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普看出对方的嫌弃,眯起眼:“你这就不懂了,这可是节节香,是父神赏赐给我们的美食,味道顶顶好。”
说着,他掂起一条,往嘴里塞,“噗嗤”一声,门牙咬破虫体,红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嘴,把牙齿染成猩红。
阿普脸上露出陶醉痴迷的表情,用手抓起一大把,把腮帮子塞得鼓囊囊,面庞被撑得扭曲,虫汁横流。
“好吃……好吃……”阿普喃喃,像被虫子异化成了茹毛饮血的怪物。
池枝圆强忍住逃跑和干呕的冲动,等了许久,阿普才终于吃完虫子,依依不舍地舔着盘子里的虫汁。
“父神真是吝啬啊,只给了我们这一点。”
池枝圆硬着头皮,问:“你说的父神到底是什么?”
阿普睁大泛白的老眼,脸上尽是崇拜:“那是我们阴古寨的神明,它住在胎母山里。是它赐予我们一出生就能知道一生命运的力量。”
“上次接你们入村的老太婆记得不?她和我说,她今晚六点,就会心梗去世,让我们在她死后,把她埋进胎母山,送她去见父神。”
阴古寨里的所有人,对待死亡都非常平静淡漠,一点都不避讳。
不过这些人的观念没有错,死亡迟早会降临每个人身上。
“我们受到了父神的祝福,时间对于我们来说不存在,是完整的圆圈,一出生就能窥见全部。”阿普说:
这句话意味深长,池枝圆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听见过。
阿普: “我在出生时,就窥见了你们会在2027年的某一天来找我,我提前把被子洗好,留出空房间。”
池枝圆:……
他半信半疑,这群人真有那么厉害?
阿普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你长得那么漂亮,明天就是拜父神了,我们允许你给父神当祭品,它肯定很喜欢。”
池书珩听着,面色一沉,拳头攥紧,青筋在额角突突跳,想冲上去讨要说法。
池枝圆及时拦住他,故作平静:“嗯,我会考虑下。”
阿普笑吟吟:“如果你决定好了,今晚深夜三点,在胎母山入口等我。”
……
回去的路上,池枝圆和池书珩咬耳朵。
“爸爸,你不要阻止我,我想去见父神,而给父神当祭品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觉得父神肯定是背后boss,只要杀死它,污染或许能结束。”池枝圆大声密谋。
池书珩听着,心情复杂。
池枝圆到孕晚期,随时都会生,本该是在医院安心养胎,却一意孤行地要救世,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在他身边振振有词地说救世计划。
却没顾及到自己的身体,没顾及到自己还是孕妇。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兼丈夫,让妻子大着肚子跟他奔波。
池书珩不想池枝圆去见乱七八糟的父神,肯定会出事。
但他迎上少年亮晶晶的眼睛,猜出如果拒绝阻挠了,池枝圆肯定会和他闹矛盾,他思绪顿时更乱了。
池书珩沉默许久,心脏仿佛泛起细密的裂痕,很疼,疼到心尖都在发颤。
他心疼宝宝,又懊恼自己。
他俯下头颅,吻了吻少年的脸颊。
“嗯,我遵循圆圆的意愿,圆圆去做就好,爸爸会在身后保护你。”
“我既然是你家人,那就要给你托底,让你做什么事都有底气。”
池枝圆意外池书珩没有阻止他,高兴得很,扬起眉眼,踮高脚尖,猫儿似的小舌,飞快地舔过男人的嘴角。
“daddy你真好!一家人就要相互扶持嘛。”
阴古寨处在胎母山投下的浓黑阴影里,终日不见阳光。
即便现在是白天,寨子依旧昏暗得很,土地被灰蒙蒙的影子覆盖,像进入褪色的老照片中。
气温潮湿阴冷,漫着股难闻腐朽的潮味。
池书珩在木屋里燃起篝火,火光跃动,暖意驱散寒冷,暖融融的金光笼盖了小屋。
池枝圆的内裤和背心晾在火上烘烤,他脱了鞋,在火焰旁边暖脚。
今晚就是拜父神的时间,两人不打算睡,等到凌晨三点一起去胎母山。
天气很潮,池枝圆怕序列表放在背包里会坏,便拿出来放在火边烤。
同时他百般无聊地看起序列表上的人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天他的生日宴上,和他一起聚会的叔叔姨姨们都是高序列异能者,排在序列表最前面。
许翠桃拥有的是排名76的异能“压平”,能将任何物体或生物压成二维平面,一天限用一次。
她还有排名101的异能“慢速”,让生命体的移动速度,在一分钟内减缓到十分之一。
陈兴昌的异能是排名121的“旋骨”,源自藏区古老的刑罚,异能动用后,看不见的扳手能把目标的骨头从关节里拧出来。
那一天见面时,他们与热心温柔的街坊邻居没区别,没想到都是隐藏大佬。
池枝圆仔细一想很正常,他们都是污染探索前驱者,几十年前用肉.身一个个去“试”污染域。没有获得高序列异能活不下来。
如果他们在就好了,消灭父神的胜算能更高些。池枝圆感慨。
序列表在灼热火光的烘烤下,不再是湿漉漉软塌塌,序列表热得冒出了汗,流了池枝圆一手。
古鹏海要求他一定要把序列表带走,到底有什么用意?
池枝圆不明白,但依旧把序列表放进背包里,今晚去胎母山时带上。
……
池枝圆孕期嗜睡,熬不了夜,烤完火后,没过多久就趴在席子上,蜷成一团睡去。
肉嫩的脸颊压得扁扁,浓密睫羽垂落,金光在长睫上莹莹跃动。
作为母亲的天性,让他双手护住腹部前。
池书珩给他盖上被子,守在他身边。
凌晨三点很快到了,在很多古籍与神话中,凌晨三点是阴中之阴,阴气最纯粹的时刻,鬼界与人界的界限变得模糊。
池书珩从窗外望去,凌晨三点的阴古寨天空很诡异,天空像被“涂掉”了,星星、云层、月光属于夜晚的细节都被抹去,只剩绝对的黑。
四周房屋的轮廓还在,但没有深度和厚度,像黑色背景上的剪影,没有三维层次感。
突然,木屋门外响起敲门声,咚咚咚!在死寂黑夜里格外刺耳吓人。
池书珩皱眉,随手拿起镰刀,解开抵住门的木棍,打开了门。
门外没有污染物,只有一个身形消瘦 的女生。
池书珩很少在阴古寨里看见年轻人,女生气色很差,嘴唇发白,眉眼间凝结一股乌黑的郁气,说话有气无力。
“先生,村长想让您的妻子给父神当新娘,我们给她准备了一套婚服,我来帮她穿衣和化妆。”
女生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的衣服像云南彝族的服饰,绣花宽袖长衣、百褶裙、还有闪闪发光的银冠头饰。
新娘?这两个字无疑在池书珩的死线上蹦跶。
池枝圆只能给他当新娘,出生起就注定是他的幼妻。
池书珩像听到天大的笑话,面色一沉,低沉地冷笑:“ 抱歉,圆圆已经有丈夫了,这套婚服不能穿。”
池枝圆来阴古寨,他允许了,池枝圆想去当祭品,他也允许,底线一步步退让,一昧地容忍。
现在别人让池枝圆去给父神当新娘,如果他也默许,那还得了?
下一步池枝圆就要和父神上床、睡觉、生孩子,他不断地退让和同意,跟熟睡的丈夫有什么区别?
有些事情的口子不能开,底线要守住。
女生见男人拒绝,表情流露出无措和惶恐:“先生 ,祭司说父神需要一位新娘,不然它会给世间赐下灾厄和惩罚。我也没法向村长交代。”
池书珩不好迁怒于普通人,说:“抱歉,我家妻子只愿意当祭品,她很爱我,不可能愿意跟第二个人结婚。”
他在撒谎,他清楚池枝圆的性格,会为了拯救世界义无反顾,肯定愿意当新娘。笨笨的脑子也让圆圆想不到当新娘有什么后果,想不到要献出屁股和子宫。
女生还想说些什么。
池书珩补充道:“ 她体弱,进了寨子后一直过敏,浑身痒得不行,只能穿特质布料,穿不了新娘服。”
女生无可反驳,低下头,忍住肩膀发抖,面色惨白:“好……”仿佛没满足父神的愿望,要承受可怕的惩罚。
“寅时马上就要到了,要开始拜父神了,你们记得快点去胎母山入口。”女生把一盏油灯提给池书珩,转身离开。
“好。”
池书珩想起少年的睡颜,很不忍心打扰对方,池枝圆挺着大肚子,到处奔波,累坏了。
结果他转过身,发现池枝圆早已醒了,坐在被褥中,头发乱蓬蓬,吊带滑落,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
少年揉揉惺忪的眼,尾音软糯。
“爸爸,我们是不是该去拜父神了?刚刚是谁来了呀?”
第217章 人皮树
“没什么,只是有人来提醒我们该走了。”池书珩说。
“好。”
池枝圆坐着,任由池书珩把他抱在怀里,用井水打湿的毛巾擦拭小脸,颊肉跟棉花团似的,在男人手里揉捏。
洗漱完后,再换上衣服。池枝圆不习惯在外人面前穿裙子,穿裤子又会勒孕肚,只能穿背带裤了。
池书珩注视着少年孱弱的身形,问:“很快就要去胎母山了,圆圆害怕吗?”
那个毁灭了日本、让污染席卷世界的怪物,也许就是父神,在胎母山里。
池枝圆笃定地摇摇头,毛绒绒的头顶蹭蹭男人下巴,声音黏糊。
“不害怕,反而很高兴,只要能解决它,污染就能结束,我们的孩子能出生在没有污染的世界。”
届时他也能回到未来,见到阔别已久的双胞胎了。
认亲后,他第一次和孩子阔别那么久,做梦都在想他们,纠结他们有没有瘦了、吃不吃得饱、睡得好不。
外面的夜色黑到可怕,黑夜笼盖下的房屋轮廓变了形,像扭曲混乱的鬼影。
阴古寨昼夜温差极大,刺骨寒风仿佛带着冰碴子,扎得人骨缝生疼。
池枝圆娇气,让池书珩背着他走。
一望无际的乌黑世界里只剩他们俩 ,胸膛与背脊交叠,能感知到双方的心跳,心跳声交融。
池枝圆想起小时候在放学路上,下雨了,池书珩怕他滑到,背着他走回家。
他努力举起小伞,像朵小蘑菇,盖在池书珩头上。
池枝圆想起什么,突然问:“daddy,我进胎母山后,你去哪里?”
他其实想让池书珩陪他一起进去,不然他害怕。可是他怕daddy不是祭品,贸然闯进山会出事,又不想池书珩进山。
心思别扭既矛盾。
池书珩:“我会陪你进去,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你。”
池枝圆没拒绝,嘴角勾起,抱紧了男人。
顺着村路往前走,山的轮廓逐渐胀大。
火光出现了,先是几点,然后连成一片。村民们举着火把围在山体入口处,火焰舔舐着湿冷的空气,像一团团流淌的内脏与血浆。
入口处是一道暗河,河道望不到尽头,通向漆黑的山体。
火光把河水映成血红色,像村民都死光了,河流淌着的都是血水。
阿普在人群当中等待已久,他见到池枝圆,面露惊喜:“小圆,我以为你不肯来呢。”
池枝圆:“答应好的事,我会做到。”
阿普感叹:“父神有你这样的信徒,肯定很开心。”
“父神等你很久了,快进去吧。”
池枝圆很疑惑入口是河流,该怎么进山,随即看见河面上放着一片小木船,由简陋的木板钉上,歪歪扭扭。
船体里铺了一层鲜红的绸布,堆满红花,中间垫着一只方形小枕头。枕头鼓鼓的,质地饱满,像有人刚刚靠在上面睡过。
外层也系了红丝带蝴蝶结,布置得喜庆洋洋, 随风飘扬的丝带像细长的舌头。
这张小船仿佛新婚夜前一晚的婚床,等着新婚夫妻在床上翻云覆雨、早生贵子。
池书珩看见这张小“床”,气得差点咬碎一口牙,眸光阴郁晦暗,拳头攥得紧紧,青筋突突跳动。
他的妻子都怀孕了,都给他生三胎了,还有一堆人觊觎。
池枝圆连忙去握男人的手,用细嫩温暖的掌心包住对方拳头,安抚对方。
阿普举着火把,老脸在火光中映得扭曲混乱,瞥眼望去,他的五官在火里仿佛都移了位,嘴巴跑到头顶,眼睛在下巴,成了污染物。
“小圆,马上就是寅时了,你快上船,不然祭品没及时送到,父神会生气。”
池枝圆托着肚子,小心翼翼踩上船。
船体噗咚一声往下沉,霎那间,池枝圆以为船要翻了。
船体很小,幸好池枝圆个子小,坐在其中蜷成一团,能勉强容纳。
第二个人肯定坐不下,池书珩该怎么和他一起进?池枝圆慌乱而茫然地望向男人。
池书珩站在岸上,目光沉稳而有力地望向少年,蓝眸宁静得如一泓湖水。
即便男人没说一句话,池枝圆也读懂对方话里的意思——让他放心。
池枝圆相信对方,悬着心放下。
村民们把织好的花圈戴在他脖子上、头上,更像等待出嫁的小新娘。
编织成圈的鲜花看不出品种,花瓣厚实笨重,红到像有鲜血在流淌,散出股刺鼻的血味,像人被割下的嘴唇串成的。
村民解开栓着小船的绳索,明明四周没有一缕风,小船却像有水鬼在底下托着般,开始缓缓移动,往黑不见底的深山滑去。
在此前,种种迹象表面,胎母山里的“父神”很可能就是幕后boss。
胎母山近在咫尺,巨大的山体压迫感十足,盖在人的头上,让人呼吸都喘不过。
池枝圆不紧张是假的,心跳声重如雷鸣,击打地胸骨发疼,双手紧紧扣住船沿,要把木板抠出洞。
突然,他依依不舍地回头望爸爸,像一对苦命鸳鸯。
猝不及防,池书珩在村民看不见的角落里,脱下外套,露出被背心裹着的健壮肌肉。
“噗咚!”一声,他纵身一跃,跃进深不见底的河水里。
“daddy!”池枝圆骤然愣住,面色发白,喊了声对方。
池书珩没有回应他,回应他的只有河面漾起的圈圈涟漪,像恶鬼的眼睛凝望着无助的孕妻。
胎母山本来就很可怕了,更不用说里面的暗河。人类在水里处于弱势,会溺水,行动不便,还看不见底下的水势。
万一底下藏着怪物,跟在池书珩身后,趁其不备把人摁进底下,池书珩没有招架之力,只能活活溺死。
很多明明会游泳的人,最后却溺死,相传都是有水鬼在作祟。
池枝圆突然很生气,池书珩怎么一点都不爱惜自己!万一出事了该怎么办?没考虑过他吗?如果他失去了丈夫,揣着遗腹子,拖着两个小拖油瓶,下半辈子怎么活?!
池书珩那么爱他,此刻却没为他考虑过。
他心疼得厉害,如果池书珩出事,那他也跟着一起走算了。
小船彻底滑进山里,身后的洞口缩小为小小的光点,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两侧是坚硬岩壁,爬满粘腻苔藓。
河面安静得很,听不见半点流淌声,钟乳石尖凝聚的水珠滴落在岩石上,啪嗒声在洞穴里久久回荡。
耳边响起嘎达嘎达的诡异声响,仿佛有软体水生动物拖着身体在岩壁上爬行。
山道里有各种动物很正常。但光线太暗了,池枝圆看不见,很不安。
最重要的,他更担心水底的池书珩。
池书珩应该是想要跟着他小船的踪迹,他去哪,池书珩也去哪。
但洞里光线那么暗,池书珩真的能看清吗?
而且,水底既然有人,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半点涟漪都没泛起,更别说有人游动的咕咚声。
池枝圆不敢去细想,害怕池书珩早就出事了。
他进过两个污染物,拥有序列一异能,理应来说在任何危险地方,都很有底气和胆子。
可偏偏因为池书珩,他吓得小脸泛白,肉嫩的大腿抖成筛子,小腹绷得很紧,要吓尿了。
最可怕的……他还发现,坐着的小船响起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鬼戏子咿咿呀呀的戏声,让人牙酸。
木板松落了,板块之间空出一个大缝,河水开始灌进来。
阴古寨是未开发的寨子,没有电,更没有焊接工具。小船是人工拼接的,简陋得很,不耐用很正常。
“啊……”池枝圆无措地惊叫,站起身,想减少船的重量。
但没有用,水越灌越多,小船逐渐往下沉。冷冰冰的河水侵袭着脚踝,冻得皮肤发麻。
突然,池枝圆看见一个灰白的东西随着河水灌进来,他定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那是人的指骨,被河水冲刷得光洁发亮。
池枝圆用头发丝想都知道,这片河域底下肯定是密密麻麻的人类残骸,也许是其他祭品,也有可能是失足落水的村民。
砰!
船头撞到礁石,木板散开,整艘船彻底散架。池枝圆觉得脚下一空,——落进了水里。
河水淹过他的头顶时,池枝圆觉得完蛋了,如果父神想要杀死他,那现在肯定是最好的机会。
下一刻肯定是他的死期。也许船板松落就是村民们刻意为之的,让他能死在水里成为祭品。
池枝圆紧紧护住肚子,他预料过救世会出现意外,只是可怜了他未出世的孩子。
池枝圆水性很差,只有在小时候池书珩带他去游泳过。
慌乱之下,他双腿扑腾着,根本浮不起来,河水灌进鼻腔肺腑里,又冷又腥。
在肺中氧气即将要耗尽时,一条强壮有力的胳膊突然从水中探出,揽住他的腰,把他拖出水面。
“哗——”
池枝圆头颅终于露在空气中,他像重新活过来,大口大口呼吸,脸色通红。
双手下意识紧紧箍住对方,像水蛇般缠在对方身上。
是谁那么好心救他?村民吗?
池枝圆像猫儿般,猛地抖抖身子,把身上的水甩干净。
视线逐渐聚焦,他看清了眼前人。
一双蓝眸在暗中微微发亮,黑发黏在苍白的额前,水珠勾勒出英俊立体的五官。
是池书珩。
池枝圆很惊喜,像小雀般叽叽喳喳地惊叫:“爸爸!你没事就好!”
池书珩捧住他的脸,在少年湿漉漉的面颊上亲了又亲,用滚烫的唇瓣带走水珠。
“我们约定好的,爸爸要保护圆圆。”
池书珩抱住少年,爬上河道两旁的狭窄岩地。
池枝圆双脚落在实地上,安心了不少。
池书珩带着防水背包,里面除了有匕首、手枪、医用品外,还放了些备用衣物。
他怕小孕妻感冒,连忙让对方换上干燥衣物。
他半蹲在地上,捧着少年修长笔直的双腿,上上下下端详,又检查一遍上身,确定没有伤口,才松口气。
“爸爸,你对我真好。”池枝圆黏糊糊地撒娇。
“应该的。”池书珩淡声道。
宝宝喊了他这么久爸爸、daddy,什么时候喊老公?他忍不住想。
池枝圆担心地问:“daddy,你刚刚跳进河里,没有遇到危险吗?”
他姗姗来迟地生气,抿着唇,腮帮子鼓起:“你跳进河里吓死我了,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你怎么不为我考虑?”
池书珩:“我前天来河道旁边检查过了,这条小河很浅,双脚能踩地,不是很危险。”
即便这条河流真的凶险,藏满污染物,他为了池枝圆,也会跳进水里保护对方。
池书珩带着少年,顺着河道往前走。
出乎意料,前方出现灰蒙蒙的亮光。
穿过黑暗,视野猝然开阔,山洞的尽头竟然有一片空地。
空地四周被高耸的山体包围,而中间是一棵诡异扭曲的巨树。
树根巨大,盘踞在泥地表面,像数条灰褐色的巨蟒朝四周辐射。
池枝圆踩在树根上,传递而来的不是木质坚硬感,而是发着热,富有弹性的,像活物的肌腱。
池枝圆安慰自己是错觉,他抬起头,下意识想寻找正常的绿叶子。
可迎入眼帘的树叶也很怪异,一片片深褐色的卷曲东西,挂在枝头末端,泛着类似油脂的微光。边缘呈不规则的波浪状,像从某个轮廓下剥下来、晒干。
池书珩抬起手,碰了下“树叶”,骤然沉默,淡声说:“这是人类晒干后的皮肤。”
池枝圆:……
所以,这是一棵人皮树?
池枝圆顿时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daddy,序列表……你带了吗?”他问。
“带了。”
池枝圆忍不住胡思乱想,难不成这就是人皮序列表的老家?异能是从这一棵树来的?
第218章 时间混乱
“呼——”
一阵潮热的风袭来,人皮树叶被吹拂而起。
正常叶子相互摩擦,会发出清脆有力的沙沙声。而人皮叶摩擦的响声沉闷极了,是两块湿热冒汗的皮革相互拍打的闷声。
“啪,啪啪!”又像人手在鼓掌,分开时有皮肤和油脂带来的黏连感。
“啪啪啪!”
两人一时像走进恐怖诡谲的宴会厅,有无数鬼魂在为他们即将到来的死亡喝彩。
池枝圆很害怕,像条小尾巴,紧紧缩在池书珩身后,把对方衣角攥得皱巴巴。
仿佛回到了怕生的幼崽时期。
“找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线索。”池书珩说,迈动双腿,拖着一条圆圆尾巴,艰难地走路。
附近是一层层巨型蕨草,像撑开的人骨伞,几乎要将夜空覆盖,挡住通往深山的去路,只能从层层叠叠的撅叶里看见黝黑晦暗的通道,黑到像通往异世界,有怪物在黑暗里窥伺。
而池书珩胆子大到不像普通人类,径直拨开蕨叶,朝深山道路走去。
出乎意料,道路与普通的深山小路没区别,脚下是简陋的泥地,两旁是一人高的蕨草。
热风吹动时,沙沙声像无数条节肢昆虫的腿在移动。
“咔嚓。”
池书珩突然踩到东西,清脆响亮的嘎嘣一声,仿佛人的骨头被折断。
“啊!”池枝圆吓了一跳,瞬间炸毛,紧紧抱住男人。
池书珩弯下腰,将东西捡起来。
“是奶瓶。”
池枝圆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确定对方手里是无害的母乳用品后,松口气。
“怎么会有奶瓶?难道是哪个妈妈带孩子进来迷路了?她还活着吗?”
他怀着孕,又有两个孩子,总会忍不住设想母亲与孩子的悲惨处境。
池书珩只当是哪个村民丢下的垃圾,漫不经心地掂着奶瓶端详。
但当他把奶瓶另一面转到眼前时,神色猝然变了。
奶瓶沾满泥土,硅胶瓶面被磨损得发黄,池书珩刚刚还踩了一脚,瓶子往下凹成U型。
即便瓶面印着斑驳的鞋印,也能看出印子底下贴着枚标签——
字迹俊秀有力,写着“池枝圆”。
这是他的字迹。
池书珩打死都想不到,怎么会有这么怪异的事情发生?
他认得这枚奶瓶,在池枝圆刚出生几个月时。
池枝圆没有妈妈,只有在刚出生时,护士从隔壁病房借了点母乳,让圆圆尝了尝。其他时间小圆圆都在喝奶粉。
他那时是新手奶爸,对养育婴儿很生疏。觉得用塑料奶瓶不好,开水烫过塑料后,容易分解有毒物质。
用玻璃奶瓶也不好,圆圆抱着自己喝容易摔破,玻璃会划伤孩子。
池书珩便选了硅胶奶瓶,质感很接近人类柔软的皮肤,池枝圆抱着像抱妈妈的手,很有安全感。
而池枝圆又是高需求宝宝,没有安全感,会认奶瓶。
如果用了别的奶瓶给他喝,他便认为自己的奶瓶妈妈不见了,哇哇大哭,不肯喝奶。
所以这个小奶瓶,一用就用了好几年,所幸被池书珩保养得很好,经常洗刷消毒,也没发黄。
小圆圆六七岁才断奶,但随着圆圆长大,记事了,不认奶瓶了,懂得用吸管喝奶,这个硅胶奶瓶慢慢被弃用,不知被放在家里哪个角落。
但此刻,竟出现在胎母山深处。安安静静地卧在沙土里,等待已经长大的小主人拾起他。
可惜池枝圆并不认得,他见男人面色凝重:“爸爸怎么了?”
“没什么。”池书珩把奶瓶放进随身携带的行军包里。
“这可能是线索之一。”
同时,他内心浮现出让人难以置信的猜测,只是猜测还需要下一步验证。
池书珩牵起少年柔软的手,继续往大山深处走去。
“哗啦——”
夜风吹起,四周的树蕨再次响起诡异的沙沙声,像密密麻麻的节肢昆虫在耳膜爬动。
他们早已看不见人皮树,可人皮叶响起的“啪啪啪!”拍掌声,穿过黑暗袭来,清晰而尖锐。
仿佛人皮树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结出了无数颗尸体果实,成熟落地,尸体如傀儡般,站在原地鼓掌。
一张白纸飘到池书珩眼前。
池书珩捡起一看,那是池枝圆的初一数学考卷。
57分。
池书珩:……
池枝圆读小学时,数学还能考八十分,运气好有九十分。
但上初中的第一次月考,数学竟破天荒地考了57!不及格!
池书珩那时攥着这张试卷,深深怀疑起自己,他一个博士后学历、教授,为什么会教出学渣?
其实池书珩和池枝圆有血缘关系,目前技术做不到凭空捏造基因。
而池书珩作为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创造者,便从自身摘取了部分基因片段,组成了实验体01号的胚胎细胞。
但为了经过实验伦理审查,基因加入得并不多,在社会关系里属于第四代旁系亲属,过了三代,两人可以结婚生子。
池书珩算是池枝圆的一个远房兄长。
哪怕他们俩共享部分基因,池枝圆依旧是学渣,笨笨的,心思很单纯,丝毫没继承到远房兄长的学霸基因。
池书珩那时恨铁不成钢,语气严肃,问小圆圆怎么考那么差?上课是不是打瞌睡了?
小圆圆望着男人掂起皮带,顿时吓到了,惊叫一声,躲到墙柱后,哭成水汪汪的泪人。小肉腿抖成筛子,小腹抽搐着,似乎要吓尿了。
眼泪在地面聚起小水洼。
池书珩看着心疼得很,只能放弃教训,自己的孩子,还能怎么办?宠着。
池枝圆如果考不上高中,他让孩子去念个技校职高,学做小点心,毕业了回家专门给他泡咖啡、做蛋糕,守在他身边一辈子,他把工资和股份分给对方,让对方当全职儿女。
总之,这张57分的试卷给池书珩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池书珩往前走几步,又看见一张新的纸——
是一张产检单。
但产检日期并不是如今的2027。
而是污染历1022年。
池书珩骤然沉默,他作为内部人员,知道人类进入安全墙后,将会启用“污染历”。
污染历1022年,代表这是人类失去世界的第1022年。
很明显是池枝圆穿越来的时代,这张产检单是来自池枝圆生二胎的时候?还是未来生三胎时?他不知道。
目前池书珩唯一能确定的是——
这里是污染域,而这个污染域的规则很独特,时间是混乱的,过去和未来同时存在。
所以池枝圆小时候的奶瓶、考卷,还有未来的产检单,能出现在他面前。
那下一步会出现的是什么?来自过去或未来的人?不同时间线的污染物?
池书珩紧攥住少年的手,指尖摩挲对方温热的掌心,沉声道:
“圆圆,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污染研究理论吗?”
池枝圆:“我记得一些……”
池书珩:“根据目前的所有资料推测可知,污染是四维空间,而在四维,时间是不存在的,‘过去、未来、现在’能同时存在。”
“我们进到了以时间为污染特征的污染域里,这里的时空是混乱的。”
话音刚落,一向湿热寂静的深山,骤然狂风四起——
像有某种巨型生物在山体里翻了个身,气流从山体喉咙中挤出。
不远处的人皮叶相互拍打、撕扯、撕韧的碰撞声连成一片,像暴雨拍打着尸体。
山坳口传出低沉持续的烈风声,仿佛某种怪物在咆哮。
突然,池书珩的手机“叮咚”一声响。
是短信收到提示音。
池书珩愣住,自从他进入阴古寨后,手机就失去了信号。
他打开手机,屏幕光将面庞映得苍白如纸。
池书珩只看到了短短一句话。
【你的妻子,从小到大都很美味:)】
第219章 初代污染源
池书珩看见这句话,面色骤然一沉,手背绷出狰狞的青筋,手机屏幕响起咔嚓一声,被捏得迸裂出裂痕。
眼底迸出血丝,瞳孔紧缩成兽类般的竖状,隐约可见猩红血光,死死盯住布满裂痕的这行字,太阳穴气到突突跳。
明晃晃地在挑衅。
“从小到大”这四个字更是戳中池书珩的死线,连池枝圆小时候都不放过?恋/童癖吗?
他是父亲,有半个女儿,觉得恋/童癖都应该下地狱。
怒火把血液烧成岩浆,直冲颅顶,连骨架都成了烫红烙铁,把血肉焚烧极尽,化成地狱之火熔炼而成的男鬼,只剩薄薄一层皮在维持人形。
“咔嚓、咔嚓。”
手机在他手里捏得挤压变形,屏幕闪烁出火花。
池枝圆把注意力放在了别处,转头看向池书珩时,顿时吓一跳。
他从没见过温柔的daddy变成这样,神色恐怖愤怒,散出的寒气要把他冻死。
“爸爸,爸爸……”池枝圆像猫儿般轻唤,伸出细嫩娇小的手,去摸池书珩的大手,勾到对方手指后,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池枝圆去摩挲对方烫到吓人的手心。
像很久之前,池书珩面对孩子考了三四十分的试卷,他小心翼翼地去安抚,用毛绒绒的脑袋去蹭爸爸的胡茬,去吻爸爸的脸,生怕爸爸抽出皮带打他屁股。
池枝圆见池书珩仍盯着手机屏幕,没理他,便踮起脚尖,仰起下巴,伸出嫩红的舌尖去舔男人的唇。
小猫也会通过舔舔来讨好主人。
湿润的津液,浸湿池书珩干燥发裂的唇时,池书珩才意识到自己吓到孩子了。
池书珩没把短信的事说出去,怕池枝圆害怕。
圆圆虽然和他生了三个孩子,但依旧恐同,胆子很小,害怕被别的男人觊觎,只依恋他一个人。
池书珩抬起手,揉揉少年的脑袋。
“没什么事,刚刚有些头晕,所以脸色不对劲。”
“圆圆你要小心,这里有第三个人,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
池枝圆紧攥住他的手,扳着小脸,认真说:“有爸爸在,我就不怕。”
他们俩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不远处有模糊的人影轮廓,躺在路中间。
手电筒的光往前探了探,照亮人形轮廓。
那是一具尸体。
而尸体他们绝对不会不认识,——竟是前不久才和他们见过面的古鹏海。
老人直挺挺地躺着,四肢呈不自然的僵直,像被车压平。
他死了有段时间,面色灰白,嘴唇边缘卷曲,露出黄白色的牙齿,眼窝深陷,眼睛半睁着,眼球的薄膜呈不正常的灰白,一群蚂蚁从左眼角爬出,消失在领口里。
一只肥白的蛆虫挂在鼻孔,一节一节地往外拱动,沾着乳白的脑髓液。
而他的五官比见面时苍老很多,面部皱巴巴,身形变得更加佝偻,像一片卷曲着被晒干的人皮叶。
池枝圆见到这一幕,脑子嗡一声响,脸色骤然惨白如纸,来到阴古寨后最害怕的一刻就是现在。
……为什么前几天还来机场送他的古爷爷,现在却死了?
是“它”干的吗?把尸体毫无掩饰地摆在他们面前,行为充满恶劣而挑衅的意味。
池枝圆突然不知该怎么办,思维很乱,它是怎么杀死古鹏海的?他和池书珩还能活着出去吗?会不会也像古鹏海一样死在这里?
池书捂住他的眼睛,世界陷入漆黑,恐怖的尸体暂时消失在眼前,世界只剩男人温和深沉的声音。
“圆圆不要怕。”
“这里的时间是混乱的,未来和过去的东西都会同时出现。这个古鹏海比我们看到的老很多,有可能是未来自然老死的古鹏海,不是被怪物杀死的。”
哪怕是自然老死的,也让池枝圆心一沉。
他来自千年后,这段时间他看到的所有人,无论是古鹏海,还是凌斯,或者是那一天聚餐的叔叔姨姨们,在真实时间线里——都已经死亡。
时间是最残忍、最不可跨越的沟壑。
池枝圆感受着爸爸温暖干燥的掌心,覆在眼皮上,把眼睛焐得暖烘烘,很舒服。
“daddy,你放开手吧,我不会害怕的。”他推动男人的手腕。
池书珩松开手,凉丝丝的夜风拂过池枝圆睫毛,眼前依旧是浓墨般的漆黑,只能窥见模糊的蕨叶轮廓。
拦在半路的尸体消失了,确实印证了“时间是混乱的”这一观点,这里的所有物体都是不稳定的,随时有可能回到本来所属的时间线。
但旁边的池书珩也不见了,身边空荡荡,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夜风吹过,不远处的人皮树,又响起让人毛骨悚然的人皮击打声。
整条小山路只剩池枝圆一人,瘦弱的小孕妇在空旷森林里衬得很渺小。
池书珩不见,池枝圆彻底慌了,自从他和池书珩认亲后,就再也没有分开过。
他们就像一对连体婴,无时无刻都黏着,正因为黏连得特别紧密,血肉相互扎根纠缠,分开时会把血肉撕扯得痛苦淋漓,扯出血淋淋的神经和血管。
池枝圆像被丢弃的小动物,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左顾右盼地寻找男人的身影。
一人高的草丛层层密布,视线穿过蕨叶缝隙,里面深不见底,幽暗漆黑,似乎藏着人。
冷风把蕨叶吹得沙沙作响,仿佛是里面的人在呼吸。
池枝圆怕惊动未知的怪物,不敢大声喊爸爸,也不敢乱跑。
双眼无措地凝视四周,眼尾逐渐泛红,丰腴的双腿发抖。
突然,草丛唰一声响,高大挺拔的黑影从中钻出,出现在朦胧惨白的月光下。
是池书珩。
男人面容俊美,皮肤被月光镀得苍白,蓝眸温和得如一泓深山湖泊,连雪白的月影都映在他眼里。
“圆圆,我发现这里的空间也是乱的,我会刷新在其他地方……”池书珩脸上带着歉意。
“让圆圆吓坏了,真不好意思。”
池书珩快步走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就像从未离开过那样。
而池枝圆没有表现出亲近,上下打量对方后,扳起小脸,软唇紧抿,一双杏眼睁得很圆,严肃地凝望对方,一句话都不说。
池书珩挑眉:“圆圆,怎么了?生爸爸气了?爸爸不是要故意丢下你的。”
他探出手,宽厚的掌心贴向少年的孕肚,池枝圆因为方才的慌乱,连一向温热的孕肚都凉冰冰的,被男人的手掌捂着,才勉强不发冷。
池书珩俯身,一边摸着他的肚皮,一边贴在他耳边柔声:“宝宝,别生daddy气了,生气对孩子不好,容易动了胎气。”
“万一气得要在这里生孩子怎么办?没有医生,没有产床,崽崽生下来只能揣进衣服口袋里,好可怜。”
柔软低哑的嗓音,像粘腻的水蛇舔舐着耳膜。
“来,爸爸抱。”池书珩展开臂弯,等待池枝圆扑进他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
但池枝圆依旧一动不动伫立在他面前,像感知到危险的小动物,浑身肌肉紧绷,绒毛炸开,神色满是警惕。
双手紧紧护住肚子,仿佛刚才池书珩的触碰很脏。
他软唇张合,一字一顿道:“你不是他。”
虽然眼前的池书珩和他记忆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但池枝圆就觉得不对劲。池书珩是养他长大的亲人,是血浓于水的父亲兼兄长,又是他的伴侣,他们耳鬓厮磨、水乳交融无数次。
池书珩哪怕有一点点变化,无论是灵魂变了,还是壳子变了,都瞒不过他。
比如眼前男人的眸色和池书珩不一样,池书珩的蓝眸更浅一些,衣服的皱褶、头发的卷曲度也不一样,性格透出古怪和反常。
就像他平日里的各种小心思,都瞒不过池书珩。
池书珩愣住,像发现家里小猫终于长脑子了,神色绽出惊喜,眉眼弯成月牙,惊叹。
“啊,你竟然能发现,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
池枝圆后退一步,瞪着他:“你是谁?”
“池书珩”眯起蓝眸,慢条斯理地说:“宝宝不着急,慢慢想,你一定能想到我是谁,你和你爸曾经都很熟悉我。”
“……”氛围猝然沉默。池枝圆竟想不出来,他和池书珩一直都是在二人转世界里,没有第三者进入过。
他充其量只能想到是双胞胎在冒充爸爸,但很遗憾,明显不是。
池枝圆才没时间配合对方猜测,他看出对方不是好东西,手放进口袋里,掂上池书珩塞给他的开刃匕首,准备随时抽出来,捅向男人心脏。
“池书珩”逼近少年,弯下腰,英俊的脸在对方面前放大数倍,深海般的双眼要把人给吞没。
“算了,我不卖关子了。”
“我是最初的混沌体污染源,你的养父在未来杀死了我,然后取代了我,成为新的污染源。”
“我是你们的爱情故事里最不可缺少的一环,但你怎么从没注意到我呢?”
他捧起少年漂亮的脸,揉搓着软嫩的颊肉,笑眯眯地凝望对方。
“欢迎你来到我的污染域里,宝贝。”
第220章 双胞胎回归
池枝圆听到这句话,顿时面色苍白,浑身僵硬,每一寸肌肉都成了石筑雕塑,动弹不得,连血液都不流动了,血管覆上寒霜。
他的眼睛无措地睁大到极致,盯着眼前英俊诡谲的男人。
明明男人的五官让他很熟悉亲近,此刻却把他吓坏了。
对啊,他怎么忘记了呢,还有一个那么重要的角色……
他曾无数次听池书珩提起过,宇宙曾有一位原始污染源,栖息在宇宙深处。
最后是池书珩进入蓝洞,杀死了初代污染源,才成为新的污染源。
多亏了池书珩当年的勇敢,他才能摆脱和初代污染源交/配生子的命运。
虽然他依旧和污染源生三胎了,但好再污染源的芯子换成了他的养父。
如今的时间线里,池书珩没进入蓝洞,仍是人类。
那现今的污染源,便是池书珩提到过的初代污染源。
就是它毁灭了日本、杀死了无数人,试图让污染降临地球……
可是,污染源不是一个丑陋、没有智慧的混沌体吗?
池枝圆不知所措,男人掌心捧住他的脸颊,传来的不再是安全感,而是虫子般的粘腻潮热,很讨厌。
孕期情绪很敏感,少年的眼泪从眼角沁出,落进脸颊旁的大手,被滚烫的掌心蒸干。
污染源像窥探到池枝圆的想法,眯起与池书珩如出一辙的蓝眸,轻笑:
“我没有人形,我只有丑陋的混沌体,但不代表我不能模仿出人类形态、模仿出人的智慧。”
“我和你的父本个体长得像吗?你喜欢吗?套用你们人类的社会学概念,应该称呼‘你的爸爸’更合适,还是说,那是你的老公?在正常的人类家庭里,没有人会怀父本的幼崽。”
污染源模仿着池书珩的行为,用脸颊去贴少年软糯糯的腮肉。
小时候的池枝圆就很喜欢用颊肉和爸爸贴贴,像小猫似地蹭爸爸的脸。
但这一动作,猝然激怒了池枝圆,他尖叫一声,猛然推开对方,用尽全力怒声道:
“我讨厌你! 你顶着daddy的脸真的很恶心!”池枝圆气到眼睛通红,像小兔眼。
“你不要以为你能得逞,很快我爸爸会杀死你,在未来会取代你,变成新的污染源……”
从日本毁灭,到古怪的录音和照片,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污染源的恶意。
也许污染源就想在21世纪毁灭全人类,只是池书珩代替了污染源,中断了污染席卷,让人类能有时间进入安全墙。
初代污染源得知来自未来的讯息后,并不惊讶,神色如池书珩一样淡定,扬眉,低笑。
“宝贝,你看看你在说什么?我前一分钟就已经说了你爸会在未来杀死我,我知道这回事。”
“ 我是污染物,是四维生物,时间对于四维生物来说不存在,我一出生就看见了故事的开头到结局。”
“你爸在未来取代了我,但我能穿梭在各个时间点,我还能在过去活着,只要把你引到过去,杀死了你,未来的污染源也会痛苦殉情。”
池枝圆听到这句话,如堕冰窖,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穿越回一千年前。
原来是初代污染源布的局。
初代污染源在未来已死,但仍在过去活着,污染能让时空混乱,所以能让他穿越时空。
污染源: “宇宙重启了无数次,每一次你们父子俩都无法结束污染。这是最后一次了,只要这次仍保留之前的结局,我就能彻底登陆三维宇宙,让污染席卷全宇宙。”
“所有生命和文明都成为滋养污染的原料,整个宇宙都是我的。”
污染源脸上尽是兴奋,嘴角上扬到极致,眼底迸出血丝,俊美的五官趋向扭曲。
污染源探出手,抚向少年隆起的孕肚。
“而且,你的孩子快发育成熟了,是很强大的污染源二代,力量纯粹干净,如果我吞噬了他,你猜猜,我会变得多强大?”
“噗!”
话音刚落,肉.体被刺破的闷声骤然响起。
污染源低头一看,发现池枝圆双手握住匕首,红着眼,直直扎向他的胸口。
刀刃穿过硬厚结实的肌肉,贯穿心脏,刀刃从心脏后方穿出,直抵背脊。
少年双眼瞪着很圆,迸满血丝,直勾勾地盯住他,眼里尽是仇恨。
“我讨厌你!”
突然,他用出前所未有的力气,猛地把男人推倒,骑在男人身上,疯了般一刀又一刀扎向对方心脏。
白皙纤瘦的胳膊高高扬起,又落下,看似毫无缚鸡之力,但却带出狰狞的鲜血和肉沫,将树枝染得猩红。
长睫挂满血沫,视线晕染成鲜红色,看不清眼前人。
但池枝圆哪怕胳膊酸到要命,也不敢停手,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拼了命去扎男人。
污染源说要吞噬他的孩子,简直触犯了他的逆鳞。
“我要杀了你!”
不解决掉所有时间线里的初代污染源,日子就没法安生!
他吼着,刀刃落下的触感,从硬邦邦的肌肉组织,变成一滩烂泥似的软乎。
不可能有人类还能在这样的攻击中活下来。
池枝圆停下动作,用袖子抹掉睫毛上的血,看清了被骑着的男人。
污染源的胸膛已经稀巴烂,皮肉往外绽,全是狰狞的孔洞刀伤,像蜂窝组织,密密麻麻的孔洞连在一起,形成更大的血洞,能看见白骨、烂成一团的心脏。
污染源的面部毫无血色,双眼恹恹地紧闭。
但随即,池枝圆瞳孔紧缩,神色流露出不安。
污染源的伤口……正在逐渐愈合。
像有无形的手把皮肉缝合,搅烂到胸腔各处的心脏,正回到原有的位置,重新鲜红地跳动。
咚咚咚!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响起,在死寂中回荡,像嘲讽。
污染源顶着池书珩的脸,慢慢睁开眼,笑眯眯地望着少年,抬手,亲呢地擦干少年脸上的血。
“你杀不死我的。”
“我能在各个时间点里穿梭,能让十分钟之前,还没被你捅刀的我回到现在。”
“别做无用功了,小心动了胎气,小妈妈。”污染源慢条斯理道,宛若西方绅士。
突然,污染源的神色闪现出恶劣,伸手掐住池枝圆雪白的脖子。
“咳咳咳!!”
池枝圆小脸通红,一丝氧气都无法流入肺部,巨大的窒息感和疼痛,让他很害怕。
他万万没想到,父亲那双温暖宽厚的大手,竟有一日会被他人操控着,掐住他的命脉。
他下意识用双手去拨弄污染源的手,却无法撼动办法,像蝼蚁无法撼动巨山。
双腿无措地蹬弄,在泥地上划出一道道深痕。
污染源贴在他耳边,说:“放心,我不会杀了你,我想让你变成污染物,被我吞噬,成为我的一部分。
堕化成污染物最好的时机,就是在死亡和存活的边限很模糊的时候,俗称濒死。”
“你是人类最强的武器,序列一的拥有者,不敢想要是我吃了你,该有多强大。”
“咳咳!”池枝圆在极度缺氧下,像被人摁着头进去水里,耳边只有水流涌动般的嗡嗡响,根本听不清对方说什么。
他的双眼糊满泪水,剧烈地咳嗽,喉咙尽是血腥味,血丝从嘴角溢出。
双手没有力气去拨弄对方了,只能在半空中无力地挥动挣扎,在抓弄空气。
半分钟后,双手慢慢垂落到身侧。
污染源掐住他的命脉,让他连自保都难以做到,更不用说动用异能攻击。
窒息的肺部和大脑一抽一抽地疼,视野正慢慢变黑。
他竟慢慢地不感到难受,灵魂正逐渐飘里躯壳,游荡在冰凉的空气中,像泡在水里,很舒服。
但池枝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样结束了。
他是不是太弱小了,被人像拎猫一样,拎住脖子就动弹不得。
连让肚里的孩子平安降生都做不到。
他很爱池书珩和孩子们,但最放不下的就是双胞胎了,池书珩已经三十多岁了,能独自过好日子。
池青宴和池尧都很年幼,需要他哄睡、陪伴,绕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喊妈妈。
污染源的双手禁锢住少年纤细的脖颈,十指掐住青色动脉,清晰地感知到动脉从剧烈地跳动,到一动不动的死寂。
“哗啦——”
池枝圆脖子上的小章鱼项链,无意被污染源扯落。
小章鱼玉石噼里啪啦地摔落一地。
代表双胞胎的两颗小章鱼,咕噜噜地滚出很远,没入黑暗中,滚进泥泞的草丛里,消失不见。
池枝圆用模糊的余光,瞥见项链掉了,看见那两颗玉石滚进黑暗中。
这里很黑,蕨叶和干枯树枝在草丛里纵横交错,指头大的小玉石掉进去,就再也找不到了。
那是他的孩子。
池枝圆朝玉石消失的方向,缓缓抬起手,想去抓。
但只抓到了空气,双手顿时像抽干所有力气,猝然松落。
他是不是再也见到宝宝们了。
也等不到肚里的宝宝出生了。
污染源见池枝圆快要死了,此刻正是把对方转化成污染物的好时机。
他正准备下手,夜空突然劈下一道惊雷,雷鸣震得大地发颤,惨白的闪电光笼罩世界。
小章鱼玉石消失的草丛里,——猝然有条粗壮的乌黑触手,把草丛撕开,从地底下钻出,把大地撕开一条深邃缝隙。
触手从天而降,像上帝扎向大地的利剑,被勇者握住,直直冲向正在杀害公主的恶龙。
猛烈的破风声响起,剧烈到刮倒一大片蕨树。
池枝圆耳朵嗡嗡响,但此刻他却豪不模糊地捕捉到了一声久违的称呼。
他应该有好几个月没听到了,让他魂牵梦萦。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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