆了,不愧是未来的污染源。

书房关上门后,池枝圆没离开,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窃听起里面细微的动静。

他怕池书珩听着录音,怪物从屏幕里跑出来。

如果书房里有任何异响,他会立刻撞开门,冲进去,保护爸爸。

池枝圆自知自己只是普通人,他有池书珩和儿子们保护。

可是谁来保护池书珩呢?只有他。

那是他的daddy,也是他孩子们的爸爸。

池枝圆把手落在菜刀柄上,屏住呼吸,没听到动静,书房里静悄悄。

过了半小时后,池书珩从书房里走出,面色凝重,眉头紧蹙,狭眸幽深漆黑,看不出很特别的情绪。

“录音我会交给污染控制局处理,这条录音以及发送录音的东西是污染物。”他说。

怪不得录音听久了会掉san……池枝圆打了个寒颤。

池枝圆:“我感觉是曾宁嘴里的‘他’发的,根据这段录音,可能能找出‘他’是谁。”

“有国家被污染覆盖,也有可能‘他’干的事,他对我们人类抱有很大的恶意,很坏,不想办法消灭他,污染都结束不了。”

少年嘀嘀咕咕不停。

池书珩突然俯下身,把池枝圆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对方毛绒绒的头发轻蹭,大手在后背轻抚。

“圆圆,不管污染多严重,这都不是你该管的事,你身体很弱,还怀着孕 ,最重要的是顾好自己。”

老弱病残孕里池枝圆占了仨,灾难发生时,是最需要庇护的弱势群体。

池书珩:“刚才圆圆是不是没好好看电视,偷听了爸爸的会议?”

池枝圆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慌乱地捂住嘴。

他并不喜欢池书珩总认为他很弱小,是金丝雀,忍不住补充道:  “爸爸,你别总是看扁我。”

他再怎么样也是邪神之母、序列1的拥有者,拯救世界他得出一份力。

池书珩眉心突突跳,不好的预感在心头翻涌,不喜欢孩子固执地要去救世,怕发生意外。

他只能沉下声,命令起对方:“池枝圆,听话,该睡觉了。”

父亲的威严,顿时让池枝圆不敢吭声。

“污染会解决的,人类庇护所最终也能建立成功。”池书珩哄着:“从小到大,爸爸答应你的事有哪件没完成?”

池枝圆闷哼一声。

池书珩抱着他往卧室走,他顿时慌乱地揪住对方衣领:“爸爸,今晚不要在卧室睡了。”

“为什么?”

“我听完录音后,卧室冒出一股很浓的血味,像有很多人死在了卧室里,我怕半夜会有意外。”池枝圆嘀咕。

“好。”

休息房不像他们在华国的家那么大,除了主卧外,只有一间用来招待客人的次卧能睡。

床很小,是一米二宽的单人床。

偏偏池书珩特别大只。

池枝圆躺上去时,觉得自己要被挤扁了,肚里的小章鱼变成了章鱼饼。

他连胳膊都伸不动,和男人坚硬滚烫的身躯紧贴,要被对方灼热的体温烫融,和男人融为一体。

圆滚滚的孕肚也没地方放,还有两团装满宝宝食物的小馒头,圆圆奶被挤压出来了点,蹭到池书珩的睡衣上。

池书珩看出孩子的窘迫:“爸爸下床?去睡沙发也行。”

池枝圆:“不行,你走了……房间只有我一个人,我害怕。”

池书珩捧住他脸颊,在额头上落下一吻:“那我在你床边打地铺,不要拒绝,宝宝。”

池书珩找来凉席和被褥,在地板上铺开。

池枝圆借着月光,看见平时身居高位,强大严肃的男人,此刻竟狼狈地睡在冰冰凉凉的地板上,有种荒诞的错位感。

像做了错事,被老婆赶下床。活脱脱的妻管严。

池枝圆脸颊通红,牛乳似的颊肉烫到快融化,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到枕头里。

……

自从日本出事后,池书珩变得很忙,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消失了,要赶去奥克兰出差。

饭厅里留了早餐,池书珩亲手包的玉米蔬菜饺、小米粥、鲜榨豆浆。

冰箱里的圆圆奶用了两袋,做成池枝圆爱吃的黑森林巧克力蛋糕,放在冰箱里。

池枝圆吃完饭后,便去探望曾宁。

想快速知道“他”是谁,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在曾宁身上找线索,毕竟曾宁接触过他,也去到过死亡后的世界。

池枝圆捧着一束鲜花,来到玛利亚医院。

曾宁已经转移到普通病房,身上的束缚带撤下了,不再是癫狂恐惧的模样。

但却整日陷入昏睡,只有偶尔几个小时,才混混沌沌醒来,吃几口饭。

医生判定曾宁没什么大问题,大病初愈昏睡很正常,更何况曾宁是死而复生。

池枝圆进到病房时,曾宁依旧在睡觉,苏叶青守在他身边。

“圆圆?你来啦?”苏叶青很惊喜。

“嗯,我来看看你丈夫。”池枝圆把花放到床头。

苏叶青:“快坐下,我给你削个苹果吃。”

池枝圆坐好后,忍不住问:“小青,曾宁有没有再提‘他’的事呀?”

苏叶青摇摇头:“我曾问过曾宁,但曾宁一提起‘他’,就又会陷入癫狂中,疯狂地尖叫痛哭,口鼻眼睛还会喷血,只有你在,曾宁才会冷静地和你说‘他’……”

曾宁在死后,似乎接触到了不可名状的恐怖怪物,处于宇宙深处,超出人类的认知,人类单是看它一眼,意识和灵魂就会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不是人类这种小小的蝼蚁能知晓的。

曾宁在死后的世界见到了“他”,那是不是死去的人类都会去到“他”的身边?

这很像人类历史上的大部分宗教,总是宣扬死后的灵魂,能回到神明的怀抱中。

只不过在现实里,神明很可能是丑陋混沌的恶魔。

就像在真实的圣经中,天使不是帅哥美女,是长了六个翅膀的怪物,没有四肢,像几只昆虫的翅膀嫁接在光秃秃的躯干上。

顶着四张脸,每个角落都长满眼睛,连脸与脸的肉色缝隙都塞满了,像密密麻麻的葡萄串。

池枝圆吃着苏叶青递来的苹果,咔嚓咔嚓咬得很响:“小青,很好吃。”

突然,他瞥到床头有一个巴掌大的小饭盒:“这是你今天的午饭吗?这么大一点,怎么能吃得饱。”

苏叶青尴尬地挠挠头:“不是,是小点心而已。”

他打开饭盒。

池枝圆看见里面的东西时,瞳孔骤然紧缩,险些爆发出尖叫,硬生生咬了咬舌尖忍住了。

里面不是饭,是一条条小蠕虫!

小虫子还活着,在透明汁液里浸得发白鼓胀,肥白的体节一拱一拱。

圆形口器张张合合,里面布满了细齿,每张开一次就能看见里面更深一层的口器,还有第三层,第四层,像套叠了无数张嘴。

几只虫子转动起密密麻麻的复眼,像活人般打量起池枝圆。

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散发而开,有虫肉身上的臭味,还有酸苦的醋味、酒味。

池枝圆不好在别人面前摆出嫌恶的表情,只能硬着头皮,若无其事地问:

“这、这是什么啊?怎么会有虫子?”

苏叶青轻笑:“曾宁的老家在云南某个中缅交界的小村庄,蛊虫传说你听说过吧?在云南很流行……云南那边流行的小吃就有虫子。”

池枝圆:……

他听说过云南有油炸竹虫、油炸蚂蚱,但都是正常且美味的小吃,眼前饭盒里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苏叶青看出对方的疑惑,笑眯眯:“这种小吃在曾宁老家的村庄里才有,别的地方根本吃不到。”

“虫子必须取自村庄后面的‘胎母山’,再浇上山里的山泉水和米醋、白酒,浸泡上三天,能让虫子不死,保持鲜美,又能吸饱汤汁,长肥好几圈,咬破时爆出汁水……”

苏叶青陷入陶醉,啧啧地回味,随即徒手捏起一条小虫子,放在嘴里。

“啪!”

“啪!”

虫子的体节一串串地被咬破,血肉爆出薄皮,响声清脆。

池枝圆觉得这声音很耳熟。

——他在录音最后听见的“啪!啪!”声,和此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人的肉/体被活生生捏爆,像此刻被苏叶青咬破的小虫子。

第194章 节节香

池枝圆吓了一跳,瘦弱的肩膀猛然一缩,面色泛白。

他经历过两个真正的污染域,并成功存活下来。严格来说,他的胆子比大部分普通人更大。

但此刻他听见苏叶青嘴里的“啪!啪!”爆裂声,瞬间心生恐惧,浑身汗毛炸开。

这声音像从宇宙深处传出,不像人类能发出,仿佛咀嚼的不是虫子,而是人。

这不是人类能有资格听见的声音,池枝圆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想要逃离,血液沸腾地上涌。

池枝圆硬生生忍住逃跑的冲动,手指几乎要抠破衣角。

他扯起嘴角,一字一顿:“小青,你别再吃了,我害怕。”

苏叶青没听见他的声音,闭上眼,眉头舒展,神色悠然而放松,很陶醉地在享受美食。

他像小孩子抓糖一样,往饭盒里抓了一大把塞嘴里,肉色虫子拼命挣扎,从他的指缝中掉落。

“啪!啪啪!啪啪!”

肉虫爆裂的声音响得更频繁了,像过年的鞭炮。

“真好吃,好吃……”苏叶青由衷地感慨。

他的嘴巴张张合合,池枝圆看见他的牙齿已经被染成黑红色,像人死后的血液颜色,牙缝里塞了小虫子发黑的内脏。

仔细一看,虫子的内脏跟人的一模一样,有小肠子、小心脏、脑子,……像迷你版的小人。

“小青,别再吃了。”

“小青。”

“苏叶青!”池枝圆大吼,猛地从他手里夺过饭盒。

他怕苏叶青继续吃下去,会变成污染物,像大蠕虫的那种。

苏叶青的神色猝然恢复正常,像属于人类的灵魂回到躯壳中。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啊,不好意思圆圆,我没注意到你讨厌虫子。”

池枝圆没说话,他觉得虫子绝对有问题。

苏叶青把饭盒拿回来,当成宝藏似的放回保温袋里,说:

“这个小吃叫节节香,指的是一节节的虫体,曾宁前天醒来后突然说很想吃节节香,我就托他老家的人做了,走特殊渠道送进新西兰。”

“曾宁对节节香热爱到疯狂,我认识他时,他几乎每天都要来一盒,直到他死在污染中,才消停。”

“我之前也很害怕这些虫子,不敢看他吃,但我昨天尝了一下,发现真的很好吃。虫子还比几年前肥美了很多。”

苏叶青轻笑:“圆圆,要不你也尝一下节节香,说不定你吃了后就爱上了。”

“不要。”池枝圆表情严肃,眼睛圆溜溜地瞪着对方,一本正经道:

“小青,你别吃这些虫子了,也不要再让曾宁吃。”

苏叶青吃虫子时痴迷而诡异的表情,像换了一个人。

他甚至怀疑起,曾宁在污染中死去是不是因为从小吃“节节香”?

池枝圆从他手里重新夺过饭盒,趁对方没注意,猛地冲向卫生间,把盒盖打开。

花白的虫子全都掉落进马桶,随着冲水按钮一摁,消失在旋涡状流水中。

苏叶青愣住,没反应过来。

池枝圆抚着圆鼓鼓的孕肚,说:“苏叶青,我把你的虫子丢了,你想打我也没门,我是孕夫。”

他单是走在外面,路人都会小心翼翼绕道,生怕撞到他的肚子。

调皮的小孩也会被母亲猛地拽住,提醒:“不要乱跑,小心碰到姐姐的肚子。”

可能哪天污染物来了,也会害怕撞到他的孕肚!

“我不会责怪你的……”苏叶青低下头,神色间尽是失落。

他舔了舔犬齿,眼底迸出猩红血丝,太阳穴青筋狰狞而起,表情变得不像人类,流露出浓烈遗憾,仿佛丢失的不是虫,而是唐僧肉。

“可惜,吃不到虫子了,又得制造新的虫子了……”

他说出最后一段话时,声音突然变得深沉厚重,带着回音,不是人类能发出,像宇宙怪物在喃喃自语,在渺茫太空中回响。

池枝圆望着他,额头沁出冷汗,幼小的喉结滚动。

突然,手机震动了下,池书珩发来消息。

【我开完会了,你在哪?】

养父的消息一下将他从恐惧拽回现实中。

“我爸爸来找我了。”池枝圆应付似的丢下一句,转过身,跑出病房。

池书珩根据嵌在池枝圆鞋子上的定位器,找到孩子在玛利亚医院。

池枝圆一跑出医院,就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当然不会觉得是daddy在他身上按定位器了,只会认为池书珩和他心有灵犀,能感应到他在哪,他们是天生一对。

“daddy。”池枝圆像捉到救命稻草,猛地扑到男人怀里,小脑袋在对方胸膛上蹭了又蹭,连带小孕肚也在蹭。

池书珩看出了少年的不安,轻抚走对方额头上的冷汗,又将自己的额头和对方的相贴,传递温暖。

“圆圆怎么了?”他柔声问。

池枝圆:“进到车里我再和你说。”

“好。”

医院门口停着辆迈巴赫,车身很大,座位之间很宽敞,足够成年男人伸直腿。

池枝圆坐在里面不用蜷着腿,还能平躺,不用再担心压着孕肚生病。

车窗上挂着小车饰,一只巴掌大的小章鱼布偶,随风摇摇晃晃,黑漆漆的豆豆眼盯着两人。

池枝圆把目光停在小布偶上,很疑惑,这个时候的池书珩还不是污染源,更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本体会是章鱼。

怎么会把章鱼当车饰?

不像池书珩的作风。

还是说,挂上去的另有其人。

池枝圆没把这事憋着,直接问:“爸爸,这个章鱼车饰哪里来的?”

“嗯?”池书珩疑惑:“不是圆圆买的吗?某天它突然出现在车里,我以为是圆圆挂的。”

池枝圆嘀咕:“奇怪了。”

难道真是他挂的?只是他忘记了?

毕竟会热衷于章鱼玩偶的只有他,他的老公是章鱼,孩子也是章鱼,他家是开水产养殖的,他负责拼命生小章鱼。

池枝圆没想太多,现在说正事要紧。

他坐在副驾驶,挨住池书珩的胳膊,像小奶猫总要挨住人来获得安全感。

与对方紧贴后,他才开口:“爸爸,我觉得苏叶青和曾宁都不对劲。”

“嗯。”池书珩耐心地倾听他家小朋友。

池枝圆:“苏叶青今天带来了一盒很恐怖的虫子,有人的手指那么粗,明明都在醋水里泡成巨人观了,都还活着,一拱一拱,味道很难闻。”

“内脏和人一模一样,像人的缩小版,爸爸,你觉得这种虫子是真实存在的生物吗?”

池书珩皱眉:“虫子的内脏和哺乳动物的有很大的区别……不过还是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池枝圆后悔为什么要冲动把虫子全都冲进马桶了,应该要留点样本给池书珩做研究。

第195章 胎母山

池书珩话音刚落。

池枝圆突然听到沉闷厚重的“啪!”一声。

声音从车身盖上传出。

池枝圆对啪啪啪声音都有阴影了,肩膀猛地一颤,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前方的车窗玻璃。

黑色车身盖上……躺着一条小虫子。

肥白色虫体蠕动,分节挣扎着一拱一拱,乌亮的复眼无助地睁大,一圈嵌一圈的口器张开,往下淌着黏液,像极惶恐的人。

虫体下溢出暗黑色的粘稠血液。

和池枝圆冲进厕所的虫子一模一样。

也许就是那些虫子,消失在漆黑的坑洞后,又从天上掉下来。

这一幕超出了池枝圆的认知,脸色顿时煞白。

“啊!”他细弱地尖叫一声,不顾车座位很狭窄,猛地钻进池书珩怀里,小脸埋在对方胸膛中,下意识捂住肚子,保护崽崽。

“圆圆?”池书珩被孩子的惊慌失措吓了一跳,柔声轻唤。

池枝圆声音打结发抖:“就是那条虫子……”

虫子在车盖上挣扎,顺着光滑的盖面滑落在地,消失在池枝圆视野中。

池书珩打开车门,下了车,濒死的虫子在他黑皮鞋边缘挣扎,幽深而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凝望。

池枝圆抱着池书珩留下的外套,深深吸了下上面的气息。

男人冷冽的薄荷香进入肺腑中,让他安心不少,肚里的小章鱼不再动。

不然他总是时不时受惊吓,很容易流产或早产。

他从车窗探出脑袋,组织好语言,小心翼翼道:“它和苏叶青吃的虫子长得一模一样,但我明明把它们都冲进马桶里了。”

“苏叶青把这些虫子叫做‘节节香’,用醋和酒泡成的活虫小吃。”他不安地喃喃,朝池书珩解释。

此刻,他还抱着侥幸心理,可能这就是条普通的虫子,天上的小鸟没叼稳掉下来了。

是他太紧张了,看错了。

池书珩胆子很大,竟蹲下身,把那条虫子掂在指尖上,拿起来。

虫子已经死了,软塌塌地耷拉着,密密麻麻的复眼变得暗淡无光,虫体往下滴着黑血。

池书珩轻嗅,眉头紧蹙:“上面确实有醋和酒的味道。”

池枝圆猝然愣住,脑子空白,心脏咚咚跳,撞得胸骨发疼。

虫子没有消失在肮脏乌黑的坑洞中,反而出现在干净的天空里,光明正大地往每个人的头顶下掉。

还刚刚好在他和池书珩谈起虫子时,掉在他面前。

不像意外,倒像某个恶劣的怪物在挑衅和宣战:你拿我没有任何办法。

连让渺小的虫子消失都做不到。

池书珩的想法和他一样,面色阴郁,眉间凝结上一层冷霜,狭眸漆黑得深不见底。

他把虫子放进了密封袋中,待会移交给污染研究局。

面对车里娇弱的孕期妻子,池书珩只能安慰:“圆圆,不用太害怕,最近污染值波动得很厉害,这可能只是一起污染值很低的污染事件,对人类造成不了伤害。”

“这虫子即便是污染物,也没有攻击性,没必要把它当回事。”

池书珩坐回车里,大手轻抚对方的后背,安抚着。

池枝圆来自未来,还有一个多月就到2027年12月份了。

他知道这个时间点很特殊,足以记入人类文明史册中。

在那个有史以来最冷的寒冬中,污染席卷全球,像传说中灭绝过三次文明的大洪水,冲向人类脚下的每一寸陆地,冲垮了人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人类死了三分之二的人口,失去99%的土地,只能在南半球的高墙中苟延残喘、相互依偎,从此便开启末日时代。

而在此之前,污染事件频发,已经很常见,知道污染的研究员不见多怪,家里出现长了两个头的老鼠、会做三菜一汤的蟑螂、会喊爸爸妈妈的无头小孩……只要不伤害他们,他们就当没存在。

更何况一条古怪的小虫子。

小虫子在那些能摧毁一座城市的污染物面前,不值得一提。

可池枝圆并不这么觉得,很多灾难只是来源一次气候异常、一次气温失调。

人类生来便很自大,不把任何虫蚁走兽放在眼里,认为自己是地球霸主。

殊不知渺小的白蚁能把地基蛀空,让建筑物顷刻崩塌,弓形虫寄生在人脑里,能改变宿主认知。

指头粗的“节节香”也能夺走全人类的生命。

池枝圆拽了拽池书珩的衣角,低垂眉眼:“爸爸,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池枝圆是过于听话的孩子,很少主动提要求。

池书珩:“什么事?”

池枝圆:“帮我查一下曾宁的家乡,苏叶青说曾宁老家在云南边境的偏僻小山庄,那里有一座‘神山’,叫胎母山。”

胎母山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怪异。

而池枝圆作为唯一有机会拯救人类的人,正好是孕妇,是母亲,肚子里揣着脆弱的小胎儿。

和胎母山的寓意相撞。

难道他怀孕生子是被设计好的?有一双看不见的上帝大手在操控一切?目的是什么?

池枝圆想起曾宁嘴里的怪物,如果真有上帝,那必定是不怀好意的邪神。

池书珩点头:“我会帮宝宝查清楚的。”

……

两小时后,池枝圆收到一份PDF档案,里面收集了关于曾宁家乡的资料。

这个村庄叫“阴古寨”,位于云南西北部怒江州境内,在高黎贡山与碧罗雪山夹峙下,形成一条蜿蜒数百里的峡谷。

村庄便处于峡谷深处。

因为峡谷两侧峭壁高耸,日照时间极短,村庄终日埋藏在黑暗中,所以取名叫阴古寨。

阴古寨落后到没完全通电,没有可供离开外界的平坦马路,封闭了数百年,连扶贫干部都到不了的地方。

阴古寨太封闭了,能找到的资料很少。自从曾宁带着父母移居到新西兰后,自己都有二十年没回去过了。

没人能想到里面发展成什么样。

池枝圆只看见一张八十年代探险家留下的照片,

老照片呈黑白色,拍的是胎母山。

照片已经老到褪色了,只能从模糊轮廓中辨别出那是几颗树和一截岩壁,树干细长,弯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像人类濒死前,因为痛苦伸展成鸡爪状的手。

树叶很模糊,失焦了,叶子边缘与昏暗的现实融合,像在照片里缓慢地移动。

画面的一大半都是岩壁,颜色漆黑,泛着层水光,像下过雨的痕迹,或者是它自己在出汗。

岩面上有突起的石头纹理,有两米粗,仿佛某种巨大怪物的脊椎。

而画面的右下角是拍摄者不小心入镜的拇指,乌黑模糊的一小块。

但这拇指轮廓却特别的细,不像人类的手。

池枝圆放下照片后,后知后觉地冒出一身冷汗。

肚里的小章鱼感应到了危险,用八只脚拼命踢着母亲的肚皮。

胎母山,绝对有问题。

照片的拍摄者叫陈星,是八十年代很出名的探险家,背着行军包走世界,模样登在杂志或报纸上,是无数少年少女的偶像。

但他已经失踪了三十年了,如果还活着,已经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

文件里还有陈星留下的纪录手稿。

“ 寨民们对祭祀有疯狂的追求,几乎每天都会举行祭祀活动。但他们所祭祀的东西,我觉得不能称为神,那应该是个邪种。”

“但他们在邪种的帮助下,有了自己的文字、语言、文化,已经不属于人类文明的范畴,他们无法和人类交流,人类无法拯救他们。”

这一段的信息量很大。

邪种……

千年后的邪种是池书珩,那千年前的邪种是谁?可能比他想象中更强大,能杀死污染源池书珩。

如果杀死他的污染源老公,就能结束污染、拯救世界,那未免太简单荒谬了,这个世界不是一本围绕着爱情的言情小说。

他们一直被蒙在鼓里,还有更恐怖的东西等着他们挑战。

池枝圆端详着手机上的资料,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池书珩做好圆圆奶布丁,端到他面前,抽走手机。

“圆圆,不要再看了,吃我做的小点心。”

池枝圆依旧心不在焉,他一向嘴馋,却连点心都不看一眼。

他抬起头,双眸莹润,可怜巴巴望向男人,撒娇:“daddy,我们可以买两张去云南的机票吗,我想去阴古寨。”

池书珩面色一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否定得很坚决。

“不行。”

他继续说:“圆圆,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孕妇了?你可是别人要给你让座的弱势群体,怎么会想到跑去那种地方。”

“我会安排好研究员过去,至少得当过特种兵才有资格去。”

池枝圆俯下脑袋,软嫩的脸颊肉蹭蹭对方掌心,圆眼眨了眨,黏糊糊道:“爸爸……”

“不行。”

“老公,求求你啦。”他难得喊了这个称呼,软绵绵的小身子在对方怀里蹭。

“老公,你是我最好的老公,是崽崽们的爸爸……”他嘀咕着,声音甜到能掐出水。

池书珩第一次听见,微微怔住,心脏漏跳了一拍,但很快恢复威严。

“圆圆,你忘记我是谁了?我把你从小养到大,喜欢你那么多年都没下手,很能忍,不会因为你的美人计就松口。”

池枝圆十六岁后,身体开始发育抽条,皮肤因为激素变得白而嫩,双腿逐渐丰腴,走起路来腿肉会像奶冻似的晃,有了明显的身体曲线,漂亮到像亭亭玉立的少女。

声音发声了,却不是变得沙哑,而是像女孩一样软而细,雄雌莫辩,黏在他怀里甜甜地喊daddy。

自从那后,池书珩就对圆圆有了微妙而复杂的感情。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在池枝圆面前扮演着禁欲而严厉的长辈。

全世界最厉害的忍者就是他了。

“好了,阴古寨的事你知道就行,我把资料删掉,你以后别再关注,好好养胎。”池书珩在他的手机上操作。

“爸爸!”池枝圆皱眉,很生气,猛地抢来手机。

但资料已经删了。

“你好坏! 讨厌你!”池枝圆推搡了一把池书珩。

但柔软的力度撼动不了半分,性格过于乖巧,让他骂不出什么脏话,反而像撒娇。

池枝圆觉得自己在池书珩面前,没有半点威严,像被拿捏住后颈皮的猫。

对养父地位的尊重和恐惧,刻在DNA里。

还没确认关系就这样……结婚后,他岂不是被拿捏得更厉害?想再生一条小章鱼对方都不同意!

池枝圆自知自己和池书珩生了三个孩子,以后只能跟池书珩结婚,没法再换男人。

也没有人会要带着三个小拖油瓶的妈妈。

池书珩低笑,举起手投降:“圆圆你打我吧,但怎么打我都没用。”

池枝圆没留情,扇了他一巴掌,睫毛愤愤地翘起。

池书珩俊美的脸偏向一边,脸颊浮现出鲜红的小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